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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30】   世事安排往往矛盾,帝修是我的仇人,我卻只有在他的懷 中才睡得安穩,似乎那裏才是我的歸屬。年初二的酒宴後,我 在帝修懷中睡著了,那是很久以來的第一個好覺,如果命運註 定我們不能共存於世,那我只能希望很久或不很久的以後也能 這樣永遠地睡在他懷裏。   「嗯……」還沒睜開眼,先把頭露出被子,陽光從窗子照 進來,把整個兒眼皮變成紅色,看來今天又是一個好天。睜眼 一看,屋內只有我一個人,卻暖洋洋地全是他的味道,看來昨 晚他至少在這裏待了大半夜。一個翻身坐起,穿好衣服急匆匆 便往外趕,才一出屋我愣住了。   這一間並不是我原來住的屋子,只是裏面的擺設一樣,卻 分了裏外的套間,外間要簡陋些,也有一張床,一個侍童正在 屋內牆邊火爐上燒著什麼,見我出來馬上扔下手裏的東西上前 行禮。   「李少爺,小人從就今後就跟著您了,少爺有什麼事情儘 管吩咐。」   仔細看看,這一個是以前沒見過的,「你叫什麼名字?」   「小虎。」   「姓什麼?」   「小虎只有名字,沒姓。」他臉上陪笑,弓下的身子顯得 矮我不少,「少爺餓不餓?這邊熱著參湯,少爺還想吃什麼我 去讓人做。」   「不用了,你直起身子來我看看有多高?」   他依言站直了身子,還是比我矮一點兒,不過這樣看起來 精神多了,我拍拍他肩膀,「以後就這樣挺直了身子和我說話 ,這樣多好看。」我才放下手,他的臉就紅到了脖子,手足無 措起來。   正想和他再聊幾句,卻聽有人敲門,門外高聲叫道,「張 少爺來拜訪李少爺,李少爺可方便?」   這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原來這裏的規矩比皇宮還多。   「進來!」我提高聲音道。   還以為是哪個張少爺呢,原來是齊雲殿時坐在我右邊的少 年,他一進門便塞給我一個大盒子,「給你的禮物!」笑著示 意我打開。   盒子裏是一套玉制的小人兒,每一格裏都是兩個小人糾纏 在一起,等我定盯看清了,「叭」地一聲合上盒子,臉上熱得 快冒出煙來,他還一臉興奮地問我,「好不好玩?這套可是我 最喜歡的。」   我把盒子往他懷中一塞,「那你還是自己收著吧,我不太 喜歡玉的東西。」   盒子又被塞回來,「主子可喜歡,你先收著吧,等學會了 再還我。」   「我才不學。」我又把盒子推還給他。   他乾脆抱了盒子拉我進裏屋,進屋把盒子往床裏一放,拉 我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髮尾,「我和你一見如故,不如 我們結拜吧。」   我瞪眼看他,不知他有什麼目的,貿然結拜我是不敢的, 不過當面拒絕一時也找不到好的藉口。見我狐疑,他馬上打了 個哈哈,「對呀,我們才見面,這個過幾天說才對,我今年二 十,你呢?」   「我十九。」   「那我要叫你一聲弟弟了。」他親親熱熱地拉著我手搓著 ,「這手可水嫩得不像話呢。我不喜歡拐彎摸角,今天來有兩 句心裏話跟弟弟說。」眼光在我臉上掃了兩圈,他一副過來的 人口吻,「不瞞弟弟,我來了五年了,這裏什麼事兒沒見過, 來了就像你這樣得寵的也不少,可過兩天新鮮勁兒沒了還不是 一樣的下場。我看你雖不是主子帶進來的,來了又不斷跟主子 挑釁,可主子還是處處慣著你,看得出來現在很喜歡你。你呢 ,偏偏不停地跟他鬧彆扭,就算知道主子不喜歡太順從的也不 能鬧得太過份了。還有,你明著跟林少爺挑釁不會有好果子吃 的,他一直是紅人,來了多少人也沒能把他拉下去,你看見沒 ,他有兩個伺候的呢。不用說那些公子,有些少爺也跟他一夥 ……」   「那你見我得罪他還敢來跟我說話?」我冷不防插入一句 ,他一怔,隨即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我來的時候不知道, 也跟他鬧過彆扭,從此就被他記恨了,暗地裏背著主子整我。 」他臉色黯然,看著桌上的盒子,「主子那時候不知有多喜歡 我呢!」聲音很輕,卻揪心。   「別說這些了,」那種不自然的世故的笑重又爬上他的臉 ,「你模樣兒是這裏最好的,有我幫你,把主子拉過來,他以 後也奈何不了你。」   原來他是想和我結成一幫扳倒那個林明,這和宮中那些三 宮六院有什麼分別。可惜他想錯了,我不是來爭寵的,是來殺 人的,和帝修挑明瞭鬧也是形勢所趨,畢竟我一直吵著要來青 雲島報仇,上了島見了島主是他反而與他和平相處豈不奇怪, 若說我對他一點懷疑沒有更是不可能,不如索性把話挑明瞭就 是要殺他,反顯出明人不做暗事的磊落。   見我不答話,他以為我在思量他的建議,「你放心,以你 的美貌加上我幫忙,我們贏定了。」   「你下錯注了,不過林明你不用擔心,我早晚要殺了他。 」我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   「你要殺他?!主子不會放過你的?等等,你說借刀殺人 ?」眼冒凶光,我看他是恨那林明恨得狠了。   「我自己殺他。他功夫怎樣?善使什麼兵器?」雖然有九 成把握,多知道點兒總沒有壞處。   「他本來跟著主子練鞭,現在使他腰間那柄軟劍,最近兩 個月主子一直在教他。我看你腰上也有一個,也是主子給你的 吧,可是你鬥不過他,主子的功夫,隨便指點兩招便不得了啊 !明著鬥你鬥不過他!」   不理會他的警告,我又問道,「你知道怎麼能避開外面那 些機關出島嗎?」   「你別想!」他驚叫起來,自覺失態,重又壓低聲音道, 「島上兩重機關,內層是普通的木制陣勢,外面是那天捲住你 的青蛇陣,內層除非主子關了那機關,否則你別想出去,外層 只有用魔音鈴才能驅散毒藤,可我們,」他晃了晃腕上的鈴噹 ,「使的魔音鈴聲音傳不遠,退不開那些巨藤,最終還是會被 毒藤殺死。」   我摸著他的鈴噹,抓住其中一個晃了晃,「沒有什麼特別 啊,怎麼叫魔音鈴。」   「魔音鈴指的是使鈴的功夫,發出的聲音能使人迷失心智 ,在這裏主要是用來退毒藤的。島上種了不少小毒藤,所以人 人身上帶著這種鈴,以防不小心被毒藤纏住了,主子以後也會 教你。你千萬別做傻事,身上紋了梅花記的就表明一輩子是主 子的人,主子絕不會放你走的。」可我的梅花記又不是他紋的。   正想再問其他的事,小虎急急跑進來,「主子要你過去陪 他吃點心呢,快點走吧。」   「哦,那你快去,我就住在蘭園,小虎知道,記得我和你 說的話,別做傻事。」一聽是帝修喚人,他向我使了個意味深 長的笑,把我往外一推,自己帶著侍童先走了。   出了門才知道我不過是從梅園的一個屋子搬到另一間屋子 裏而已。帝修就在梅園,擺了一桌子的點心甜湯等我。   「過來。」帝修拍了拍腿,照例這樣吩咐,這是上島以來 第幾次聽到他這樣命令我了?沒錯,在島上他是主子嘛,可惜 我不是他的玩物。沒理會他的命令,我坐到與他對面的凳子上。   帝修眯起眼睛看了我一會兒,歎口氣道,「沒用的,你到 了我的地方落入我手中以為還能由著你嗎?我不殺你,但就算 留你在這裏再練十年,你也一樣殺不了我。」   我喝了口甜湯暖暖胃。   「我是殺過很多人,但你家人確實不是我殺的。算了,我 說的話你不會信。」   甜湯被我吸出了呼嚕嚕的聲音。   「我給你把過脈,發現你急於練功已經傷了身子,你知不 知道你還能活多久?」   碗太小,甜湯喝完了,我舔了舔嘴唇又把帝修面前的一碗 拿過來,繼續呼嚕嚕。   好一會兒帝修沒有說話,我抬眼看他,原來他一直盯著我 ,仿佛在用悲傷的眼神為我送葬。   「湯……太甜了。」我小聲說,才垂下眼簾就被帝修一把 扯到懷裏,大手狠狠地在我身上揉著,幾乎揉得我骨頭散架。   「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帝修把頭埋在我胸前,我 明白他一定救不了我才會這麼說,也或者他又在演戲。   「你捨不得我,那我們一起死吧。」我提出一個完美的建 議。   「我不會死,也不會讓你死,別把我們和那兩個笨蛋相提 並論。」我知道他指的是顧嚴和陸森,他們不笨,只是無奈, 帝修不願承認,可我們和他們一樣無奈,錯了,是我和他們一 樣無奈,帝修有多愛我,到這島上以後我越來越明白。   我在他腿上坐直了身子摟著他脖子,看著他一張俊臉,還 是會心跳加快,原來我要防的不是他的步步玄機,而是自己的 背叛,只要一個不小心便會受了他的誘惑而放棄自己的主張, 從此丟了心和那些公子少爺一道盼著他哪天來臨幸一回。   真是服了他,先來曉之以理,再來動之以情,接下來還有 什麼說辭呢?哦,身體嘛,就像現在這樣吻住我,用靈活的舌 頭攪亂我的思維,不知先前那小張少爺是怎樣被他拐得死心踏 地。   「你不要鬧了,真要我掏出心來給你看嗎?」趁我喘息帝 修又在我耳邊輕喃。   「我能活多久?」我問道。   「我會治好你。」   「然後做你的寵物?」   「不是,你和他們不一樣,」帝修忽然了然一笑,「原來 你在吃醋?!」   「你看我像?」我冷冷一笑,「好啊,我在吃醋,你先殺 了林明!」   「不行。」他回答得倒乾脆。   「不是事事人人都在你控制之下,林明我殺定了!對了, 你下的藥劑量不夠,制不住我的內力,下次記得至少要下十倍 的量。」   趁他愣住的功夫,我從帝修的腿上跳下來,奪門而出。   幾個大跨步回到原來屋裏,小虎在爐邊不知正煮什麼,我 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告訴我林明住哪裡……」話沒說完 後腦生風,知是帝修在後面以掌劈我後頸,想讓我倒下,我想 也沒想反手一格,肌膚相觸,手腕一翻,順勢滑上去,中指搭 在帝修手臂穴上。運功一吸,沒吸到一點內力,急忙放開另一 手中的小虎,身子又被摔了出去。   這一摔我是早有所料的,算准了方向借著帝修的力道我從 窗戶中撞了出去,落地打了個滾,我開始狂奔起來。又對我用 藥!想制住我,想我變成隨他擺佈的玩偶,為什麼總是這樣? 真心呢,以前所見的真心呢?掩蓋的薄紗落下之後,真相毫不 遲疑地露出猙獰面目。我寧願看不見,寧願聽不見,寧願不知 道!   腳下樹叢房屋不斷後退,寒風刀子一般割在臉上,我大叫 著,「林明出來,林明出來。」帝修的輕功比我現在高不了多 少,可我運氣發聲,腳步自然慢了,不多時便被他追上,聽身 後風聲我回手去格,卻被一條黑鞭纏住了手腕。鞭子一抖,我 撲落在地打了個滾,才起身又被鞭子捲了捆在一棵樹上,帝修 握緊了鞭子另外一頭,用身子將我壓在樹上,吼道:「你不要 自找苦吃!」   「啊啊啊──」我歇斯底里地狂叫,用盡全身力量想繃斷 鞭子,可鞭子不知是什麼東西製成,居然絲毫不見鬆動,帝修 一使力反而變得越來越緊。於是我頭狠狠向後一仰,撞向身後 的大樹,大樹被我灌注了十成真氣,全部化成碎木片四散飛去 ,腳一蹬地,我便從那鞭子的禁錮中脫了出來。   帝修反應也不慢,一甩鞭子又纏了上來,這一回我儘量避 開他手中的鞭子,於是我近不了他的身也走不了,又是一個僵 局。幾次抽空想拔出身上的劍,都被帝修的鞭子逼得手忙腳亂 ,帝修的鞭法比之冷耀又不知勝出多少,我一步步向後退去, 聽到有人驚叫一聲,查覺背後也有鞭子襲來。除了帝修的鞭子 不敢接,其他人的我倒不在乎,於是回頭去扯那鞭。   我完全料錯了,那不是一支鞭子,而是一條毒藤,長做一 叢幾十根,與島周圍的一模一樣,只是細小得多,最長的一根 像是伸長了手臂要夠到我,毒藤細小了,速度也快,我迅速收 手它繼續前伸,想退後卻知帝修的鞭子正在身後等著,心一橫 ,我用手抓住了毒藤,用力扯斷了它,藤上的刺深深地紮到肉 裏。   我也有了一支「鞭子」,學著帝修的招式舞動起來,卻忘 了這是高手過招,早非昔日那般現學現賣的光景,才照貓畫虎 學來的東西根本就上不了臺面,手中的藤沒幾下便被帝修捲住 了,兩個人較起力來。   較力我是一定輸的,而在這種狀況下我也吸不到他一點內 力,毒藤的刺入了手,手上漸漸發麻,沒想到這藤小了,毒性 沒減多少,「叭」地一聲,藤斷了,我向後退了幾步,剛穩住 身子,就被身後一直等著報仇的藤纏上。帝修甩出鞭子,「辟 叭」幾聲,纏著我的藤應聲而斷,我忙向前一躍,正好撲入帝 修懷中。帝修抱著我,身子熱熱的,顯然是在散發功力,而他 身上的松木氣息也越發地濃郁,那些藤也奇怪,仿佛認得帝修 般自動蜷了起來。   帝修運功護身,我靠在他上,竟然不用按住他的穴位便可 吸收內力,熱烘烘的暖流竄進來,本應立時舒服的,我卻突然 打了個冷顫,全身刺痛起來,我知道完了,這一局,天助帝修 --我已練到十三層,今天是第四次發作了,鬼仙說得不對, 每次發作我用不著去殺人,只要能忍住痛便能捱過去,鬼仙給 的藥倒使我的瘋病緩和不少。   我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腿痛得站不住,身子向下滑去, 帝修抱住我,我聽到他不停地叫我,可是我痛得無法說話,右 手的毒也趁機攻上來,此時正發病我無法運氣抗毒,漸漸地四 周越來越黑,這次倒好,中了劇毒能昏過去也省得受這痛苦。   醒來還是那間屋,身旁是小虎,見我醒了忙跑到外屋端一 碗藥過來,一邊扶起我一邊不停地吹著藥。   「不用吹了,你倒了吧,我不喝。」沒有力氣,說話也弱。   「不行,主子吩咐的,你醒了一定要喝了這藥,你中毒了 。」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我勉力一笑,「你知道這裏面有什 麼嗎?喝了我的內力就全沒了。你能不能照我說的方子另外抓 藥熬一次,不要告訴主子?」   「可是……」他猶豫著。   「算我求你。」我咳了幾聲,他忙扶住我抖動的身子。   「好,我去。」   小虎出去了,我又昏昏沉沉地半睡著,運轉氣息,慢慢地 把體內剩餘的毒排出去。帝修已經幫我解了大半的毒,當時情 況下若制住我內力會有致死的危險,所以他特意留了一點毒不 除淨好讓我毫無防備地喝藥。本來這次他換了無味的更厲害的 藥,是可以得手的,但小虎把藥弄得太熱,再一吹氣,那種氣 味便散出來了。   排毒我自己便可以,讓小虎去抓藥不過是支開他。   運功運了大半天,我恢復不少,小虎還沒有回來,於是我 起身拂掉身上被我排出的毒水化成的小冰菱,灌了一壺水之後 ,披上白狐皮去找小虎。走到門口我略一遲疑,還是推門而出 。果然門外站著兩個青年,聽呼吸功夫都不弱。   「李少爺請回,外面風大。」其中一個畢恭畢敬說道。   「小虎呢?」隱隱覺得我好像會害了他,他們兩人互看一 眼之後很有默契地誰也不開口。   「帝修呢?」我再問,這個他們總該知道吧。   「找我?」帝修突然從一間屋中鑽出來。   「小虎呢?」我再問他。   「他犯了錯,以後你不會再見到他了。」帝修向我走過來。   「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心裏一急,我沖上去抓住帝修 的衣服大叫。   「那得看你的表現了。」帝修眯起了眼睛,那眼中的精光 卻閃得比任何時候都亮。   「什麼意思?」抓住他的手不由得鬆了,手腕卻被帝修抓 住。   「你喝了藥,我就放他回來,否則就把他扔到青蛇陣中去 ,對了,你還不知道青蛇陣吧,就是你上島時碰到的那些青藤 ,那些『青蛇』是用人來餵的,它們會吸乾他的血,他的屍體 會爛在那裏作肥。」帝修抱起我進屋,「你可以慢慢考慮,他 現在正在地牢裏凍著,還能堅持一會兒。」   把我放在床上,帝修又把我的脈,「不錯,毒全清了,真 不能小看你。你慢慢想吧,我一會兒再來。」說完他起身要走。   「等一等,」我叫道,帝修定住身子背對著我,「我可以 喝藥,不過要再加一個條件。」   帝修轉身問道,「什麼?」   「林明劍也練得差不多了吧,我要和他比劍,比過之後我 就喝藥,當然你要先放了小虎。」   「這算什麼?想借比劍殺了他?你倒底是想殺我還是想殺 他?」   我咬了咬下唇,「答不答應?你若不答應,我也不管小虎 的死活了,反正他和我也非親非故,你拿他來要脅我本來就莫 名其妙。」   「好,」帝修沈著臉點頭,「不管輸贏,比過之後你就要 喝藥。」   「成交。可是我要等兩天,現在身體還沒有力氣。」我又 附加了一條。帝修沒有講話,轉身走了,算是默許。帝修已經 明著逼我喝藥,他明明知道那種藥不可能一直留在身上不除, 有個一年半載人就會癱瘓。不過他現在要控制我也只有這一種 方法了吧,我之所以拖了兩個月的時間上島,就是為了把功夫 練到連鬼仙也不能廢掉的十三層。對大哥說要置於死地而後生 ,其實——我已沒有生路了。   小虎回來繼續伺候我,這回我不再和他多說,也不再求他 去做多餘的事。   張少爺又來看我,告訴他叫張莆,不過對我來講毫無意義 ,我很快就不用記得這些人了。這回我問起那燒火的小廝,張 莆講他原是公子——我想公子應指那十人之外的寵物,少爺便 是妃子的代稱了——後來犯了錯被罰到那裏去,犯了錯的公子 都會給派去做下人的活,可是他們比一般的下人要慘,因為島 上女人很少,他們又長得漂亮,一些有點地位的人便會用他們 來發洩獸欲。好一點兒的找個能保護他的靠山,最糟的就是沒 主的,誰都可以欺負。解釋完了這些,張莆一臉凝重地湊到我 耳邊講,若是肩上紋了梅花記的犯錯就會給扔到青蛇陣中去, 因為他們是屬於島主的,誰也不可以碰。   聽完了我一陣心寒,帝修的獨佔欲和心狠手辣超出我的想 像,看來他對我真算是太仁慈了。   兩天的時間不長,卻足夠我把帝修的招式套路在內心裏琢 磨個遍,只要團上眼,那宛如靈蛇般的黑鞭便在眼前晃動。其 實人有自己的慣性,不管用什麼功夫,總會有那麼一些共通之 處,只要找准了他的思維,那麼他用什麼已不是問題,關鍵是 他怎麼用。帝修的鞭法、拳法、掌法一一從我心底交錯閃過。   從發誓報仇那一天起,我便無時無刻不盼著這一天,林明 站在我面前,我握緊的雙手有足夠的力量,我高昂的頭帶著李 家的驕傲。   「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比劍嗎?」   「知道,因為你是李?嘛,小黑猴兒變樣了,可還是一樣 蠢。」嗤笑一聲,林明不屑一顧。   抬頭望向大殿正座上的帝修,原來他早將一切都告訴林明 ,也好,省得我費心解釋。摸著腰間劍鞘的紋裏,哀靈劍,我 費盡周折得到的東西,今天就全看它了。林明也把手放在劍上 ,白晰修長的手,慢慢地撫著劍鞘,沒有一點兒的顫抖,帝修 教了他多少,他心中現在又有幾成的把握?看著他的眼睛,直 看到深處去,那其中除了傲慢還有什麼,嫉妒,憤恨……原來 每一個人的眼睛都這麼複雜。   「唰」地一聲,林明手中的劍先出鞘,同時身子已借出劍 的一式向我攻來,不待他近身我的劍也亮了出來,雌雄雙劍相 交,「叮」地一聲,餘音竟綿綿長長,不絕於耳,似嗚咽,似 悲鳴,使得心神不由得一蕩,我秉息靜氣,翻腕再擋他一劍, 跟著直取中宮,被他側身以劍蕩開,我使開長劍,劍招連成一 氣,招招指向要害,卻都被他以極險的方式避開,劍交之聲不 斷,餘音未消,新章又起,仿如宮庭和琴,如泣如訴。   林明的劍法確是得了帝修真傳,詭異莫測,只是他身形卻 跟不上劍法精髓,動作略顯滯澀。只論劍法他不及我,可我沒 忘了還有一樣,哀靈劍相交發出的聲音能激起人心中悲傷。手 上加快攻勢,暗暗心急──我犯了兵家大忌,心中急躁反而不 能劍、神契合,幾次眼見要得手都被他化解過去。本不想與他 的劍相碰,卻被纏住了一同演奏哀靈之曲。   劍吟不斷,眼前劍光中竟出現了娘的影子,閉眼滅掉幻象 ,林明的劍己釘向心口,右手不及變招,左手中的軟劍鞘不加 思索地卷住他的劍,「嚓——」地一聲長音,他抽出被我裹住 的長劍。「噹」地一聲,再與我右手劍相撞,這一撞我使上了 全力,想把他手中的劍震飛,卻不想他雙手握劍,被震得向後 連退數步,虎口出血,劍卻始終沒丟了。而兩劍相撞的一響, 越發地震人發聵,餘音纏綿。   娘!眼前的娘輕啟薄唇,「?兒!」聲音中無限的悲涼, 突地感到手腕吃痛,長劍幾乎脫手,我又看到了現時的處境, 林明勉力一擊之後也是臉色蒼白,神情迷亂,穩了一下心神, 我知道,這是我的機會,將全副的心神放在他身上,我努力不 去聽劍聲──最後的一擊了,我貫注了全部的內力於劍上,使 其發出龍吟般的破空之聲,他不及回劍擋住,娘!我這就報了 仇!   突然「噹」地一聲,一物飛來正中劍中,使軟劍彎起,震 得我虎口發麻,就是這麼一瞬,已被他後躍以劍護身躲開,我 彎起的軟劍在他的臉上劃了道細痕,他抹了一下,看到自已的 手上並沒有血,但放下手時,血卻從極細的傷口滲了出來。   我向上望去,臺階的盡頭,修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手中 把玩著一隻酒杯,地上,是另一隻杯的碎片。他用酒杯阻止我 的攻擊!修,竟護著他!剛才的一劍,劃在他的臉上,卻是劃 在我的心上。   他並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早已舉劍攻來,我看著修,看 著抿起了嘴、帶著嘲諷的修,只是憑本能憑感覺抵擋,可是轉 過頭,視線離了修,還是看不到林明的劍招,眼前只是修的曾 經的笑眼,只是娘不捨的眼,手腕的血落入手心,使長劍滑不 留手,哀鳴之聲已貫注我的整個身體,我的身體也回應著那悲 聲,震顫著。   奇跡般地,那劍竟與我融為一體,我不再思考劍招,我只 是劍的一部分,不用看,我感覺得到雌劍的呼喚,愛吧,毀滅 吧,毀了你,也毀了我。劍已不用握在手中,而是隨我的內力 遊走,或彎或直,隨心而動。   漂亮的頭顱飛出,落在帝修面前桌上,滿廳的哀歌繞樑未 盡,兩劍亦是雙雙折斷。劍上有靈,情人相殘,不若同歸於盡 ,生死相隨,而我剛才也許正合了這種心境,真正做到劍、神 合一。剛才不只是殺人,不只是使劍,那般的盪氣迴腸、慨然 相隨只怕以後不會在任何兵器上感受到了。劍是我以內力所斷 ,不願再看到有情人相殘,斷了劍,再沒人來用兩劍互鬥,斷 了劍,放那兩個哀靈自由,也許轉世投胎,下一世便能相守相 伴了。   帝修盯著眼前的人頭,面如死灰,我環視四周,兩邊早有 人抖若寒蟬,被我眼光一掃,居然嚇得低下頭去。剛才帝修見 形勢不對,不止一次出手,都被我擋了,快招之下最後帝修也 無法救人。   手腕的血順著劍一滴滴地點在地上,跟隨我向著帝修不斷 走近的腳步,現在林明的劍也在我手中,兩把斷劍一般長短, 仍不失為好兵器。   看著我,我在心中喚著帝修,他仿佛感應到一般與我目光 相接,我不再讀他的目光,太累太複雜。現在我只想向他展示 我的驕傲,李家的驕傲,娘看得到,李家的每一個冤靈看得到 。修,今天將是我們最後一戰,最後一次面對面的對決,是真 真正正的對決,不是玩鬧般挑釁,不再手下留情。這是我們的 命,從相遇那一天開始便註定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