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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27仇人】   「不會錯,你是小?!我是你大哥!」他己忍不住伸出手 來抓住我的胳膊,我這才發現他只有一支手臂,右臂的衣袖掖 在腰裏。看著他的面容是有幾分像那日在廳上看到的爹,可是 當日並未對他多加注意,況且他現在的樣子恐怕與那時也相去 甚遠。不錯,娘與我講了家中人口,難怪開棺那日隱隱覺得不 對,原來那些人中並沒有大哥,難道真的是他死裏逃生?   「小?,我知道或許你已不記得我了,我的面容也變了很 多,可我真的是你大哥,那日我被重傷昏過去了,等我醒時仇 家己走了,我從角門爬出院子,幸好碰到鶴島齊老前輩搭救, 否則今天哪還有命在。」   「是鶴島的齊老伯救了你?」我奇道,實是不能相信他會 救我家人。   「是,你去島上找他我才知道原來你還活著,而且還知道 家中發生的事。他原不肯告訴我你來過,我是聽一個僕從隨口 提起你的事,覺得奇怪,才追問出來的,我想你會先去沙幕島 ,所以我就在去青雲島的路上等著你,聽到過往的客商又提起 見過你,我從他們見到你的路線上猜,你一定是回舊宅來了, 所以就快馬趕到這裏來等你。天可憐見,等了這麼多天,終於 讓我見到你。」說著說著,這個身材瘦削的漢子竟落了淚。( 某人:有必要解釋一下,珀安鎮離羊角嶺很近,所以從路程看 是一個方向,這個要是有很細心很細心的大人可能會從最早的 幾章看出來,因為小?出山沒多久就到了珀安鎮。小?與帝修本 來是向著羊角嶺走的,?的哥哥誤認為小?要回家。)   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他如此,也不禁難過起來,以手 托著他的手臂,看著他低頭落淚。流了一會兒淚,他見我看著 他,馬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來,進來說吧。」他不等我回 答,轉身先進了屋。   堂上簡簡單單地設了個供桌,上面立著幾個黑影,前前後 後排得有序,想來是他按著長幼輩份排的序。沒有火燭,他直 接拉了我跪在牌位前,口中念念有詞,告慰爹娘在天之靈。之 後才轉頭拉我起來,坐到旁邊相鄰的兩把椅子上。   見我一直沒有大的情緒波動,他也沉寂下來,停了一會兒 ,最終開口道,「聽說你要去青雲島報仇,你怎麼知道我們的 仇家是青雲島?你怎麼找到李家的?這些年你都在哪裡?」   我大略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解釋了,其中娘當時未 死,我就是當日的小木等等細說一遍,關於帝修的事能略過略 過,不能略過就含混一帶。這中間我一直用眼瞟著桌上的靈牌 ,由於我眼睛治好之後,夜間視物的本事又恢復了,今天又有 月光,所以靈牌上的字也看得分明。那上面寫的名字與娘講的 不差分毫,心中對他的信任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我的講敘令他唏噓不已,聽到娘當時未死,他一陣喜一陣 憂,摯愛親人的真情表露無疑,我再無懷疑。講完,不由自主 地握著他的手陪他一起落淚,心中憂愁卻又一陣歡喜,沒想到 我在這世間還有親人!我不是一個人,再不是一個人遊遊蕩蕩 如水上浮萍,有個人讓我時時掛念,也時時掛念著我了,有個 人能讓我全心信賴。   又想起幾乎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大哥,我到現在認定 青雲島是仇家也是憑推測而來,你當時見到仇人,是不是看清 了他的臉?你認得他就是青雲島的人?」   他聽了這話眼中幾乎迸出火來,「他化成了灰我也認得, 他當時蒙了臉,可是那雙眼睛,那種高大的身材,我死也不會 忘!他當然是青雲島的人,你可能已經知道爺爺他娶了青雲島 主的母親柳霜寒之後退隱江湖,我們家遭難之前柳霜寒因病而 逝,爺爺就莫名其妙地暴病身亡,再之後幾日便輪到德武門一 家老小,這些事我都是後來才慢慢得知,我德武門行事磊落公 正,除了青雲島再無別的仇家,不是青雲島的人能是哪裡人? 不是青雲島的人哪裡來的這個本事一個人來殺人?還有,他用 的兵器是一根長鞭,通體烏黑,使起來詭異莫測,那可不正是 青雲島的看家本事流雲鞭?」   聽到這裏我不由得站起身來,「你說,他使鞭?那鞭有多 長?」   「這個,當時天黑,那鞭也是黑的,忽長忽短,根本看不 清楚,再說我見到他沒多久,便被他打昏,要不是爹當時在側 發力震開我,我這半個腦袋就不見了。當日我清醒之後急著離 開以求保命日後報仇,也沒有去看爹最後一眼。」他緊緊握著 拳頭,指節叭叭作響。   我緩緩坐下,心中慢慢地泛出斷斷續續的整條線索來,一 顆心幾乎就要跳出胸膛。一手按住心口劇烈的跳動,我向大哥 道,「家中的筆墨可還在嗎?」   大哥奇怪地追問幾句,見我只是閉口不答,他便不再問, 帶我到一間原來的書房,翻出碎墨塊和快禿的筆,又去屋外井 中打了水,慢慢地磨起墨來。我則找到半支蠟燭用火石點了, 在燭光下鋪開一張紙。   筆懸於手中,卻遲遲落不下去,剛才心念電轉,憑著一股 衝動想將懷疑的人畫出來,可事到關頭我卻仍是不願將這件事 坐實了。   終於,我慢慢地在那紙上畫起了冷耀,畫完了大哥看來看 去大搖其頭,說沒有一點兒相似之處。沒錯,他的身材也不算 高大,於是我便始畫那個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龐。一筆筆 下去,手卻止不住地發抖。   只完成了那雙冷傲不屑的眼睛,大哥已叫起來,「是他, 就是他!你怎麼會見過他!?」我沒有回答,剩下的以簡單幾 筆匆匆畫完,把筆往桌上一扔,退後兩步才道,「大哥,你看 仔細了,是他沒錯?」   「那眉眼絕不會錯,此人的身材結實,要比你高差不多半 個頭,你在哪裡見過他?」   在哪裡見過?我沒有回答大哥的問話,從相遇到如今的過 往種種一幕幕在腦中閃現,其實這中間我不是沒有懷疑,卻始 終不願相信是他,那個我逃也逃不開的人──帝修。   原來在夢中見到的那些燈籠上寫的謎語正是我內心深處的 了然,我的心也在提醒我去揭示謎底,只是我一直縮了頭躲起 來不願承認,是老天也不願我再自欺欺人,派大哥來點醒我嗎 ?心中似被冰凍的長劍慢慢穿過,痛如抽絲,涼得透心。   嘴中泛起苦澀,隨著一口吞咽,那苦澀便滑入腹中,我想 沖大哥笑笑,裝做絲毫不在意地帶過此事,一開口卻是一連竄 的乾笑。我想止住這駭人的笑聲,卻驀地頭腦中飛旋的全是燈 謎、燈籠,一直藏在最後的燈籠現出形來,又化作了帝修的臉 ,他笑起來,嘴越笑越大,變成一張血紅的大嘴向我吞噬過來。   「不!」我大喊出聲,眼前一切全與燈籠一同亂晃,伸出 手想掃開它們,卻根本碰不到一絲一毫的實物,於是緊緊地抱 住自己的頭,拼命地槌,想把那些燈籠從裏面槌出來,「不! 不要!」我喊著,卻本能地壓抑著自己的聲音,直到咚地一聲 頭撞到牆上那些燈籠才不見了。   慢慢地貼著牆邊坐倒,把手放下,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大哥 關切焦急的眼神,心下不覺湧上一股暖意。「怎麼了,你怎麼 了,是不是病了?」他鬆開摟住我腰的手來摸我的額頭,與我 一同坐在牆邊,想來剛才是他抱住我才讓我不致於一頭撞死。   剛才我發瘋也許只有一瞬,也許過了很久,總之我現在疲 乏得不願講話,只好把臉埋在大哥的肩上。大哥見我這付樣子 也不再追問,左手改為撫著我的頭髮,「跟我回鶴島吧,先休 養一陣,報仇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我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盯著一處,心中萬般心思轉了又轉 ,大哥見了,以為我病又犯了,不停地喚我名字。   「你想和齊老伯學功夫對不對?」我輕聲問道。   「他不會那麼容易收徒弟的。」大哥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 話,不過這麼說也明擺了是想和他學功夫。是啊,以青雲島的 勢力,我們是萬萬鬥不過他的--不過,那是在我沒有這張臉 的情況下。   「哥,我的病跟練功有關,不是能調養好的,所以我想先 去報仇,之後只要廢了功夫就沒事了。」   「報仇?你的功夫怎樣也不可能敵過他們的。不要一時衝 動妄送了性命……啊!」他話沒說完,我己將寒氣散了出來, 驚得他一聲喊,將身子移開。「你,你練的什麼功夫?」   「齊老伯沒和你說嗎?冰火門。」看到大哥看著我的眼神 中已帶上了恐懼,內心反而更加平靜,就這樣下了決定。   「廢了它,不要再練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往死路上走,你 想讓我們李家聲敗名裂嗎?」大哥用一隻手搖著我,可是動搖 不了我的決心。   「我會廢了它,不過是在報仇之後。我這就啟程去青雲島 ,報仇的事可能近一年半載都不會有信兒,你放心,我一定會 活著出島,我有把握他不會殺我。此地不宜久留,你儘快趕回 鶴島,不要讓他知道你還活著,那裏是個不錯的藏身之地,等 我的消息。」   「你倒底要做什麼?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大哥急了,更加猛烈地晃我。   「你還不明白,我一個人去沒有生命危險,你去我反而要 危險,你聽我的,我說到一定做到,大哥你要是還想報家仇就 聽我這一回!」   「不行,還是不行,」不管我怎麼說,他還是一副焦急無 緒的樣子,「你還是跟我先回……」   「不可能,」我打斷他,「齊伯不會收留我,而且你也看 到了,我的病現在這麼重,只有青雲島的藥才能治好。我不去 才會死!」聽我說完他一臉愕然,顯然這個謊話讓他更加亂無 頭緒。   他終於完全沈默不語,良久才歎息道,「我本是想我們兄 弟終於團聚,家仇要從長計較才行。按說家裏總要留條根,你 還尚未娶親……」   「我說過我會活著出來,」我抓住他左手,「你放心,我 說到做到。」   也許是被我堅定的眼神騙過去了,也許是他最終也無他法 可想,大哥終於點了頭,讓我長舒一口氣。   再次上路又是一個人,不過這次卻是目的明確,再無往日 的猶猶豫豫。帝修沒有跟上來,不過也無所謂了,我知道他一 定盯著我的行蹤,這次不告而別他一定會來找我算帳的,反正 不是我去找他就是他來找我,我們的命運註定要相互碰撞。一 切都想通了反而換得內心的寧靜,瘋病也沒有再犯。   入冬之後我才到泗水鎮,在這裏乘船就可以到青雲島。在 鎮中先找家店住下,喝點酒暖胃,心中盤算著怎樣找船。剛才 在江邊看了看,明日就是年三十,所以船家很少,銀子倒不是 問題,只是怕知道路的船家早收了工。正巧小二過來送酒,我 叫住他,「小二哥,有件事想請教。」   那小二轉身用笑臉對著我,「小爺有事儘管講,什麼請不 請教的,這不折煞小人了。」   「小二哥說笑了,你知道有哪個船家知道去青雲島的路的 嗎?」   「青雲島!」那小二竟然立時面色發青,「爺是……。」   心中歎了口氣,看來他也要誤會了,「我有個故人據說住 在那裏,我想去找他,小哥要是知道還請指條路。」   「不是我不想告訴爺,其實那外面江邊任何一個船家都知 道,只是沒人敢去啊,自己找上門去的人沒有活著回來的。」 他還想說些什麼,卻終於閉緊了嘴巴。我將一錠銀子放在他手 上,他卻推推搡搡不肯收。   「爺,我知道的都說了,爺你要沒什麼大事最好就回去了 ,一定要去不如等過了年。」說著他四下掃了幾眼,慌慌張張 地走開了。見他這麼緊張我也不再留他,默默地一個人吃了飯 ,其間有幾人賊頭賊腦地向這邊望,等我看他們時馬上又裝做 若無其事地喝酒划拳。   我懶得去猜那些人的來歷目的,吃好了飯便帶著一壺酒到 江邊尋船。江邊的船極少,信步走過去問一個青年人能不能載 我去青雲島,看著他抬頭看到我後逐漸瞪大的眼睛,我說出多 少船費不是問題。他搖了搖頭,「不是船錢的事,快過年了, 我不想出船了。」想再勸他時,他起身上船去了,把我一個人 扔在當地。   「想去青雲島嗎?十倍的船錢你出不出?」一個老者走近 我說道,我低頭看他,背有些駝,恐怕沒有五十也有四十歲了 ,眯著眼睛看我,臉上的皺紋被擠到了一塊兒,手上還拄著個 槳。   看他這樣子真懷疑還能不能撐船,不過現在能有人自告奮 勇帶我去再好不過了,大不了他說明方向我來幫他撐船好了, 於是我點頭稱好。   被他帶到船旁才發現他的船還滿大的,上面睡覺、做飯的 家什一應俱全,他走上船板後回身向我說道,「天快黑了,夜 間開不了船,你在這船上住一夜,明日天亮我們就開船,不到 天黑你就能到青雲島了,不過我話可說在頭裏,你今晚的住宿 和明日的飯錢可要單算。」   聽他這樣說話,明明就是想多賺我一筆,不過我倒被他逗 樂了,這樣明確地就是想賺錢也讓我放下心來,不用擔心他是 什麼人派來的。近幾個月來總是疑神疑鬼,我都覺得自己太累 。我笑著「嗯」了一聲上了船。   沒一會兒他便來向我收了錢,落袋為安之後,他開始在鋪 了鐵板的船尾做飯,我蹲在一旁看著,順便烤火取暖。他做的 是烤魚,手法不錯,料也香,饒是我剛吃過飯也不住地咽唾沫。   他把用一把帶著兩個尖的類似於小號魚叉的東西叉了一條 魚給我,並附上一句,「這一條不收錢,要想再吃就收錢了。 」我接過魚,忍不住笑了,看他一副小氣吝嗇的樣子,倒想不 出還能白送我一條魚。   剛咬了一口,滿嘴的香味才散開,他便向我伸出手來,我 叼著魚張大了眼看他,不是說這一條不收錢的嗎?   沒想到他倒先「撲哧」一聲樂了,「把酒給我,我幫你再 熱熱,大冷天的也好暖暖胃。」接過我的酒瓶,把酒倒入罐中 架在火上,他又道,「可惜了一副好模樣,你可知道去了就再 出不來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過錢我可不退了。」他說這 些話的時候聲音放得極低,嘴幾乎不動,眼睛也不看我,只盯 著架上的魚。   我沒有回話,現在無論什麼人來和我說什麼也動搖不了我 ,不過我仍覺得感動,他倒是真心勸我,而且看得出他冒了極 大的風險,若說這裏是青雲島的勢力範圍一點也不奇怪。   吃了魚,喝了酒,再交過銀子,他掀開厚厚的棉布簾子讓 我進倉裏睡覺,自己也跟在我後面進來。倉中很擠,我們躺下 後便緊緊挨著,我向旁邊靠了靠,突然想起這種舉動無疑是向 他暴露了什麼,黑暗之中臉上發起燒來,身子也僵了。   「講個故事吧。」他突然說。   「啊,什麼故事,我從沒聽過故事。」是像說書那樣嗎? 我可不會。   「你碰到的事情,看到的事情隨便講一件唄,也就是解解 悶。」   沉吟半晌,我還是放棄了,「沒什麼好講的。」   「那算了,睡吧。」   「你有故事嗎?講給我聽,付錢也行。」講到這裏我微笑 起來。   「我的故事可多了,我在這裏撐了四十年的船,這條江, 順這江入的海沒一處是我不熟悉的,講完了你的錢可全歸我了。」   「好啊,沒關係,能講講你為什麼這麼需要錢嗎?」   「我的兒子孫子全葬在海裏了,這把老骨頭還不知什麼時 候會丟在海裏。可我還有個女兒,嫁在這鎮上至今還沒生過兒 子,女人要是生不出兒子是會被休回娘家的,她一個女人家也 不好自己出來撐船,又不會別的活計,我只好為她將來打算打 算。」   後來晚上他又講了許多海上的故事,可我卻在睡前獨獨難 以忘懷他的事情,總以為自己命苦,可這世間又有多少苦是說 不出的?他的女兒苦,可在世人看來又是天經地義,他苦,可 他又如何能與老天抗掙。反反覆覆想了許多,又想起大哥臨行 前有力的一抱,只有一支臂膀,卻將全部的力量與囑託蘊藏其 中。我想我的痛苦一定比不上大哥,他不但同樣失去爹娘,還 失去了自己的妻兒,還……失去一支手臂。想到所有這些,只 覺復仇的擔子更重了,此一去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活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睡著了,感覺還沒睡一會兒,朦朧中 睡在身邊的老漢起身去撐船,說了句,「你睡著吧,咱們啟程 了。」   等我揉著眼睛鑽出艙外,天光己然大亮,我上前接手划船 ,他便轉身去做早飯。早飯是粥,在裏面加了些碎魚塊,卻吃 不出腥味來。我食指大動,不由得吃得多了些,心痛得他又叫 道要加錢,我索性把銀袋都扔給他,連身上值錢的物事也一併 扔過去。   他接了這些驚訝萬分,我嘴裏含著粥,說話有些不清楚, 「你也『吃』道我有『嗯』無回,這些東『嗯』放在『升』上 浪費。」努力地咽下去,我舉起勺子,「還有這麼好吃的粥你 要教我怎麼做,我過交學費的。」趁他還在愣著,我把剩下的 粥全部都刮到自己碗裏,這可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   在船上看海實在沒什麼意思,所以這一日的三餐便成了重 頭戲。說起做飯他是滔滔不絕,特別是關於魚的做法,簡單實 用,沒有賣相,味道卻是人間極品(他自己說的)。其間他也 笑著似不經意間暗示幾次如果我要回去他會帶我回去,我只裝 做沒聽出來。   傍晚時分,太陽落入水中時我們終於接近了青雲島,那是 很大的一個島,上面鬱鬱蔥蔥的植物異常高大。越來越近了, 我的心卻出乎意料地平靜。他將我放在島上,深深歎了口氣便 向來路返回。   太陽快要全部沉下去了,沒有白天的日照,四下裏陰冷一 片,腳下一大片礫石,再往前走便是那種交錯盤曲高大的植物 了。慢慢走近了細看,那些植物雖高卻不是樹,有些奇怪,這 種蔓生的植物不是應該攀在什麼別的東西上嗎?怎麼會自己立 得這麼高的,而且那些藤也很粗,細的也和我胳膊一樣粗了。   悉悉簌簌的聲音,似乎在東西在裏面動,定盯細看時卻什 麼也沒有,也許是我看錯了,那些是太陽投下來的影子吧。極 力地抑制著內心的恐慌,邁過一根粗藤,又聽到那種悉簌的聲 音了,那不是人或動物發出的,因為沒有呼吸聲。我定住身體 ,那種聲音越來越響了,周圍各處遠遠近近都響起來,我身上 的寒氣因極度的恐懼而不受控制地散了出來。一咬牙,事到如 今怕也沒有用,只有加快速度鑽過去。   跳過兩根藤,用手抬起面前的一根想從它下面鑽過去,卻 沒料想手中的藤動了起來,我一鬆手,它便直直地甩向空中, 就像一隻巨獸昂起了頭,然後又狠狠地砸下來,不及細想,我 本能地向旁一躍。   還未落地,卻感覺一物向我腰中卷來,抽出腰中的哀靈劍 ,手起劍落斬斷了那藤,切口之處竟然噴出鮮紅的液體來,讓 我有種殺了人的感覺。剎那間四周的悉簌之聲有如狂吼,無數 條粗藤爭先恐後地向我卷來,好似進了一個巨蛇陣,聲勢極為 駭人。   手中的劍不停地斬著,那些斷了的藤仍甩動著再纏上來, 甩得四周一片血霧,我看准機會蹬著那些藤越跳越高,有些短 藤便夠不到我,只在下面擺動,卻仍有長藤不斷追擊越來越近 島內的我。感覺敏銳,行動快,仗著這些優勢我不斷向島內的 方向躍去,卻發現怎麼也看不到這片植物的更一個邊,這邊已 經不可能退出去了,那邊也看不到到頭,向下一看,腳下一片 植物在不停地扭動,仿佛數萬條巨蛇糾纏在一起,翻轉吐信, 胸中不由得一陣煩悶噁心。   進入中心地帶,我的速度慢了,那種藤的速度越來越快, 它們用著車輪大戰,我卻只有一個人,心下生了怯意,自然身 體就覺得疲憊不堪,天越來越黑,腳下舞動著的一片也變做了 吃人的活黑潭。突然小腿被纏住了,將我向下拖去,我彎腰弓 身去砍,才斷了這條藤又被另一條纏住相同的地方,這條腿便 立時麻了,我心中才叫一聲糟,拿劍的右手也被纏住,身上立 時卷上了無數條滑膩的、粗糙的、帶倒刺的、帶著腥臭的各種 各樣的藤,它們同心協力地迅速將我拖入地獄。   害怕過,恐懼過,卻從未如此的絕望,我知道自己活不了 多久,卻沒想到是死在這種駭人聽聞的機關下。全身都被纏了 個遍,再沒有半點移動的能力,此時我已完全絕望了。   藤毫不遲疑地越收越緊,幾乎要把我撚碎般,這時遠處響 起叮叮噹噹極富韻律的鈴聲,那是無常的索魂鈴嗎?怎會這般 好聽?聽著聽著,身上的痛苦全無,意識也越飄越遠——原來 死是這麼好的感覺。可是,不行,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