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傑森六歲的時候注意力又回到了安德魯身上。因為有這麼一天，
傑森突然看到安德魯變身後的樣子。
鳳凰們小的時候是不穿衣服的，變身也很自由，大多數情況他們
比較願意維持鳥的形態，因為這種形態使他們易於控制身體，不像人
類的直立行走那麼難學。稍稍大些鳳凰們就會像人類也不會總穿開檔
褲一樣，不再成天裸體。男孩子光著上身的大有人在，女孩子都會穿
著特別的衣服，背後有口的以便於翅膀隨時方便地伸出來。
安德魯因為只有變成鳥才能伸出翅膀，所以必須把衣服全脫了變
身才有翅膀上樹回家，所以自從會飛，他都很少變成人，保持著鳥的
樣子在外面自由出入。當然，在家裏安德魯會變成人形，不過傑森多
半都不會看到了。
所以之前傑森都沒有注意到那隻黃色的「小雞」居然已經可以變
形了（其實二歲的時候就可以變了，這點安德魯的發育還是正常的）。
憑良心而言，有著一雙大眼睛的安德魯人形還是十分可愛的，不
過對於見慣了這個世界的美人的傑森來說，安德魯不過是普普通通還
能看得下去而己。
那天傑森的管家請假去人類那邊親戚家探親，早上沒人及時叫他
起床，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遲到了，於是自己去冰箱裏隨便拿了
點東西到微波爐熱一下，想著今天要不要就這麼翹課算了。當傑森咬
著三明治出現在自家平臺上的時候，他發現對面平臺的欄杆已經拆
了，視野出奇地好。
一個淡黃色頭髮的小孩正跑進跑出從屋裏往平臺上搬東西，看樣
子似乎是些吃的還有衣服，被他裝到一個大書包裏。傑森咽下一口三
明治想，這就是那小雞啊，原來是長成這個樣子的，兩隻小短腿倒很
健壯的樣子。心裏面頓時癢癢的又想欺負他了，於是他往房裏退後一
點以防那隻「小雞」看到自己。
安德魯並沒注意到有人看著他，準備齊全之後他就跑到屋裏去脫
了衣服變成鳥形再跑回陽臺。傑森看著他在屋裏脫衣服時白條條的身
子一晃，然後仍舊變做了那隻黃毛「小鳥」。不同的是，翅膀比以前長
大了不少，還長出了些大羽毛，頭也不再顯得大得出奇，只是因為只
有兩隻翅膀，看起來還是有點兒怪。
安德魯走到平臺上用嘴把書包甩到背上跨在脖子上背著，張開翅
膀飛了出去。傑森忙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也不顧上還穿著睡褲，展
翅跟上。
安德魯並沒有發現被人跟蹤，一路只顧著向前飛，途中書包從背
上滑脫下來，吊在安德魯的脖子上他也沒有理會。傑森在後面不緊不
慢地扇動兩隻翅膀，看著安德魯直向著一片很少有人去的密林深處飛
去。
安德魯到了森林邊上以後，先是蹲在地上變成人形，然後慢吞吞
地穿起衣服。傑森飛得高高地停在空中，越看越覺得安德魯變成人以
後真是白嫩，像他這個年紀的男生因為經常以人形光著上身活動的緣
故，身體的顏色都會很深，即使女生，後背也總會有那麼兩塊深色的
痕跡。安德魯卻因為不太出門，並且只有變成鳥才能飛而不太經常裸
露身體（變成鳥有羽毛蓋著），保持著比女生還要白嫩的皮膚。傑森看
了，很想當時就沖下去嘲笑他一番，可是又想到這樣一來就不知道安
德魯到森林裏來到底要幹什麼了。
安德魯穿好衣服以後斜挎著書包興沖沖地奔向森林深處。傑森發
現在空中漸漸沒了優勢，一些遮天蔽日的大樹擋著他，於是他也收了
翅膀改為地面跟蹤。地面跟蹤困難度比較高，因為在空中只要小心別
把翅膀扇得太響，別讓自己的影子落到他的面前就可以了，但在地面
則時刻要小心腳下踩到的東西，而森林裏的枯枝可真是不少。於是傑
森和安德魯的距離就越拉越遠。
跟了一段時間之後傑森又放鬆下來，因為看起來安德魯這個笨鳥
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完全不看後面，不注意聽林中有什麼特別的聲
音。只顧一個勁兒地向前沖。
安德魯路上有時會停下來採些蘑菇，傑森知道這是他們家的主要
食物，因為不用花錢。他還記得安德魯第一次採到蘑菇回家安媽媽那
驚喜的大嗓門，「啊啊……，我的小安德魯也能幫媽媽幹活了呢。」正
喝著魚翅的傑森差點沒笑到桌子下麵去。那很容易吧，只要飛到隨便
一個偏一點兒的林子中去就可以了。當時只顧著嘲笑的傑森並沒有注
意到，他也正在嫉妒著安德魯，每當安德魯有一小點點進步，他的爸
爸媽媽就會圍在他身邊大大地驚喜一番。而傑森呢，他無倫做出什麼
優異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因為他是聰明的碧琳達和天才馬丁的兒子。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看安德魯更不順眼，那個笨蛋，憑什麼得到這麼多
關注呢。
安德魯的書包已經非常滿了，滿到傑森已經在想安德魯等會兒回
去的時候把他的衣服放在哪兒呢。傑森想，真無聊，這隻笨雞不過是
來採蘑菇而己，自己是不是要現在就衝出去把他的書包搶了就飛走讓
他追也追不上呢。
就在這時，傑森看到安德魯蹲在一棵大樹前在樹洞裏掏起來，於
是傑森決定再耐心地等一會兒。
安德魯從樹洞裏掏出來的是鳥蛋，普通鳥的小小的蛋，也或者是
雞蛋吧，傑森不能確定，因為那蛋看起來比普通鳥蛋大，更像雞蛋。
傑森笑了，這是他早八百年前就玩剩的了，雖然天堂島禁止掏鳥
蛋，但正是因為這樣才剌激不是嘛。傑森打算等他把蛋拿出來再抓住
他，這樣他手裏有了安德魯的把柄，那不是讓安德魯幹什麼都行了麼。
傑森的笑容沒多久就凝固在臉上，這隻，這隻笨雞在幹什麼，他
以為他是母雞嗎？傑森清清楚楚地看到安德魯脫了衣服變成鳥的樣子
蹲到了蛋的上面去。
不小心看到爸爸媽媽關起門來做什麼的那次都沒有這麼震驚，他
們一族雖說需要孵蛋，但也只是把蛋放在溫暖潮濕的屋裏，再每天以
紅燈照射固定的時間就可以了。安德魯為什麼會這麼做呢，看來他不
但身體畸形，連頭腦都和正常人不一樣，他還真把自己當成雞了。
呆住的傑森反過味兒來之後，幾乎忍不住強烈的笑意，他拼命地
用左手捂住嘴，笑得抱住肚子蹲在地上，再看到安德魯那一臉認真的
樣子後，傑森就笑到用右手猛捶身邊的樹幹。
笑了一會，傑森轉轉眼睛，想出了個主意。他輕輕地後退到一小
片空地上，慢慢抖開翅膀，飛上天空，然後看准了空隙，從空中沖下
去猛地撲在安德魯身上。
隨著安德魯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大叫，傑森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
些蛋被壓碎的聲音。他從安德魯的身上跳起來，大笑著看著安德魯叫，
「安德魯小母雞，安德魯小母雞，啊呀，對不起啊，把你的孩子們都
壓碎了呢。」
安德魯的兩隻大眼睛全都通紅通紅的，已經把兒時恐懼的記憶完
全拋到腦後去了，衝上去沖著傑森就啄。可惜的是一個三歲大的鳳凰
怎麼也不是六歲大鳳凰的對手，何況傑森這個惹禍精早已經是身經百
戰，一通混戰之後，天空中羽毛亂飛，安德魯早己長好的頭頂毛毛又
遭了殃。取得了決對性勝利的傑森還覺得不過癮，叨了安德魯的衣服
飛走了。因為傑森變成鳥身，四個翅膀齊飛，安德魯只一眨眼的功夫
就看不見傑森了。
傑森回到家裏把衣服扔到地上，滾到床上笑得爬不起來，覺得好
久沒玩兒過這麼有意思的遊戲了。想想過一會兒安德魯就會回來，他
又馬上爬起來躲到客廳簾子後面等著看安德魯。客廳的外面就是他家
的平臺，正對著安德魯家的平臺。
過了很久，他看到受到嚴重打擊的安德魯搖搖晃晃地飛回來了，
肚皮上還粘著蛋清蛋黃，羽毛糊成一片，亂七八糟地支著，嘴裏還叼
著那一書包蘑菇。傑森特意看了看安德魯的眼睛，果然，又紅又腫，
一定是哭過了。
爽透了！
安德魯自從進了屋這天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晚上傑森聽到安媽媽帶著哭音喝罵安德魯，後來安爸爸勸阻，最
後模範夫妻安爸爸和安媽媽吵了起來。
安德魯開始沒有講自己孵蛋的事情，他只講去林子裏採蘑菇，碰
到那個金色的小魔王鄰居打了起來，還被搶走了衣服。安媽媽奇怪他
好好的採蘑菇怎麼會被搶走衣服，難道小魔王硬扒他的衣服？那可太
變態了。三歲的安德魯還不太會隨機應變，其實他只要說傑森趁他要
走剛變身的時候搶的就好了，結果他老老實實地承認了拿了家裏的雞
蛋去孵小雞的事情。
雞蛋都是從商的鳳凰從外面運回來的，所以價格比人類那邊要高
許多，以安德魯家的經濟狀況來說，雞蛋是比較高級的食物，是安媽
媽特意買來給安德魯補養的，因為他雖然很能吃，卻長得非常瘦。
安媽媽得知真相非常傷心，激動之下還打了安德魯，當時安媽媽
的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發現兒子居然會偷家裏的東西了，而且還試
圖隱瞞事實，一方面發現對面的小魔王又開始欺負安德魯了，偏偏自
家的兒子還打不過人家。安媽媽其實拿那小魔王沒什麼辦法，心裏憋
著一股火，全撒在安德魯身上。仿佛頭一次發現兒子這麼窩囊，安媽
媽雖然是頭一次打兒子，下手一點也不留情，想起自己自從生了安德
魯所遭受的委屈，嘴巴也格外地毒起來，什麼你怎麼就笨得和雞一樣
啦，你就那麼願意當一隻雞嗎，小小年紀就學會偷東西了，當初真不
如把他扔到寄宿學校去自生自滅了，後悔生了這麼個怪物等等等等。
安德魯抱著頭哭，後來被媽媽打著打著，居然嚇得就地變成了鳥
身，他的鳥身比人身要胖些，結果把衣服又弄壞了一套，然後引來安
媽媽更歇斯底里的毒打。安爸爸本來也有點兒生安德魯的氣，加上念
著老婆為了孩子那麼辛苦，剛開始沒想管，結果看著情形失控，只好
伸手去攔老婆，被氣頭上的老婆罵安德魯和你一樣窩囊沒本事之後，
安爸爸也怒了。戰火升級了，安爸爸安媽媽大打出手，當然了，安爸
爸還是讓著安媽媽的，不過嘴上可不甘示弱，事關男子漢的尊嚴問題，
忽視不得。
傑森聽著那邊打得不可開交，心裏爽翻了。這才對嘛，他想，安
德魯的爸爸媽媽那麼疼他也不過是假像，還不如自己的爸爸媽媽呢，
至少自己的爸爸媽媽決不會為他損失了一套衣服而沖他發脾氣。傑森
把音響開得大大得在沙發上跳來跳去，好像在為外面的吵鬧聲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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