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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童紹言之觀察日記01   童紹言,這是我的名字,這個名字在青雲島意味著大管家 ——帝修之外絕對的權威。帝修不在時便由我坐鎮青雲島,從 老島主離去之後一直如此。   我爹本是朝庭重臣,因被人陷害而誅連九族,我是家中唯 一的男孩,爹讓最忠心的僕人帶我偷偷離開。那時我九歲,本 是混混沌沌的年紀,當爹的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時,我醒了, 仿佛以前都是在做夢,從那一天起我才真正地開始活。那一天 ,我緊緊拉住爹的手被掰開,喊得嘶啞的嘴被捂住,視線裏漸 漸模糊的是娘扭過頭去捂住自己的嘴,爹最後望著我的沉痛以 及希冀。   追殺,無休止的逃亡,直到面臨死亡的時刻獲救,我被老 島主帶到青雲島,從此背叛朝廷,因為這裏是青帝的皇宮,是 一個地下王朝的中心。   上島的第一天我便愛上了一個叫做寒兒的「女孩子」,「 她」是島主的孩子,小我四歲。她倔強的,不服輸的,甚至帶 了些憎恨的眼神一下子就吸引了我。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她原來 是男孩兒,原來叫做韓帝修,「寒兒」這個稱呼是老島主曾用 來稱呼他娘的——那個狠心拋棄了夫君和兒子的女人。   知道帝修是男孩來得太晚,晚得我已來不及把心從他身上 收回,從此我竭盡全力做到最好,只為了能留在他身邊,幫他 分擔一切。儘管我知道老島主那些培養仇恨之火的虐待讓他變 得更強,讓他不輕易相信任何人,不相信愛情,我仍然想留在 他身邊保護他。我想我是成功的,他絕對的信任我,這使我極 為滿足,他是無情的,只有我最接近他的心,只有這種身份能 夠離他最近。   可是自從那個小子出現後一切都亂了,帝修竟然會發呆, 發呆的時候嘴角帶著一些柔和的笑意,只為了那個目空一切的 小子!他不把帝修放在眼裏,不把青雲島放在眼裏,帝修卻隨 他任意妄為。   我提醒帝修要記得老島主的教訓,不能愛上任何人,這樣 說的時候我希望聽到的回答是「我不愛他。」可他的回答卻是 ,「他竟然把功夫練到這種地步,是想和我同歸於盡吧。」   同歸於盡,帝修說出這個詞的時候卻淡淡地笑著,「他以 為我殺了他家人,我無法解釋,即使不是我,和我做的又有什 麼分別,說明了他也不會放過我。」他又習慣性地去撫摸梅花 瓣,「紹言,我琢磨了很久,只能以藥物制住他的內力,再以 我的內力廢了他的功夫,只有這一種方法可試了,現在即使鬼 仙也救不了他吧。他失去內力一定會很憤怒,他憤怒的時候很 可愛,不過發現自己無能為力的惱怒應該更可愛。慢慢地他會 聽話的──當他發現自己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你不知道他有 多可愛,什麼時候都是,即使他一輩子都這麼恨我,我也要把 他留在島上。」   我所能說的只是「島主,沒有必要為了不相干的人浪費自 己的內力。」帝修卻像沒聽見,只顧低頭沉思。   不錯,他是個美麗的東西,可不值得你為他犧牲那麼多! 我太熟悉帝修,知道現在說什麼也沒用,我更不想惹惱他,從 此以後再聽不到他對我傾訴煩惱。像以往的任何時候,我只能 默默地聽著,不需給出任何意見。   那個可恨的臭小子!   今天是那個小子和林明比劍的日子,我站在帝修身邊,越 看越心驚,那小子的功夫絕不可以輕視,他身上散發的寒氣使 整個大殿都陰森森的。林明以為仗著帝修護他能保性命,卻沒 發現帝修此舉早激怒了那小子,我有不好的預感。帝修不可能 不知道這樣做會激怒他,那麼他一定是想探出這小子的功力倒 底有多深──人在激怒的時候往往會用牛刀殺雞。   兩把劍粘在一起了,林明渾身格格發抖,顯是那小子把寒 氣全部從劍上貫注過去,他嘴角帶著一絲詭密的笑。「噹」的 一聲,又是帝修出手用一隻碗把兩把劍打開,林明剛緩過一口 氣,那小子的劍又沖他斜劈過去,聽聲音是貫了十成的真氣, 林明不及躲開,只好盡全力舉劍相迎。一聲脆響之後,兩把劍 居然都斷了,此時臨敵的本事立分高下,林明大驚失色,那小 子卻絲毫不為所動,嘴角噙笑,劍向前送。   四周一片尖叫之聲,這大殿上不是沒殺過人,可之前總有 預警,這番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沒有過。況且林明被砍下的頭顱 直向帝修飛來,還從沒人敢這樣挑戰帝修的威嚴。   林明的頭落在桌上,這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可看到 那小子瘋狂的眼神,我卻覺得心驚肉跳。   小心!我沒有機會說出這兩個字,他已經對帝修出手了, 用那兩把斷劍。論功夫他不及帝修,可帝修不會對他下殺手, 那結果便不好說。我沒有動,我知道如果我出手帝修會生氣, 我不想惹他生氣,可我的心揪緊了,只想親自把那小子千刀萬 剮,帝修一心只想救他,他卻這麼報答帝修。   帝修的鞭法算得上是天下第一,比老島主更勝一籌,那小 子竟然支撐了這麼多時候,功夫也算不弱。漸漸地我注意到那 小子有些不對勁,他不停地笑,大殿裏充滿了他詭異的笑聲, 寒氣越來越盛,他把這裏變成了閻羅殿!四周觀戰的臠童們早 就嚇得發抖,功夫弱的抵不了他們帶起的如刀的鞭風劍風,都 躲到柱子後面去了。我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我信任帝修的功 夫,可如果那小子瘋了,帝修一味讓他會吃虧的。   沒錯,那小子現在看起來完全是發了瘋的樣子,招式也有 些亂,帝修打在他身上的鞭子他竟然不覺得痛一般,笑得更大 聲。那完全是一個發了狂的瘋子,什麼可愛,什麼美麗,他現 在面目猙獰,像要喝帝修的血一樣露出尖利的牙齒。   劍被帝修的鞭子打掉了,他向帝修撲上去,鞭子不分頭臉 地落在他身上,他卻一直睜圓了眼睛瞪著帝修,他的眼睛很大 ,可現在瞪圓了,頭上臉上的血流進去,他還是眨也不眨地瞪 著,那種恐怖非筆墨能形容,已經在人在高聲尖叫了,他掐住 了帝修的脖子,我拔出腰上的佩劍。   帝修不用我幫忙,他終於發掌打開了身上的瘋子,又沖上 去在那個瘋子的背心上補了一指,讓他昏睡過去。帝修把他抱 起來,他現在看起來就像個破爛的木偶,無力地垂在帝修懷裏 ,帝修這一戰恐怕是他生平最費力的一戰,於我卻是所見的最 恐怖的一戰。   帝修抱著他往梅園去了,我留下來指揮眾人收拾一切,安 排好之後,我也急匆匆地趕往梅園,實在放不下心,不知那個 瘋子又會怎樣,看樣子他那樣昏睡時間不會太長。   看著帝修用自己的嘴把藥一口口地給他灌下去,那麼溫存 的帝修是我所不熟悉的,第一次,我的胸口有喘不過氣的疼痛 ,那個軟軟地被圈在帝修懷中的人,我只想捏碎他。   「紹言,你來了,正好,我要幫他化去功夫,你守著點兒 ,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帝修抬頭看到我,吩咐道。   我退出去關上門的一瞬看到那小子醒了,眼睛半睜著,想 提醒帝修,但又一轉念,我都能發現的事情帝修不可能不知道 ,帝修做事一向謹慎,他不會犯這種錯誤的。我留在外間,來 回踱了幾步,忽然想起帝修一定能聽到我的腳步聲,這時候不 能亂了他的心神,於是我坐在桌旁等著。   「不,不要。」那個小子在低聲喃喃,哼,賤貨,發出這 種聲音來迷惑帝修,是在廢他功夫,又不是在逼他上床。我有 些心急,帝修正在動用真氣的時候,不要因為他擾了心神而走 火入魔,可惜我功力不夠,否則應當由我來代帝修做這件事。   「不,不要,不——」那聲音突然變得淒厲,想見在是奮 力掙扎,我站起來又坐下去,心急如焚,不知裏面怎麼樣了。   這個過程太漫長了,我不敢有大的舉動,卻出了一身的汗 ,那小子開始一直在叫,直叫得聲嘶力竭,撕心裂肺,這倒讓 我聽得痛快。後來顯是內氣不足,叫不出來了,只低聲抽泣, 再後來連抽泣的聲音也沒有了。   帝修一直沒有聲音,這讓我太擔心了,於是我走到門前, 極力屏息細聽,不曾想這時帝修把門打開了,見他臉色,我嚇 了一跳。   從沒見過這麼虛弱的帝修,開門見是我一下子便倒在我身 上,我忙扶住他,他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聲音也弱極了,「 扶我回去。」我向裏一張,見那雪狐皮的大氅還在裏面,抽出 腰裏的鞭子便把它捲了過來,那小子跟本不配用這種東西,這 是最最難捉的雪狐的皮製成的,不要說千金,萬金也是難求。 我用大氅裹住帝修,把他橫抱了出去。   難得地帝修沒有掙扎,他的自尊心極強,平常不要說抱他 ,連扶他一下他都會不高興。曾經幻想過多少回把他抱在懷中 ,這一次終於成真了,卻可惜他本來也住梅園,出了門不遠就 是他的房間。   放他在床上,幫他脫了濕衣,蓋上被子,他一直閉著眼睛 ,「我沒事,你去幫他整理一下,我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那個樣 子,我先睡一會兒,你去吧。」我遲疑了一下,轉身向外走去。   「等等,」聽他叫我我回身看他,他仍未睜眼,「紹言, 不要做讓我失望的事情。」我明白,他怕我趁此機會殺了那小 子,他明白我有多討厭那小子。我應道,「島主,你知道我做 事有分寸。」   走入那小子的房間,小虎已經站在門外了,見了我彎腰道 ,「主子命我去熬湯,但說沒有他的命令不許進去,現在湯好 了,還請童管家指示。」   「你把湯給主子送過去,這裏不用你了。你先在那邊聽主 子的吩咐吧。」小虎應著把湯端過去了,我走進去看那小子。   確實是上好的貨色,他沒有穿衣服,皮膚雪白細嫩,趴在 床上,光溜溜的像條小白蛇。明知他此時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但在齊雲殿見了他的身手,我還是不由得運氣護身才接近他。 把他翻過來,才發現他的眼睛睜著,直直地看著前方,嚇了我 一跳,用手試他鼻息,原來還活著。   屋裏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香氣,混著帝修身上的味道 ,出奇地好聞,我慢慢品著屋裏的氣息,卻不急著給他整理, 多晾一會兒吧,最好感了風寒明天就死掉。我用手慢慢在他臉 上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劃著,最後停在他的脖子上。多細的脖子 ,只要我一使勁兒,他就連這點討厭的微弱氣息也沒有了,如 果他死了,帝修會傷心多久呢?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睛慢慢闔上了,我才回過神來,手 在他頸上一摸,還有脈動,忙一手把他抱起讓他的頭搭在我肩 上,把床上濕了的東西扔下去,換上一套新的。   把他扔回床上,他還是毫無生氣的樣子,嘴唇完全是白的 。這時候我倒有些擔心起來,如果他死了,帝修花在他身上的 功夫就白費了,而且帝修恐怕要傷心好一陣子。給他蓋上被子 ,又不由自主地去摸他的脈。   我竟然在這裏守了一天一夜,回去看了幾次帝修,都是馬 上被趕回來,讓我看著這邊的情況,帝修給我開了個藥方,讓 我給他喝藥,我看了看全是補品,根本就沒讓人給他弄,倒是 吩咐下人給帝修準備了不少東西吃。   清晨醒開,第一件事便是去摸那小子的脈,比昨天強多了 ,看來他是活過來了,看看我這麼碰他也沒反應估計他還要再 昏睡一會兒,我起身去看帝修。   「他怎麼樣了,醒了嗎?」帝修說話中氣足了不少,倒底 功夫底子明擺著,恢復得就是快。   「摸脈是強多了,估計一會兒就能醒過來。」雖然心裏不 高興帝修問他的事,嘴上還是自然地不動聲色應了。   「等一會兒我自己去看他,」帝修鬆了口氣,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那小傢伙來這裏之前去地修那裏了,(這個我知 道,因為報來的信一直是我在收)他在那裏不知道找到了什麼 ,竟然把藥都摸得這麼熟,我原來還以為他去拜祭呢,真夠狡 猾的,這一次不用強的根本給他下不了藥。」明明是自己失算 了,帝修竟然還高興得什麼似的在誇他,真是服了他。   「你快回去先看著他吧,等會兒他醒了見沒人可能又要鬧 ,我昨天給你的藥方裏有治瘋病的藥,不知劑量夠不夠。」我 心中一驚,糟了,昨天沒看出來,根本就沒給他吃藥,心裏亂 是亂可還是鎮定地點了下頭,慢慢地退了出來。   一出門我就狂奔,心中計量著怎麼彌補這個大錯,才進門 就見那小子裹著被子站在地中,一臉的迷惑不解,看見我居然 臉露喜色。   「天修哥哥呢?」他一開口就把我問住了,什麼天修哥哥 ?是那個天修嗎?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你是誰呀?是來看病的嗎?」他又問了一句,我突然覺 得有點不對勁兒,他雖然個子只比我矮一個頭,可是說話奶聲 奶氣的,好像一個小孩子,眼神也與前幾天不一樣了。   本來他不論到哪裡都是一付處變不驚的坦然,可現在卻有 點畏縮的感覺,像是在怕周圍的一切。果然,我一直不答話直 盯著他看,他開始害怕了,向後退去,可是被被子絆到,一下 子坐在地上,露出兩條修長的腿來。他看著自己的腿,竟然小 聲地哭出來了。   我才向前走了一步,就聽帝修在身後問,「怎麼了?」   地上那個抬起頭,大眼裏汪的水不斷湧出來,「你是誰? 天修哥哥呢?我怎麼了?」他這次的問話把帝修也震住了。   帝修也同樣盯著他不做聲,他怕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到 床角哭,嘴裏的「娘」和「天修哥哥」換著叫,中間偶爾會有 幾聲「爹爹」「哥哥」。   帝修走近他,他看著帝修不再出聲,眼裏的淚倒一直沒停 了。「天修很忙,你生了很重的病,所以他把你放在我這裏讓 我來照顧你,我叫帝修,不要怕,來,過來。」帝修蹲下,向 他伸出手。   他沒動,眼淚倒收得快,只撲閃著大眼看帝修,不知有沒 有聽進帝修的話。   他開始咬手指。帝修把手收回去。   「帝修?」小聲地問,他換了個手指來啃,帝修點點頭。   「我娘什麼時候來接我?天修哥哥是不是生氣了才不理我 的?我怎麼變成這樣的?是天修哥哥變的戲法嗎?」他一口氣 問了一串問題,手指頭也忘了啃。   「你生病了才變成這個樣子,天修哥哥沒生你的氣,你娘 等你病好了就來這裏接你。在這之前你要和我一起住在這裏。 別怕,我是好人。」帝修柔聲說,我聽得一頭霧水,他們兩人 在說暗語一樣。   「帝修……叔叔?」   「是哥哥。」   「帝修哥哥。」   「對。」帝修展顏,地上的人連著被子被他抱在懷裏,抱 到床上。   「弄點兒吃的來。」我想我不應該看錯,帝修竟然是歡喜 得不得了的樣子。   我出去讓下人弄東西,等再回來,他已經搬到帝修屋裏去 了。帝修向我解釋了狀況,原來那小子失憶了,現在的記憶只 到三歲時候,他還認為自己是個三歲的小孩子,所以醒來看到 自己的身體變得那麼大害怕了。據帝修說可能是天修在那個時 候給他下過什麼藥,封住了他的記憶,昨天的事情對他的刺激 太大,所以他扔掉了自己的記憶,卻不知為什麼以前的記憶又 復蘇了,可能與昨天吃的藥有關。   昨天我並沒有給他吃藥,卻不敢跟帝修說,聽帝修說完, 我跟進裏屋,看著那小子穿戴整齊坐在床邊低頭吃東西,我看 他多半是裝的。   「他不會是裝的吧。」為防萬一,早點提醒帝修比較好。   帝修沒有說話,沉思地盯著他看,他渾然不覺一般繼續吃 他的,滿桌子都是他灑的東西,帝修回過頭來示意我出去。   「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守著他,如果他有什麼可疑的舉動 馬上告訴我。」帝修以手指蘸水在桌上寫道。   這一句話,我與那小子結了不解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