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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童紹言之觀察日記05   帝修比以前更慣著小?,上房揭瓦也由著他了,別院的公子常 常被帝修找來陪他玩,那些公子都嚇得戰戰兢兢,玩好了,小?開 心,帝修開心,打賞,要是小?有個磕著碰著了,掌嘴。掌嘴的事 兒發生一回兩回,小?心善看不下去,但又想找人玩,乾脆跑到別 院中去找人玩,帝修看不到也就沒事兒,每每帝修找到他,他也 不玩了,跟著帝修「回家」。   知道帝修在時不讓我用望遠鏡,可實在忍不住想看看那小東西 怎麼樣了,才上觀星台就被帝修捉到,他只說了一句,「以後別再 犯。」便自己扶著望遠鏡向下看。   望遠鏡除了那台大的還有小的,我扶起另一個看那小東西,聽 帝修不時輕笑,抬頭看他上彎的嘴角,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形。一時 間有些迷茫,我是喜歡看小東西,還是更喜歡看帝修?帝修身形一 動,我慌忙看著鏡筒。   鏡筒裏居然出現林浩,林浩沒在他自己院裏,跑到櫻園去找夏 少爺,正巧碰到小?,見林浩憤恨眼神,我知道要出事了。果然沒 幾句話起了衝突,林浩恨他恨得久了,竟然動起手來,一把就把 小?推到地上去。帝修馬上轉身下了觀星台,向櫻園去了,我沒動 留在這裏繼續看著。   林浩撲上去掐住小?的脖子,其他幾個人上來攔他,他回身打 倒其他人,小?想趁機跑,卻被他拔出髮簪釘在肩上,那髮簪原是 兵器,裏面是空的,有極結實的細線,髮簪的頭打入身體便會開 個花,緊緊抓住肉。林浩扯住線的這一頭,一使力,小?吃痛,不 由得被扯了回來。林浩再用線一繞便繞在小?脖子上。   我在觀星臺上也不由得喊出聲來,大叫一聲「小?」,才想起 我用的是高倍鏡,這裏離那裏太遠,根本幫不上忙,帝修恐怕也趕 不及。   正焦急間,卻見那林浩渾身抖若篩糠,手也鬆了,而小?從容 地把線從脖子上拿下來,林浩明明抖得站不住,竟還立在那裏, 細看時才發現小?的一隻手扣在他腰上。小?回過身來,我在鏡中 看得清清楚楚,又是那日在大殿上所見的瘋狂,他的眼睛竟像是 看著這裏,直盯著我的眼睛,一時間覺得無法呼吸,似乎被一塊 大石壓住了。然後,他開始仰天大笑,從這裏都聽得到他的笑聲 ,手上的林浩早軟若無骨,一動不動,小?一鬆手,便像一攤肉般 堆了下去。   其他幾位少爺公子全嚇得躲到屋裏去鎖上門,那沒用的,我看 到小?一抬手,就帶起一陣風,院裏的樹枝被扯動一樣狂擺不止。   帝修也到了,他盯著帝修,定住了盯著,帝修似乎在說話, 因他背對我,看不見,小?又開始狂笑。帝修動手了,小?也動起手 來,可是速度和招式雜亂遲鈍,不幾下便被帝修一指點中,暈在他 懷中。   小?在昏迷中被帝修灌了不少的藥,帝修緊鎖眉頭,我的心一 直提著,「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帝修沉聲道。   瞞著他的事情太多了,說哪一件,也許哪一件都夠他氣到殺了 我。   「島主,我永遠不會做背叛你的事情,你信我,就留我做事, 不信我,現在就殺我,我活是青雲島的人,死是青雲島的鬼。」我 打定主意一樣也不說。   「算了。你去吧。」帝修突然疲憊地沖我揮揮手。   我剛轉身,他又叫道,「等等!你把鈴戴在手上吧,別放在身 上了,如果他再發瘋,我不在旁邊就用魔音鈴。」   「島主!?」我吃了一驚,魔音鈴對會的人來說一點也沒有影 響,可是不會的人聽到會當場暈過去並傷到心脈。聽的次數多了, 會變成瘋子。   我看著帝修,他一臉淒笑,「他本來就瘋了,有什麼辦法,飲 鴆止渴,能治住一時是一時,你以為這些天我只是給他用藥?不是 ,我也用內力,否則能怎麼辦?我在寶藏洞中寧可以皮肉去擋巨石 也不運功就為不讓他吸我內力,他吸得越多死得越快!可是現在, 我實在沒有辦法了。看著他當面死掉,不捨得。給他治,也是把他 往死路上推。也許只有爺爺復活能救他。」他握緊了拳頭砸在桌上 。「我沒有辦法!沒有了,沒有了……」   帝修在我眼中一直是神,是無所不能的神,原來他也有辦不到 的事情,也有抓也抓不住的東西,明明是最心疼的東西,明明是最 在乎的東西,看著他在自己眼前消失,卻無能為力,我幾乎能感到 他的心痛和對自己無能的憤恨。   那天晚上,青雲島上一聲聲的長嘯響徹雲霄,也許帝修是在呼 喚死去的爺爺在天之靈助他,也許他是在向上天鳴叫不平,那種悲 鳴,使整個青雲島上的「青蛇」全都蜷伏起來。   小?醒過來,完全不記得自己發瘋的事情,看到帝修一臉憔悴 還去安慰他,不停地在帝修的臉上親著,又拿出個盒子來,打開給 帝修看,「你說要試試的,現在就試啊,你說什麼我都做,別不高 興了,笑……笑啊……」邊說邊用手去提帝修眼角。帝修笑了,卻 笑出淚來,緊緊地摟著小?,盒子落在地上,裏面玉做的一對對小 人兒滾出來,幾對兒交纏的便摔開了。   我轉身離開。   我沒想到小?還能活那麼長時間,瘋病竟然越發越少,只是每 一次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每一次讓我遇上時,使用魔音鈴都膽 戰心驚,看著他暈倒,生怕他就死在這一回。每一次看他醒來就 長舒一口氣,然後又開始擔心他何時又會再犯,連我都這般,更 不用說帝修,還要不死心地挖空心思給他找藥,幾乎不理正務。   慢慢地小?也明白自己犯病,幾次醒來都問,我是不是又犯 病了?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只好哄他說,他自己會突然暈過去 ,只要好好吃藥就好了。有一天,聽到他問帝修,「娘是不是不 要我了?我是不是會死?小?聽話的,娘說小?聽話就會來接我的 。娘——」他趴到帝修胸前,最後的音堵在帝修懷裏,帝修只能 說,「你不會死,你娘正忙,等你好了就來接你。」   夏天的時候,帝修又出去一趟,帶回了一個男孩兒,長得也 白白嫩嫩,他是雪山盟的人,雪山盟的人住在北方的雪山,練的 功夫也是至寒一類,與小?類似。帝修上次出去的時候已經找到 他,教他練小?的功夫,這回更接回島上來,日夜促他練功,那 日看到帝修為他配藥我已明白,帝修是用他做藥人給小?試藥。 那個男孩兒還不知道,只道帝修喜歡他喜歡得緊,變著法地撒 嬌使蠻,帝修也由著他。開始看到帝修那麼溫柔對他,以為帝 修心思終於從小?身上收回來了,後來才發現,帝修只是在他吐 血或是面露凶光時才溫柔地看著他,因為那個時候他最像發病 的小?。   那個男孩兒不知道,他的病是帝修造出來的,帝修為他治 病的藥全是以前不曾給任何人用過的。那男孩兒的病發得快, 也因為帝修用藥催的,若是他的病比小?輕,試起藥來也沒有意 義了。   帝修因為那個男孩兒,陪小?的時間少了許多,小?因為常 常白天要睡上大半天,所以並沒有察覺。   而我,事情太多,偶爾有時間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觀星台 ,不過要小心不讓帝修碰到。   透過鏡筒看過去,小?在秋千上蕩著,眼中映著夕陽,流轉 之間,淡淡的哀愁洩露出來,這時候他看起來並不像個不懂事 的孩子,完全是知曉一切的少年,只是白衣飄動,輕飄飄地似乎 要從秋千上蕩到空中去,美得不像凡人,也許凡間終是留不住他 的吧。   秋千停了,他把頭靠在一邊繩上,好一會沒有動靜,還以為 他睡著了,他突然站起來往梅園外走去。我追著他的身影,他只 是信步走著,總覺得他今天不同往日,以前走路總是蹦蹦跳跳, 今天卻平穩地像在飄動。   停下了,踢掉鞋爬到一棵樹上去,坐在最高的樹枝上,光著 的腳前後擺動,一晃一晃地。太危險了,正想下去把他從樹上叫 下來,卻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遠處院中帝修與那男孩兒在一起。樹 枝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突然他收腿一個起 躍,竟像貓一樣弓身伏在樹枝上。他借樹枝彈力躍起,我幾乎要 忍不住喊出聲來,卻見他不偏不倚地用手鉤住另一棵樹上的枝條 ,一蕩一蕩地飛躍在樹枝間,望遠鏡再跟不上他的速度,我只好 就這樣看著他,遠處一個模糊的白影在樹間一閃一閃。他究竟在 想什麼?他是發瘋又用起功夫了還是怎麼回事?   匆匆忙忙趕到帝修那裏,「我看到他在樹間跳,動作很靈活 。」不能說他看到帝修和這男孩兒在一起的事,帝修會知道我用 了望遠鏡。帝修卻淡然一笑,「那個只是他身體本能,他原來是 住在山間的,跟猴子學了不少本事。」略一沉吟,又道,「應該 不會摔下來吧,回頭我跟他說說吧。你盯著他點兒。」   「你們在說誰啊?」那男孩兒問話了。   「你不認識。」帝修冷淡的口氣讓他知趣地不再問。   回頭找到小?,他已經睡下了。為他擔心,他也許開始明白自 己對帝修的感情了,這對他不是件好事。   轉天又見小?與帝修一同泡在水裏嬉戲,小?還是老樣子,粘著 帝修不放,直纏到帝修忍不住把他從水裏撈出來帶回屋中,也許是 我多心了。   秋天的時候,那男孩死了,死前也不知帝修在拿他試藥,死時 抓著帝修的手露出幸福的笑容,帝修或許還是有點內疚,抱著他等 他死在懷裏,我知道帝修以前是不會這麼做的,他變了,小?來了 以後,他的變化越來越明顯。同一天夜裏,小?被青雲島的內層機 關夾到,右腿斷了。   帝修問他時他說想回家,帝修當時答,「這裏做你的家不好 嗎?」小?低頭,「我想我娘。」帝修歎氣不語。   下雪了,小?站在院中,抬頭閉眼讓雪落在唇上,再伸舌舔食 ,從鏡中遠遠看過去,幾乎是個白玉做的人兒,不像真的。   這一年過年是最平靜的一次,帝修沒有再招集眾位公子,只 讓他們自己隨便去聚,煙火還是照放,只摟著小?一個人在看,我 陪在一邊,再加上幾個伺候著的下人。放了大半夜的煙火,帝修 不時低頭去看小?,怕他支撐不了,難得小?安安靜靜也沒睡著, 幾次帝修低頭都見他抬頭睜著大眼,於是帝修微微一笑,「要是 累了就說一聲,我們回去睡覺。」   「嗯。」卻直到黎明才扯扯帝修衣服,閉上眼睛等帝修抱他 回去。   過了年,小?越來越安靜,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帝修的笑容也 越來越少。   有一天聽到帝修高聲叫人去取傷藥,我忙過去照看,原來是 小?不知把什麼東西打翻了掉到火盆裏,一著急竟伸手到火中去抓 ,那東西是鐵的,手上皮都被弄焦了。我蹲下為他上藥,他手心 裏一個焦黑的印,卻安安靜靜地讓我上藥,眉頭也不皺一下。   「你不疼嗎?」我問。   似乎不能理解地眨眨眼,「不疼啊。剛開始有一點點,現在 不疼。」   我抬頭看站在一邊的帝修,他一臉了然,依然平靜,也許離 那一天不遠了,那男孩兒死前也沒有疼覺。   那一晚帝修猶豫了很久,因為他早前問過鬼仙,鬼仙說無法 可想,可前兩天傳信說找到好辦法,只是那藥他一個人拿不到, 要帝修去幫他。此時走,可能回來已經看不到小?,不走,還是眼 睜睜地看著他死。   「小?的耐受力比他強得多,至少還能有兩個月,我應該能趕 在那之前回來。」帝修終於下了決心,「好好照顧他,想盡辦法 等到我回來,還有,每天都傳書給我他的情況。」   這一回帝修趁小?還睡著就走了,走前留下一個撥好數的算 盤。   小?醒了不見帝修並沒有哭鬧,只呆呆地一個人坐著,看著算 盤上的數位,見他如此我更擔心,剛叫了聲「小?。」卻見他突然 伸手把算盤上的數位抹成了零,然後猛力把算盤摔到門外,背沖 外躺到床裏。   我知他生氣,不過這時去勸他也是無用,只好撿回算盤,重 又撥好數字,放在櫃上,出門留小?一個人在屋裏睡,等他睡醒了 氣過了,也就好了吧。   這天晚上小?賭氣吃得特別多,吃完了又一聲不吭地去睡覺。 我也覺得倦,早早去睡了。   這一夜做了許多夢,醒了卻只記得狂風中隱約的鈴聲,出了 門才發現一地的枯枝,原來昨天夜裏真的起了大風。不知為什麼 這一夜睡得竟這麼沉,這麼大的風都沒醒,不知小?夜裏有沒有 醒,一個人有沒有怕,忙去看他。   小?的床上是空的,被子完全是冷的!派人在島上搜索,下 令時我幾乎不知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天快塌下來了。   不能想像一個冰雕玉琢的人兒竟然變做一團血肉模糊,面目 全非,平時紅若櫻桃的小嘴現在只露出牙骨。人是在青蛇陣中拖 出來的,我帶著專門負責青蛇陣的護衛拖他出來,鈴聲響起「青 蛇」縮回去,卻把他扣在層層藤蔓之下,去撥動「青蛇」時幾乎 被纏住,好不容易搶出來的人,已經成了這付樣子。被纏住的時 間也許一夜,也許半夜,無論如何都太長了。   就像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又被扔在雪地裏,只覺全身涼透, 我把下人全譴出去,看著地上的東西,實在不能想像這就是那個 惹人憐愛的小東西。曾經趴在我身上抽咽的細嫩身子,怎麼可能 變得這麼難看?我慢慢蹲下身子,偏偏就是他,手心裏一塊焦黑 還在,腕上的鈴鐺也是為他特製的,只是少了一條腿。   這樣也好,他少受點痛苦,帝修也少些煎熬,早早結束也好 ,可是我怎麼笑的時候會流淚?   飛鴿傳書給帝修,「不用找藥了,速回。」我等著以死謝罪。   帝修回來,在放屍體的冰窖中待了一天,去看他時,不過三 十出頭的帝修,頭髮竟然花白了!我跪在帝修面前求他罰我,他 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抱著那堆爛肉,仿佛魂也跟著去了。   我跪了一天一夜,看著帝修幾乎再沒黑髮,心痛得像被扯裂 ,我寧願他用鞭子打死我,好過如此的折磨。   帝修終於開口,「我錯了,他說得對,不是事事人人都在我 控制之下,他終於還是逃開我了。」   「不是!他是去找你的,你走的那天他氣你不告訴他!他是 去找你!」不要,不要去追他!我想喊醒他,可是他只沉在自己 的思緒裏。   「也許一開始就扯著他來青雲島,不,哪怕從山洞中出來就 扯著他來,也不會讓他把功夫練到十三層,總還有救。我只顧著 玩樂,只想著逗他有意思,我以為我能補救,我一直以為我能補 救。如果我不去拿藥,不離開他,有我守著他,他也不會落到陣 中去。要是我不走,他至少還有兩個月,也不會死得這麼痛苦。」   「三年,相識三年,這一年幾乎日日相守,原以為已經很愛 他了,可是居然能一天比一天地更愛,竟然……沒有盡頭。你知 道嗎,看著他一點戒心都沒有全心全意信賴我,依靠我,想著我 ,當我是親人,每天看著他的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地把他變成了 身上的骨肉。你有沒有試過被人生生拆分身上骨肉?」   帝修語氣溫柔,卻平靜得可怕,抱著小?的手越收越緊,幾乎 要把那團血肉按到身體裏去,慢慢地蹭著那張臉,就像平常做的 那樣,帝修的一半臉上弄得全是血污,卻混然不覺。   我沒有淚,只知道如果他追著小?去我也會跟著,天上地下我 會一直跟著他,照顧他,照顧小?。   「童管家!」我的一個副手跑到冰窯來。   「出去,滾出去!」我大喊,一腔的憤恨不平恨不能全在此 時發洩出來,帝修一生坎坷,還要受此折磨,老天於心何忍!   「童管家!有極重要的大事稟報!」他還不死心。   「你出去吧,現在起再沒有青帝,也沒有什麼事是大事了。 」帝修心灰意冷,聲音也疲憊不堪。   「青蛇陣中的毒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