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安德魯的父親出事了。那天晚上外島送來一個急診病人，偏偏值
班醫生只管自己去哄他吵著要分手的女友，把病人扔在一邊不管。其
實醫生也是因為知道那病人家裏窮，想給這個病人用了那種特效藥的
話他們恐怕不會付得起錢，不知道要拖多久（天堂島看急診是後付錢
的），這筆爛帳肯定要算在自己頭上，這個月的獎金會受影響，所以一
直磨磨蹭蹭等另外一個醫生來。
那個病人的家裏人認識安爸爸，因為他人非常好，平常外島窮人
來看病的時候，他常常建議他們不要在醫院裏買醫生開的貴藥，而在
外面藥店買便宜卻好使的藥，甚至有時他會告訴病人一些土方，比如
用什麼葉子熬湯喝之類。安爸爸是護士，無權開藥，所以這種事情只
能私下裏說說。
病人的家屬看到安爸爸，拖住他就哭開了，求他想個法子。安爸
爸看著屋裏正神情專注紅脖子上臉的醫生，又看看呼吸困難的病人，
心裏左右為難。後來病人的一家子都給安爸爸跪下了，安爸爸咬咬牙
跺跺腳，終於伸了手。安爸爸用了一種非常規的藥，不是很貴但對這
個病人是有效的，眼見著病人安靜地睡著了，安爸爸擦了擦汗去洗手
間了。病人的家屬們趕著湊錢去交費，留病人一個人在屋裏。
那醫生終於把女友哄好了，回頭來看病人，他跟本沒注意病人臉
色已經好轉，睡得正香，想了半天，想出一種比較便宜的藥，這種藥
副作用非常大，但是，管他呢，反正這藥他們付得起就好了。醫生左
右找不著護士，就自己把那藥給病人推進去了。
病人在半夜無聲無息地死掉了。
經檢驗是那兩種藥藥效相抵。
醫生把責任完全推給安爸爸，說他私自用藥，用的藥也有問題。
醫院有部分醫生早就看安爸爸不順眼了，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醫院調查組把安爸爸關起來訊問，把以前給病人私自開藥的事情也一
併揪出來。病人家屬本來要告醫院，其實主要是要告這個醫生。但是
醫院方面堅持責任在安爸爸，要告的話就把安爸爸送上法庭，最後病
人家屬實在不忍心這麼害他，接受了醫院的一點點賠償了事。
安媽媽第二天在家裏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大病了一場，沒有去醫
院，完全不知道安爸爸出事了。其實當時安媽媽也燒得曆害，幸好安
德魯看媽媽直到中午也沒動靜，不管他怎麼拍門都沒有用，於是他撞
開門沖出來，看媽媽燒得迷糊了，從家裏找出來藥給媽媽吃了，又做
了點粥給媽媽吃。
安德魯嚇壞了，知道媽媽這是因為自己的事情急火攻心，所以一
個勁兒地在媽媽面前保證再也不去學校，再也不去找傑森了。
傑森一大早就來找安德魯，他一夜都沒睡著，心裏面總想著安德
魯會怎麼看昨天那件事。傑森在安德魯家門口等了半天也不見他出
來，就叫了安德魯幾聲，而那時候安德魯正被關在房裏，也是一夜沒
睡好，剛剛睡得沉了些，他的房間離客廳很遠，在樹的最高一層，所
以沒聽到傑森叫他。
傑森叫了一會兒看沒人答就回去了，可是在家裏越想越窩火，心
想小子你吃我的穿我的，叫我親一下怎麼了，還擺這麼大譜。到下午
的時候他實在忍不住又跑去安德魯家，這回他跟本沒叫安德魯，直接
進去了。
傑森聽到安德魯正在向媽媽作保證。
傑森明白了，安德魯回家就和他媽媽說昨天的事情了，然後他媽
媽不知說了什麼，安德魯打算利用完他一腳把他踹了。學校裏的足球
教練前幾天還找他說想把安德魯送到人類那邊的專業足球隊，等成年
再培養有點兒晚，可是教練不知道怎麼找安德魯的爸爸媽媽，因為他
沒有學籍，所以來問傑森。傑森當時沒有回話，只說他去說說看，可
實際上，他有點捨不得安德魯離開他，他也在考慮要不要現在就去人
類那邊發展做童星，反正他也不愛念書。那個教練一定已經找安德魯
談了。
安德魯背叛了他！傑森對任何人也沒有這樣一心一意地好過，只
有安德魯，他只拿安德魯當寶貝，可安德魯，可惡的安德魯居然耍了
他！
依著傑森的脾氣，誰要給他這麼大的氣受，他早沖上去賞對方一
通老拳。可是這一次卻很奇怪，他只覺得心痛得要裂開一樣，一點也
提不起勁兒來沖進安媽媽的屋子去揍人，更不想再看見安德魯的臉。
傑森走了，安德魯還在念念叨叨地和媽媽保證。
之後的幾天安德魯家一片大亂，安德魯沒能去找傑森。安媽媽好
轉一點兒之後想起老公一直沒有回家，急急趕去醫院找人。醫院不讓
安媽媽見安爸爸，說正在調查中。其實完全沒必要把安爸爸關起來的，
只是醫院的主管也因為安爸爸平時讓醫院少了效益壞了名聲而記恨
著，所以恨不能這一次把安爸爸踩到底。
安媽媽怎麼哭叫都不行，同在醫院做醫生的姐姐一直在四處奔波
幫忙求情，人始終沒能放出來。安媽媽在醫院昏倒了，被姐姐送回來，
一貫老實的安德魯看了媽媽這樣子，也不禁怒火上頭，沖到醫院去了。
安德魯把醫院砸了，照片上了鳳凰報頭條。
安德魯身體雖然看著瘦，但是因為成天練足球，十分有力結實，
尤其是腿，比一般的鳳凰有力得多，一般鳳凰其實攻擊力最高的時候
是變身成鳥用嘴當武器。安德魯的胳膊也比普通鳳凰勁兒大，究其原
因是別的鳳凰有四個翅，平常只用伸出來的第二對翅飛行，那第一對
翅也就是胳膊可沒什麼力氣。安德魯不同，他只有唯一一對翅，平常
就練那對兒呢，再加上傑森喜歡用人類的器材鍛煉，家裏一套套的全
著呢，安德魯當然跟著沾光，有時還會和傑森練習對打。別看他平常
和傑森比不顯，同齡孩子在他眼裏已經是小菜了（傑森是魔王極別
的）。說實話，鳳凰們因為自詡智力比較高，非常不喜歡用武力解決問
題，而安德魯也算是被傑森帶壞了吧，雖然他平常都保持著沉靜的樣
子，但畢竟作為男孩子，身體裏面是有野性的，不過一直潛伏著而己。
這是安德魯人生中第一次打架，也是他第一次這麼憤怒，所以全
然不知如何收著點兒力氣。當醫院主管派出兩個保安把他拉出去時，
他幾拳就把兩名保安打成重傷。他不知道爸爸被關在哪里，所以踹壞
了很多門，最終找到已經被折磨得有些精神恍惚的爸爸時，安德魯連
哭的時間都沒有，他只能儘量護著爸爸，拼命打退沖上來的人，不管
是誰。倒楣的主管被他一拳揮在了鼻子上，鼻樑做了手術修復。還有
兩個人被他踢斷了腿。不一會兒，已經沒什麼人敢上來了。
安德魯扶著爸爸出門，突然眼前閃光燈閃個不停，他還沒反應過
來怎麼回事，就本能地一腳把記者踹倒了。
那個記者是因為別人透露了這次的醫遼事故，趕過來搶新聞的，
本來他知道是的一個護士被關起來，趕來採訪醫院的。後來這名記者
就直接在這家醫院就醫了，好在他算工傷，不用自己出錢，所以貴點
兒也沒什麼。
安德魯其實也受了不輕的傷，畢竟是一堆大人圍攻一個小孩兒，
可以說安德魯身上是沒一塊兒好地方了，不是青紫就是被劃開了口
子，內臟也受了很大的震動，頭部被攻擊時咬破了舌頭，腦袋一陣陣
犯暈。
安德魯被告了，因為安德魯太小，所以判進入少年管教所一年，
賠償醫院所有損失。安爸爸因為那家並沒有告醫院而且作證時一口咬
定是醫生不負責任，所以只被開除了事，但安爸爸肯定是再也不能在
任何醫院工作了。當然了，安媽媽其實也被一併開除了，醫院也正在
找安媽媽那個姐姐的麻煩。
鳳凰報的報導是安爸爸私自給病人亂用藥，受到醫院審查時，通
知了家中老婆兒子來大鬧醫院。上面有安德魯和爸爸的大幅照片，安
德魯在照片中因為臉被打得有些變形，再加上憤怒，看起來十分可怕。
有些小報倒是不畏醫院的權威做了如實報導，但是畢竟發行量沒
有那麼大，安德魯一家背上了汙名。
安德魯傷還沒好就被送進了少年管教所，好在裏面的獄警是比較
同情他們家的，所以把他單獨關在一間裏讓他能夠養傷。
安德魯已經絕望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從此是灰色的了。安德魯
已經冷靜下來，他都沒想到自己還會有這樣的一面，平常的他是老實
和隱忍的，決不會和別人起衝突，那時候的他好像是身體裏面的野獸
沖出來了一樣。他不知道如果當時他不那麼衝動結果會變成什麼樣，
那些人會不會把爸爸弄瘋了。想來想去，頭越來越痛，於是他趴在只
有硬板的床上想傑森，這讓他覺得好受多了。
其實安德魯做出這種舉動也是受了傑森的影響，安德魯當時年紀
小，聽到爸爸被人關起來肯定是驚慌失措又憤怒著急的，那個年紀決
不可能馬上進行理性的思維，而是循著本能來行動，而他平常的榜樣
就是暴力傑森，問題是傑森無論做得多過分都有人撐腰，所以從沒顯
出什麼嚴重的後果。傑森的舉動要叫一般人來做，早就不知被學校開
除多少次，被關多少回少年管教所了。
這次事件給安德魯以嚴重的打擊，以後安德魯遇事更加能夠忍
耐，性格更加內向，並且多少帶些灰色人生觀。傑森這幾年呈現給他
的五彩世界被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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