[轉載][BBC夏洛克]協奏、交響與獨自沉迷．10~12

作者jcsbpaxe (涼風皓月)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BBC夏洛克]協奏、交響與獨自沉迷．10~12

時間Thu Nov 18 00:25:34 2010

2023年3月20日差不多兩星期以前，我把上一篇中的記述刪掉了一些涉及隱私的段落，貼在了我的博客上，並且將那篇博文命名為《最後一案》。這篇博文登出以後，我的網站點擊和回復都一時激增。許多人表達了他們的悲痛心情，並且衷心祝福歇洛克有一天能夠回來。但在這一片留言之中，「時間的女兒」又出現了。他只留了一句話：「華生醫生，你和歇洛克.福爾摩斯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完全沒有理會這條留言。次日，他發了一篇極長的留言，列舉了我博文中的若干細節，最後他下結論說，我是歇洛克的秘密情人，而並非我一直公開承認的助手和朋友身份。我最初看到這篇留言的時候簡直嗤之以鼻。自從成為歇洛克的室友之後，總是有人猜測我們是一對伴侶。起初的時候我很尷尬，後來變成煩惱，再後來就已經麻木不仁了。但是我這樣沉默了兩天之後，關於這件事的討論忽然多了起來。挑起這一切的「時間的女兒」這時倒不再出場了。現在中堅力量變成了最近才成為歇洛克擁躉的那群少女。他們對於男男關係有著一種異乎尋常的興趣，她們開始深入精讀我的每一篇博文，充分運用她們的想像捕風捉影，並且沾沾自喜地指出種種可疑之處。她們的討論我稍微看過一點，然後就實在懶得再看了。然而有一天哈莉忽然給我電話：「是真的嗎？」「什麼是真的？」「你和歇洛克在一起？」「哈莉！」「那你就親口告訴我不是那麼回事。」「我結婚了，而且你知道我對梅麗如何。」「那就是歇洛克單戀你？」「胡說八道！」我喊道，「完全都是胡說八道！」「回去看看那些留言。」哈莉說，「如果她們說的那些細節都是真的。那麼……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彷彿混亂還不夠一樣，哈德森太太也給我打了電話。「我告訴過你，」她在電話那頭說，「我告訴過你。」「你告訴過我什麼？哈德森太太？」「他愛你，」她忽然哭起來了，「我一直就知道他愛你。你真該看看，你結婚之後那個月他是怎麼過的。」「哈德森太太，」我頭疼地掐著鼻根，「你不要相信那些人亂說……」「但他從來沒否認過，」哈德森太太擤了一把鼻涕，「每次有人說你們是一對，總是你急著反對，他從來沒有否認過，從來沒有！」我心裡咯噔了一下，但我隨即安慰自己：歇洛克怎麼可能費心跟人家解釋，他根本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也毫不介意別人怎麼想。但是哈德森太太…… 我安慰了哈德森太太一番，賭咒發誓說歇洛克只拿我當朋友。三天以後我在街頭遇到了餐館老闆安傑羅。他居然向我啐了一口吐沫，然後轉身就走。彷彿忽然之間，我周圍所有的人都覺得是我拋棄了歇洛克自己跑去結婚，並且拒不承認我們的感情。我想這一切的源頭都是我那瀏覽率激增的博客。我登錄了我的博客，準備認真寫一篇回復。但在我回復之前，我必須先看看這些人到底說了些什麼。我從8點鐘開始看，到了12點才全部看完。然後我手腳冰冷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我魂不守舍地過了兩天，完全不知所措。直到那天吃晚飯的時候，我與梅麗進行了一番談話。「我也在看你的博客。」她說。我猛地抬起頭來。「那不是……」「到此為止吧，約翰。」她面無表情地說，「停止欺騙你自己，真相一直在你眼前。我已經受夠了提心吊膽。我們離婚吧。」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即使在最荒謬的夢裡，我也沒想到梅麗會這麼說。大概是我的表情讓她多少有些難過，她的表情柔軟下來。「約翰，我知道你覺得你只是崇拜和尊敬他，想要保護和照顧他。你在他面前總是自卑，你從來不敢想他會愛你，一個人怎麼會真的相信他崇拜的偶像愛他呢？除非他是瘋了。你聽我說完－－-」她制止了我插話的企圖，「我想說這些話已經很久了。」「他是個天才，多少有些不近人情，而且一直以來他都對凡人的愛情抱著蔑視的態度，這都讓你覺得，他永遠也不會愛上什麼人。然後，他還是個男人，雖然你對同性戀沒有偏見，但哈莉一直不怎麼順利的感情生活一定給你帶來了影響，你想要一個穩定的，一男一女組成的家庭，你下意識地抗拒兩個男人可以成為真正伴侶這個概念。」「所有這些，都讓你豎起一層厚厚的牆壁。每當他有所表示而你有所懷疑的時候，你就會欺騙自己那是友誼，或者比友誼更高一些的兄弟情誼。你催眠著自己，直到你對此確信不疑，直到那變成一種本能。無論相反的證據如何擺在你眼前，你都會一笑而過。」我目瞪口呆地聽著。當她停下來時，我懇求地說：「梅麗，」我說，「你知道我愛你。」她搖了搖頭。「你的確愛我，約翰。如果你從來沒有遇見過他的話，我相信我們是可以幸福地過完一生的。但是你對他的感情，除了性，沒有一樣是不能超越你我之間的愛情的。你只要想想，如果現在生死未卜的是我，而你仍然和他在一起，你會像過了三年都無法恢復嗎？」「梅麗－－」我說。「是的，這些問題我從許多年前就開始想了，」她似乎知道我要說些什麼，「從我和歇洛克第一次見面開始。」「那時我們就要結婚了，你介紹他和我認識。我一看到他，就覺得有什麼不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對我從來都是彬彬有禮的，他從來沒有冒犯過我，或是在眼神中傳達出任何怨恨或者嫉妒。但我就是知道。他看你的時候眼睛是不一樣的，那種亮光簡直讓人……約翰，我那時就想你簡直是個瞎子。」「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不能告訴你。我愛你，我還懷著小湯米，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我不能告訴你。結果在我們婚禮的時候，你讓他當伴郎，我就在那時相信了你所說的他有『鋼鐵一般的神經』，他看起來完全正常，我簡直不敢想像他這個人的自製到底達到了什麼程度。如果我是他的話，不，我根本就不敢想……當他給我們拉那首曲子的時候，我簡直都要同情他了。你們那時候看著對方，如果你能看見你自己的眼睛，你就知道你早就愛著他了，我不得不拉住你，我真怕你會丟下我跟他走掉。」「我們結婚之後，他不經常出現了，這讓我十分感激。但有時我想，如果他對你的感情真像我以為的那樣深的話，他怎麼忍得住不來見你？我又想，說不定他有辦法徹底把感情冰封起來也說不定。但那年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事情不是這樣的。」「你不記得了？我知道你不記得了。你從來沒有懷疑過。你過37歲生日那天，我們去吃飯，餐廳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一個吉普賽老太太在拉提琴，你聽完了整支曲子，還給了她五鎊錢。」我覺得我像是知道她在說什麼了，這讓我眼前一陣發黑。「你一開始就注意到他，你是不是也覺得她的琴聲似曾相識？一個人拉琴是有風格的，即使是他刻意裝得技術低下也是有跡可循的。你一直說那只曲子好聽，你知道那曲子的名字嗎？那是克萊斯勒的《愛之悲傷》。我本來就有些懷疑，當我看到她親吻你的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那是歇洛克，約翰，那是歇洛克。雖然他的喬裝完全沒有破綻，但她親你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沒有人會那樣，除非她是在吻她最親愛的人。」我說不出話來了。我看著她。而她用一種完全沒有眼淚的悲傷眼神看著我。「約翰，我等了五年了。如果我誠實的話，我得說，我還以為他的失蹤會讓你徹底屬於我。可是我錯得太厲害，他的失蹤簡直把你全毀了。我不能這麼過下去了。」我驚恐地看著她。而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像安慰孩子一樣撫摸我的臉。「約翰，你別害怕，我覺得他還活著。他只是遠遠地躲起來了，他受不了只能這麼看著你了。他知道你把責任看得多麼重要，他知道只要我不主動離開你，你永遠也不會拋下我的。所以只要我們還在一起，他就不會回來。約翰，你聽我說。我們離婚，然後在報上登一則啟事，你也可以在你的博客上發佈這個消息，他一定會回來的。」「我認輸了，我把你讓給他，但我只有一個要求，約翰，一個要求，你得答應我。」她這時開始哭泣了。 2023年3月24日我今天和梅麗離婚了。她祝願我和歇洛克早日重逢。我感謝了她。回到家裡，我解開了歇洛克的密碼，那其實是該死的簡單。我想我被詛咒了，但我罪有應得。我沒有力氣再寫什麼了。以下就是那份文檔的內容。約翰，其實這封信沒有收信人，因為我料定你永遠也解不開那個密碼。我只是想把某些事情寫下來，那麼它們就不僅僅在我心裡存在過，至少也刻在了某塊具有實體的硬盤上。這真是我做過的最最愚蠢的事，而且我得說這個開頭可真不是我的風格，我一向主張簡潔清晰、單刀直入，而我剛剛寫完的那一段簡直就像你那些酸溜溜的博文。好吧，言歸正傳。約翰，你是一個奇妙的人。我很難真正喜歡一個人，因為你知道我的能力，我能把大部分人一眼看穿。我遇見的大部分人都自私、善變、言不由衷、心懷鬼胎。他們可以在別人面前作偽，但無法愚弄我。他們讓我鄙視。也有一些人，他們倒是沒有什麼壞心，但他們軟弱不堪、怨天尤人，像是那種黏黏糊糊的陰雨天一樣教人厭煩。可你不同，約翰，你完全不同。我第一次在巴茨的實驗室裡見到你，就完全看不出你有什麼不好。當然，你那會兒有點陰鬱，笑的時候並不發自內心，但你仍然會把你的手機借給第一次見面的我。我玩弄了點兒小把戲，故意讓你吃驚，然後你立刻去問麥克是不是提到過你。你不像別人一樣只在肚子裡嘀咕，你非常坦白。然後在我約你去看房子準備推門而去的時候，你不卑不亢地叫住了我。我到現在還記得你那時的表情，你說：「就這樣了？」你那嚴肅的臉是多麼可愛。當然你還勇敢，你是個槍法如神的戰士，即使拄著枴杖也依然把身體挺得樹一樣筆直；你在我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跟著我去犯罪現場；你居然敢當面頂撞邁克羅夫特（我是說如果我不是他弟弟的話，我都會掂量一下的）；你還從那麼遠的距離打死了那個出租司機（好吧，也許是我踩得他腦瘤破裂，但這不重要）；還有，你自己滿身炸彈可還在游泳池邊緊緊抱住那個冒牌貨讓我逃生；後來你又救過我多少次我已經數不清了。約翰，你知道為什麼每次出門我都讓你拿上槍，當然，有備無患總是重要的，但是還有一個原因我從沒說過。你自己不知道，每次你有槍在身的時候，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你會忽然從一個溫柔親切到街角買牛奶到中餐店排隊的好人，變成一個身手利落、具有鐵一般神經、原子彈爆炸也不能讓你動一根眉毛的戰士。你那時候會顯得比你本來的身材高大許多，甚至連你那件可笑的套頭毛衣彷彿也變成了什麼特種部隊的制服。約翰，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很感興趣。我總是想試探你的底線，我想知道怎樣才能真正激怒你。但是約翰，無論是把你從倫敦另一端叫過來讓你發短信，還是讓你幫我拿本來就在我前胸口袋裡的手機，你雖然不怎麼高興，但都依然照做。唯一讓你真正生氣的事，是你以為我不在乎，不同情。那次老年公寓爆炸傷及無辜的時候，你對我發了脾氣，而且承認你對我很失望。那時候我忽然感覺很差，約翰，我討厭讓你失望。別人怎麼想我沒關係，可如果是你那就不同。其實我並不是不在乎，但你那麼質問我，讓我只想反擊。我煩躁得連查信息都查不出，直接給雷斯垂德打了電話。約翰，我不認識第二個人可以被稱作正直忠誠、光明磊落。你在許多事上讓我吃驚，每次我自以為我已經足夠瞭解你的時候，你又會給我新的驚喜。我發現信任和喜愛你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我發現如果好事發生的時候你在我身邊，我的快樂就能翻倍（我在想那次提款機的事），而壞事發生的時候有你陪著我，我也能更快地度過低潮（是的，我在想我那幾次可恥的失敗）。你並不算聰明，但你有時居然能夠憑著直覺猜透我的心思。你的小玩笑常常能夠讓我大笑，我喜歡你聽我給你拉琴時那種專注的神情－－你一會兒看我的手指，一會兒看我的臉，一臉不可置信，似乎對我能夠在琴弦上奏出音樂來感到無限奇妙。我沒想過你會離開我，約翰，在我心裡，我覺得你是會永遠跟我住在貝克街的。我想過把那套公寓買下來（我們可以免掉哈德森太太的房租，讓她當真正的管家），甚至想過等我們老了，我得把那樓梯改造一下，免得我們上下不方便。你最初約會女人的時候我還是有點緊張的，你記不記得你跟莎拉的第一次約會我非要跟著去？當然我是故意的。不過後來我發現，你跟女人那檔子事，一般長久不了，好像你過一陣子就得結交個女人，跟她睡上幾回，但是最後不是他們甩了你就是你甩了她們，你遲早會回到我身邊。那些女人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威脅。我可真是夠傻的，我早該知道那是因為你還沒有碰到合適的女人。降低我的智商的，就是你對我太好了，我對你太有把握，我覺得你不會為了哪個女人真的離開我。所以上帝懲罰我，梅麗出現了。我得承認，那段時間是我一生中最艱難的時刻。我感到憤怒和痛苦，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想過不擇手段地拆散你們，而且毫無疑問我能做得到。但我衡量再三，仍然不敢隨便使用，我相信沒有能夠保守一輩子的秘密，我知道遲早有一天你會發現是我搞的鬼，然後你就會對我失望。可我再也不想讓你對我失望了。我又試著努力工作，你知道，工作總是能治療痛苦的，雖然你那兩次神出鬼沒的出現差點兒讓我功虧一簣。到最後我們去參加流浪者晚會的時候，我已經想清楚了，如果你想要的真是我給不了的，那我就不會再留下你了。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即使沒有你我也可以回到從前的生活中去。但在你真的結婚以後，我很快就意識到貝克街很難住下去了。到處都有你的影子，可你的人卻不在，那真讓人難以忍受。有一天半夜我感到我必須外出透一口氣，我毫無目的地走著，可是我一轉身，竟然看見你在櫥窗裡盯著我。哈，約翰，你還記得我們在萬聖節破的那個案子嗎？我們買服裝的那家商店竟然用我們的照片在做廣告。你穿著霍比特人的服裝，而我是你身邊的吸血鬼。我竟然忘記了世界上還有我們兩個合影的存在。我打破了櫥窗，警報響徹街頭，我狂奔回貝克街，當然沒人抓住我。而我竟然有了一張我們的合影。我開始接許多倫敦以外的案子，工作總是最可靠的。我的委託人不再都是死人了，我也開始替活人解決一些他們的困擾。有時候是些對我而言不怎麼有趣的小問題，可是對他們卻很重要，他們會為此對我真心感激。我得承認，被人感激的滋味兒其實不錯。而且，當我想到有一天你會通過什麼途徑聽說了這些案子，說不定會為我覺得驕傲，我就覺得更有幹勁了。小湯米出事的消息，我很快就聽說了。當然，約翰，即使我不在倫敦，我總是有辦法得到你的消息的。我匆匆回到倫敦，想著要不要去醫院找你，但是最後決定還是在貝克街等你，看你是否需要我。可我發出短信才一個小時，你就在貝克街出現了。在你跟我訴苦、乖乖地讓我用食物和音樂來安慰你的時候，我感到一種隱隱的驕傲。因為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是我，而不是梅麗給了你安慰。我承認這可真是有點兒孩子氣。可是你得承認我猜謎的本事不錯吧。你的喜好我總是能夠猜出來的。門德爾松，當然是門德爾松！雖然對於我的品位而言，他實在是軟綿綿了一些，但你會喜歡倒並不奇怪。當然你那戰士的一面是不會喜歡什麼音樂的，他只會喜歡火藥的味道、槍聲還有爆炸。有一段時間我忙著在各處辦案，雖然在沒有工作的閒暇我會想念你，但那基本還是可以忍受的。可是，忽然之間你開始更新博客，你把我們那些陳年舊案全都翻了出來－－這當然不能怪你，因為是我自己給了你寫作的許可－－可我沒料到你會那麼寫。你後來寫的博文跟你最初寫的流水帳一樣的東西截然不同，你花了那麼多筆墨寫那些細節，渲染那些場景，你寫我們的交談我們開的玩笑，你把我盡量壓在心底的一些東西全都翻了出來。那對我的影響是巨大的。我開始十分想念你，我在讀你每一篇博文的時候，眼前都能浮現出你用拙劣的指法緩慢而認真地打字的樣子，我想像著你在寫下某句我對你的嘲諷時臉上是不是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笑容。我想在你身邊待著，在你旁邊監視，如果你敢寫我的壞話（比如「他在某些方面驚人的無知」之類），我就把電源線踢掉(當然我知道你的筆記本電池已經壞了，別問我怎麼知道的，你明白我的方法）。我開始頻繁地回倫敦，有時候我會叫你來貝克街，有時候我自己溜去你家附近。我通常不會進門，只會像個偷偷摸摸的跟蹤者一樣在附近溜躂。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按了門鈴，但我聽見你和梅麗在廚房說笑的聲音，我走到窗戶底下的時候，看見你們在爭論誰去開門，最後梅麗給了你一個吻，你像吃到了小雞的狐狸一樣心滿意足地去開門了。約翰，你不知道那一幕讓我多麼……我不得不逃走了，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幹些什麼。我從那時候起就經常睡不著覺了，就算是在吃了安眠藥睡著以後，我也總是會夢見你。在那之前，約翰，我也常常夢見你。可是在那之後，我的夢不一樣了。好吧，我想我必須誠實。起初我夢見我吻你，一開始只是純潔的吻。我吻你的額頭，你的臉，最後也只是碰碰你的嘴唇。後來，我的夢越來越大膽了，我甚至夢見你讓我吻你的脖子和你肩膀上的疤痕（我見過它的，如果你還記得的話），你那時候仰起脖子，閉著眼睛，睫毛緊張地直顫，你的臉漲得通紅，你喘著氣低聲叫我的名字…… 對不起約翰，如果你看見這些的話，你大概會非常尷尬，幸好你永遠也不會看見的。我在你37歲生日的時候跑回倫敦，我知道你會去那家餐廳吃飯，所以我化妝成了一個吉普賽老太太在那條街上拉琴。我還挺害怕你會認出我的手來，因為不管怎麼化妝，手型總是很難改變的，好在天比較黑，你完全沒有注意。當然你注意到了我的琴聲，我想你雖然音樂知識有限，耳朵還是有點靈的，你站在那兒聽我拉琴的時候心裡想的肯定是我。你慷慨地給了我五鎊錢，我看著你的手，無法克制我想要親它的慾望。於是我就那麼干了。你吃驚地把手縮回去，可你還是沒把我認出來。我真不敢相信我有這麼棒。我滿足地回到了我當時所在的國家，是意大利還是瑞典，我也記不清楚了。我那時已經發現，莫里亞蒂的勢力不僅僅存在於英國，我在國外辦的那些案件當中竟然有相當一部分與他有關。我開始以瘋狂的幹勁投入到工作之中，最長有一次五天沒有合過眼皮，然後在查案子的時候很丟人地暈倒了。他們把我送進醫院，邁克羅夫特來看我，讓我回倫敦，他要我搬到他那兒去住，但我堅持要回貝克街，那是我同意回倫敦的條件。回到倫敦之後，我開始順著以前的線索一步步接近莫里亞蒂犯罪網絡的核心。但是工作似乎不怎麼管用了，總是睡不著覺讓我頭疼、噁心，吃不下東西。那種頭疼很難忍受，我不得不把阿司匹林當糖豆吃。這樣一段時間之後，我真的病了，我不想去醫院，因為那樣就會驚動邁克羅夫特，他會強制我搬到他那裡去。我也不願讓你來，因為莫里亞蒂已經開始注意到我，我不能讓他發現你對我的重要性。可是哈德森太太還是把你找來了。約翰，我得說，那兩天裡我非常幸福，就好像我們又回到了從前一樣。那天晚上你跟我說，讓我盡可能地待在倫敦。我很想立刻就答應你，可是我不知道離你那麼近，我是不是管得住我自己。我現在對你不一樣了，約翰，我不會滿足於只是遠遠看著你。我會想要吻你，撫摸你，佔有你。我想把你鎖起來，讓別人再也找不到你。我會嫉妒梅麗，我不知道我能幹出些什麼來。更何況，還有莫里亞蒂，如果我答應你的話，你一定會經常出入貝克街，那樣他就會注意到你，你就會處在無可置疑的危險之中。我一夜沒有睡，而你就在我床邊。我真想去親親你，我保證不會碰你的嘴唇，我只會輕輕親一下你的臉。可是你拉著我的手在睡覺，我不敢吵醒你。那個週末你回來了，而我已經做出了決定。我不能再讓事情這樣失控地發展下去了。我知道貝克街對你的意義，我也知道怎樣最能打擊你，所以我就那麼幹了。你在拆鑰匙的時候，我根本不能看你，我坐在我的沙發上，為了控制我的手，我不得不在扶手上敲打，否則我一定會把鑰匙塞回你的手裡，然後一切就都白費了。你跑下樓的時候，我從窗口看見了你走的方向，然後我出門跟著你。你跑下樓的時候衣服沒穿好，有一隻胳膊根本沒有放進袖子裡，而你完全沒有意識到。我跟著你進了那家酒吧，你跟那兩個傢伙開戰的時候，我差一點就要衝上去了，但是我沒有。甚至當你在那個商店門口縮成一團睡著的時候，我都沒有。那天晚上我對自己的自制力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後來你終於決定回家了，我跟著你坐地鐵回了家。我站在你家對面的那棵大樹後面，看著你掏鑰匙，然後門開了，燈光也淌出來。梅麗抱住你，然後她開始吻你。你也抱住了她。我站在那棵大樹後面一直看著，一直到你們進了屋，一直到燈都熄滅了，我也還是站著。我一直站在樹後，等到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感到十分寒冷，雪一直在下，因為我完全沒有動過的緣故，雪已經堆到我的小腿，我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它們。我試著邁出一步，然後我摔了一跤。邁克羅夫特就在那時出現了，他把我拉起來，沉默地把我推進車裡。我沒有反抗，即使我想要，我也完全沒有力氣了。在跟莫里亞蒂較量了幾個月之後，勝負終於快要見分曉了。邁克羅夫特打算把我關在他們的一處安全房裡把我保護起來。但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你不能剝奪我享受戰鬥的樂趣。」「那麼就暫時離開英國。」他說。我們安排好了計劃，決定第二天讓我離開英國。可是約翰，你得原諒我的任性，我知道我不該把你捲進來，但我卻按捺不住最後見你一面的慾望。我跑去見了你，梅麗竟然不在家。而你，我親愛的忠誠的勇敢的約翰，你竟然逼我帶你一起走。我怎麼能夠拒絕呢？雖然我知道我一定會為此後悔，但我的意志還沒有堅強到能夠拒絕你的程度。你擁抱我的時候，我吻到了你的頭髮。啊，約翰，這真是讓我快活。我們一起度過的這個星期應該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甚至比我們以前的日子還要好，因為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愛著你。前天你在山路上對我說，我是個真正的英雄，這大概是我一生中聽到的最動聽的話。約翰，就我本心來說，我的確沒有成為英雄的意願，可是如果我成為一個英雄能夠讓你這麼自豪和快樂的話，那麼就當個英雄也沒有什麼。今天早些時候，莫里亞蒂和我取得了聯繫，他真是個有趣的人，竟然打算跟我決鬥一般地決出勝負。我們的戰鬥就在明天。約翰，我不會讓你在場的，因為如果他們用你威脅我的話，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我能夠安全返回，我會把這封信永久刪除。但如果我回不來，那麼約翰，我想你的後半生大概都會花在解開這封信的密碼上。我覺得你應該是永遠也解不開的，但如果那百萬分之一的可能竟然成為現實，我想那應該也是多年以後，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兒孫成群，可以安然接受我曾經愛過你這個事實了。約翰，你送給過我不少禮物，可我都沒帶出來。我把那張照片留在貝克街了，我不能冒著讓你看見它的危險，儘管過去幾年裡它一直跟著我東奔西走。我還有一雙乾淨的羊毛襪，是有一年聖誕節你送給我的，明天我會穿在腳上。啊，對了，還有你在布魯塞爾給我買的帽子。至於你賞給那個吉普賽老太婆的五鎊錢，明天我會還給你－－在你的事上，我實在缺乏自制，所以我不希望帶著原本屬於你的東西上路，免得我的靈魂還會找上你，破壞你的幸福。我最最親愛的約翰，我沒有真的吻過你的嘴唇，可我吻過你的手，還有你的頭髮。我從來沒有被人吻過，不知道被人親吻是什麼滋味，這是一個小小的遺憾。所以昨天我故意弄破了手，在你幫我包紮時，我猛地一揚，這樣我就碰到了你的嘴唇。請你原諒我小小的詭計。我很慶幸我遇到了你，並且和你一起生活了七年，而且在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個星期裡，你一直和我在一起。這就足夠了。這封信馬上就要結束了，你大概很詫異，我會寫出這樣的東西。但是請別懷疑，我親愛的約翰，最科學最理智的音樂也有著最激烈最豐富的情感，這條定律在人的身上同樣成立。約翰，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看過的那部動畫片嗎？那是我看過的唯一一部動畫，但我得承認它不那麼糟糕。你還記得那個老頭子那本冒險手冊的最後一頁嗎？那正是我想對你的話：我為我們的冒險心存感激，現在，去開始一場新的冒險吧。（Thanks for the adventure. Now go have a new one！) 此致。你的，歇洛克 2023年3月29日一個人忽然受到重創的時候，通常不會感到疼痛，因為這是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腎上腺素大量分泌，不但讓人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格外精神。我想這正是我前兩天的情況。我在3月24日看到了歇洛克的信。在起初的幾天我並沒有感到特別的傷痛，我平靜地去上班，並且登出了轉讓診所的廣告。我讓我的職員們自尋出路，但會發給她們三個月的薪水。我給我的病人發出通知，告知她們我的診所將會停業。哈莉聽說了我離婚的消息跑來質問，我告訴她梅麗同意放我走，而我打算出發去找歇洛克。她瞪著我問：「所以你忽然發現你是同性戀？」「我不知道，」我回答，「我只是愛著歇洛克。」我這種平靜結束於3月27日的晚上。我喝完了茶，拿著茶杯去廚房洗的時候，忽然間想到，那一次歇洛克來按門鈴，我和梅麗爭論誰去開門。我們就是在這裡爭論，也就是在這裡她吻了我，被窗外的歇洛克看見。我慢慢轉過身，窗外什麼都沒有。然後忽然之間，我的腿像是融化掉了，我坐倒在地上，茶杯摔得粉碎。我感到眼睛脹痛，臉上很癢，用手一擦，居然是濕的。在歇洛克失蹤以後，我失去控制，瘋瘋癲癲，可我從來沒有哭過，似乎心裡流出來的淚水根本到達不了我的眼睛，都直接進入我體內的一個秘密容器，容器外面又封上一層結實的金屬殼。可是歇洛克的那封信，那封我已經看過無數遍的信，每一個字母彷彿都是強酸，它們一遍遍地腐蝕著那層金屬，終於就在今天，它被穿透了。我親愛的歇洛克已經死了，三年前就已經死了。他留下的那張便條、還有這封密碼信無非是要我留著一絲希望。他知道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不會放棄。他從來沒想到我會真的看到那封信，所以他在那封信裡就像孩子一樣坦白。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我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些，因為就算是悲傷絕望，他的姿態也永遠都是驕傲的，他就算愛到極點也絕不開口，你必須要去看他的眼睛或者去聽他的琴聲。我最最親愛的歇洛克已經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我活了42年，只有六分之一的時間和他朝夕相處，可是那之前的生活就像前世一樣模糊，而在那之後，在那之後，我記憶中的一切都有他。我的歇洛克，他像魔鬼一樣聰明，神一樣驕傲，孩子一樣任性，他像冰雪一樣刻薄，火焰一樣燎人，他像蜜一樣甜，像咖啡一樣苦，他像鑽石一樣光芒四射，可又有著星光一般的溫柔，他是我認識的最好的，最明智的人。他在高高的舞台上垂著眼睛對我拉琴，就像他眼中只有我一個；他在聖誕節的晚上給我拉琴，亮得透明的灰色眼睛裡滿滿的都是驕傲；他閉著眼睛站在街口給我拉琴，睫毛微微顫動；他背對著我拉琴，篝火前的剪影像幻覺一樣優美；他站在碧綠的草地上巨大的樺樹下為我拉琴，金色的葉子掉在他的頭髮裡；他在我們的起居室裡為我拉琴，像心靈點唱機一樣不知疲倦；他在我們最後住過的旅館裡為我拉琴，在溫暖的燭光裡他一直凝視著我，他說最理智的音樂卻能傳達最豐富的情感。他帶著我在倫敦街頭行走奔跑，他和我互相偎依著睡在冰冷的水泥管子裡，他用小車拉著我在花園裡的雪地上跑，他指揮著我堆雪人，他挎著我的手臂讓那些取款機為我們表演……他躺在雪地上看著我，他躺在我的膝蓋上看著我，他躺在床上握著拳頭，害怕我會丟下他回家，他拉著我的手睡覺，他和我並肩躺在山頂，仰著下巴看星光，可是那時候我看見所有的星光都在他眼睛裡。我一次又一次傷害著他，我想到他那時的心情，他壓抑的呼吸，他看我的眼神，他走開的姿勢，他是多麼堅強的人，如果是他也忍受不了的痛苦，他該是什麼樣的痛苦？我想到他在異國他鄉的旅館裡不能入睡，瘋狂地屋子裡踱步，我想到他在貝克街燒得全身滾燙胃疼難忍，卻不肯讓我知道，我想到他在我房子外面的那棵大樹下看著我的房子，雪如何越下越大，他卻一動不動…… 我想到我從來沒有吻過他。我甚至沒有擁抱過他幾次。我努力回憶我們那僅有的幾次擁抱，他是如何全身僵硬，然後他如何勒緊了我，他如何用臉蹭我的頭髮，全身輕輕戰慄。他是如何安慰我，在我耳邊說著「可憐的老約翰。」他總是說，「可以，約翰，不管你想要什麼。」為什麼我卻從來沒有問他我要怎樣才能安慰他，他想要些什麼。他如今躺在遙遠的瑞士冰冷刺骨的深潭裡，他難道不會覺得冷？他難道不會覺得無聊？他是一個最怕無聊的人，可是如今他自己躺在那裡，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給他做飯，沒有人陪伴他……只有奔騰的水流永恆地沖刷他的身體……我想不下去了，我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在那裡待了三年？我早該去陪他了，在第二天我重新爬回瀑布的時候我就應該跳下去。如果那個時候跳下去，我說不定還能看見完整的他，可是現在，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他的一根骨頭。不不不，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指望能再見他嗎？不，我不配再見他。我想他一定已經去了天堂了，因為他幫助了那麼多人。而我大概是要下地獄的，因為我傷害了他這樣一個人。所以就算我從瀑布上跳下去，大概也見不到他。可我至少得讓他知道我原本是打算去陪他的，我不能讓就他那麼自個兒待著。如果上帝不允許的話，至少我也努力過了。我痛哭流涕，到最後簡直是嚎啕，我不能動彈，只有胸膛拚命起伏，我的內臟彷彿都已經融化為液體從我的眼睛裡流出來。直到最後我像一攤爛泥一樣趴在我廚房的地上。可是這一次不會有人再來安慰我了。 …… 我已經知道我該怎麼做了，只是我不會讓哈莉和梅麗知道，她們會以為我還在世界各地尋找歇洛克，這樣大概就可以了。去瑞士的車票已經訂好了，我會在4月1日出發。我不會讓歇洛克再等下去了。 -- http://www.antscreation.com/index.php 螞蟻創作網是個可以貼文貼圖甚至是貼音樂的發表平台喔!歡迎參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1.210.213 ※ 編輯: jcsbpaxe 來自: 220.131.210.213 (11/18 00:40)

推 dkcs:哇你快貼完了耶XD 11/18 01:02

→ jcsbpaxe:為防洗板，暫時不能貼了(掩) 11/18 01:02

推 brulas:超感人看到一半就想哭忍不住先推再說Q_Q 11/18 01:09

推 robin26:信真的好感人...眼淚都停不下來了 11/18 15:01

推 quashow:我也看到流淚了..超棒的啊這篇 11/18 23:53

推 fay809:我看到痛哭流涕.....(掩面) 11/20 00:52

推 godest:我需要浴巾... (瀑布淚) 11/20 01:18

推 isis1104:天啊~~~每看一篇就飆一次淚Q____Q 11/21 17:05

推 semesama:這篇文太催淚了~~(吸鼻涕)邊聽小提琴邊看文非常有感觸... 11/24 13:53

推 anglejess:嗚嗚嗚華生好可憐QAQ 11/26 1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