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24生生世世】
突然一人跳在兩人面前,沖著顧嚴老父一抱拳,「對不住
,此事涉及冰火門,人不能再交給你們。於理,是我侄兒死在
冰火門手下,人也該交由我處置。」
顧父那邊還未答話,陸父上前緩言道,「我兒已說了那是
誤會,難道大家不分清紅皂白就要拿他治罪嗎?無印大師,你
一向公正,來評評這個理。」
那邊一個白眉和尚念一聲佛號站了出來,「施主,此事實
在事關重大,關係到整個武林蒼生,施主護兒心切也源出自然
,但此事須得交給大家問個清楚才行。」
「那麼你是要幫著他們了?好,好,」陸父看向顧父,「
你存心要滅我無極門,好狠的一招!」他走向場地正中,上前
拉住兒子,貼在他耳邊低語,因我耳力極好,這些話也聽得清
清楚楚,「森兒,今日我定會保你,你記得要報仇,他們這般
無情,你也看到了,我知你喜歡顧嚴,他不過是玩弄你,不要
再理他了,找個人娶了,為我陸家存後。」說罷抬頭揚聲道,
「小兒因在雀星門受了刑,腦筋有些混了,你們這樣嚇他,他
更是說不清楚,我帶他回去,人我保證在這裏,等好些了你們
再來問。」
有人馬上叫道,「不行,少來緩兵之計,把他交給我們!
」無數的人立刻跟上大嚷,「把人交出來。」「交出來!」「
交出冰火門的人來!」
叫嚷聲中顧父一聲大喝,「嚴兒還不動手,捉住他!」不
等愣在那裏的顧嚴動手,陸父先動起手來,一出招就是對著顧
嚴下殺手,陸森竟沖上去擋在兩人之間,一會兒擋著父親,一
會兒擋著顧嚴,人群中發出哄笑之聲。陸父急了,一掌打在兒
子身上,把他震得飛向圈外,一邊高聲叫道,「我說的話你都
忘了?」人人都當是陸父氣急下手,其實他是想把兒子送出這
個人牆。
顧父卻在一邊識破這一計,半路躍起起又是一掌擊向陸森
,陸森以掌相格,只得落回圈內,顧父不等他站穩上前擒拿,
那陸森顯是大病未愈,與顧父的功夫也相去甚遠,剛才他擋著
的那兩人都顧惜他不會對他把招式使老,可這顧父不同,招招
狠毒,我見狀便要縱身入場,被帝修扣住了身子,死鎖死住。
我急了,大聲喊出陸森本門招式來應對那顧父,可顧父很
是狡猾,馬上加快手上招式,陸森也不知為何腦筋極慢,跟不
上我說的話,手上的自然反應反而亂了套,我的嘴也被帝修捂
住,「你不要再添亂了!」帝修在我耳邊低吼。
我在帝修懷中拼命掙動,眼中沒來由地上了一層霧氣,眨
一眨,淚便滑到帝修的手上。待視線再清楚時,陸森己被顧父
踩在地上,顧嚴向地上撲去,拼命護在那陸森身上,被他父親
狠狠幾腳踢下去,卻絲毫沒有退開的意思。而陸父又追上來打
顧嚴,陸森在下面向前爬出阻攔父親。顧父見陸父沖兒子沒頭
沒臉地打,又出掌擊向陸父,最後是兩個父親鬥起來,兩個兒
子在中間亂阻一氣,四個人糾成一團。
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場面,我停止掙動,愣愣地看著他們,
場中所有的人也都傻了眼呆看著。以致當最終出現變故時誰也
來不及阻止。
這一團人中,陸森先退出來,顧嚴見他後退,也退出戰圈
,以眼角瞄著四下裏,怕有人突然又上來捉陸森。陸森卻冷不
防地揉身撲上,手中短劍狠狠刺入顧嚴的胸膛,四周一片驚呼
之聲,顧嚴張大眼睛看著他,有一瞬間的滯澀,複又笑了。
「我要為大師兄報仇,你為什麼還不……」下面的話還沒
說出來,腹中已插入了顧嚴的長刀,那刀從後面穿出來,顯見
是沒救了。「報仇。」陸森吐出口中含著的最後兩字。
「我們都報了仇,來世再無仇怨,對不對?」顧嚴說著,
身子向下滑動帶動陸森也跪下來,陸森笑得燦若桃花,「來世
再見無仇無怨,我們做夫妻。」兩人同時倒在地上,刀劍相連
,手臂緊挽,顧嚴最後一句話已經是極細的聲音,我聽得似乎
是「生生世世」。
兩人最後的對話聲音都很小,場中又亂,所以沒幾個人能
聽到,我也是伸長了耳朵拼命收集他們的聲音,才聽到這些。
所以很多人以為是兩人互報仇怨,倒有幾個人叫起兩人還是真
漢子。
「砰」地一聲,陸父和顧父同時互擊一掌,幾個趔趄向後
退開,看著地上的愛兒。陸父先發作起來,一聲大叫撲上去,
下死力要掰開倆人,可兩人的手臂死前挽得極緊,除非斷臂再
難分開。陸父舉劍向顧嚴砍去,當地一聲,劍被顧父以刀架開
,陸父紅了眼,跳起來與顧父重又鬥做一團。這一次卻比之剛
才要拼了十分的性命,兩人均是殺紅了眼,直想把對方碎屍。
地上兩人面帶微笑,緊緊相依,並沒有察覺身後兩人的父
親繼續互相殘殺,也許他們也不在意身後世間的紛爭了。秋風
蕭瑟,起了一陣旋,帶起地上兩片黃葉,互相糾纏著,旋舞著
飛向天空,借風勢越飄越高越飄越遠。他們的魂已走了吧,相
攜著去投胎。
正在出神,身後帝修突然伸指點我後頸,眼前一黑,我便
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我躺在客棧的床上,臉上的妝已經卸了,帝修坐在
床邊拿著一本書在看,見我醒了,把書一扔,訓道,「今天你
真是不要命了,他們找的就是冰火門的人,你還想跳出去送死
,你以為自已能鬥過那麼多人嗎?那麼多人你殺也殺不完!後
來又出聲叫出人家的招式,已經有人盯上你了,要不是我趁亂
帶你回來,又化了妝,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眨了眨眼睛,盯著床頂不開口,淚卻先順著腮邊流下。
今日看清世間對同性之愛是這麼鄙夷,根本沒有容身之所,我
和帝修其實與他們……。
「為什麼不讓我去救人,我們和他們是一樣的。」我把眼
睛轉到帝修臉上,卻見他突然變了臉色,「什麼一樣的?」他
低語了一句,極不自然地起身離開了。
胸口仿佛被狠狠錘了一下,他這是什麼意思?剛想起身,
腦中似有東西在旋,我叫了一聲,帝修又過來扶我,「怎麼了?」
「燈籠。」我說。
「什麼?」
「沒什麼。」那些東西轉眼就不見了。
再起程時,我總是打不起精神,帝修見了也不再來犯我。
一路走過去,零零星星聽了不少閑言。總算知道那天後來的情
形,兩人的父親當時鬥到互相重傷對方,誰也不同意斷自已兒
子的手臂,最後相偎相依的兩人被當場火葬,各家撿了自己認
為的自家骨灰回去了。其餘眾人見人死了,也不可能再問出什
麼,只好散了。
無極門掌門回去不幾日也吐血而亡,從此無極門只剩一個
名頭。而雀星門因把陸森收藏太久且當日急於殺掉陸森,被大
家懷疑與冰火門有關,但是這一回找不出一個人來坐實了罪名
,只好做罷,只是大家在背地裏總會議論紛紛。
據說當時現場有一位高人出現,企圖指點陸森,後來見事
情太亂也不管了。也有人說那是陸森原在無極門的舊情人,當
日原想幫他,後來氣他與顧嚴的事,不管了。還有人說那就是
冰火門的人,當日在暗地裏旁觀,也有說陸森之所以與冰火門
的人搭上,是因為長相秀美,被看上,被強迫的。
總之各種說法都有,大家盡情發揮口舌之能,一隻舌頭甩
開來燦若蓮花,真如親眼所見,惟妙惟肖。
聽到這些事情,我都一笑置之,人死之後,身後本也是虛
名,可大家這麼侮辱陸森還是讓我氣不過。其實我與陸森並沒
有說過幾句話,但總覺他與我的緣份不淺。我幫他,也累了他
,難道真如帝修所說什麼都不管才好嗎?
那之後不幾日我與帝修便進入羊角嶺的山區,此時已是秋
末,山中下過薄雪,山道更加堅滑難走,我在前面帶路,帝修
跟在後面,不到一日,便到地圖所示之處。
去年我一人在此練劍,情景仍歷歷在目,那時心裏想著帝
修,惑於他是不是兇手,現在他就在自己身邊。本已覺得沒什
麼好懷疑,他根本就不知我身上有梅花記的事情,明去冒充只
是碰巧,當日明一聽說還有認記不是也嚇了一跳嗎?若是帝修
想殺人不會用那個法子。可是,最近這個想法又在動搖,夢中
燈籠上那些字,那天他不自在的眼神,怎樣解出呢?想得頭痛
,乾脆把它放在一邊。
四下張望著,從岩石下找到以前包衣用的油布,不然從水
下通道到那邊可沒帝修換的衣服。帝修把手放在水裏試著水溫
,臉上露出詭異的笑來。接過拿來的油布問也不問,就將衣服
脫下來放在裏面。我也把衣服脫了扔在裏面,紮好扔給帝修,
率先下了水。
還是這溫泉水舒服啊,這裏,可算是我的家了。慢慢下潛
,一頭鑽進洞口,帝修也跟在後面進來。浮出水面,長出一口
氣,冰凍的心情也有些舒緩,我慢慢遊到岸邊,帝修動作倒快
,早跳上去,拿出我放在一塊大石下的白布,抖一抖灰,在水
中洗了擰乾,擦乾身子,穿起衣服。
我在水中踩著水半浮著,看著帝修俐落的動作,熟得好像
這裏是他家一樣,問道,「你一點兒也不驚訝嗎?竟然從水下
到這裏。」
他系上腰帶,蹲到水邊來,「你忘了聖元教那口訣了嗎?」
沒忘,「執子之手,心中所願。白雪覆顏,水亦成冰,為
國為情,路人何解?」我念道,問帝修,「怎麼了?」
他伸出手來抬著我下頜,「你不像是那麼笨嘛。」
被他這麼一說,我的臉上冒煙,心念急速轉起來,什麼?
是什麼?
「熱泉為路!是藏頭詩!」我驚道,原來,他不用我帶著
一樣能找到這地方,原以為若沒有我,這一關他可不容易過呢。
「沒錯,」他得意道,「你不打算上來嗎?」我想說剛才
唯一的白巾被他用了,我只好等著,卻發現現在變成他虎視眈
眈等著看我穿衣。
我用手一指書室那邊,「你先去那邊看看吧,我馬上就來。」
「沒關係,我等你。」
咬牙,怕什麼,又不是沒看過,況且剛才我也大飽了眼福
,現在既使他穿好衣服,我好像仍能透過布料看到他緊密細實
的肌肉,外表看起來似乎有些偏瘦,可實際上裏面的肌肉很緊
,那樣的肌肉緊緊地貼在我身上時,幾乎像是鐵匝圍在身周。
動起來的時候有些就一塊塊地改變著形狀滑動,好像力量在其
中流動……
不好,想入非非,更不能出水了,我貼趴在池邊大岩石上
,下面齊胸浸在水裏,「我想泡一會兒,暖和一下。」就是不
想出去。
帝修見我執意不上上去,就不再理我,自己向書室那邊去
了。我鬆了一口氣,幾個深呼吸,跳上來迅速穿好衣服。
他正在書室中翻弄著書,每本書只翻開看一下就扔掉,那
些書有一會兒就被他扔掉大半,而且越來越大力地扔。不知他
玩什麼把戲,這些可是我的寶貝書,於是我把他扔在外面的書
撿起疊在一起,放在洞外。
最終所有的書全部扔完,他鐵青著臉看我,「你是不是藏
起或者扔了什麼書?」
「沒有啊。」莫名奇妙。
他的眼神似乎要在我身上燒出個洞來,倒底是什麼書,這
麼重要,看他恨不能把我生剝了的樣子。「愛信不信。」我好
像有點幸災樂禍。
突然他舉掌向我劈來,我本能閃身一躲,他再攻,我再躲
,來來回回幾次,我也氣了,專心與他拆招。拆了大約五十餘
招,他收了勢,我向後靠在牆上,慢慢平復呼吸。他的招式太
快,快得我來不及調息。
「還說你沒看過,你用的是什麼招式。」他黑了臉。
「青雲島的招式,還能是什麼,你使的不也是?」話一出
口,我也有些了然。我使的,是那日在宮中看他和冷耀相鬥用
的招式,不過是那麼幾招來來回回地用,見他出招,自然用冷
耀對付他的法子對上去,想也沒想。可是這洞中一定有青雲島
的掌譜,他以為我看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是他竟也如
此。
「我沒看到青雲島的掌譜。」越描越黑,此地無銀的感覺。
他卻笑了,「我忘了,你見過便能學上來,是在宮中看我
和冷耀用的吧?我找的東西不是掌譜。」
我鬆了口氣,原來是因為我稱那東西為掌譜,所以他明白
我沒有看過。恨,為什麼我總要受冤枉。「給我看我也不看,
哼。」
帝修使青雲島招式的事,以前我都是知道裝不知道,如今
說穿了,也沒必要再轉彎子。
「你是青雲島的人對不對?」我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
,生怕漏了他一種表情。
「冷耀用的也是青雲島的功夫,他也是青雲島的人嗎?」
他一撇嘴,給了我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
哼,又裝樣子,只好我來提醒他,「你那天說他是叛徒!」
「你懂什麼?有些事情發生時你還不知在哪兒呢,賃隻言
片語妄下論斷,小孩子也只能這樣。」
我知道我們差著幾歲,可他從未因我小而貶低我,這次看
不起人是一腳到底,完全踩平。我一時語塞,轉過了身子乾脆
不理他。
「叭」地一聲,我才一轉身,他就在我身後摔東西,倒底
誰是該生氣的那個啊,簡直沒有天理了!
我氣憤地再轉回身,見地上粉碎的正是那寶貝月珠!他的
怒氣真昂貴。
抬頭卻見帝修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
銅片來。見那銅片上鏤空的花紋我才明白,原來地圖是鏤在這
上面的,光進入月珠,再從這些紋中出來,照在牆上,形成大
個的地圖。那日我對著月光看到月珠內的陰影一定是這個,如
此機巧的設計讓我對設計者不由得又一次神往起來。
帝修走到書室內,在壁上敲來敲去,那些地方原是堆書的
,每次我都小心地拿書放書,從未注意過那裏有什麼不同,這
回書全拿出來了,整個內壁看上去果然有文章。
「帝修,那裏!」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整個壁上隱約有
太極之相,正中心那個地方看起來還有點兒亮。帝修馬上領會
,伸手在那裏一按,「嘩」地一聲,一個小小的暗格被打開了
,帝修將那塊銅片按在裏面一個鐵制凸起的凹坑裏,再轉動凸
起,一圈,兩圈……,轉到第六圈上,整個內壁開始震動,撲
簌簌地抖落許多塵土。
帝修忙把銅片取出,向後躍開,我也跟著退遠些,軋軋之
聲不斷,內壁震動著慢慢現出一個二人高四人寬的大門來,這
時天色已黑,裏面卻顯出光亮。帝修當先一步走進去,我隨後
跟上。
如果說那天在院中看帝修用月珠星盤現出藏寶圖是戲法,
那麼今天這個就是奇景異會!進來一看便知這是整座山挖空的
,且不說洞中的寶貝,光是四壁上塗的不知是什麼,讓整個山
洞亮如白晝也夠讓人心折了。洞中並不陰冷,因這裏靠近火山
,整個洞也被烘得乾燥,正是儲存東西的好所在。
我的兩隻眼跟本不夠看,絲綢布匹堆做一處,黃金白銀一
處,珠寶一處……,最吸引人的是十幾門大炮!見到它們我不
由得眼中一亮,當日在宮中只看到一門,哪有同時見到這許多
的震撼,手順著光滑冰冷的炮身摸下去,心中豪氣頓生。
帝修也過來摸著這些大炮,甚至把臉貼在上面,好像每一
門炮都是他的兄弟親人。
突然,入口處又傳來軋軋之聲,機關轉動的聲音讓我們同
時向入口看去,我更是毫不遲疑地飛身撲上,然而晚了,我到
的時候門已經關上。其實從我們進來起門就在一點點無聲地關
閉,只是我倆都沉迷於裏面的寶物而未加注意,門最終合上時
才發出機關轉動的聲音,我們看到時那一條縫已不足一人通過。
我忽然想起帝修好像把鑰匙帶進來了,不由得鬆了口氣。
向帝修道,「鑰匙在你手裏吧。」
帝修一臉冷色,盯著那門,左按右按,良久,回頭道,「
好像沒有放鑰匙的地方。」
我乾笑兩聲,心都糾到一塊去了,「你說笑的吧。」帝修
一臉絕望,我一把推開他,自己在那面牆上使勁敲敲打打……
「別打了,」帝修早坐在地上念經般重複這三個字,不只
剛才那扇門的地方,整面牆都被我敲過了,連上面也沒有放過。
「我說別打了。」帝修終於忍不住,躍到上面來,把我從
牆上撕下來,不知從哪裡弄來涼藥幫我塗在手上,又從絲綢堆
裏撕出一塊把我的手包起來。
「你怎麼這麼死心眼,手都出血了,都說了沒有機關了。
」帝修邊包邊抱怨。
我抓住帝修拼命地晃動,「你有辦法,你一定有辦法讓我
們出去,你對月光寶藏這麼熟,怎麼會出不去?!」不但晃動
他,手還越攥越緊,想要從他的身體裏擠出主意來。
「好了,冷靜點!出不去就是出不去,孬種!這就傻了。
」他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