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17復仇往事】
既然沒有辦法了,我乾脆放鬆任他擺布,所以連眼睛都閉上
了,卻被他輕輕一下擊在臉上。「不要睡著了。」
腳心也有熱氣湧上來,其他身上的一點一點開始熱得痛,像
有什麼極細的東西在那裏灼燒。不一會,再也分不出身上哪一點
是熱的,只覺得整個屋子都是熱的。越來越熱,我似是置身一片
火海!張開嘴拼命地吸氣,身體也在扭動著掙扎。這時候頭卻被
抬起來,一個杯子湊了過來,不知那是什麼藥,我不想喝,卻被
他捏住後頸一點,頭不由向後一仰頭,水進到了嘴裏。
熱持續了多久,不記得了,只記得水一次次地灌到嘴裏,後
來也不再抵抗,因為口也覺得渴。中間似乎聽到敲門聲和不清楚
的說話聲音。最終熱度終於降下來,我沉沉地睡去。
有點兒冷,睜開眼睛,還是一片黑暗。我摸著,原來已經能
動了,可是光著身子,衣服全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醒啦?」聽
到鬼仙還在屋裏,我把被子拉到腰上,我竟然聽不到他的呼吸聲!
「害什麼羞?都是男人。啊,解釋一下,嘿嘿,要不然下一
步可能你也不會合作了。剛才我發現你練的是冰火門的內力,正
好助長這毒素,所以就用藥制住你的內力,然後再以銀針和內力
助你清體內的毒,因為過程很難受所以綁住你,看,你流了不少
汗,床單全濕了。啊,對,你看不見,現在你在我的床上哪。嗯
,再加兩付藥就會好啦。」他的聲音近了。
「看來你被帝修這小子嚇壞了。別怕,我沒有那個愛好。嘿
嘿。」
「那怎麼不早說?」
「嘿嘿,我這個人喜歡玩點特別的,剛才是不是很有趣呢?
」這個人,驚嚇別人叫有趣?
「真麻煩,你怎麼練冰火門的內力呢?我的很多功夫都沒有
辦法傳給你了,這樣吧,我幫你廢了功力,再來學我的怎麼樣?」
「不要。」我急忙喊,廢了再學,別派功夫至少要五年,我
可等不及。
「那種邪派的功夫,不要也罷。你知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見我不回答,他又自已接下去,「你現在練到十層,可能顯現
的只是好處,等到第十二層,就會時不時冷得像身上有千把冰淩
插入。你有沒有練冰焰掌?估計沒到火候你自已不知道。用冰焰
掌分他人體內陰陽二氣不只是要他死,是要到這個時候用來取他
人體內的陽氣去除自已的寒氣,吸得越多,內力越深,可越是發
作得勤,就要殺更多的人,冰火門多年前被滅正是由於他們最後
都會變成殺人魔王。」
我還是一動不動,他見了咂起嘴來,「嘖嘖嘖,不害怕?」
「你又在騙我。」我笑笑。
「這可沒有騙你,哦,對了,你是怎麼練到第十層的?」
「就是那麼練的,怎麼?」
「練到第九層,體內就會寒氣難當,不可能再進行下去,只
有以冰焰掌殺人,吸取陽氣,去除寒氣,後退一步才能進一層,
看你還不像能殺很多人的樣子。」他的聲音到了很近的地方,可
能是坐到了床上。
我想起當時中了黑山羊一掌,確實是有不少熱氣化去我體內
的寒氣,當時功力還退了不少。看來不止是殺人一種法子,我笑
了。
「笑什麼?」
「沒什麼,你說的並不准,我練到第十層是因為中了一個人
的一掌。」
「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他叫冷耀。」
「啊,認識,那小子是青雲島的內力嘛,當然了,他們那種
內力與你那種正是相生相剋。你若受的不至於一次廢了功夫,抵
得上殺幾百個人,功力正可更進一層。」他管誰都叫小子,我懷
疑他是不是真的認識冷耀,那個人歲數可不小了。
「是啊,所以我說你說的不准。」
「這個算是例外。喂,你要是不廢了這種內功我可不能收你
為徒,將來你狂性大發的時候大家可會合力討閥我。」
「那就算了。」
「什麼!」他的聲音大得快震聾我的耳朵,「那──就──
算──了──?你知道有多少人跪在地上求我我都沒理他們,他
們從幾千級臺階跪上來,我都沒動心?」
「那帝修當時怎麼求你的?」我對這個倒是很好奇,想像不
出他求人的樣子,回答我的是沈默。
「鬼仙,你出去了?」好一會沒有動靜,我不由得向空中問。
「沒有,我生氣了。不理你。」什麼?他倒底有多大,怎麼
像個小孩子?
「那你又和我說話?」沒有回答,我乾脆拉上被子躺下了,
可是他馬上擠上來也躺在床上,我被他擠到裏面貼著牆,想爬起
來,又被他連被子一起抱住了。
「放開我,快被你悶死了!」
「嘿嘿嘿,我很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天哪,我快被這個討
厭的大章魚擠死在這裏了!
「我兒子死的時候也像你這麼大,也是個漂亮的娃娃。」他
突然放沉了語調,像是變了個人,感到他說起親人死時那種抑制
住的哀傷,我也想起了娘。
「喂喂,我還沒哭呢,你哭什麼?」他有點慌,忙跳下去。
「誰說我哭了,被你擠出水來了。」我擦了一下臉,「我的
衣服呢?」
「啊?哈哈哈,呵呵呵……」他只顧在那裏笑,「唉呀,我
真是不想放你走了。你比我那幾個笨徒弟都可愛!啊哈哈哈……
哈哈……」
兩個選擇,等他在那裏笑斷氣,我下床去取衣服,或是現在
就下去取衣服,誰都知道我該怎麼做了。我把被子纏在身上,下
床用一手摸著,剛走了幾走,被子被勾在床上,我使勁一扯,被
子扯過來了。可是才向前一步又絆在一個東西上,我踉蹌一下,
想伸足穩住,腳下的被子卻被一收口,我趴在了地上。在地上坐
起來,明明聽他的笑聲離我很遠,為什麼感覺是他弄的鬼。
「我聽你說什麼來著?已經成了一個廢人?現在是不是覺得
自已像個廢物?還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廢物,嘿嘿嘿。」他的聲
音近了,我突然伸手去抓他面門,卻抓了個空。
「生氣啦?你抓不到我。」
我實在被他整得無力了,「我累了,不要再玩了,把衣服給
我。」卻突然發覺被子被他一下子大力抽走。我把身子蜷起來,
頭抵在自已的膝蓋上,不理他。
「喂喂,生氣啦?」他又走近了,「又哭了?」手放在我的
肩上,我不動,「唉啊,不要哭了,好了,不欺負你了,我這就
拿給你衣服。」衣服掉在我的身上,哀靈劍也扔在我的身邊。
我抬起頭,摸著穿起來,「唉啊,你真狡猾,裝哭!」他又
在大叫。
「我沒說我哭了。」帝修愛整人的脾氣肯定是和他學的。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一般見識(到底是誰不和誰一般見
識?),這樣,我幫你廢了功夫,一點都不痛,然後我再教你更
厲害的功夫好不好?」他的聲音就在耳邊。
「練到和帝修差不多要多少年?」
「啊,那個啊,可不太容易,要是你資質好的話,可能二十
年以後吧。」
「帝修和你學了多少年?」難道帝修比我天資高出許多嗎?
「只有兩年。」聽到這裏,我的手僵在半空,「不過,他和
我學的主要是藥學。」再次感到無力,和他說話不能加入正常思
維。
「那麼他的功夫是和誰學的,為什麼說我二十年以後才能和
他差不多呢?」
「你問題真不少,我這麼告訴你不虧啦?」
「那你要怎麼才能告訴我呢?」我已經穿好衣服,把劍扣在
腰間,摸著往床邊走去。
「這樣就可以了。」他又伸腳絆我,因為我確定剛才從那邊
過來的時候地上什麼也沒有,不過這回沒有被子羈絆,伸出另一
隻腳點地站住了。剛站穩,他又伸腳勾來,我再躲,就這樣來來
回回幾次,他的動作越來越快,終於又被絆倒了。「嘿嘿,就算
你眼睛好的,也躲不過去。」
「那現在可以說了嗎?」我乾脆就坐在地上,省得站起來再
被他絆倒。
「好,你問吧,啊,對,你問過了,我來回答。他的功夫是
和他爹學的,不過我的功夫也不比他差,我說你要二十年的意思
是,你練功他也練,不過那個時候他老啦,後力自然不如你,你
可以打敗他啦。」他還把歪理說得頭頭是道。
「他爹?是什麼門派?」
「這個我答應了修不能說。」
咚咚的敲門聲,江雪在外面叫道,「可以進來嗎?該吃晚飯
了吧?」不等鬼仙說話我馬上回答,「請進!」
「咦?小木你怎麼坐在地上?」一雙小手捉住我的手,我順
勢站起來。江雪拉著我向外走去,一邊嘰嘰咕咕地說個不停,「
我剛才來看了好幾次,他說用銀針給你治,不讓我進來,害我一
直擔心,你好些了嗎?」我還沒回答,卻聽到刺耳的話從鬼仙那
裏出來,「果然是個廢物。」這話冷冷地,有些像修那種譏屑的
語氣,我一怔,胸口猛地一攪。
「怎麼啦?幹嘛站住?不要理他說什麼,走啦!老伯你太過
份了,他是病人,你怎麼能這麼說他呢?」
「他也拿自已當病人了,那生來就是瞎子的人是不是一輩子
都是病人呢?」
我慢慢地把手從江雪的手裏抽出來,「嘿嘿,我來。」我的
手落入一雙厚實的大掌中,被鬼仙扯著向前快走幾步,聽到後面
江雪跺腳的聲音,「死鬼仙,你,你……」
「我贏啦!」鬼仙扯著我越跑越快,根本不管我不斷地撞到
東西上。江雪急在後面趕上來,不時地攔一下,幫我讓過一些東
西,一邊連連叫道,「慢點啦,他看不見,慢點……啊,你看都
出血了!」
不停地拐來拐去,接著跑下樓,我深一腳淺一腳,這一路心
驚肉跳,仗著有江雪和反應快,總算沒有被他在地上拖過去。
剛到樓下,鬼仙馬上鬆了我,自已跑到桌邊去了,「啊,好
啊,這麼多!」之後那張嘴便只會發出不雅的大嚼特嚼之聲。
江雪湊到我的耳邊,「別怕,我聽說鬼仙就是像個老小孩,
而且好吃。我也托人去問了樣貌,是差不多。他那麼清楚你得病
的原因,一定是帝修請來的,不會害你。他這個人不喜歡別人太
順著他,但也不要太過火,還有,如果他要找你玩,你就和他玩
,他一本正經起來,你就不要和他開玩笑。」總之就是要我哄著
他。
「小丫頭在那裏說我什麼啦?」聽聲音鬼仙是恨不能用鼻子
出聲。
「沒有啊,我問他剛才你做什麼了?還說是神醫的師傅,那
怎麼他的眼睛還沒好呢?」
「你也不是吃一頓飯就長大啊,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弄出
來的那個什麼亂七八糟的毒,還怪我不治好他!」我好不容易才
從食物的縫隙中聽清楚是這些個字。
「坐下,」鬼仙一掌將我拍坐在凳子上,「給你吃這個。」
一陣風迎面撲來,我本能地向後仰身子,伸手去攔,想拿他手腕
,到手的卻是油油的一塊骨頭。我放在桌上,手被江雪拉過去用
布巾擦了。
一頓飯吃得我繃得像根弦,不時地應付他的惡作劇。有一次
閃避不及,被他手裏的東西打到牙,他居然大笑著說,「幸好只
是個胡蘿蔔,要是暗器你死定了!小姑娘你不要這麼瞪我,我這
是為他好,萬一他的眼睛治不好,這麼著豈不是要被殺死?」
「你不是說能治好他?」
「我沒說一定,萬一呢?」
「我吃飽了。」我站起來。
「坐下,啊,我不是說小?啊,我是說叫江雪的那個小娃娃。
小?你自已回去好了。」聽了鬼仙的話我轉身摸索著上樓去。聽到
身後鬼仙還在說,「我叫你坐下,是不是不想我幫他治啦?想我
幫他治眼睛,這幾天就把他交給我。」
按著剛才的記憶摸著上了樓,走到差不多的地方,卻不能肯
定挨著的幾個門哪個是,只好站在廊間等他們回來。帝修有的時
候舉止和鬼仙好像,記得那次他拿筷子插我的手,也是一樣,分
不清是好意還是惡作劇,甚至有時候他們說話的語調都很像。不
知他現在在哪裡,那幾天感覺到的身邊的人是他嗎?
「發什麼呆,來,進來。」鬼仙把我拉到屋裏。一進屋把我
推到床邊坐下,他也拖了把椅子坐在我的對面。
「剛才怎麼不吃完就站起來?」這回聲音嚴肅多了。
「吃飽了。」
「想說氣飽了吧?我說那麼兩句你就拿自已出氣,你真以為
江雪那小丫頭能照顧你一輩子嗎?」不是你不想讓我吃的嗎?怎
麼又說我拿自已出氣,真是醫者最大,怎麼說怎麼有理。「說自
已是個廢人,那麼多瞎子就等著當廢人了?」「我想讓你知道,
不要因為眼睛瞎了,就覺得什麼都完了,這正是一個磨練你的機
會。」
「我的眼睛治不好了嗎?」我有不好的預感。
「如果治不好你就不活了嗎?」
「我還要報仇!別的事情我不在乎,可是眼睛瞎了我怎麼報
仇,我現在一身的功夫也全白練了!」我不由得急躁起來。
「報仇?報什麼仇?怎麼你也提報仇,仇仇仇,這世間少了
仇,人活著就沒意思了?你殺我,我殺你,沒完沒了。你又要報
什麼仇?」
「青雲島的人殺了我全家,我要報仇!」
「青雲島?李??……你是……德武門李家的後人?」果真
不只是寶劍那麼簡單,青雲島與我家一定是有過節的。我等著鬼
仙說下去,他卻只是歎氣,「孽緣,孽緣。你真的要報仇嗎?」
「青雲島為什麼要殺我的家人?你知道對不對?」我身子向
前傾出,急於知道這其中的關鍵。
「不要問了,你們兩家,唉,其實想通了又有什麼?人就是
這樣放不下。如果我勸你不要去報仇恐怕你也不會聽,這其中的
事情,我答應了人不能告訴你。可是我可以斷定,你要去報仇一
定會後悔的。」他把我向後按,「你耐心聽我說完故事。我不能
收你為徒,但卻可以教你一些功夫,否則你再這樣練下去,早晚
落入魔道。」
「這個故事是我的,我年輕的時候有一個娃兒,聰明伶俐,
學了我一身行醫的本事,可惜救錯了一個人,那個人說要找人報
仇,要我那娃兒給他配製毒藥。我那娃兒心善,不肯,可那人早
知我娃兒對毒研究頗多,下手殺了他,又拿走了所有的毒藥。我
那時一點也不懂武功,但發誓要報仇,於是我四處拜師,終於叫
我遇到一位高人,他教我之前讓我想通,如果一定要去報仇,不
能再提是他的徒弟,並告訴我若是為報仇練功一定會後悔。」
「那你沒有去報仇嗎?」和我一樣,他也是失去至愛的親人
,他能不去報仇嗎?
「當然是學了功夫去報仇。結果你猜怎麼樣?」
「那人已經死了?」
「不,我殺了他,可是並沒有高興,甚至心裏空蕩蕩地不知
該做什麼,為什麼活著。我殺了他,可是我的娃兒已經死了。他
的兒子趴在地上哭得傷心,正像那天我抱著我那娃兒。」他把手
放到我的頭上,輕輕撫摸著,「我那娃兒死的時候也是這麼大,
才十幾歲,他很聰明。」我看不到,可是覺得他一定在流淚。
「我想殺死自已,可是求生本能又使我幾次死裏逃生,正在
掙扎的時候,我殺死的那個人的家人來報仇了,我又把他們殺死
了。於是我想,行醫救人有什麼用?身上的痛苦能治好,心裏的
痛苦卻是誰也醫不了。被我殺死的人的家人都會像我一樣痛苦,
那我不如全把他們殺了,那才是一了百了。於是我開始不停地殺
人,江湖上那時稱我為鬼影,意思是我像鬼的影子一樣來去無蹤
,取人性命。」
「你殺了很多人?」開始覺得渾身發冷,不斷地撫摸著我的
手曾無情地扭斷了多少人的脖子?
「記不清了,不過那時候才知道,人和人關聯起來,你永遠
也找不到盡頭在哪兒,你殺了一個人,他的任何一個家人,任何
一個朋友都有可能會來找你報仇,然後這個親人,這個朋友的家
人的親人和朋友,永遠永遠也殺不完。痛苦永遠也沒有終止的地
方,卻會越散越大。」
「最終師傅來阻止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成了一個殺人狂,
幾乎喪失神志。我以為自已是對的,結果卻是最錯的。我因為自
已的一個兒子,殺了這麼多無辜的人。」
「我的醫術雖高,卻救不了死人,我鑄下大錯,行醫世間已
經不可能,所以就收徒弟,希望能以此補過。先收的兩個,一個
資質平平,不成大器,最後只做了一個御醫。另一個卻是與我有
仇的人,想殺我,最終被我趕出去,不久之後被人殺了。後來又
收了天修地修這一對兄弟,可惜兩兄弟只鑽醫學,不用心習武,
最終仍是被人所殺。」
「只剩下修這個不算徒弟的徒弟,可惜當時他一心只學害人
的法子,對救人並不感興趣,不然的話,他在醫術上定可超過我
,他的功夫又足以自保。」
「他為什麼要學害人的法子?也是想報仇嗎?」聽到與帝修
有關我便想知道更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