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21舊仇難解】
江雪的失聲尖叫先於那刀刺向我的耳膜,饒是我身有武功
也不禁悚然,我必須賭,是對是錯,我人在這裏,命就在人家
手上,從修把我拋入沙陣中起,我就在刀口上走路。
刀在我鼻尖處停下,我一動不動,心下對他能在此高速下
突然凝住身形而一絲晃動也沒有大為欽佩。
「小子,為什麼不動手?不怕我殺了你?」他那對看似朦
朧卻精明萬分的小細眼盯著我。
「怕,前輩仔細看我額上的汗便知,可明知道不是前輩的
對手,還要舉手還擊不但是多此一舉,也是對前輩大大的不敬
。而且前輩不會真的要殺我,既是試我膽量,我就更要好好表
現了。」我看著他的眼睛,不過由於目標過於狹小而不由自主
地也眯起了眼睛。
「好,」他哈哈大笑起來,「有膽量,你這小子,一肚子
鬼心眼,總是這麼盯著別人的眼睛看嗎?」
我笑,將眼光從他眼上移開,卻不知該放在哪裡,最終仍
是定在他的眼中,看來我還真是有這個習慣,「我倒沒有發現
,前輩明查秋毫。」
他將刀入了鞘,上前拍拍我的肩頭,我發現他比我要矮差
不多半個頭,卻粗壯結實得多。「小子,說吧,拿來這麼一柄
好刀,是讓我把這個寶貝許給你吧?」他轉頭看向江雪。
且不說我愣在當地,江雪也頓時滿臉飛紅,狠狠地白了江
勝一眼,扭頭跑出廳去,江勝哈哈大笑。
「小姑娘家臉皮薄,這就走啦!終於有點女孩兒家的樣子
了,成天在外面瘋,像個野小子。」話是在責備,卻是寵溺的
語氣,他看著江雪從門邊消失之後又把目光掉回來。「哎?小
姑娘家臉紅,你也臉紅個什麼勁兒。那,你把鼻血擦一擦。」
接過他遞來的方巾,我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這鼻血不
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因為他手中的刀。剛才那刀雖然停在我
的身前,可是刀氣卻一樣擊中了我,若不是我運氣護身,恐怕
現在不只流鼻血這麼簡單。他一定清楚,卻故意這樣來取笑我
。我只能以方巾捂住鼻子,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讓前輩見笑
了。」
初時看來冷冰冰的島主變得熱情無比,命人給我安排了房
間,又吩咐下去要按我的口味做菜。點數菜式的時候,他見我
詑異,解釋道那小丫頭每天吃飯飯桌上念的都是我愛吃的菜,
讓他想不記住都難。
島主一直拉著我談論刀法,我從山洞那些書中看了不少刀
法的書,不但有各家刀法,更有對別家刀法的評論,那些評論
各有見地,我從中摘出幾句,往往引來他的驚歎,直說到晚飯
時分,他還不停地驅使我舞動頭腦中的各家之刀,而我則因身
上的沙塵坐立不安,只想立時去洗了。
晚飯時,飯桌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後來一直未見的江雪,見
她這樣不發一言地端坐桌前,我反倒覺得不習慣,她見了我,
臉一紅,又低下頭去。坐在她旁邊的還有一位三十出頭的美貌
婦人,也著紅色的衫裙,看得出來江雪的容貌多得自於她。
那婦人見我們進來,笑吟吟地站起身,嬌媚無限地往那江
勝身上一靠,等我禮過之後她剛要開口,近處瞧見我的臉,突
地變了臉色。
「你姓李?」她仿佛如臨大敵,我也開始不安起來,不知
她為何露出這種神情。
「是,德武門李家,我叫李?。」我答道,同時細細觀
察她的表情變化。
江勝摟住與他同高的妻子安慰道,「甯兒,不用怕,那青
雲島看我幾分面子,也不會怎樣他,以前那些舊事本也與他無
關。」被稱做甯兒的,聽了這話以後並未安下心來,仍是有些
惶惶地看著我。
這頓飯不出所料是以刀經就飯的。不過好在江雪也據時力
爭終於讓我能得空吃飽,飯後那江勝又要拉我去演示功夫,卻
被他夫人一個哀怨的眼神帶到了後堂,我也被江雪拉去後院說
話。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我們兩人卻不約而同地不顧露水坐在
一棵大樹下,不知該說什麼,我仰頭從濃密的葉中看天,星星
在葉間閃著,我在心中暗叫帝修,該死的帝修,這回我是又氣
又恨,把我扔到這種境地裏來,現在走走不了,留下也不是。
恐怕再過幾天那江勝要按著我的頭和她拜堂了,要是我說個不
字,他不把我大卸八塊才怪。
「那天帝修說你要來島上,我還以為他哄我,我知道你不
想我跟著你。」江雪的聲音低低的,還是那麼悅耳。不由得胡
思亂想,若是換了旁人,是不是得了個天大的美事?看著她後
頸月下瑩瑩肌膚勝雪,想著這世間會不會有比她更好看的女子
,奇怪自己為什麼偏偏去喜歡那個人。
江雪抬頭正碰上我的目光,馬上把頭別了過去,「你在想
什麼?」聲音仿如細蚊。
「沒想什麼,你爹真的很寶貝你呢,你早跟他說了我們的
事?」
「是啊,他就知道拿來取笑人家。我……你報仇的事,恐
怕我們只是朋友,我爹是不會幫忙的,我想出了個法子,我和
你去青雲島,我爹自然會來找我,那時候他不幫也要幫了。」
說著,她把頭低得更深了。
原來她以為我是來求他爹幫忙,知道我來利用她她還這樣
幫著我,這讓我心中一熱。可是我不想利用她,她要的回報我
付不起,而且青雲島那麼兇險,恐怕他爹也無勝算把握。
「不用,我不想讓他幫忙,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經想好
辦法了,我只是來看看你,謝謝你為我做這麼多事。我今生是
無法還你了……」後面的話被她的手捂住,月光下隱隱見她眼
中閃著淚光,這使我有些心慌,怎麼說哭就哭了?
「不要說,你不會有事的,不要說什麼今生來生,你……
為什麼不讓我幫忙,我不要你回報的,我……我想跟你去青雲
島。如果我不能去,我也不想你去呀……」說到後來,她泣不
成聲,伏在我的肩上。我只好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卻無言以
對。
良久,她平靜下來,卻仍是伏在我肩上不肯抬起頭,我只
好隨她,不敢稍動一下身子。現在是左右為難,真想一走了之
,誰也不管了。
江雪哭過之後,紅著眼睛抬起頭,嫣然一笑道,「瞧我,
這是怎麼了,沒事哭哭泣泣的,我知道你要辦什麼事總能辦成
的。」她以手撫臉,深吸一口氣,「你早點兒歇著吧。」說著
站起身,逕自向前走去。
才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來回頭問道,「對了,是帝修送
你來的吧,他怎麼沒跟著上島呢?那把刀也是他給你的吧?」
突然聽她有此一問,我愣了一下,「他說不方便上島,一
個人回去了。」刀的事若是說他給我的,她一定要問有何目的
,可若說是我自己弄來的,江雪一直和我在一起,那怎麼可能
,所以我只有避而不答。
「他沒和你說島上有機關?我還以為他事事料事如神呢。」
「沒有。」我只好撒謊。
「你最好還是小心那個人吧,我看他行事詭異莫名,其實
他若能猜出我的來歷,一定知道島上的機關,這機關是很有名
的,就叫做沙幕,是當年青雲島老島主韓揚業為我們設計,此
後這島才改名做沙幕島,江湖上有些家學的人就該知道。你很
聰明,可惜心太好,不知防人。其實我們分開那天,他一定命
人下了藥,我睡得很沉,有人上了我們的船都不知,等我起來
時見你己睡在他懷中,他說你是累了,還說你說了要來找我,
讓我先回來等著。我當時無法救你,自己的身子還無力,所以
只有先回來,而且我覺得他不會傷你。當時……你是被他下了
藥吧?」
我沒有回答,知道她猜中事實,雖然之前我也想到幾分,
但聽她說出來,心中還是覺得不是滋味。
她見我如此,也不再說,只歎了口氣,逕自去了。
洗過澡之後,一身的清爽,試著運行內息,己差不多完全
恢復,剛才江雪說的話還在我腦中盤旋不去,也睡不著,見屋
內有不少的書,便信手拿來一本坐在燈下看著。
黑暗之中,隱隱傳來幽幽的聲音,似哭似吟,一陣涼嗖嗖
的感覺上來,只覺得燭火也在晃。將劍扣在腰上,我走出房門
一躍上了房頂,向著發聲之處掠去。
伏在房上,看著遠遠燈火通明的繡樓,發覺自己的聽力太
好也不是件好事,那不過是江雪在撫琴而歌,因為太遠而有些
幽然,一般人聽不見也就罷了,偏我耳力太好疑神疑鬼。
看不見人,只見窗上一個窈窕的剪影,歌聲婉然,細聽那
歌詞是:「離時愁,見時惱,只待月明獨倚樓,問君無情似有
情。語還休,歎心頭,思愁無處見,信手題芭蕉。」
聽著聽著,滿心的酸楚,我知她歌中所指是誰,欠疚之情
無以復加,只能立時轉身回房。
第二天,江勝一大早就來找我,拉我到演武廳,拿了把刀
給我,自己也用一把普通的大刀,與我對招。我心中叫苦,這
樣子下去,無法脫身那,要想個法子才是。
午飯時分江雪和甯兒夫人都沒有出現,兩人都不約而同推
說身體不適,那江勝也不在意,大大咧咧道,「女人家就是麻
煩,我們不要理她們。來來來,你我飯後再好好出出汗。」真
想就此昏倒桌前,他的招式我都已見過,絕式他又不肯使,與
他拆招再沒有什麼意思。
這一天也不知好好出了幾回汗,我實在被逼急了,竟使出
劍法來,刀式我未加習練使來並不順手,可劍法卻是幾乎每種
所知都爛熟於胸了——這也是鬼仙的教誨。劍法化在刀上,隨
應而變,頓使把他逼得手忙腳亂,忽地跳開,大聲喊停。
「你這是哪裡學來的刀法,恁地古怪?」
我笑,「不是刀法,是劍法,我原是使劍的,不知不覺就
帶上了劍法。」
他一臉沉思,「不錯,我太拘於形式,豈知應無刀劍之分
,用得好,用得好。」這時下人來請示飯己好了,是否要上桌
,我馬上以熱切的眼神注視他,生怕錯過了這一個好機會休息
一下。他本己伸手揮出,想讓他們再等一會兒,見了我的眼神
又放下,「上桌吧,去叫夫人和小姐也去吧。」又向我道,「
我等會兒再去,你先去吧,跟她們說不用等我。」
一桌吃飯的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才發現沒有江勝在,這頓
吃得會這麼難受。甯兒夫人不但不說話,連看我也不看。勿勿
扒了幾口,我就回房了。
才一推門,就覺屋中一絲微風掃過,待細看時,屋內沒有
任何異樣,不過我知道,剛才屋中一定有人,在我進來時剛剛
出去。但奇怪的是,以我現在的功夫,他離我這麼近,我應該
能聽到他的呼吸聲,為什麼除了那陣微風,我什麼也沒有感覺
到呢?難道此人的功夫竟如此之高?!心下頓時悚然。我一定
要想辦法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打定主意,我要先去找江雪,若是直接去找江勝,恐怕他
正在興頭上,才不會放我走。到了飯廳,見僕人正在收拾碗筷
,奇怪她們兩人也沒有胃口,只好去江雪房中找她。走到迴廊
時,聽到江雪房中那甯兒夫人的聲音,我不禁好奇,放輕了腳
步和呼吸靠近,江雪這邊的僕人本來就少,看來她們為了說什
麼事情房門外侯著的丫頭都打發走了。
「不為什麼,你還不明白,看那小子的眼神,根本就不在
乎你,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再說他長得比你還漂亮,你以為這
樣的男人你以後拴得住嗎?」這是那甯兒夫人的聲音,有幾分
薄怒,看來是吵起來了。
「娘,你明明有事瞞我,你本來聽說我時還很喜歡他的,
可是一見了他的面,就一直這麼奇奇怪怪。我不是早說過,他
不喜歡我,也不會對我不好,他就是那種心軟的人,我不信你
看不出來。娘你這樣阻止我,到底是發生過什麼事?你不說,
別怕我到時做出什麼讓你後悔的事!」
「你這孩子!你……」想來那甯兒夫人已被氣哆嗦了,真
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好,」聽聲音,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
心。「你非要我說!不知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有一個雙胞兄弟?」
「雙胞兄弟?」
「是,他和她娘長得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本來我已忘了
這事,可一見他的臉,那些事情全清清楚楚。當年我和你爹吵
架,一氣之下扔下你們自己跑出去,到一個鎮子,鎮上的男人
見了我莫不神魂顛倒,可是他們總會提一個女人,就是李家的
少奶奶,雖沒明說我不及她,可就是那意思。當年我自負美貌
天下無雙,一時氣不過就去找她。她還帶了兩個精靈般的小人
兒,一模一樣,顯然是雙胞。我……發了毒針,那女人和一個
孩子中了毒針。他是被他娘護住了的。那毒除了我們的獨門解
藥是無藥可解的。他一定知道,他見了我一直盯著我看,他在
想怎麼對付我的法子啊!你要是再這麼執迷不悟就慘了!」
這一番話,聽得我手腳冰涼,當時娘身上毒發時的苦處,
我是親眼所見的。只覺一股冷氣直沖腦門,恨意頓時籠罩全身
。我一腳把門踢開,斷開的門栓打在江雪身上,見她呼了一聲
痛,我卻覺得一陣快意。
「原來是你!」我恨恨地磨牙道,不等她有反應,將腰中
的劍抽出來架在她的脖子上,哀靈劍本身就薄,再加上我出劍
時既快又狠,劍氣登時在她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江雪驚叫一聲撲上來,被我一抖臂甩了出去,拋在牆上,
又掉在地上,她趴在地上哀哀哭了起來。甯兒夫人一臉驚恐,
說不出話來,臉色發青,嘴哆嗦著,吐出三個字來,「冰……
火……門!」似乎早已忘了抵抗的事。不錯,現在我身上刻意
收起的冷氣全部發了出來,自從我發現用鬼仙教我調息的法子
能收起部分冷氣後大半時間就在練習這個。現在我體內真氣鼓
動,冷氣自是散了出來。
我笑了,自已有能力報仇是多麼快意的事情,她嚇得肝膽
俱裂,幾欲暈去,沒想到笑也能使人怕成這樣。我不禁大笑起
來,腦中似有東西在旋轉,叫囂著要破壞一切,真氣四處亂撞
,直要發洩。我不想用劍殺她了,我要用手撕裂她,這樣才夠
痛快。撕裂她,把她的心也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