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番外篇:似曾相識之緣系梅花
愛了,沒有道理,
愛了,許是前世的諾言,
愛了,卻想掩蓋,
愛了,終是無法逃離。
深夜,客棧各個房內都已是深深淺淺的呼吸聲、鼾聲,
小?睡得極不安穩,又開始打起冷戰,帝修伸出手臂把他攬到
懷裏。輕輕地把下巴抵在小?的頭頂,帝修在心裏歎了口氣,
這就是命中註定的吧,這一生不想再放手。帝修的思緒回到
十四年前──
時年天修二十歲,地修十九歲,帝修十五歲,天修的宅
院中──
帝修前前後後轉了一圈不見有人,心想天修應該不會走
太遠,在院裏等他一會兒好了。天氣並不冷,院內的梅花卻
開得正盛。
盯著一樹梅花,帝修又想到了那個人,這種普通的植物
是那麼嬌嫩,那麼美好,那個人絕對不會充許它出現在自已
的家裏。也許多年前,在他還幸福的時候,也種各種美麗的
花草,為心愛的妻子把花枝剪回擺在屋內,可是在帝修見到
他的第一眼時,他就已經不再充許任何美好的東西放在眼前
了。
他終於走了,自已不是該慶祝嗎?慶祝所有的惡夢都結
束了──不再愛,不再恨。不,他走了,可是卻把魔鬼種在
了自已的心裏。那個罪魁禍首的李家正在這鎮中,自已卻答
應了他不能去動李家的人。帝修在恨,卻因為這承諾無能為
力。
是恨他?是恨李家那個罪首?還是恨她?
無能為力,恨緩緩地跟隨血液流動,卻無能為力。
身邊的人諂媚討好,屬下的人成千上萬,
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仍是無能為力,仍是──覺得
孤獨。
一種破壞的衝動襲上心頭,帝修突地振臂一揮,身周的
幾株梅樹撲簌簌地抖出了一身花朵,一朵朵一瓣瓣漫天地飛
舞著,迴旋著,繞在帝修的身周,似是白色的詛咒纏住他。
毀滅吧,破壞吧,這個世界美好的東西都將被吞噬,邪惡在
叫囂著肆虐。
細碎的腳步聲驚醒了沉思中的帝修,他警醒地看向發聲
之處。
飛舞的花幕中出現了一個矮小的身影,大大的如水的清
眸似乎凝集了天地的精華,清秀的小臉上,小小的嘴,小小
的鼻子,只有眼睛大大的,奇異地協調地配合在一起,一身
白衣,襯得肌膚更加白嫩,似是梅花的精靈跳了出來。這精
靈的出現破壞了本成一體迴旋不息的暗流,花幕落下來,詛
咒被打破了,花瓣如雨落下,精靈立於純白之地。
帝修本已在悲憤中陷入黑暗,這小精靈的出現卻似在黑
暗中投注了一道光線,使帝修清醒了過來。
從最初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帝修發現那應該只是個三四
歲的孩子,卻像大人一樣蹙起了眉擔憂地看著自已。
「大哥哥,你在哭嗎?你身上痛嗎?」童稚的聲音響起。
本該不予理會,本是想著要恨世間的一切,帝修卻在見
到那雙眼睛中的純然無邪時動搖了,不過是個孩子,不過是
一雙人的眼睛,怎麼可能像是天上浮雲般悠然純淨,又帶著
了然於胸的釋然,帶著發自內心的關切,不帶一絲的做作與
狡詐,不帶一絲的事故與圓滑,沒有任何的目的。那目光,
竟像是燭光般散發著溫暖,暗夜裏的燭光,沒有陽光那般刺
目,卻使人從內心深處覺得暖了起來。
受到那目光的蠱惑般,帝修蹲下身來,「我沒有哭啊,
你看我都沒有眼淚,怎麼說我哭了呢?」用的竟是從沒有過
的溫柔語氣。
「娘說這樣子就是哭了,爹哭的時候也沒有眼淚,爹是
因為心很痛才哭的,你的心也痛嗎?」那小精靈的小手已經
摸上了帝修的臉,被帝修捉住,小手涼冰冰的,卻有一絲絲
的暖意自帝修的心中漫出。
看著那雙眼睛,不知為何帝修竟感到平和安祥,從沒有
看到過那樣純然的一雙眼,竟讓他內心的激憤漸漸平息。
「也許吧。」帝修不能肯定剛才的心痛還在不在。
小精靈聽了這句話,蹲下,從地上拾起一朵梅花,兩手
合起包住梅花,然後用嘴向裏面呵氣。
「給,拿著熱的花就不會痛了。」小精靈把白色的、精
緻的梅花放到了帝修的手中。看到帝修的疑惑又說,「娘說
,身上痛的時候拿著,真的會好哦。」
「真的啊。」帝修隨口答著,明知道這很幼稚,卻不由
得被他認真的神情所感染,好像──真的不痛了,心裏面某
個陰暗的角落亮起來,暖起來。
突然那小嘴湊過來在帝修的臉上親了一下,不習慣這種
親近的帝修身體僵了一僵。「乖乖,不痛了。」原來小精靈
在學著他娘安慰別人。
帝修低頭看那梅花,「很漂亮的一朵梅花。」嘴角微微
翹起,有多久沒有笑過了呢?
「我身上的梅花比它還漂亮!」帝修抬頭看時,小精靈
驕傲的小臉向上揚著。
「哦,你身上也長梅花嗎?」帝修突然有了調笑的心情。
「在這裏。」小精靈指指自已的右肩,帝修伸手拉開他
的衣服,果然有一朵紅梅綻放,手指拂上去,仔細看看,應
是胎記。
正要開口,卻聽到極輕的腳步聲。帝修站起來,進院的
是天修,看到帝修愣了一下,微微一笑,突地一張手,抓向
帝修的肩頭,帝修肩往下一沉,伸手去拿天修手腕,卻被他
及時縮手躲了開去,兩人就在院中拳來腳往,那小精靈在兩
人甫一動手時已跑向一邊躲起,似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知道
如何保護自已。
不一刻的功夫,天修的招式亂了起來,只是窮於應付,
半點還擊不得,兩人架住的拳同時停住,對望著笑起來,各
自向後退開。
「只這一年不見,你的功夫竟進步這麼多?」天修臉上
略顯失望之色。
「我不像你們,只顧弄些花花草草,我早勸你們不要放
太多精力在這上邊,你救人,卻未必有什麼好處。」
「不是人人都像你爹那般碰到──,」見帝修臉上變色
,天修自知失言,轉向其他話題,「來找我作什麼?」
「我缺幾味藥引,地修住得遠,只好來你這裏看看。」
「我這裏毒草可不多,只有地修才潛心為你培養那些毒
物,對了,地修說他最近又養出新品種來,你去看過了沒有?」
「我沒時間,先看看你都有什麼吧。」帝修聽他說到地
修,不想再談下去。
「修!你早知道地修對你是怎樣的,卻對他這樣殘忍!
他在那裏日盼夜盼,只盼你每回去取藥看你一眼,你卻半點
回應也沒有。」
帝修哼了一聲,「你要我怎樣,和他雙宿雙飛?他又不
是不知道,我這一生不會愛上任何人。」
「幸好我不是傻子,進來找藥吧。」天修歎氣,向屋內
走去。
帝修目光在院內掃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小精靈,是回到
花裏去了嗎?這種想法太可笑了,帝修搖搖頭,也許是鄰家
的小孩,已回去了吧。恍惚間心中覺得似是錯失了什麼東西
,一樣美好的自已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嗎?他正在自已的懷中──撫著懷中
的人,帝修不自覺地微笑起來,從第一次見面後,兩人的緣
份似乎就結下了,此後的一樁樁一件件在帝修的心中慢慢地
串起來──
見到小精靈的當日,帝修收到飛鴿傳書,──地修有難
。答應天修一定救出人來,匆匆出發了,一路上,帝修奇怪
一向重視弟弟的天修卻並不跟來。
地修遇到的不是真正的危險,聖元教與官兵起衝突,傷
了不少人,脅持地修前去救人而已。帝修路上已知實情,直
接拐到地修處等人,卻在此時接到另一傳報。
十九歲的地修回來後看了帝修遞給他的傳報,趴在帝修
的肩上痛哭起來,紙條從他手裏滑落,被風吹得飄飄蕩蕩,
幾個小字若隱若現,「天修被殺,疑是鶴島大弟子左亦然所
為。」
地修平靜之後,將自已前幾日收到的天修傳書拿給帝修
,「我得了月光寶藏的藏寶圖,原來是藏在一個珠子裏,已
有人追來,我會儘快將它放在德武門李家雙胞之一李?腹中
,為區分在其左臀烙上李字。將他送回李家後我會儘快到你
處,等風頭過了再行取珠。我若有不測,切記不可急躁行事。」
帝修終於明白那日天修為何不跟來,恐怕自已去的時候
天修已將這個紙條傳出來,怕這邊是一個圈套,自已一來反
而更救不了人──其實天修也是相信帝修一定能救到人。
帝修再查時,左亦然和那李?都不見了。
十四年後,帝修得到消息,左亦然已找到,不及有所動
作,聖元教先一步下手殺了左亦然,卻不知那李?的下落,
命人再查李?下落,帝修追尋至珀安鎮。在君悅客棧巧遇小木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小木的左臀果然有烙的字,帝修的手撫上去的時候,明
顯地看到小木被撩起的情欲,不禁揚起嘴角,不能去動李家
的人,可沒說不動送上門來的李家人,李家的人,只配這個
用處吧。不會殺他,要折磨到他不成樣子再送去李家,不過
先要哄著他,慢慢來,一開始就下狠招只能招來強烈的反抗
,傷得也不會那麼深。
出乎帝修的意料,小木並沒有任何怨言,帝修猜測著他
有些喜歡自已,如果讓他愛上自已,會更有趣吧,他師傅對
他並不好,只要對他溫和一點,很容易就能引他入甕,讓他
李家人也嘗嘗愛上再被甩掉的滋味。
不知為什麼,帝修看到小木的眼睛總會想到那個小精靈
,一樣的不染一絲俗塵,一樣的天真善良,他竟像個乖巧的
小媳婦給自已做飯!帝修並沒有發現,心中原來放在角落的
那朵白梅又開始散發熱量了。
遇到江雪,小木輕易地就把她的目光轉移了,這讓帝修
心中的舊傷又痛了起來,帝修並不在意江雪,卻再次深刻地
意識到小木是李家的人,是擅長搶奪的李家人,不管他是不
是有意的。
帝修帶小木到地修的谷中,讓地修把珠取了出來,卻接
到飛鴿傳書有緊要的事辦,於是叮囑地修看好小木,等自已
回來處置,看得出小木已經愛上自已,這樣輕易就可以折磨
他的身心,自已十幾年所受的,正可報在他身上,等明拿到
了寶劍,就把他扔回李家去,到時不知李家人會是何反應。
不曾想帝修回來卻發現地修已死,小木居然被地修下了
毒還能逃走,動用眼線來找,發現小木在羊角嶺失蹤不見。
他不可能一輩子不出來,帝修吩咐那邊的人看好,還沒有人
能從青帝的手中逃走!
小木從羊角嶺一出來,已被帝修的眼線盯上,傳書速報
帝修。帝修早一步趕到珀安鎮去等,卻不曾想等到的是如此
一個尤物,帝修邪笑著,很好,那要多玩些時候了。
小木的衣服被帝修撕開的瞬間,並沒有發現帝修受到的
震驚,那朵早已在心中紮根的白梅使帝修冰凍的心開始融化
,當年的小精靈早已成為他內心深處一個不可觸及的遠在天
邊的溫情的代言,再見到長大的精靈他怎能不激動,這精靈
竟然是小木!是對小精靈的記憶,或是對小木善良溫柔的回
憶,又或是二者交織,讓帝修冰封的心解凍,他並未深究,
只知道自已強烈地渴望著他,卻又不想傷害他。
帝修渴望到身體發痛,可是還記得小木第一次的狀況,
太魯莽一定會撕裂他。帝修想到了用些具有鬆馳軟化效果的
藥膏,可是他所帶的藥含有春藥成份,猶豫了一下,不用太
多的話,應該不會傷害到他。
那一夜,帝修從未想到他可從一場歡愛中得到至純至美
的快感,是從不曾感受到的靈魂的結合,而非單純的肉體滿
足,整個身心的愉悅幾乎使他不想放手。
第二天,漲滿喜悅的帝修面對的卻是一張恨意十足的臉
,他冷靜下來,突然發現自已居然也開始變傻,竟然想去愛
他!小木是李家的人,對他只能有恨,只要記得折磨他就好
了。
絕不能愛上一個人,
愛上他就是輸給他了,
愛上他就讓你多了弱點,而有弱點的人是不配做青帝的。
那用十幾年血淚換來的教誨怎麼輕易就忘了呢!
帝修已經開始融化的心又重新結冰──我要讓他愛上我
,讓他離不開我,他只能是我的。帝修這樣發誓,卻沒有發
覺,這誓言也是愛的一種。
那麼──先讓你的身體習慣我吧,提出要小木用身體來
做交易,帝修這樣想著。
小木變成了小?,連脾氣也大了,但能和帝修頂撞的小?
讓他覺得更加有趣。帝修毫不奇怪他會懷疑自已是幫兇,卻
不明白是誰殺了李家的人,明是不會動手的,他說了只要寶
劍,眼線報來的線索也沒有絲毫的用處。現在不但小?想知
道是誰,帝修也想知道,難道是他嗎?查下去,也許是一個
連帝修也不知該如何應付的結果。
跟著小?上京,帝修一路心情複雜,哄騙也好,用武力
也好,要把小?留在自已的身邊,卻找不到怎樣對他的平衡
點,一會兒看到他柔腸百結只想把他捧在手心裏呵護,一會
看到又想起他是李家人想將他片片撕碎。看到那眼裏的孤獨
黯然想安慰他逗他開心,看到那眼裏的善良純然又想用邪惡
將之抹去。
小?的善良就像是一絲絲的光,照亮了帝修心裏的陰暗,
帝修嚮往那光,卻又憎恨那光使自已的陰暗無所遁形。如果
,抹去那縷光,小?就成為和帝修一樣的人,陪著他一同墜入
黑暗,可是,這樣的小?是否還能再吸引帝修呢?
這一路,帝修逗著小?玩,感到樂趣無窮。對於帝修來說
,小?就像永遠不會令人厭煩的玩具,可是玩具怎會讓人如此
地想憐惜呵護,又怎會讓他一直想折磨他,卻並不能真的狠
下心來?
離京城越來越近了,小?沒有說明,帝修也知道他是要去
取宮中的另一把寶劍,可是現在皇上對各種兵器最是看重,
而且為了對付聖元教,早在網羅大內高手,若是沒有帝修的
幫助,他是跟本不可能取出來的。
其實小?現在的內功只能算得上是中上,而且多半憑著
認識人家的招式取勝,孰不知,就算是認識人家的招式,遇
到真正的高手,他是反應不過來的,只看書硬記下來並不能
領會招式變化中的無窮奧妙。
發現小?對於練功很有靈性,見過的就能記下來,甚至
自已能變化應用,是個好苗子,帝修甚至想教他功夫,卻
終於還是忍住了,教他功夫,只能是養虎為患。
帝修懷裏的小?又動了一下,輕輕地叫了聲「娘」,身
上散出寒氣來。想是夢到了什麼危險,本能地自行運功,帝
修的思緒被拉回來,手在小?後背上輕輕撫著,不一會兒,
小?放鬆下來,呼吸平穩,像個小貓般把鼻子蹭到了帝修的
胸膛上,惹得帝修一陣心癢難耐,好一會才平熄了欲火。
地上還有一個人打著鼾,照帝修的脾氣,早把他扔出去
了,小?還想把他抬上床。不過看在他提供了這麼有用的情報
的份上,帝修大方地充許他睡一晚,看來自己與寶藏很有緣
,就這麼越來越近了,誰也想不到其實他只是想拿回自家的
武功祕笈這麼簡單,對於他來說,是更想毀了那寶藏而不想
讓任何人得到。
剛開始看到小?的時候帝修以為他已經找到寶藏了,因為
那種功夫明明就是從書上看來的不甚連慣的動作,雜七雜八
的各派都有,冰火門早被滅了,小?不可能從活人那裏學到這
種內功,他甚至不知道,再練下去身體會受到什麼樣的折磨
。不過從這些天的觀察來看,小?並未找到寶藏,因為他的眼
睛還沒學會撒謊。況且自已的功夫他也不認識,要是看到寶
藏中的書,他一定會知道帝修的功夫來歷。帝修啞然失笑,
月珠還在自已的手中,星盤也不容易拿到,怎麼可能有人找
到寶藏,想是另有其人收藏了大批的武功書籍。
夜很長,聞著小?身上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那不
是任何一種花香,卻有一種藥草的奇異清香,給人安神的感
覺,帝修漸漸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