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11】
刀出鞘的聲音,卻沒有架到我的脖子上,眼睛正對上一雙銅
鈴大眼,粗眉配合著他的驚訝,輕輕地抖著,我的驚訝也不並比
他少。
「龍二!」是那日在江邊救了我和娘的龍二!
「小兄弟!是你啊,我還不敢認了!幾個月不見,小兄弟越
發……越發……」他面現尷尬之色,找不出詞來形容,我想我這
時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於是從床上坐起。
「龍大哥,出了什麼事?」還是不要提我的長相吧。
「唉,一言難盡,本想借小兄弟這裏躲躲,還是不打擾了,
告辭!」他沖我一拱手,轉身要走。
「龍大哥,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意識到官兵追
的是他,我更要幫他了,那日相救之恩還未報呢。
「只怕拖累了小兄弟!」
「龍大哥這說的是什麼話,那日你救我也未想是否會受我們
拖累啊──要想個法子才行,只是躲在屋中,等會兒可能要查房
。」
「是啊,本來只是我,查出來大不了拼著一死,沒想到遇到
小兄弟,於心不忍,我還是走吧。」作勢又要走,被我一把扯住。
「龍大哥,你這是不信我!有多少官兵來,有我在,就不會
讓他們動你!」我一時間熱血上湧!
「好一個有你在,你有三頭六臂嗎?」門被推開了,我們兩
個同時看向來人。
是帝修,他進屋關了門,龍二刀又已出鞘,我按住他的手,
「是自已人。」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以前救過我,官兵正在捉他。」我不
說帝修也猜到幾分了吧。
「做事不動腦子,憑你那點兒本事,遲早賣在路上。」他又
開始了,好像每天不刺我兩句他就不舒服。
我不出聲,帝修繞著龍二走了兩圈,看得出龍二都開始僵了
,渾身不自在,帝修卻又在包裹裏翻了一氣,「別動,閉眼。」
帝修吩咐道,兩手拇指分別在他的兩眼上一抹,「睜開吧。」
龍二睜開眼睛,拼命地眨,還伸手去摸,一頭霧水的樣子。
也難怪,我看著他都覺得怪怪的,眼睛一下子小了許多,變成了
單眼皮。
「不要亂動,我在給你易容。」
「哦。」我和龍二同時應了一聲,帝修給了我一個「你像白
癡」的眼神。龍二鬍子被剃掉,衣服也換成帝修不知從哪裡找來
的下人衣服。然後帝修沒事人一樣叫了酒菜進屋,招呼龍二一起
坐下吃。
官兵果然來查房,龍二在帝修的吩咐下裝做啞巴,扮作我們
的僕人不出聲。結果官兵跟本沒怎麼注意他,倒是眼球轉來轉去
不離我身上,帝修一副大家氣派地坐在那裏,他們一時之間不敢
輕舉妄動,只是也不走。
龍二已沉不住氣,眼睛瞄向床下──他的大刀在那裏。我也
有些焦急,生怕他突然做出什麼事來,前功盡棄。帝修突然長身
站起,湊到為首的那人身邊,說了幾句話,那人瞪著我,不住地
點頭,然後萬分恭敬地退了出去,走前還一臉諂媚地問帝修,「
要不要派人保護?」被帝修白了一眼,馬上又低下頭去「是,是
,原該如此。」
人轉眼間走光了,帝修還是悠閒地坐下來,說道,「繼續吃
吧。」
「你和他們說了什麼?」我問。
帝修詭笑起來,「這可不能告訴你!人不是走了嗎?沒事了
,你吃飯吧。」
整間客棧都查過,天色已晚,龍二說起擔心弟兄們不知都如
何了,我才知道抓的不止他一個人。
「我也不瞞你們了,我們是聖元教的,這一次不知為何走了
風聲,被些狗爪子盯上了,一進城就有人追。」龍二說話幹乾脆
脆。
「怎麼這一次出來這麼多人,這裏離京城太近了。」帝修一
付漫不經心的模樣。
「還不是為了……,為了一樣東西,派了幾批人去也沒有結
果,這次就多派了人去,誰知道目標太大了。」龍二也開始吞吞
吐吐起來。
「為了月光寶藏嘛,也不用躲躲閃閃的,江湖上也盛傳是你
聖元教得了藏寶圖。」我看著帝修,那月珠就在他手裏,他竟這
樣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來,好像都和他無關似的。
龍二紅了臉──其實早就紅了,喝了沒多少酒,他的臉就紅
得發紫了,不過現在越發地紫些。
「啊,那個,唉,其實也不是什麼藏寶圖,弄來那麼一堆畫
,也不知倒底是不是,是哪張,就這麼漫山地找起來,找到什麼
時候是個頭啊。」
「什麼山?啊!」我問,感覺到帝修在桌下踩住了我的腳,
帝修怎麼會知道我的感覺,師傅死的那天,我的畫少了不少,而
那些多半畫的都是自已見到的景色。
「羊角嶺,根本是一片山脈,走不到頭,哪裡去找,是不是
這山裏還說不清,唉。」他眼睛也紅紅的,又喝下了帝修給他倒
的酒。「味道真是不錯,這家店看起來不怎麼樣,酒倒好!」那
酒是從帝修的小瓷瓶裏倒出來的,不知他又在裏面加了什麼藥。
充滿了血腥氣的山洞,師傅碎布般的屍體,已經模糊的記憶
重又鮮明起來,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的。
原來,殺師傅的是聖元教,他們以為我那些或催眠或正常的
狀態下畫出來的畫是藏寶圖,可是,為什麼又要剖開師傅的屍體
呢?要是知道有月珠,就不該看這些畫,要是不知道,就不該剖
屍。也許是我猜錯了,畢竟我沒有看到他們拿的什麼畫。
我這邊還正在沉思,那邊帝修接著問下去,「聽說藏寶圖之
外,還有個口訣,只有藏寶圖是沒有用的,這麼找恐怕永遠也找
不到。」果然!我先前還道他轉了性子,這麼好心地幫別人。
「那個,也不是什麼口訣,不過是老主人臨終前過度思念故
人隨口說的幾句話,呃,」龍二打了個酒個嗝,眼睛快要閉上了
,「我也只是偶爾聽到,只記得幾句,那個……那個是……」
帝修沒有說話,還是自顧自地晃酒,我知道他已是屏息靜氣
在等那句話,難道他竟想讓我也知道這個密秘嗎?哼,知道有什
麼關係,我還知道月珠在他手裏呢,早晚他是不會放過我的。
早晚他是不會放過我的?突然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些天我
都在想什麼?只想著從他身上探聽密秘,卻忘了他跟著我,不可
能只是為了身體交易。他──倒底要做什麼?貓在吃掉老鼠之前
,總要耍弄個夠,他現在的眼睛──那是一隻伏在長草中緊盯獵
物的獅子的眼睛,這樣的眼光,也曾放在我的身上。如果,如果
是他──
我的呼吸突然變得沉重,引得帝修看了我一眼,龍二卻在這
時說起話來,「執子之手,心之所願。白雪覆顏,水亦成冰,為
國為情,路人何解?我居然全想起來了,呵呵,呵呵呵,再來一
杯,我們不醉不歸!」他好像已經忘了他這是在哪裡了。
最後龍二在地上打起了鼾,我本想把他扶上床,無奈床只有
一個,帝修堅決不允,我只好做罷。
許是因為不習慣有鼾聲,總是睡不著,帝修的手從後面攬住
我的腰,後背貼住他,那溫暖的身體卻使得我全身僵直,一團團
的疑雲又升起來。後背貼著的,這些天已經讓我產生些許依賴感
的胸膛裏,那顆心裏,在想著什麼?
手突然動起來,順著我的腰滑到腹部,再接著向下,直到重
點部位被握住了,才想到帝修也沒有睡,「在想什麼?」他吻著
我的耳朵。
「放開我!」我壓低了聲音,地上還有一個人呢,身體卻不
可抑制地迅速升溫。
「怕我會害你?身子都繃這麼緊。前些日子可不是這樣?又
想起什麼來了?」這只狡猾的老狐狸。
「明天他想起來告訴你這麼多話,你要怎麼辦?」把那只手
拉開,失卻溫暖包裹的分身卻半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努力把思
路拉回上面來。
「他什麼也不會記得。明天他走他的獨木橋,我們走我們的
陽關道。」手又爬到脖子上來了,他知道我這裏最怕癢──我扭
頭亂蹭。
「你又知道口訣了,應該湊全了吧,什麼時候去挖寶藏?」
還是不太明白口訣加上珠子怎麼能看到寶藏。
「不著急,先好好探索一下你這個寶藏。」說著他嘿嘿嘿地
笑了起來。
「我現在什麼都知道,不怕我搶了你的?」
「你要都送你好了。」脖子已經受到了牙齒的攻擊。
不行,我還有理智,地上有一個人,無論如何我也不能──
「今天你和那官兵說了什麼?」乾脆轉過來面對他。
「嗯,說你是劉大人送給皇上的禮物!」鎖骨遭到襲擊。
「什麼!皇上要男人做禮物幹什麼?」舌從鎖骨向上刷,頭
向上仰起,這句話已是沖著床頭說了。
「咦?幹什麼你不知道嗎?」他又開始油腔滑調起來,手卻
沒停了下面的撫弄。
「皇上……,皇……上……也是喜好……男色……?」已帶
了顫音,手不由自主地扶在他的肩頭。
「嗯,所以你進宮可要小心,會被吃掉。」他早已張口咬住
了我胸前的果粒。
輕輕地啃噬,濕軟地刷動,我的眼睛又開始模糊起來,「啊
……不……,地上有人……」
「他不會醒的。」帝修說,然後上來用嘴封住了我的,我的
一肚子疑問沉下去了,身體沉下去,心也沉下去。
帝修加快的動作給頭皮帶來強烈的刺激,不想喊出來,咬得
他肩頭鮮血淋淋。喘息未定,他又遞給我一個小瓶,「把裏面的
藥幫我抹在上面。」聲音溫柔,像在哄小孩子。
還在迷糊的狀態中,我依言伸指到裏挖出一塊,涼絲絲的,
清香的味道,好舒服──等等,是什麼好舒服?後面,後面的密
穴裏鑽入了一隻手指!不是我的,只能是……
帝修的手指在裏面抹動著,「唔,你……」我想說什麼了?
「幫我抹在肩上啊。」帝修用鼻子親膩地蹭我的鼻尖,好吧
,我把手上的藥抹在他的背上,他的手指突地在裏面敏感的一點
上一按,「啊……」我叫出來,指甲又摳入了剛抹好藥的地方。
耳邊粗重的氣息,身下穿梭的手指,手下肌膚的光滑觸感,同樣
滑膩的藥膏,在手下,在身下遊動著,令人心蕩神馳,腿不由自
主地盤了上去。
一陣令人窒息的充斥感,甬道的入口已緊貼他的根部,令人
瘋狂的節奏又開始了,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意識完全渙散……
早上醒來時龍二已不見了,我像個粽子一樣裹在被裏,從打
開的窗子飄來廚房陣陣的菜香。大睜著眼睛看向掉落的牆皮,不
能再這樣下去了,身體已經不受自已的控制,輕易就能被他撩撥
起來,失去控制,不知什麼時候心也會掉進去,這個交易對我來
說太危險,至今迷團一個也沒有解開,身心卻快被他全部控制了。
「醒了?我已經在十香樓訂好了菜,起來去那裏吃吧。」帝
修走進來,坐在床邊用手梳理我的頭髮,「怎麼了?發什麼愣?
」每次歡愛過後第二天他的心情總是會特別地好,語氣就會說不
出的體貼溫存。
「龍二呢?」我仍盯著那塊牆皮,本就不算白的牆皮翻開,
裏面的醜陋全暴露了出來。
「已經出城了。」嘴唇在我臉上貼了一下,「放心,他說過
的話什麼也不會記得,昨晚也一直沒醒,不用害羞。」害羞?我
早已沒了廉恥。懊悔萬分,還有些事情想問龍二,沒想到面也沒
見到,是修故意先把他打發走嗎?
我們穿城而過,出城的時候有個穿著官服的人在門口等著,
正驚疑間,他卻拱手上來同帝修打招呼,帝修越是神色冷然,他
卻越發地恭敬,還送上了一包銀子,說是什麼盤纏,帝修斥責道
,「早說不要走漏風聲,你這是做什麼?」卻收了他的銀兩。
遠離城門,帝修放聲大笑,我也跟著一笑,「他們怎麼能相
信你說的話呢?」
「嗯,第一,你的樣子使這種說法聽起來可信,要不是我在
,恐怕他們當場就把你吃了。」
「我的長相讓人分不清男女嗎?」憤憤不平,我只想變得普
通而已,結果不是太難看,就是太好看。
「倒是能分清,但是你總是一臉很乖很可憐的樣子,明擺著
在說,來吃掉我吧,是男人都會叫你勾起興致。」
「這麼說來還是我的錯了?」什麼啊,這是什麼道理!
「你沒錯,」不知為什麼,他的神色突地黯然,「是老天的
錯!把你錯生在李家。」
為什麼他總說我不懂的話?怎麼總要扯上李家?「那第二呢
?你只說了一條。」我提醒他。
「第二,皇上確實有這個嗜好,不過聽說他很喜歡折磨人,
進宮的男童有不少死在他的手上。第三,這城官的上司剛好是劉
大人的親信,劉大人在到處找男童獻給皇上。這事知道的人不多
,而我又提了他上司的大名。你說他能不信嗎?」我聽明白了,
重點好像在最後一點上,他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的?
帝修突然收腿一蹬飛身躍到了我的馬上,放了韁繩讓那匹馬
自已跟著,接過我手裏的韁繩,把我圈在他的臂中。馬背上無多
大的迴旋餘地,我並未掙扎,但是,心卻在信與不信、親近與疏
遠之間掙扎。
馬兒撒開四蹄飛奔,草的清香一陣陣地飄來,混著帝修身上
的松木香氣,心也跟著飛揚起來,似是回到了山間,又和毛毛縱
躍嬉戲,我拍帝修的大腿,大叫「快些,再快些!」
乾爽的風劃在臉上,並不利,卻似吹散了所有的積鬱,暫時
什麼也不要想吧,只有風,只有草香,只有修的體溫,不去想他
是誰。
遠遠地,「乒乒乓乓」的兵刃相交之聲隨風而來,正在我們
行向的斜前方,帝修並不想理會,加了一鞭,馬遠遠地從十幾個
人身旁輕過,當我瞥見那一身的紫衣及頭上的紫色羽毛時,伸手
拉住了韁繩。
馬高高地揚起了四蹄,嘶鳴聲並未引起紫色羽毛主人的注意
──她早已自顧不暇。幾個一旁坐在馬上觀戰的人轉過頭來,其
中一個年紀看來較小,二十左右歲數,劍眉星目,卻有著不容忽
視的威嚴,其他幾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最年輕的恐怕也近三
十了,臉上卻多半帶著倨傲之色。
「是江雪,我們要救她!」我對帝修說,踢了一下馬,把韁
繩扯向那邊,想過去,可帝修卻收緊了韁繩,馬兒一時不知該聽
哪個命令好,就在原地打起轉來。
江雪使兩把短小的月芽形彎刀,後背的衣服已叫汗濕透了,
另有四個紫衣人和她一起勉力支撐,看得出其實對方跟本沒將他
們五個人放在眼裏,不過是多逗一會罷了,還有幾個沒下場呢。
「修!救她!」我急了,格開帝修的手,在馬頭上一點,飛
身躍向戰團,劍在空中出鞘。
落地時格開一劍一刀,震得微微後退,場下的五人,有四人
的招式我是知道的,但還有一個矮胖子使的武器極是怪異,類似
一個鐵制三節棍,兩邊卻以鏈連了兩個小小的鐵球,舞動起來忽
剛忽柔,讓人難測指向。
氣貫於劍身,不幾招已使得那四人施展不開,而那矮胖子卻
被四個紫衣人合力制住。必須速戰速決,扭腰閃開劈向肩頭的一
刀,向前順劍,劍鋒貼著刀鋒滑去,刺中他的手腕,再擺開劍鋒
斜刺,另一人來不及收回砸向我的兵器,手腕也中了劍向後躍去
,我跟著向前撲出,低頭讓過後面橫掃而來的劍鋒,又一與他同
門的劍招從下盤攻來,書中有關此門的劍招在腦中閃過,不用回
身,聽風聲已知他們這各自一劍的後招是什麼,抬腿旋身,連挑
,一氣呵成。──四人的兵刃瞬間全在地上了,各自捂著手腕向
後躍開,那矮胖子也無心戀戰,向後退了開去。
「啪啪啪」幾聲脆響,原來是那少年拍掌,「好本事!」他
叫道,其他的人臉上或怒或驚或羞憤。「幾招之內敗了四大高手
,倒是英雄出少年。不過你的師承可很雜啊,使了幾門的劍招來
著,方老六?」旁邊一個高瘦的老者傾身恭恭敬敬答道,「三個
。」
他拍馬向前,身旁的幾人急忙跟上,我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
劍,內息運轉間,身上的寒氣散了出來。剛才的得勝看似容易,
我早已驚出一身冷汗,他們的內力都不在我之下,不過是因我的
招式怪異,而且知道他們的後招,險險取勝。若是他們把招式使
快,讓我來不及反應──那畢竟是短期內硬記住的,恐怕現在換
我躺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