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安德魯跟著傑森上課沒什麼問題，雖然大部分的東西他都聽不
懂，但是他很安靜，決不會像傑森上次帶來的小狗那麼不安份。老師
那方面當然也會發現這個不算那麼太漂亮但是很有招人疼氣質的孩
子，既然他是傑森帶來的，旁聽幾堂課總無所謂的，所以也裝作沒有
發現點名總也點不到這個人。
下課了安德魯就會跟著傑森他們一起玩，有時候傑森和一幫大孩
子玩野了忘了照顧安德魯，自然也會有一幫大姐姐來代勞，傑森往往
沒多久就發現，然後馬上轉回頭來領走自己的所有物。有安德魯在，
傑森的野性似乎也收斂了不少。
安德魯穿著傑森的衣服從來不脫外面的外套，那背面是沒有縫隙
的，一般鳳凰們有這樣的外套，起飛前都會脫下來搭在手上，小鳳凰
大多嫌麻煩，穿的人不多。安德魯並不會跟著大家時不時地飛起來，
只進行地面活動，這和傳說中的天堂島周圍外島的保守鳳凰非常相
似，據說那邊有兩個小島的鳳凰因為有特別的礦產，都巨有錢無比，
擺譜也擺得厲害（天堂島其實算是群島，但中央的大島被稱為天堂島，
周圍的一些小小島只被稱為外島，外島只有兩個島很富，其他大部分
非常窮，其實安德魯的媽媽就是從外島來的）。
傑森對大家的猜測並不作解釋，安德魯聽了這樣的問話，在傑森
的再三叮囑之下也不予回答，只會羞澀地一笑，其實那是他心虛的表
現，卻被大家當成了諱莫如深，很有貴族氣派。
安德魯終於加入了嚮往已久的足球隊，他似乎因為翅膀的缺憾而
在腿腳方面有著特別的能力，那只球在他的腳下花樣倍出，仿佛變魔
術一般粘在他的腳上，搶球的人只能等他把球傳出去。傑森這一隊因
為有了安德魯而實力大增，從此大家對這個小個子另眼相看，每當有
小型比賽的時候，還會有女鳳凰啦啦隊在天空盤旋著大叫傑森和安德
魯的名字。因為安德魯只有六歲而能做到這種程度，有人開始叫他為
天才安德魯。安德魯終於找到一樣可以讓他十分自信的東西，於是更
是迷足球迷得不得了，晚上爸爸看電視轉播人類足球賽的時候，他也
會悄悄地扒在門縫跟著看（因為他媽媽說小孩子要早睡，足球賽一般
是比較晚的）。
快樂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安德魯曾想過要跟媽媽提出想去上
學，可是看到媽媽每天回來疲憊的臉，看到媽媽拿著紙和筆不停地算
怎樣才能弄出一筆錢來還下個月的貸款，他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安德魯在學校成為一個黑戶學生，他不像別的學生那麼散漫，十
分尊敬老師，見到老師裝扮的都要問聲好，所以很得所有老師的歡心，
這樣一來他在哪裡上課也就更沒什麼人管了。傑森也知道安德魯和他
一起上課沒意思，所以充許安德魯去其他教室聽課，不過事先要告訴
他去了哪間教室，然後下課了就馬上趕過來向他報到。
傑森理所當然地負責了安德魯所有的學習用品和上學服裝，安德
魯的回報就是對他惟命是從，因為安德魯也拿不出什麼東西來和傑森
等價交換，雖然其實他心裏還是有點希望有天能和傑森站在同一高度
說話。
傑森不必再充當安德魯的老師，所以上課也開始不專心起來，鳳
凰的發育都比較早，所以十歲的傑森已經開始注意起女同學，並展開
追求行動。
安德魯則一心一意地學習，尤其是喜歡上生物課，喜歡研究各種
有趣的生物，哪怕是一片葉子，他都會仔細地觀查半天。傑森對他這
種收集葉子的行為嗤之以鼻，卻會在看到特別的葉子時摘下來帶給他。
傑森向媽媽要了一輛飛馬車，鳳凰雖然會飛，但有身份的鳳凰當
然不會太勞動自己的翅膀，本來傑森的爸爸覺得不想培養傑森的高人
一等和懶惰的概念，但既然傑森已經長大了，家裏又不缺這麼一輛車，
所以也沒管這件事。其實那輛馬車是用來帶安德魯上學的，這樣他就
不用總找沒人的地方穿衣服了。飛馬車很快，兩人每天在安德魯的父
母都走了以後再出門也趕得上第一堂課。
有一天週末安德魯的爸爸加班，媽媽去很遠的超市購物，他就偷
偷跑去傑森家看電視。傑森家的電視是占了一整面牆的，他還錄了很
多經典足球賽。兩個人躺在床上海闊天空地聊起來，傑森說他的理想
是當個偶像明星，又不辛苦又好賺的行業，但他爸爸馬丁卻希望他能
在自家的醫院裏做醫生，這個行業十分有前途，因為不但鳳凰島上需
要醫生，在人類那邊生活的鳳凰也需要看自己種族專門的醫生。傑森
問安德魯將來想幹什麼，安德魯說想做一個足球明星，傑森肯定地點
點頭說，那也是個很好賺的行業啊，安德魯的話，一定沒問題的，於
是安德魯滿足地笑了。
後來安德魯看著看著電視睡著了，此時已經十四歲的傑森前幾天
剛和一個女鳳凰完成了他的成人儀式，初嘗禁果之後就總是躍躍欲
試，心裏似乎總有那麼一種難以言欲的騷動。安德魯毫無防備的睡臉
此時對他居然也有幾分誘惑，傑森心想，估計要是安德魯是個女鳳凰，
自己早把他上了。想著想著，明明知道他是個男鳳凰，傑森卻依舊把
臉湊過去了。兩人的唇輕輕地貼在一起，傑森感受到安德魯的溫熱氣
息噴在他的臉上，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然後發現自己下面
的狀況，傑森覺得臉上一下子著了火。
也許是因為受到傑森的騷擾，安德魯突然之間醒了，馬上從床上
彈起來，兩人的嘴狠狠撞到一起，痛得兩人全捂住嘴說不出話來。安
德魯含含乎乎地說媽媽可能已經回來了，他要趕快回家。安德魯並沒
有發現傑森的舉動，甚至都沒想為什麼他起身傑森的嘴會和他撞上，
他只想到外面天色已經暗了，自己居然睡著了，傑森也不叫醒自己。
安德魯匆匆脫了衣服變身叼起衣服飛回家，沒注意到黑暗中傑森
漲紅的臉和滴下的鼻血。
安德魯一到家就發現媽媽正一臉嚴肅地等著他，看到他嘴上的傷
口時更是氣得眼睛都紅了，劈頭上去就給了安德魯一個嘴巴。安德魯
一頭霧水，不明白媽媽怎麼了，直到媽媽把一張照片摔在他的臉上。
照片飄落在地上，正面朝上，那是照得非常好的一張照片，可以說完
全抓住了裏面矮個子的恬靜優雅的貴族氣質和另外一個高個子的野性
邪魅的感覺。照片中的兩人正在說笑著什麼，金色的夕陽斜照過來，
兩個的頭髮似乎全是金色的散發著光芒。那是安德魯和傑森在學校中
的時候，照片中的安德魯還穿著傑森送他的衣服，華貴地反射著陽光。
安媽媽左右開弓，狠狠地抽了安德魯好幾個嘴巴，之後手抖個不
停，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腿也幾乎支撐不住自己，慢慢地坐
在了椅子上，滿臉都是淚水。
「你為什麼，為什麼啊，就為他那幾個臭錢，你就跟他，跟他……，
我一直教你，我們家窮，要窮得有骨氣，你，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哪，
嗚嗚嗚……」安媽媽捂著臉哭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今天她去超市買東西，碰到醫院裏的同事，那女人有個女孩兒在
馬丁綜合校念書，十分喜歡傑森，所以買了這種在校內流行的校草校
花偷拍小照片。賣照片的人是因為有人也喜歡安德魯，這樣子一下子
賣兩個人的照片銷路更好。而且有些女孩子還更喜歡這種兩個男生在
一起的照片（汗，鳳凰島的孩子們宿舍裏有網路的），這一張的銷路是
最好的，堪稱是經典之作。
那女人拿著照片和她講傑森的事情，在她看來，傑森完全是個花
花公子，自己的女兒喜歡他很危險，所以那次去看女兒的時候從她宿
舍裏搜到這張照片就給沒收了。安媽媽跟本沒聽那女人後來講了些什
麼，只顧著想辦法把照片要了過來，回來的路上她的腦袋一直漲得嗡
嗡地痛，連買的東西忘在了超市都不知道。
安媽媽小時候生活的小島非常窮，有些人家的女兒長大後就飛到
人類那邊去傍大款了，但小島的大部分鳳凰都很保守，分外看不起這
種人家。安媽媽的一個哥哥和安德魯長得有些相似，也是身材比較矮
小，但臉蛋卻不知強了安德魯幾百倍。那個兄弟還沒成年就偷偷地離
家出走了，後來還寄過很多錢回家，讓安媽媽的姐姐上了這邊很好的
學校，當了醫生。那個姐姐是小島出的第一個醫生，所以他們家在那
裏出了名。可是幾年之後那個哥哥回來了，瘦得不成樣子，原來細嫩
的肌膚也疤痕累累。原來，那個哥哥也去傍了大款，男大款，那個人
控制欲非常強，把他強留在自己身邊，雖然給他很多錢，可是他卻活
得毫無尊嚴。後來他終於趁那個人不小心忘了鎖窗戶而直接飛了回
來，全然顧不上下面的人類有多驚訝。
家裏的人本來不知道安媽媽的哥哥的遭遇，可是有一天鳳凰安全
局來人把哥哥帶走了，因為他讓人類看到了鳳凰的樣子，影響了鳳凰
的生存安全。鳳凰高層們費了不少功夫才擺平這件事，讓人類相信那
是幻覺，把部分目擊者關進了瘋人院。那個哥哥被判十幾年的監禁。
從此小島人人盡知他們家的醜事，倒把她姐姐的輝煌摸殺得乾乾淨
淨。他們的爸爸媽媽從沒去看過那個兒子。只有安媽媽，因為小時候
這個哥哥很照顧她而和這個哥哥最親，來這邊大島上看過哥哥幾次，
每次看過了回去都哭得吃不下飯。那個哥哥最後死在監獄裏，她去的
時候只拿到哥哥的骨灰，按著哥哥的意思撒在了大海裏。
一般人看到那張照片不會想什麼，可是安媽媽看到那張照片後本
能地想到哥哥的事情，哥哥的事讓他們家從此在小島上都抬不起頭
來，安媽媽其實對那個哥哥是又愛又恨的。沒有哥哥，她不會有這樣
一個姐姐能把她帶到天堂島來，可是沒有哥哥，她也不必因為大家的
鄙夷目光而不得不離家到這個大島上來。
哥哥實在太可憐了，而自己的兒子居然在步他的後塵，安媽媽害
怕得指尖冰涼。
安德魯並沒有真正明白媽媽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他以為是因為
自己接受了傑森的東西，還有偷偷去上學媽媽才生氣的。於是他並沒
有為自己辯解，只說了句，媽媽，對不起。
安媽媽趴在桌上放聲大哭，哭夠了就想起來把兒子鎖到了屋子
裏，連晚飯也沒有做，母子倆餓了一夜。
安德魯被關在屋裏一直睡不著，偷偷上學的事情被媽媽知道了，
如果以後不能再去上學的話，也許可以去找那個足球教練，他非常欣
賞自己，一直說要把他推薦到人類那邊一個非常出名的球隊去，這個
教練本人在人類那邊也小有名氣。不知道可不可以說服媽媽讓他現在
就到人類那邊去，安德魯想著媽媽今晚的樣子，覺得好像不太可能。
然後又想到傑森，如果和傑森說被媽媽發現了他會怎麼說呢，也許會
從鼻子裏哼一聲，然後說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去幫你說。
這次好像沒那麼容易解決啊，安德魯在心裏對傑森說，但無論如
何，他真希望傑森現在能在身邊，好讓他心裏覺得踏實一點，這幾年
他已經習慣了傑森做他的支柱了。安德魯的臉上火辣辣地痛，兩邊臉
都腫起來了。他想起了媽媽第一次狠狠地打他，那次是因為傑森，是
因為傑森欺負他，這次還是因為傑森，是因為傑森對他太好。但是，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不好，自己不該偷家裏的雞蛋，自己不該拿傑
森的東西。其實他明白有些東西太貴重了，不是他能夠還得起的，但
是他實在太渴望能夠上學了，以前自己一個人被關在家裏的日子很難
受，他不想再過那種日子。
安德魯做了一個夢，夢到傑森駕著飛馬車來救他，帶著他到人類
那邊去踢足球，夢裏面他們把車頂篷打開，風吹進來，吹得他的臉頰
生痛。
傑森也一夜都沒睡，因為他不知道怎麼了，腦子裏總是安德魯的
臉在轉，各種表情的。明天，該拿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呢。
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安德魯的父親一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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