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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28青雲島主】   笑聲,推杯換盞,綾羅綢緞摩擦的悉簌聲,溫暖的舒適的 一切,在意識還飄乎時我便感受到了。右手的手指動了動,幾 乎僵直的感覺,在發現手中的劍仍在後心安了許多。   「他動了。」「動了!」「他醒了。」零零落落的聲音說 ,然後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四周無數的大眼撲閃撲閃地看著我 ,那全部是穿著華美服裝的男孩子和俊美的青年,他們分坐在 兩邊的兩排桌後,桌上擺著美酒佳餚。一時間我有些迷惑,努 力回想人死了應該到什麼樣的地方去,而他們也同樣好奇地看 著我。   慢慢地爬起來打量四周,這才發現我正在一個大廳中,說 是大廳不如叫大殿更為恰當,因為這地方絕不比皇上上朝的地 方小,裝飾的奢華程度也不比皇宮低。兩邊整整齊齊地排著兩 排桌子,桌子很矮,大家全部都坐在厚厚的墊子上,向正中臺 階上望去,坐在上面的正是帝修。   帝修正端了一杯酒將手肘拐在扶手上微笑著看我,他的腳 邊一左一右地伏著兩個男孩子,像貓一樣柔順地貼著他的腿, 他的一支手便在一個男孩子的頭上撫著。   我低下頭把劍收回腰上的劍鞘中,雙手撐地爬起來,右腿 一陣劇痛,低頭一看,右小腿一條深深的血痕。   「不用怕,己經上了解毒的藥,沒有大礙。怎麼,見了我 一點也不驚訝?」帝修揚聲說道,大殿的回音效果極好,那聲 音不高卻能充斥整個大殿。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是青雲島主,難道不該坐在那裏嗎 ?」微笑著,我拖著步子走向他。   「你知道我是青雲島主,誰告訴你的?」聽他緊張的語氣 ,我不由得更加放鬆心情,「不難猜,青帝和青雲島有關,但 青帝怎麼會甘心做青雲島主的僕人?不是僕人,自然便是島主 本人了。」   「只憑這一點?」   「當然不是,不過我懶得說了。你這是想給我個下馬威吧 ,擺出這麼個陣勢來?」說著,我抬臀坐到了帝修面前比眾人 用的要高些的桌上,拿起一個杯子自顧自地斟酒。   倒好了酒還沒喝到嘴裏,下巴就被帝修捉住了,看著他放 大的臉,下一瞬嘴唇也被他捕獲了,直吻到我幾乎窒息才放開 ,而我手中的酒杯早不知滾到什麼地方去了。   「是想給你個下馬威,不過好像沒什麼效果,你不怕我嗎 ?」溫熱的鼻息噴在臉上,如此親密的舉動卻惹得我鼻子發酸。   「怕——,怕你殺了我好斬草除根。」我笑。   下巴徒然被放開,帝修前傾的身子也靠回到椅子上去,「 你認為是我殺你家的人?」   「不然是誰。」   「我沒做過的事情不會承認,不是我。」他回答得相當乾 脆。   「好,你認為是我,那現在找上門來是想報仇了。」等我 半晌不接話,他冷言道,臉上也上了一層霜。   「沒錯。」我點點頭。   「那你想怎麼報仇,我不認為你能打得過我。」   「沒錯。現在我還有傷,要等我傷好了再決鬥才是。」我 繼續認真地點頭。   帝修不由得啞然失笑,「你好像在玩報仇的遊戲,不是剛 才碰壞了頭吧?」   「不是,我坐了一天的船,還當義務船夫,很累,能不能 給我個屋子先好好睡一覺?畢竟今天是年三十,舞刀弄槍的也 不合適。」我甜笑。   帝修研究般地看著我,看了好一會,最終也沒能確定我是 不是已經瘋了,只好點點頭,「對,你先洗個澡,然後睡一覺 。」他向一邊頷首,一個青年人從座位上走過來,「送他去梅 園那邊。」   那青年應了一聲,轉眼看我,示意我跟著他,我跟在他後 面從一邊的旁門出去,卻忍不住回頭去看帝修。帝修抬起伏在 他腿邊的一個男孩下頜,正要吻上去,目光卻正和我的對上, 我急忙別開視線,眼角餘光掃到他得意的笑,這一局我贏了開 頭輸了結尾。   迴廊九曲,可青雲島的迴廊又何止九曲,九九八十一曲都 有了,直繞得我頭暈眼花,才到了一個標著梅園的地方,剛過 月亮門,就是一陣暗香撲鼻,園子裏影影綽綽的樹想當然全是 梅樹。梅園不小,梅園中的屋也是一進進的層層疊疊,一直被 領到最裏面的屋前那青年才停下腳步,屋中點著燈,門口有兩 個侍童打扮的人垂首站立。   那兩個侍童見了青年恭恭敬敬地彎腰將門打開,齊聲道: 「童管家請。」原來這青年還是個管家,來頭不小。   進了屋我不由得一愣,那屋中是一個足可用來游泳的大池 ,池中水汽朦朦,像極了我那羊角嶺的溫泉,讓人嚮往不已。 正想投入其中,身後的童管家出聲了,「你們兩個伺候著,等 他洗好了睡在東廂房。」兩人應了一聲童管家就出去了。   讓別人盯著洗澡實在太不自在,我對那兩人道,「你們先 出去的,幹點別的,等會兒我洗好了叫你們。」   「我們是來伺候您的,不能擅自離開。」還挺頑固的。   「我不用人伺候。」   「……」兩人不語,也不挪動腳步。   我兩隻眼瞪四隻眼,沒有落敗也沒有取勝,正僵持不下時 ,有人推門進來,六隻眼同時轉移了目標。   「不想讓他們幫你洗,看來是想我親自服務了。」戲謔的 口吻,除了帝修不做第二人想。那兩人看了帝修一個眼色便齊 齊地退出去。   「不用。」我「咚」地一聲直接跳入水中,在水中迅速除 了衣物捲成一捲扔到池邊,先在池中游了兩個來回舒舒筋骨。   帝修一撩衣服下擺坐在池邊一塊乾爽的地方,笑吟吟地看 著我在水裏撲騰。我折騰了一會,腿上身上的傷沾了水痛起來 ,也沒了興致,隨便在身上搓搓便要上岸,這才發現剛才那兩 個侍童出去的時候把換的衣物放在門口,而帝修正在靠近門口 那邊的岸上。   視線在衣服和帝修之間轉了兩回,我將身子一沉,沒入水 中,腳在池底狠狠一蹬,整個人「嘩」地躍出水面,在空中翻 了個筋斗,從帝修頭上飛過,姿勢優美地落在衣服旁,手一扯 ,先將外袍披在身上。   「好,好個鯉魚躍龍門!誰使這功夫也沒有你這麼好看, 你好像天生能把武功變成舞蹈。」帝修拍手笑道。   「謝了。」我不冷不熱地答了一句,迅速擰乾頭髮穿起衣 服。   剛要開門,帝修卻早攔在門前,一隻手臂緊緊地圈住我的 腰,把我箍在他身前。「這些日子有沒有想我。」他的聲音在 耳邊呢喃,立時酥了我那半邊的骨頭。   「有,天天想著什麼時候能殺掉你。」也許是我的語氣不 夠冷,他沒當真,倒大笑起來,「真要殺我?怎麼就認定了是 我呢?」   我把臉靠在他胸前,「從皇上那裏得知你是青帝,而你又 練的是青雲島的功夫,同樣有一個青字。鬼仙說你的功夫是跟 你爹學的,只有自家的功夫才是父子相傳的吧。你說不是青雲 島的人,那是因為青雲島是你的。冷耀與你功夫相同,使鞭, 你也可能使鞭,在京城外你出手那次就用的馬鞭,手法極其純 熟。那些屍體上的傷是鞭子穿過的痕跡。林明是你的人,你派 他去不過是因為怕直接殺人寶劍會找不到,所以讓他先取劍, 你再來收拾後手。就像派我去沙幕島一樣,你做事要招招算盡 ,不漏一點。至於你不加掩飾的疑點和話語,不過是迷惑我的 ,哪有人把罪證往自己身上引呢。」   其實還有,齊老伯說的青雲島第三代島主的經歷正和鬼仙 說的帝修小時候經歷相似,都說青雲島主是女人,可誰也沒有 見過成年的青雲島主。鬼仙說過帝修小時候很漂亮,那麼只要 穿上女裝別人是看不出來的,所以齊老伯看見的應該是帝修, 至於他爹叫他寒兒,恐怕是韓兒,因為他全名應是——韓帝修 。帝修出入沙幕島那麼自由,因為那些機關是由他們設計的, 進進出出還不和走自家的菜地一樣。   帝修與林明那樣的關係,除非他是島主,否則不會這麼不 識大體,與島主的人做出那種事來。帝修一開始便告訴我林明 是青雲島的人,便是想要引我心甘情願上島來。還有鬼仙提到 帝修的娘時語氣怪異,那是因為他娘跟著我爺爺跑了,當著我 的面當然不能說出來。   月珠是帝修的爺爺造的,所以他對那些東西那麼熟悉,當 年說不定是他串通了天修把珠子放入我體內,好拿我做實驗, 誰知陰差陽錯我被師傅劫走,他們便從此失了月珠,恐怕我身 上的字便是帝修烙的記號。否則我自己都以為是木字,他怎知 道是李字呢?   一樁樁一件件,細數起來,線索怕不止這些,而我卻那麼 晚才有所覺悟,真是被他蒙了心智。   「還有一件事,你未免做得太假,從寶藏洞中出來時,大 石落下,功夫練到一定程度的人本能反應一定是運氣護身,你 卻任由石頭把你砸傷,上演一出苦肉計,其實你知道整個洞跟 本不會塌下來,為的只是讓我感動,從此圍著你團團轉,將來 我到青雲島至少念舊情而割捨不下……」   話還沒說完,帝修把我大力向後一推,因事前全無防備, 我仰面被他推倒在地。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圍著我團團轉?是我圍著你團團轉 才對吧,每次找到你,你都急著離開我,別人一句好話你便掏 心掏肺,我做了多少你也不信!」帝修氣得臉色青黑一片。   見他說得動容,我不禁又有些動搖。不,不能再信他,我 咬住下唇,來這裏之前想過什麼,不能前功盡棄,剛才在大殿 上不也見過了嗎?留下了,將來也不過是那成百數千個人之一 ,那時候報仇成了一句空話,自尊也沒了,只會招他恥笑不屑 ,再不會多看我一眼。   「好,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報仇,你的一身爛功夫我還沒放 在眼裏!」   「我總有一天能練到高過你。」我爬起來放出一句狠話, 只要他不殺我,我總能報仇,而我賭的,便是他不會殺我,我 這種體內放過月珠的珍奇品種是獨一無二的。   「拭目以待!」他把手中的一個東西狠狠地摔在地上,踢 門出去了。   要他失卻冷靜,要他不再分析,不再懷疑,剛才我又贏了 一場,卻沒有贏家的暢快淋漓,傷害他的同時自己的心也很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是我來這裏前對大哥說的話,可是 我真能狠得下心去傷害那虎子嗎?   從先前捲做一團的濕衣裏拿出劍扣在腰間,正想出門卻踢 到一樣東西,撿起細看,原來是治外傷的靈藥,心口突然就像 被豁了個口子,痛得難以忍受。   緊緊攥著傷藥,卻聽外面「砰」地一聲巨響,推門出去, 外面一個人也沒有,那聲音似乎是從遠處傳來。正想去看個究 竟,又聽遠處「砰砰叭叭」一連竄的響聲,隨著「咻」地一聲 ,似有一物在遠處竄上了天空,我盯著那東西在黑夜中的軌跡 ,看著它升上高空,剛剛下落便綻開了一朵大花,「花」開後 ,空中也傳來一聲悶響。   遠處嗶嗶叭叭響個不停,歡騰笑語也隨著一起傳過來,空 中不斷綻放各色花朵,那些花朵比星星還要美還要亮,這便是 書上提到的煙花爆竹吧,聽說每年京城裏都會放的。那些笑聲 中間或也有修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可我能肯定那是他 的聲音。   自小便和板著臉的師傅在一起,從來也沒有過年的想法, 可今年卻格外想和家人一起過年,不知大哥在鶴島那裏放不放 爆竹呢?年三十的夜裏,我就這樣一個人站在漆黑陰冷的院中 看著遠處的歡歌笑語,直到黎明時候那邊沉寂下去。   移動腳步才發現四肢有些麻木,脖子也因長時間的仰望而 疼痛不已,僵著身子走到房中,屋內的火盆早滅了,我也懶得 理它,把自己摔在床上扯過被子沉入了黑暗。   熟悉的氣息靠過來,我含混地吐出一個字「修。」頭上覆 上一隻冷冰冰的手掌,我又叫了一聲「修。」手腕突然被扣住 ,脈門被扣,出於練功之人的本能,眼睛還未睜開,我迅速以 自由的一手出拳,睜眼一看,只依稀看到帝修模糊的臉龐,便 覺一陣天旋地轉,馬上又閉上眼,同時覺出手被他大力擋住, 手中攥著的一物「啪」地碎了。   因知是帝修,我不再動彈,任他掰開我的手取出碎瓷片, 那是昨天的藥瓶,本來己被帝修摔出裂紋,可能因為裏面裝的 是粘性藥膏,所以並沒有立即碎掉,今天終於碎在我的掌中。   清完了碎片,把流出的藥膏在我手上塗開,帝修又扶起我 喂了些藥,苦汁入了嘴,嘗出是治風寒發熱的藥,順從地咽下 去。接著順從地靠在他身上,任他解開衣物幫我上藥,就這樣 再次沉沉入睡。   黑暗中細小的聲音鑽到耳中來,「虧你想得出這種毒計來 ,你跟蛇蠍有什麼區別?」「妖精,他是個妖精轉世。」「妖 精轉生,世上大亂!」「帶走他帶走他。」   「誰,你們是誰?」我問道,幾個矮小的影子近了,我細 看那些臉,倒抽一口冷氣,牛頭馬面,他們都只到我的腰,卻 個個面目猙獰,眼睛一瞪就讓人動彈不得。兩個上來把我橫著 抬起來,我像個木棍動不了,只能任他們把我帶到一堆火旁, 那邊上圍了很多的小矮子。   他們把我叉起了架在火上翻轉烘烤,我又痛又熱又怕,不 停地大叫,「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是妖精!我不是妖精!」 他們不理我,只不停地笑,漸漸地笑聲越來越模糊。   「嗶叭」一聲,木炭爆裂的聲音,「不要。」我一聲喊睜 開眼,原來屋中點了三盆火,熱得我發了一身的汗,衣服被褥 全濕了。天色大亮,那些小小的牛頭馬面都不見了,我鬆了口 氣,擦了擦額上的汗,雙手撐在床邊,想起那個夢,又發起呆 來。   一個侍童進屋打斷了我胡思亂想,他拿了一套衣服來放在 床邊,「主子叫你換了衣服去看歌舞表演。」說完他退出去關 上門。   我拿起衣服上面放的汗巾擦乾身上的汗水,把衣物穿戴起 來,屋外的侍童像長了眼睛,我剛穿好衣服他就進屋了,幫我 梳好頭髮用一隻金環扣起來,然後又拿一隻盒子打開,我向裏 面一看,原來是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和貼花。他用手指點了一點 胭脂向我臉上伸來,我忙舉手擋住,「我不擦這些東西。」同 時驚惶查看自己是不是剛才一時不察穿了女人的衣服。   他看了看,似乎有點難以理解我的舉動,不過值得慶倖的 是這一個沒有昨天那兩個那麼倔,見我不肯就放棄了。   出了門便是一頂轎子,沒想到這裏真是樣樣不比皇宮差, 正好發了汗這樣省得見風,我二話沒說鑽了進去。路上掀開一 點簾子看,才發覺青雲島上的人不少,忙忙碌碌的也有男女老 少,我還以為只有昨天見到那些少年青年呢,暗暗咋舌,昨天 就見了百十來號,看來每個人還得配上僕人,加上各種打雜人 等,這青雲島比皇宮大多了,幾乎像個小城。   仍是被領到昨日的大殿,仍是從偏門進去,裏面正熱熱鬧 鬧地,中間有五個少年穿了女裝在跳舞,其他人猶如昨日一般 在推杯換盞。我被領到側邊第三個位子上,剛坐下,對面的目 光便齊齊地看過來,連正在跳舞的人也向我這邊不停地瞟,我 抬頭看正中位子上的帝修,他卻像沒看到我,仍舊喝著酒看跳 舞。   舞蹈換了好幾撥,那些不加掩飾或恨或怨或好奇的目光始 終在我身上轉,表面上我裝做無知無覺,可心中極不自在。這 裏右邊一個少年湊過頭來低聲道,「看樣子你一定是身上紋了 眉的。」   有些莫名其妙,我轉頭道,「紋了什麼?」   「梅花,你肩上沒有紋梅花嗎?」他沖我眨眨大眼,嘴唇 嘟起一點,小小的鼻尖,看得我一愣,好惹人憐愛的一副面孔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紋梅花是什麼意思?」我看著他茫然道。   「當然只有島主很喜歡的人才會紋上梅花。哪,座位也有 講究的,這兩排的前五位都是島主認可的,年初二排了坐次, 這今後的一年僕人們就會稱我們少爺,我們的住處和待遇比旁 人也要好些,就連吃的也大不同……」他正叨念著,我的目光 卻被對面來人吸引過去。   對面的側門進來一個盛裝少年,面白如玉,靈動的大眼,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腰間扣的是和我這一模一樣的哀靈劍, 不是林明還有誰!看到他,我全身的氣息急速奔騰,太陽穴突 突地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