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傑森一進入人類社會，馬丁又開始提心吊膽了，因為傑森看起來
完全是故態復萌的樣子，重新變回從前那個鮮活的，可怕的，又魅力
十足的金鳳凰。以前傑森在鳳凰島鬧出亂子馬丁自信怎麼也罩得住，
可是這回如果傑森在人類那邊惹禍他就只能幹著急了。
所幸傑森雖然小插曲不斷，但從沒出過什麼大亂子，反而因為他
不羈的性格迅速成為當紅偶像明星。短短兩年，世界各地的巡迴演出
不知作了多少，他仿佛不知疲倦，馬不停蹄地奔波著。馬丁本來並不
中意兒子選中的這個行業，但看到兒子工作十分努力，也算幹得有聲
有色，所以就不說什麼了。
二十歲這年，傑森拿到了他的第一隻蛋。
蛋在鳳凰島完成交接，對方是個紅髮美人兒，笑眯眯地把蛋交到
傑森手上說，你要好好照顧小傢伙哦。傑森只想把蛋順手扔水溝裏，
當然他不敢這麼做，否則可能永生不能再回鳳凰島了，遺棄罪可是要
得到個被永久驅逐的下場。
這種事情不可能找人代勞，因為它標誌著一個男鳳凰是不是個能
負起責任的人，如果被人知道了找人代孵蛋，他可是會遭人唾棄的。
傑森發愁地捧著蛋往許久不住的小屋飛去，心想著自己怎麼熬過這兩
個月。
還沒看清自己的屋子時，傑森先看到安德魯的舊居外安了一圈盤
旋樓梯，是那種給人類用的樓梯，一種真正的鳳凰並不需要，可是對
一隻只有兩個翅膀的鳳凰是大大的方便的設施。傑森激動得差點兒把
蛋扔了。他抱著蛋迅速飛近那棵老樹。
傑森在前兩年走之前曾來這裏看過，聽說安德魯一家因為一直沒
還剩下的分期付款，房子已經被銀行收了，那棵大樹因為沒人打理，
上面枝蔓橫生，傑森還看到過房屋代理帶人來看房，看得他心裏一陣
陣煩悶，索性再也不來了。當然了，他家那棵樹還是有管家在打理的。
安德魯家的樹看起來已經被清理一新，外面那圈樓梯也漆成綠
色，上面還爬了些小黃花，樹裏面靜悄悄的。傑森繞著樹飛了兩圈，
發現四面的窗戶全都擋上了厚厚的板子。傑森很想進去看看，但又怕
這房子其實是賣給了別的鳳凰，興許是那鳳凰喜歡人類的裝修呢，說
實話，鳳凰們已經越來越不像鳳凰了，人類的東西差不多都被他們照
搬來了。
於是傑森先把蛋送回家，放床上拿大被捂著，轉身又飛出來繞著
樹轉了好幾圈，試圖找到突破口，可惜的是安德魯家連以前平臺通往
客廳的柵欄門都換了，變成密不透風的厚實木板，裏面什麼也看不見。
傑森一直轉到太陽西落才想起來自己的蛋未做處理，忙飛回家把
蛋放在樹屋最頂層的一個屋子，然後把溫度打到最高，再打開加濕器，
關上門到樓下去打電話。
傑森先給爸爸打了個電話，請教了一下孵蛋的經驗，可是通話的
時候傑森好幾次都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邊馬丁就不時地聽到
傑森問，「啊？你說什麼，不太明白，再講清楚一點兒。」連溫度要調
到幾度這麼簡單易懂的事情都不明白，那可能嗎。馬丁歎口氣，其實
他倒很願意代兒子孵蛋的，畢竟他比兒子更盼望這個寶貝孫子，但是
一來他事忙，二來傳出去他的兒子這麼不負責任他的臉往哪擺。馬丁
歎口氣，重新又給傑森講了一遍。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傑森這麼與眾
不同，一般鳳凰不易得子，拿到蛋都會欣喜若狂，聽傑森的口氣可不
像。
溫度弄錯了，只用加濕器也不夠，明天還要去買專用加濕裝置和
紅光燈。傑森煩躁地抓亂了頭髮，飛出來看了一眼對面樹屋，再沖到
頂樓去調溫度。
剛回自己屋裏，就接到媽媽的電話，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幸福得快
暈倒了，然後一個勁兒地問，怎樣，怎樣，是頭上尖尖細長的那種，
還是圓圓粗粗的那種？傑森說這有什麼關係，他還真沒注意，媽媽在
那邊尖叫，可以看出是男孩還是女孩啊，你那時候不但個兒大，還特
別圓，生你好費力氣呢。傑森歎口氣說，「媽，好啦，我知道你很辛苦，
但那些根本就沒科學依據好不好。」然後不知怎的，心裏面就想安德
魯生出來肯定是尖尖的那種蛋型的，看他長得那麼秀氣。這麼想著，
視線就飄到窗外去了。
晚上傑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是覺得整棵樹都熱得不得
了。然後就胡思亂想著這個蛋孵出來還不是和自己一樣，過著別人羡
慕但特別沒意思的生活，然後說不定某天還會怨這個生下他的爸爸。
然後又想對面肯定不可能是安德魯一家，他們家要是有錢當年也就不
會被收屋子了。
快天亮的時候他終於睡著了。沒發現對面的樹屋中飛出來的安德
魯。
安德魯家的樹屋並沒有賣給別人，當初他們一家剛到人類那邊的
時候確實窮困潦倒了一陣子，安媽媽去給人家刷碗，安爸爸在一家推
拿治療中心幫工，安德魯被安排去上學，好在安德魯因為有在鳳凰學
校的底子，跟上人類的進度毫不費力。安德魯在晚上幫媽媽做些手工
補貼家用。
安德魯在人類的學校中很受歡迎，一來他的長相在人類中實屬上
等，博得一批同學的好感。二來他的性格出奇的好，比同齡的孩子顯
得成熟得多，博得了老師的歡心。再來沒有類似傑森的人物來時時刻
刻地看著他，他交到了不少朋友。
一天安德魯一個非常要好朋友去買彩票，雖然這個不許十八歲以
下的人買，但是賣彩票的多半睜一眼閉一眼。這個朋友幾乎每天都要
試試運氣，剛好那天沒帶錢，就從安德魯那裏借了錢，因為覺得數額
並不大，所以半開玩笑地和安德魯說，這錢我就不還了，如果中了分
你一半。那錢雖然是安德魯的午飯錢，但是好脾氣的安德魯只是笑笑，
並沒有說什麼。
結果這彩票真的中了，朋友也真的分了一半的錢給他。那一期的
獎金非常高。
安德魯一家拿到錢欣喜若狂，商量了半天，覺得鳳凰島那邊的樹
屋已經付了那麼多錢扔掉怪可惜的，就算以後不想要，再賣了也划算。
而且以後安德魯有了蛋，還要到那邊去孵的。
於是他們就又回來付了樹屋的餘款，正好那時候樹屋還沒賣出。
樹屋之後由安爸爸定期來整理一下。
傑森睡到中午被電話鈴聲吵醒，原來是媽媽提醒他等會兒有人會
來送孵蛋的設施。傑森爬起來洗漱好吃完飯看了看蛋，百無聊賴之下
開始給鳳凰朋友打電話。
接到電話的朋友無不羡慕不已，傑森算是同學中最早有孩子的
了。聽到他報怨孵蛋辛苦都笑著說別裝模作樣了，心裏美著呢吧。只
有一個人，突然壓低了聲音說，「哎，我聽說有人代孵蛋，絕對保密，
黑市交易，就是貴點兒。」傑森一愣，笑了，「哪有絕對保密的事兒啊，
不怕以後被抖出來。」那人說，「真的，我聽說就是那個叫安德魯的，
以前總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幫人孵蛋。」其實那個人沒說的是，請人
代孵蛋的就是他哥哥，要不然哪知道得那麼詳細啊，當然了，事後他
有點後悔把這事兒說給傑森聽，怕傑森告訴他爸查這事兒，萬一真查
出安德魯了，安德魯倒沒什麼，法律還沒規定代人孵蛋有罪，他哥可
就要被人看不起了。
傑森後來沒聽那邊說什麼，啪地一聲把電話撂了，嗖地一聲飛出
去，又繞著安德魯家的大樹轉圈子。
傑森轉了一會兒回家把客廳沙發拖到客廳窗戶下，把簾子拉上只
留一點空隙，從那裏盯著對面的樹屋。
安德魯在傍晚的時候回來了，背上背著一個帶蓋子的大竹簍。傑
森看到安德魯的時候，覺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耳朵裏轟轟轟
轟的都是自己的心跳聲。
17歲的安德魯和小時候比是大變樣。羽毛變成了淺棕色，只有兩
個翅膀尖端還是黃色的，翅膀也較原來的比例大了不少，收起來的時
候完全能夠把身體包住，眼睛依舊是大大的，水汪汪的，長長的睫毛
更明顯了，安德魯的喙依然是黃色的，不像大多數鳳凰帶著兇狠的下
彎鉤，平直得看起來像可愛地撅著嘴巴。
安德魯在平臺上降落的時候沒站穩，打了個趔趄，背上的竹簍蓋
子掉下來，從裏面滾出一條蛇來，嚇了傑森一跳，差點衝出去。
這種腹蛇是最喜歡吃鳳凰蛋的，對幼年的鳳凰也有威脅，但這種
蛇一般不會在鳳凰聚居的地方出沒，牠們也知道鳳凰們不是一般的
鳥，所以平常躲在密林裏，可是牠們可以聞到很遠地方的鳳凰蛋味兒，
所以有蛋的鳳凰家要特別注意。當然了，腹蛇只能偷蛋，決不敢從兇
惡的男鳳凰手中搶蛋。
安德魯弄來的腹蛇看起來已經死了，摔在平臺上一動不動。傑森
一時間弄不明白安德魯為什麼把這麼危險的東西弄回家來，他不是在
孵蛋嘛。後來仔細想想覺得安德魯可能是因為要防患於未然，先把附
近聞蛋而動的大腹蛇打盡。他只猜對了一半，安德魯因為在家孵蛋也
沾了一身蛋味，他出去拿自己做餌打來腹蛇是用來做藥的。他爸爸多
年的研究發現腹蛇肉對治療人類的風濕非常有好處，所以讓他弄些藥
材回去好賣藥，這可是無本的買賣。腹蛇十分狡猾，要是平常根本找
都找不著呢。
安德魯變成了人形，安德魯身形修長，雖然瘦但並不是皮包骨頭，
肌肉雖不發達但也夠緊實了。安德魯的腿較一般鳳凰更長些（傑森也
是），而且腿部不像一般鳳凰那麼細，反而是粗壯又結實的感覺，這樣
一來那上面的兩塊小屁屁就尤其地挺翹漂亮。安德魯的臉也較之前成
熟些，但還是有點小孩子的嫩相，因為那雙大眼睛並沒有變小，整張
臉的五官比例就怎麼也不像成年人。皮膚還是白得讓人想掐一把。
安德魯抗起大蛇拖著竹簍進屋了。傑森擦了一把鼻血，心想這孵
蛋的屋子可真夠熱的。
傑森思想鬥爭了好久，沒見到安德魯的時候就想著見到他先一把
抱住，其他的話以後再說。可是真的見到了，反而猶豫不前，怕一下
子上前，安德魯還記恨著自己，想來也是必然的。那麼冒失的衝上去，
可能會把安德魯再次逼走。傑森想去向安德魯道歉，可是當年沒說的
話，再隔六年無論如何更說不出來了。
傑森用恨不能把門盯穿的架式盯了好久安德魯的門也沒下定決心
飛過去敲門。他設想著要不就裝著一般鄰居多年不見那樣過去敲敲門
打個招呼，不說什麼道歉的話，可是說不定那樣會被安德魯把門摔在
鼻子上。
就像小男孩看到自己喜歡的小姑娘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欺負她，
但是長大了卻在面對自己心儀的姑娘時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傑森
此時退卻了，因為他太怕失去安德魯，不敢做任何嘗試，多年前得知
安德魯「說」的那句話時心痛的滋味兒仿佛還沒盡去。
傑森訂了個望遠鏡，有人送貨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對面的樹屋門開
了個小縫又關上了。
於是傑森開始了安德魯觀察日記。他把每天安德魯的活動作息記
在本子上，試圖找出規律。
安德魯一定在用腹蛇做飯，那屋裏傳來一股噁心的血腥味兒，然
後就是烹調蛇肉的香氣，傑森聞了只想吐，不知道安德魯是怎麼吃下
那東西的。
安德魯把蛇皮晾在平臺上。那天安德魯在平臺上待了一小會兒，
可把傑森高興壞了，拿高倍相機照了好多照片。都是安德魯晾蛇皮的
樣子，傑森把它想像成安德魯在晾傑森的衣服，嗯，最好再加上小圍
裙，傑森把自己的想像在電腦上做成了圖片，設成電腦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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