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這天傑森看到安德魯抱出一隻包得只露出個小腦袋的小鳳凰，他
把小鳳凰放到一個紅色嶄新的背簍裏扣上蓋子紮好帶著飛走了，估計
是給送到哪家裏去。看到安德魯是用飛的，傑森知道他要出門比較長
一段時間。
傑森又跑出來圍著那個樹打轉，突然發現孵蛋那屋子的窗子開
著，他嚇了一跳，心想這個粗心的安德魯，這還不凍死那些蛋啊。
他忙從窗子跳進去，返身關上了窗子，結果他看到屋裏的蛋都被
好好地放到了保溫箱裏。原來安德魯是因為新出生了一隻小鳳凰破殼
而怕屋裏味兒太大開窗散味兒的。這裏補充一句，鳳凰蛋有一種極香
的奶味，太濃的話聞著有點暈。
他正想開窗飛出去，突然聽到保溫箱發出哢嚓一聲，他以為保溫
箱壞了，嚇了一跳馬上回頭看，卻見一隻新新小鳳凰頂著蛋殼出世了。
那小傢伙看著他發出「啾」的一聲，撲騰著拼命掙扎著要出來，可是
蛋殼倒了，小鳳凰「叭」地一聲摔了個嘴啃泥。傑森哈哈大笑，走過
去把保溫箱蓋打開揪著那個小鳳凰的翅膀拎出來。
安德魯回來發現屋內有人來過的痕跡，蛋也只剩蛋殼了，這下可
急壞了，馬上關上窗子檢查其他的蛋，然後衝到平臺上去變身，剛變
成鳳凰就聽到樹下發出啾啾咕咕的聲音，低頭一看，原來那隻新生小
鳳凰給放到樹下去了。
安德魯鬆了口氣，忙飛下去落在小鳳凰的面前。
小鳳凰被傑森拿到外面玩耍了，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安德魯時的情
景，小安德魯乖乖地站在欄杆邊撲翅膀，於是揪著這隻小鳳凰讓他在
地面的欄杆前站好，誰知道這隻小鳳凰可沒有那麼老實，總想走到一
邊去，於是傑森一邊把他往回揪一邊想，這只鳳凰長得可真夠難看的，
羽毛翠綠翠綠的長得像個鸚鵡不說，眼睛還那麼小，其實那是正常大
小，不過傑森一味地認為只有安德魯那麼大的眼睛才好看。而且小鳳
凰的四翅也讓他看著不舒服，所以他不停地把小鳳凰的翅膀試著兩兩
合到一起。
小鳳凰受盡了傑森的摧殘，一邊啾啾叫著，一邊眼淚都流出來了，
傑森這才覺得有點兒像小時候的安德魯了，滿意地看著那小鳳凰打蔫
兒地縮成一團蹲在腳邊。用手摸著他說，「喂，你是個什麼東西啊？」
然後又落出寂寞的笑容說，「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玩兒？」
由於對安德魯觀察良久，傑森在安德魯回來之前及時地離開了作
案現場。
小鳳凰們被送來時都是起好名字的，所以安德魯直接叫了小鳳凰
的名字，小鳳凰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馬上搖搖晃晃地衝到安德魯的
巨大溫暖的翅膀中去。他躲在安德魯的翅膀下頓感安全，不停地啾啾
咕咕地想說點什麼，可憐他不會說話，完全不能形容剛才那個惡劣傢
伙令人髮指的行為。但是聰明的小鳳凰懂得拼命地伸長了翅膀指向那
個案犯的逃離方向。
傑森在家裏躲在窗簾後面，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安德魯安撫小鳳
凰，突然見安德魯回頭向窗子望過來，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
忙退到一邊去，等他再看下面時，安德魯已經變身抱著小鳳凰從樓梯
走上來了。傑森看著身子白得似乎反射著一層柔和的夕陽金光的安德
魯，淺棕色的頭髮也變幻著綜紅和金黃。安德魯沖小鳳凰微笑著，輕
聲地說著什麼，那小鳳凰還時不時地叫幾聲，把翅膀往這邊伸，然後
安德魯似是不經意間又把目光轉過來，臉上的笑容仍沒有退去，那情
景讓傑森想起兩人在學校的時光，安德魯也是這樣對他笑的，不，比
這還要多了依賴和信任，不只是柔順的，那眼中還有日漸成長的驕傲。
那些已經隨著歲月和變故消失了，現在的安德魯是平和的，沒有一絲
波瀾的。
傑森直到目送安德魯進了大門，才想起自己沒有趁機拍照，轉身
伸手一抹，發現抹了一手的淚水。自嘲地甩了甩手，傑森回去準備晚
飯。
怕小鳳凰著了涼，安德魯把小鳳凰帶回去好一通用草藥水薰蒸，
他不敢直接給小鳳凰吃藥用藥，只能用這種沒什麼危害的土方來給他
去寒。傑森不知道剛出生的小鳳凰不能見風，所以直接把小鳳凰帶出
去了，要不是安德魯此時也懂了不少醫理，恐怕這隻小鳳凰就此要大
病一場。安德魯又帶了小鳳凰兩天，見沒什麼問題，這才把他送到他
的父親那裏去。
傑森一隻一隻地數著，直到五隻小鳳凰全部被送走，他開始強烈
地擔心地起自己的蛋長得太像自己，又絞盡腦汁地想怎麼能不被安德
魯發現地把小鳳凰帶回來。他想過趁安德魯不注意關門再溜進去提前
把蛋接出來，放在自己這裏做最後的孵化工作。可是安德魯送走五隻
小鳳凰之後，似乎知道他要偷蛋一般防護得更加嚴密，讓他無從下手。
安德魯確實是料到了傑森可能會來偷蛋，也或者會直接上門來要
蛋，安德魯並不知道傑森對他的感情，他認為傑森把蛋送到這裏來完
全是因為懶惰，又不好意思當面求他。但是他太想看到小傑森出世的
那一刻了，他固執地認為，蛋只能在自己這裏做最終的孵化。也幸好
研究室那邊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他完全可以做到閉門不出。他也在緊
張著，怕傑森來拍門要蛋。他十分矛盾，既不想再和傑森有任何交集，
又想讓這代表著一點點聯繫的蛋留得久一點。
因為只有一隻蛋，所以他乾脆和蛋睡在一起，結果因為屋裏太熱
起了一身的紅疹子，他自己沒覺得怎樣，倒是在出去收曬好的蛇皮時
把拿望遠鏡看著他的傑森嚇了一跳（因為臉上都是）。
傑森思來想去，逼到這份上，他乾脆來一次大膽的嘗試，於是他
不再躲著安德魯，當安德魯因為要出門買菜走上平臺時，他也特意跑
到平臺上去，但是他並沒搭話，而是想看看安德魯對於見到他的反應。
他怕一開口，安德魯就逃了。
傑森看著安德魯，安德魯顯然也看到他了，可是居然像沒看到一
樣，視線馬上轉到別處去，照樣脫了衣服變成鳥飛走了。傑森頓感被
人打了一悶棍，氣都喘不上來──安德魯根本不想理他，安德魯確實
在恨他。傑森無精打采地回去把自己摔在大床上想，讓我就這麼死了
吧。
傑森並沒有注意到安德魯今天脫衣服時手指尖的顫抖，還有變身
時特意蹲下身子，更不會注意到安德魯的身體因為害羞而變成了粉紅
色。傑森只看到安德魯撇了他一眼時面無表情的臉。
安德魯懵頭懵腦地飛了好久才發現方向錯了，他看到傑森了，傑
森和以前比變化並不大，只是更成熟的樣子，就像在電視裏看到的，
一頭金髮依然耀眼，可媲美天神的健美體魄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他
覺得他像是得了心臟病，又像是發了燒得了熱病腦子都不清不楚起
來。那一刻，他真的好想衝上去抱住傑森。
安德魯在超市胡亂地買了幾樣東西就回家了。
居然有點希望傑森還在平臺上。
傑森確實還在平臺上，變身成鳳凰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傑森在床上躺了很久，後來想到安德魯那個笨蛋那麼用功說不定
已經近視了，雖然鳳凰近視的不多，但是仍然是有這個可能的，所以
當安德魯看到他時並不認為是傑森本人回來了，傑森相信以他的知名
度，安德魯從報上經常可以看到他，也許安德魯會想傑森那個大明星
怎麼會回來呢。於是傑森想，人形看不清楚，真身金色的鳳凰可不多
吧，這麼大個兒的金色他再近視也看得見吧，管保叫他一眼認出來。
傑森聽到翅膀拍動的聲音抬起頭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安德魯。
只見安德魯一頭衝到了平臺上，跌跌撞撞地一直撞到了門，發出
了「哇」的一聲，爬起來用翅膀摸著頭，傑森在心裏罵了聲笨小雞，
依稀看到安德魯眼睛裏汪起了水，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向安德魯家的平
臺飛去，誰知道安德魯慌亂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居然做了一個高難度
的動作，用翅膀抓起袋子拖著進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傑森石化在半空中，這傢伙，變身都不用的，討厭我討厭到這個
地步了，己經。
進屋的安德魯心跳還沒平復，就聽到外面「砰」的一聲，打開門
縫一看，原來傑森摔在安德魯家的平臺上了，安德魯想了想，終於還
是輕輕地把門關上了，然後上了鎖。
這夜，傑森威武雄壯的金鳳凰原形一直在安德魯的腦子裏打轉
兒，醒著的安德魯心跳不規則，睡著的安德魯看見傑森又來追著他要
啄，被追到了，卻見傑森變回人身，緊緊地抱住了他，兩人一起做盡
了好孩子不該做的事情，然後那個人又把他從空中推下去，安德魯大
叫一聲醒了過來，抱著蛋一遍遍輕輕地摸著，問著那蛋，「我生了很嚴
重的病，怎麼辦？」。
傑森帶著破碎的心一夜沒睡，後悔死了自己的輕舉妄動，這下子
完全確定了安德魯再也不想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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