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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05】   再次醒來看到的是淡粉色的帳子,一起身卻扯得肚子一陣疼 痛,拉開被子,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肚子正中,開了一道 食指長的口子,不知用什麼東西粘起了。我驚恐已極,大叫,「 地修!地修!地——」   聽到聲音進來的是一個小男童,看了我一眼,馬上跑出去了 。我也住嘴不再喊,只這幾聲,已讓我冷汗直冒。   不一會兒,我聽到門外腳步聲,進來的卻不是地修,而是那 青衣男子,他把我按下躺著。   「地修有事走了,你在這裏養傷吧,我幫你去了病根,以後 吃東西可以盡情吃了,不過這兩天還是要注意。」他溫和的聲音 讓我心安了一點,又伸手幫我蓋上被子。   「那……地修什麼時候回來?」我問。   「你先安心養傷吧。」他憂心重重地看著我。   傷好得很快,幾日後,只要不做劇烈運動,我已和常人無異 。而且真的可以多吃東西了。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吧。」吃過早飯,跟著他整理花草, 我開始每天的功課。   「我叫地修。」怎麼可能有兩個地修,當我三歲小兒?不過 他的脾氣出奇地好,怎麼磨他也不生氣,就是這一句話,軟釘子 也實在讓我洩氣。   我在鬆鬆的土地上以手指隨手畫了一張臉——是地修,有些 想他。   假地修看到,突地抬頭看我,動作之大,嚇得我以蹲式後跳 了一步,差點兒坐到地上。   「你會畫畫?」   我點點頭。   被地修一把捉住,「你可以幫我!」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看在他幫我看病的份上,我還是幫他了,很簡單,要我畫他 園子裏的植物,樣子要非常細緻,不是那種寫意畫,要一棵一棵 地畫——當然是一種一棵,要不然我一輩子也畫不完了。   他在寫書,關於植物的藥用,我的畫被用作插圖,有時我也 會幫他抄寫一些說明。我就這樣住下來,沒有地修的世外桃園, 快樂中有思念。   他也是個醫者,醫術應該也算高吧,求醫的人來,就在外面 的石屋中放上禮金和病人的病況,若是有緣,(不如說是看他心 情好不好),他就會回條放在那裏約了時間,那人來取藥或是在 石屋中等待治療。那些人稱他為——地修!   「為什麼你們都叫地修呢?」   「因為我們有緣。」   哼,什麼都叫有緣,這裏面肯定有鬼。不過一天天處下來, 我也很喜歡這個假地修,他就像個好脾氣的大哥哥,常常溫和地 笑著看著我。身上開始發癢,喝了他開的藥之後就好了,那麼, 估且承認他也是神醫吧。   為什麼總在我開始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突然他們的態度就變了 ?   一大早起來吃完飯,假地修一臉鄭重,遞給我一個包裹,「 圖你全都畫完了,這個算是你的報酬吧。」我打開,裏面是白花 花的銀子。   「不用,你幫我治好了病啊!」   「治病嘛,那是幫天修還你的債,希望他能投胎到一個好人 家,」他的眼中忽然蒙上了一層悲哀,為什麼這麼說,還什麼債 ?我都沒見過天修。   出了一會兒神,他又說,「你走吧,不要再回來了,回到你 原來的地方去,這對你來說應該是最好的。」   「我要在這裏等地修!難道他不回來了嗎?」我有些著急, 為什麼突然趕我呢?   「你以為等到他,會有好結果嗎?」他盯著我的眼睛,突然 提高了聲音,「他沒有說要回來!滾回你原來的地方去!」   他從來沒有說過這麼重的話,我愣在那裏,一時間不知該做 何反應,他歎了口氣,又道,「你回去吧,也許他會到你原來住 的地方找你。」轉身走開,他扔下一句話,並未回頭,「今天午 時之後,我不想再看見你。地修不會回來,你在這個鎮裏等也沒 有用。」   本來我是放下銀子自已走出去的,但一出來,銀子也被他擲 了出來,所以最後還是抱著一包銀子走了,我想,他還是為我好 ,只是這樣突然變臉,一點解釋也沒有實在讓人不甘心。   被人趕出來了,等在市鎮也沒有用,買了一匹馬,我順著來 路向珀安鎮走去,在那裏認識地修,我想回那裏去等,也許他會 去那裏。   一路上,看到鴿子,我就會盯著它們看,看它們的腳上有沒 有紙條,卻總也碰不到有紙條的鴿子。   皮膚又開始癢了,沒有藥,實在難受,到客棧讓人打了一桶 水,幾乎沒有加涼水,我就鑽了進去,似乎這樣才能去癢。泡了 一會兒,水變得沒有那麼燙,皮膚竟奇跡般地不再癢,我睜開了 眼睛。   我只見過蛇蛻皮,從沒想到會發生在我的身上,一睜眼,滿 桶漂的黑皮我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差點暈在桶裏,抬起手,擼一 下,一隻潔白光滑如初生嬰兒般的手臂出現了,我舉著它,直到 因在秋天裏感覺到涼意,才終於接受了這只手臂是我的這個事實 。   另一個發現帶給我的震撼,讓我在爬出木桶後,忘了穿衣服 坐了不知多長時間而導致了風寒——我的右肩,清清楚楚地出現 了一個梅花記!   只有一個念頭——去李家。玉佩,明,赫,?,理不出頭緒 ,卻一定與我相關!   換了不知多少匹馬,昏昏沉沉中,不知出了多少的汗,終於 趕到了珀安鎮,從馬背上跳下時,已分不清是因風寒還是勞累而 暈眩。   夜下,整個市鎮也像是睡著了,馬啼得得的聲音分外地響, 穿過鎮子,心卻沒來由地揪緊,會有怎樣的見面,呼之欲出的答 案,會是怎樣的顯現?   接近大宅,兩個高高掛著的燈籠已叫風吹熄了一隻,剩下的 那只,在風中搖曳著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塊匾上三個大字——德 武門,三個字忽明忽暗,說不出的詭異。   空氣中壓抑著濕悶,蓄勢待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一 如師傅死的那天。我鬆開了韁繩,任馬兒跟在後面,推開大門, 竟無絲毫阻礙,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還是——晚了嗎?!我 的心也在抖著,腳下已似踩了雲朵。   屋中,院中,廳中,以各式姿勢或仰或臥或坐,眼中晃動的 ,全是屍體!   只是走著,走著,走著,諾大的院子,沒了盡頭,直如陳屍 的墓地,原只微弱的月光也被烏雲遮起了,一道閃電下來,劈開 了黑暗,幾張近前的臉更顯猙獰,想喊,喊不出,只是抖著,聽 到自已嘶嘶地抽氣聲,緊緊地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好似這樣就可 以防止心跳出來。   雷聲滾滾,隨之而來的傾盆大雨洗刷著那些身體上的血跡, 彙成小河從我的腳下流過,只剩下這些了嗎?這樣急地趕回來卻 ——   雨水順著頭髮流下來,幾乎睜不開眼,不知不覺間已到後院 ,隨手推開一扇門,屋裏斜靠在床頭的,正是那天看到的「觀音 」,嘴角一絲血跡已經乾涸。   半跪下身,伸手為她拭去紅跡,淚已流了出來,抱住她,再 難抑制,痛哭出聲,為什麼,告訴我,這裏,都是我的親人嗎? 你是我的,我的……   連日的風寒未愈,勞累,連最後一個支撐的念頭也破滅了, 我昏了過去。   「赫兒,赫兒。」聲音輕柔仿如天籟。   睜眼,卻是在那「觀音」的懷中,一雙大眼急切地眨動,看 到我睜眼,緊緊地抱住我,臉貼在我的耳邊,淚水順著我的耳廓 滑下,那麼溫暖。   當她終於鬆開我,我撫著她的臉,不是夢吧?如果是,不要 醒來,永遠也不要醒來。可是她卻終於發現了不同。   「你不是赫兒!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長得一樣是嗎 ?我也想知道。   我坐了起來,萬般不願地離開了那個懷抱,與她對視,「我 是小木,那天明拿著的玉佩是我的,還記得嗎?我……不知為什 麼,原來有病,所以變成了那個樣子。我是……我也不知我是誰 。你能告訴我,是嗎?」   她的手伸過來,卻是拉開我右肩的衣服。   「?兒,我的?兒,」聲音中飽含著痛苦和淒涼,抑或是辛 酸、欣喜?我?我是李??那麼為什麼——   「不可能,我才十四歲,他十七了。」   「十四歲,誰告訴你的?」   「師傅!他說從我出生一直帶著我,有十四年了。」   「你是在三歲那年丟的!」一句話,解開了最後一個結,應 了我十幾日的猜想,圓了我一直以來的期盼,我與娘相擁而涕。   「娘!」十四年來,第一次叫娘,惹得她淚珠滾滾。   ——看到院子裏的景像,娘卻並未如我想像中反應,只是緊 緊地抓住我的手臂,「?兒,你記得,記得這五十餘口的血債! 連家僕他也不放過!」那瞪著我的眼似要噴出火來,「?兒,老 天這時帶你回來,是要你報仇!你要記得,那個李明殺了我們全 家!不,他不配姓李,那個畜生!」   娘吐出一口鮮血,暈倒在我的懷中。   這一夜,冰冷的雨水、閃電、鮮血見證著我剛剛得來的親情 ,與同時背負的刻骨仇恨。   幾日來,支撐著請人幫著埋了屍體,廳中設起靈堂,娘早已 臥床不起,請的大夫給我寫了藥方,對娘的病卻只是搖頭。   送走了大夫,娘拉著我的手,慈愛地看著我,「?兒,沒用 了,娘這病,十四年前就種下了。如今引發,是無人能醫了。」 看我想說話,娘又搖了搖頭,「別說話,聽我與你說完。」   「十四年前,我帶著你和赫兒到附近遊玩,遇到一個紅衣女 子,長相極是豔麗,那女子只是問了我的名字,就上前交手,從 她斷續話中,我知她從別人那裏聽說我美過她,所以就要殺了我 ,唉,這容貌,就是那麼重要嗎?早知如此,那日不如自毀容顏 。我功夫不及她,被她一掌擊中,倒地不起,她又向你們兩個發 了暗器,當時你們兩個分在兩邊,我只及以身子擋住赫兒,你卻 中了暗器。」娘摸著我的頭,眼中全是憐惜,就似那日傷痛仍在 ,我也是胸中熱泉湧動,從沒人以這般眼光看我,這是——我的 娘。   「她大笑離去,我以為她肯放過我了,哪知那暗器喂了劇毒 ,你我同時中了毒。那時的?兒極是乖巧,從不哭叫,只是落淚 ,看得娘的心也要碎了。」一陣劇咳,娘又吐出了一口鮮血,卻 擺手道,「不礙事。」我只能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坐上床邊,讓 她靠在我的胸前。   「回來後,你爹,」說到爹,娘頓了一下,是想起了最後一 面都沒有見到嗎?「你爹他說神醫天修正在此地,可請他醫治, 找到天修,他給我一丸藥,讓我服下後,回家以內力化聚,七日 後再來服下他趕制的另一劑藥便好了,只是你當時太小,要留下 由他親自調治,我依言將你留下,豈知……豈知五日後天修遭人 殺害,你也不知去向。」   有好一會兒,娘沒有說話,我也只是摟著娘,一同看著窗前 一株小小的白花,微風中顫動著,浴著光線。多想——這一刻就 此停留。   「那個明,」聽到這個名字,花正因風勢而猛然擺動,「當 日曾從幾個淫徒手中救了赫兒,與赫兒結為好友,現在想來,是 早有預謀了,後來,他從你手裏得了玉佩,更來認親,不知他從 哪裡得知你身上有梅花記,也去紋了,結果,我們一時糊塗認了 他。」   「我李家有一家傳寶劍,喚作哀靈劍,鋒利無比,天下無敵 ,他就是沖著這劍而來,其間我思前想後,總覺得那梅花記似是 紋上去的,而且他與赫兒並不十分相像,就算是從小分開養,不 該有如此大的差別。可惜,還沒來得及和你爹說,明已探知了寶 劍所在,在我們的飯中下毒。也許是我體內原來的毒與其相生相 剋,所以只是一時間昏了過去,不過,以前的毒卻被激發,侵入 五臟,怕是沒救了。只是我不明白,明明下了毒,為何殘忍至此 ,還要在每人身上加以刀劍,讓人不得全屍,是與我李家有仇嗎 ?」   我卻想著另一件事,「娘!天修不在,還有地修,我知道他 在哪裡,你還有救!我們這就出發!」輕輕把娘放在枕上,不再 理會她的阻止,去準備東西,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   因著娘的病情,不能像來時那般換馬,只能雇輛馬車,馬車 晃動著,娘依在我懷裏沉沉睡去。   只要醒著,娘就拉著我的手,眼光無時無刻不停在我的身上 ,和我說著李家的一切,讓我漸漸地有了李家人的感覺--爹, 三個兄弟,和四個姐妹是怎樣怎樣的,有些,我記得下葬時的樣 子,有些卻模糊了,記得最清楚的,是赫,和我一模一樣長相的 兄弟,看著他入棺,就好像是自已偷了他的容貌,代他活下去, 又像是另一個自已被埋葬了,猶記得那日,幾乎是心靈感應般, 如果,他活著看到我回來,會是怎樣的神情?   「?兒,天氣冷了,披上披風,不要再著了風寒。」在我跳 下馬車時娘叮囑。   「?兒,多吃點兒,瘦得讓人心疼!」吃飯時,娘說。   「?兒,腿是不是也麻了?」娘一臉心疼地從我身上坐起, 剛睡起的臉還是沒有一點兒血色。   「?兒,頭髮亂了,來,娘給你重新梳過。」   十四年裏,從未受到這般的關注呵護,病中的娘啊,還是時 時想著我的身體,常常地,眼眶裏就轉了淚水,「傻孩子,哭什 麼,還有娘呢!地修一定能治好我的對不對?」娘說著,摟著我 貼在她的胸前。   「我的?兒好像越來越美了,赫兒要是在,怕是也要嫉妒你 。」娘說著,卻是無限的哀傷,娘的心裏舍不下任何一個孩兒。   一路上,雖然露面的機會不多,卻還是有人盯著我們看,原 來,被這種驚豔的眼光盯著,並不好受。尤其那種淫意的目光落 在娘的身上時,恨不得挖出了他們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