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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06】   娘要我買了一長一短兩把短劍,短的我藏在靴中,長的由她 拿著,無事時教我背李家劍譜,並慢慢演給我看,車中空間狹小 ,演起來有些費力。   娘並不知,那劍譜,我早已看過了。   「你看那小娘子如何?」這種話一路聽得我的耳朵都長了繭 。   「哪個,老的那個,還是小的那個?」   「哪裡老了,我看也不過三十,那小的是男的,你眼神越來 越不濟了。」   「亦男亦女,這般帶些剛氣的女子也不是沒有,女扮男裝吧 。打扮起來,比那老的更勝幾分!」   「你剛才沒聽他說話,明明是個男兒。」   我已麻木了,比這更不入耳的這幾日也聽過,還好我是男子 ,若是女孩子,還不早叫這些餓狼用目光生吞活剝了,呃,好像 現在差不多自已也快被那些口水淹死了。   因為要照顧娘,住店時一直與娘同住一房,睡得正香,被人 捂住了嘴,掙扎起身,卻發現是娘,娘示意我不要出聲,指向窗 子。   窗子被戳破一個洞,一支細管伸了進來,冒出一股白煙,我 下意識地閉了呼吸。娘早提劍等在一旁,長劍向外一送,只聽一 聲慘叫,外面撲通一聲,似有重物落地。(注:我們住樓上,這 個倒楣的人。)   開了門窗散去迷藥,娘又開始吐血,這一夜,我不敢再睡。   第二日,娘叫我去買了兩個斗笠及黑衣,穿上黑衣,又在斗 笠外蒙了黑紗,感覺有些怪,卻平添了不少神密感,只覺有趣。   行至江邊,未料又要落水。這一次不是來殺船夫,因為…… 他也參與進來。我太大意,沒注意到那船夫的頭髮編成辮子,盤 得奇怪,正是蛟龍幫的人。   娘因一直沒有睡好,也未注意身邊的人,上船後只是坐在艙 裏靠著,我想起上次和地修同渡的事,心裏難受,走出去看江水 ,卻發現船在順水向下游走去,而不是向對岸去。   「船家,怎麼方向錯了?我們是要渡江!」剛說出口,就發 現這話多餘,那船家已獰笑著轉過臉來。   「大小兩位美人,我們舵主有請。」   娘聽到聲音,也趕了出來,三招兩式,那船夫敵不過,跳下 水去,糟糕,那可是到了他們的老家。船身晃了晃,更加快速地 順流行駛。   「娘!你等著,到艙裏扶好了!」說完,我縱身入水。   《蛟龍翱海》中提到過用蛟龍幫在水下特別的吞水轉氣的法 子,歷代中水性最好的人能在水底待上三日。我做不到,卻也能 待上半日,不知水下二人如何。   看到他們湊上來,我拔出了短劍,若是不知幫派,我也打不 過他們,可惜《蛟龍翱海》解說實在很詳細,而我在山中為了打 魚這本書中的本事十有八九練過,他們的每個招式我太熟悉了。   纏鬥良久,水中泛起紅色,他們受了傷卻並不退縮,我不由 得急燥起來,兩人在水中不如我靈活,水下功夫也不及我,只是 我下不了手殺人。   忽然聽到娘焦急地喊我,想是看到水面的血紅,不知是誰出 了事。一個人離開我去晃動船隻了,心裏一急,沖上去對著他的 背部就是一刀,同時腿上吃痛,已中了後面一人的一刺。   不及轉身只是向前遊去,他追了上來,等到感覺水的波動有 段距離,突地下潛,一個回旋轉到他的身後,又是一劍。   爬上船,娘蒼白的臉上惶恐已極,看到我沒事,放下心來。 船行太慢,怕再有幫眾追上來,我脫了累贅,只留下衣,讓娘伏 在我的背上,盡全力遊過河去。   到了對岸,又有人趕上來,娘奪了一人兵刃給我。身手靈活 ,熟知招式,卻沒有內力,我只能保命躲閃。娘一人支撐,不一 會兒,已落敗相。   突然一聲大喝,橫空裏一把大刀閃出,助娘逼得那些人節節 敗退之際,又有幾人加入戰團,蛟龍幫眾一聲哨音,作鳥獸散。   我喘著粗氣,向那最先出現的大漢一抱拳,卻說不出話來, 還是娘先說了,「幾位俠士好功夫,大恩不知如何能報。」   那大漢兩道粗眉上挑,銅鈴也似的眼睛有些嚇人,這麼冷的 天,卻敞著懷,胸毛濃密,他擺了擺手,一開口,聲若洪鐘,「 報什麼恩,我就是見不得欺負婦幼的混人,等我們攻下這裏,要 它蛟龍幫好看!」旁邊一個人咳了一聲,推了推他,他也自覺失 言,「哦,我們嘛,叫我龍二就行了。」又介紹了幾位兄弟,剛 才推他的那個人,叫做閻青的,又催他還有正事要辦,幾人匆匆 走了。   重新換過衣服,我們不敢再多留,連日趕路。娘的身子由於 這麼折騰更加虛弱,站多一會也不行了。   「?兒,你心太軟了,那日你明明可以殺了蛟龍幫的人,為 何不下手?」娘的眼神有些責備。   「我沒有內力啊,殺不了。」不是沒殺,水下那兩個,現在 還讓我膽站心驚。   「你師傅為何只教你招式,卻不教內功?」   「招式也不是師傅教的,我們住的山中有個所在全是書,我 找到的,因為師傅不喜歡我看太多書,所以就沒告訴他,那裏面 有本《蛟龍翱海》。」還有講我李家劍法的書呢。   「《蛟龍翱海》,那是蛟龍幫幫主才有的,怎麼會在山中? 」我也不知道,娘也從我的臉上讀出了這些,不再追問,卻還是 歎氣。   「?兒,且不說我李家背負血海深仇,單是江湖險惡,你這 般心軟,怎麼生存下去,功夫用來保命時難免要殺人,不能濫殺 無辜,但見了惡人也不能手軟,否則,丟了小命的是你!」看我 想分辯,又道,「不用多說了,你沒有內力,但身法也很靈活, 又熟知他們招式,那日要殺一個兩個也並非難事,只是你心裏存 著不想殺人的念頭,當然就殺不了。唉,我李家大仇,何日能報 啊!」說著,娘已落下淚來。   我慌了,只好以袖子不停地給娘擦淚,「是我不好,我會好 好學功夫,我一定會報仇的,娘不要傷心了。」   半晌,娘終於收淚,「?兒,我李家的哀靈劍本是一對兒, 另一把,是在皇宮中,要殺他,也許還要從宮中取出那一把才行 。只是不知那明是什麼來歷,要找他倒困難。」   忽然想起來,「娘,我記得他手上戴個有鈴的手鐲,那鈴上 有個青字。」   娘的眼裏突然像結了一層霜,「青,難道竟是……」   「是什麼?」   「你可知當今世上除皇帝最大,還有青帝,沒有人見過他, 他像個影子,卻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王國,他將全國分十二省,各 省立有一門,設門主,門主大事向他報備,下屬從生意人到為官 之人,到平頭百姓,各派高手,什麼人都有,互扶互助,連成一 氣。動了他的人,永無寧日!若明是青帝的人……這仇,難道不 能報了嗎?」娘一臉的凝重之色已轉為淒涼,向前一撲,一口鮮 血噴在了我的身上。   「娘!」我喊道,娘卻只是靠在我的身上,仍是那句老話, 「不礙事。」   「娘!?兒發誓,不管有多難,家仇一定要報!」淚水滴在 了娘的臉上。   「?兒,乖孩子,不要枉送性命,不要哭,李家的男兒,流 血不流淚。」娘的聲音弱了下去,我沖外面的車夫大喊,「快一 點,快啊,為什麼走得這麼慢!」   終於到地修處的時候,娘已是半昏迷的狀態,臉上現出黑氣 來,在石屋裏亂翻一氣,不知觸動了哪裡,終於打開了機關。   背著娘,從石縫中好不容易鑽過去,穀中景象卻讓我倒抽一 口涼氣,死屍,又是死屍!谷中僕人死得七七八八。顧不得細看 ,我背著娘,直奔地修的房中。   撞開房門,地修斜倚在床頭,按住的胸口不住地滲血,見了 我愣住了。   「救我娘!」我沖口而出!   「你看我的樣子能救人嗎?」地修苦笑道。   我放下娘,讓她伏在桌邊,走到地修身前,「我是小木啊, 救我娘,要我怎麼幫你?」   「沒用了,我已被下了毒,沒有解藥,你過來,讓我仔細看 看你,你竟是小木嗎?那日修說你會變,我還不信。」我跪下來 ,他伸手在我的臉上摸著,「果然是世上無雙!我還是做不到通 曉所有藥草啊!」   「救我娘,我求你!」我跪著仰頭看他。   「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我會被人害嗎?不要急,聽我說完。」 看我不安,地修一指櫃上,「那罐裏的東西,拿給你娘一顆,可 多撐一會兒。」我急忙倒出一粒給娘送了下去,娘哼了一聲,抬 起了頭。   我重又跪在地修身前,「求你!」你一定有辦法,快點講吧 。   「你知道月光寶藏嗎?」見我點頭,他接著說,「一般人只 道藏寶圖是一張紙,其實是在一個喚作月珠的珠子裏,十四年前 ,我接到天修飛鴿傳書,說他得了珠子,藏在了德武門李家一個 孩子的身體裏,並在那孩子左臀打了李字烙記,若是有人害他, 只要找到孩子就可重得月珠。豈知一言成真,待我趕到那裏,他 已……去了。那個孩子我也沒有找到。這事我與修說了,他終是 幫我將你找到,帶你到我這裏取出了你體內的珠子。」   「月珠,不過是個害人的東西,我一個家僕找機會給我下了 並無現成解藥的毒,想從我身上得到月珠,可惜他棋差一著,長 期親近毒物,使我抵抗力比一般人要強,終於,還是叫我殺了他 。」   聽他好像說到結尾,我又再提「救我娘!」卻見他詭異一笑 。   「不用了,你已中了我的毒,藥力雖慢,但沒有痛苦,一會 就睡著了,你陪著我吧。」話音還是那麼溫和,我卻打個冷顫。   「不,為什麼!?」已覺得睏意上來,原來,剛才摸我的時 候他已給我下了藥,說這麼多只是拖延時間。   「因為,我想到除了這裏的人,你以後也有可能會猜出七八 分,修本說等他回來處置你,當日我一時心軟放了你,已經後悔 了,沒想到,你又自已送上門來,你命該如此,也怪不得別人, 我也是不得已,不殺你,恐怕日後修也同我兄弟一樣下場。現在 ——誰也不會知道那珠在修手中了。」最後一句話,帶出了一聲 長歎,「但願投胎轉世,不要再愛上這樣一個人。」   我已無心聽他自說自話,只是想著如何救自已,如何救娘。   「解藥在哪?」換來他無力地一笑,「你找不到。」聲音幾 不可聞。   沒有辦法了嗎,不可能,一定有辦法的。突然我想到他一直 在編的書——《地修百草》。我直撲書櫃,書還在,我急速地翻 著,回憶著。   找到了,我跑到院中,因畫過這些植物,沒費多少時間就找 到了書中所注的解藥所在,顧不得劑量,只是胡亂地往嘴裏塞, 嚼著嚼著,沉沉地睡去了。   沒有死,醒來第一個念頭是娘,爬起來跑回屋中,娘倒在地 上,扶起她,已沒了氣息。我再到地修的身前,他嘴角帶著笑, 似是入了好夢,身子也冷了。   抱著娘,我哭不出,在巨大的哀痛之下,五臟六腹都在絞著 ,卻發洩不出來。如果,我不去找解藥,也許還來得及抱著娘度 過最後的時光,求生的本能使我犯了大錯。   不要,我不要娘死,最後一個親人了啊,不要,不要從我手 裏奪走她。為什麼,給我幸福的感覺,再奪走它!不要這麼殘忍 !   「娘,娘,娘!」我喚著,聲音已沙啞。也許,也許還有救 !翻著《地修百草》,不知燥怒的手指撕破了多少頁。一次次把 嚼好的藥草哺到娘的嘴裏,吞下去啊,只是有點苦,吞下去就好 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到只是徒勞。突然,瘋狂的感覺襲上心 頭,猛烈地晃著她,竭盡全力地嘶喊,「娘!」一遍又一遍,真 到喉嚨乾涸,如刀割一般疼痛,再也發不出音來,淚水終於流出 來,卻未減輕一絲一毫的傷慟。   娘的身子好冷,直冷到我的心裏,就這樣靠在牆邊,抱著她 ,用盡一切力量抱著她,想讓她暖和一點,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   月亮,太陽,交替著出現,百花的香氣已被屍體的腐臭蓋住 ,娘始終沒有再醒來,沒有再念著讓我復仇——復仇,我幾乎忘 了,是誰奪去了我的所有!明——我要……殺了他!仿佛找到了 力量,一個人活下去的力量,我要——報仇!   在谷中將娘燒化了,把骨灰帶回去,畢竟娘生前念念不忘的 是爹。那本《地修百草》被我埋在了石屋之下,不想讓這東西流 傳害人,也不忍讓這心血結晶就此毀了,這只是權宜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