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雙吉合成一個字),音ㄓㄜˊ
阿圖江湖見聞
也不算是江湖見聞啦,江湖上的事,說也說不完呢。每天在這客
棧之中迎來送往,什麼事不是轉頭就忘。可是有一個人,我這一輩子
也忘不了。
那簡直不像是一個人,男人、女人都算起來,也沒一個人比得上
他好看,只覺得像是天上下凡的仙童,身上像有一層淡淡的光暈一樣
,讓人看到他只能自慚形穢。
那天,早已過了中午飯時,晚飯卻還早,吃飯的人不多,他剛來
的時候我也沒有注意,他穿了黑衣,以黑紗蒙面,這種打扮,以前也
見過,所以見慣不怪了。打了酒讓阿曼送上樓去,前幾日入住的一位
客官就回來了,要說這位客官也算俊宇非凡,見了他,也不容易忘記
,幾個月前還在這裏住過,和一個叫做明的少爺一起。這次,他登記
的是張。
後來的事,我是聽在樓上照應的阿曼說的,那張爺上了樓就坐在
了黑衣人的桌邊,兩人談了一會,那張爺就摟住了他,掀下他的黑紗
,阿曼說到他的容貌,舌頭打結,讓我笑了好一會兒,我想,世上哪
有這般好看的人,他是沒見識。
晚上的時候,阿喬回來又把我推醒了,還是個結結巴巴,我說這
人都怎麼了,被下了蠱一樣,他是夜裏被叫上去送洗澡水的,和阿方
兩個人抬上去,說是見到了屋裏躺著的那個人,說著說著口水都快流
下來了。我一腳把他踹到一邊去,睡覺最大。
第二天巳時,那位張爺下樓來要了幾樣菜讓我端上樓去,一臉的
春風得意,看來是心情很好。哪知端上去剛進門,一把劍就架在我的
脖子上,嚇著我差點扔了手裏的盤子,還好我算見過大世面,撐得住
。可是看清那個人後,我端的盤子又差點扔在地上。
他只穿了黑褲,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我形容不出,不過明白阿
曼、阿喬的感覺了。他胸前斑斑點點的紅紫,再想到昨晚上來送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放下東西出來,我還是像踩在棉花裏
,浮想連篇地下樓了。
不多時,上面響起很大的動靜,像在拆房,剛想上去看,動靜停
了,那張爺一臉陰沈地下樓來,叫了酒,自已喝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又把我叫過去,「上樓去收拾一下,給我們換個房
,壞的東西算在我帳上。」我剛想走,他又叫住我,「去問他,想好
了沒有,給我個回信兒。」我想他指的是那個黑衣少年。
真是拆房了,屋裏家俱沒有一個完好,不過反正有人陪,也可換
新的。他穿著白衣黑褲站在地當中,看著牆上釘的劍──不知是誰釘
上去的,有這麼大的力!神色淒然,似乎隨時要倒下來——看來是那
張爺釘上去的,幹嘛這麼嚇唬他?我叫了他兩聲,他才轉過頭來,一
臉茫然,悽楚可憐,我這時胸口一熱,要是能讓他高興起來,真是做
什麼也願意。
「樓下那位爺讓我來給你們換個房,他問你想好了沒有,讓我帶
回信兒。」我說。
他的嘴唇在抖,臉色極是難看,「好,你告訴他,成交。」說完
,一臉自嘲地笑起來,那種笑看得我幾乎想哭。
我帶他到新的房間,又把東西全送了過去,下樓去回那位張爺。
張爺聽了,讓我再做一份菜送上去,又重點了幾個菜自已吃。
端著菜上去,敲開門,那黑衣少年看到是我,一臉的戒備放鬆下
來。我擺菜的時候,他在後面問道,「這些都是你直接從廚房端出來
的嗎?沒有別人看過吧?」
我說「是」,拿著空託盤正要出門,卻聽他叫「阿圖。先不要走
,可以陪我一會兒嗎?」
這句話真把我震住了,他怎麼知道我叫阿圖呢?我看著他,肯定
沒有見過他,這種臉,見過不會忘的。
「你認識我?」我說。
「是,你不認識我了。」看著他的眼睛,我突然想到小木,那個
有著一雙大眼睛的小黑碳,怎麼會想到小木呢。他們兩個沒有任何共
同之處,聲音有些像,可是其他的,小木一派天真善良,還挺能逗的
,他的眼睛裏卻只有迷茫、寂寞和深深的哀痛。
「你是……」我想不起來。
「算了,我是誰不重要,你叫我小?吧。坐下好嗎?只坐一會兒。
」近乎哀求的聲音讓我無法拒絕。
他先坐下了,小心翼翼地坐下去,他的臉上起了一片潮紅,看起
來讓人想咬一口那個臉蛋。啊,怎麼能這樣想一個仙童般的人。
他把我拿來的備用筷子遞給我,自已先吃了起來,還夾了我愛吃
的東西給我,他怎麼會知道呢?
「阿圖,你知道青雲島嗎?」他突然問。
「只聽過一次,好像是個極危險的地方,聽說島主是個女妖,養
了很多男寵,她的男寵都會妖法。」不好,他不是那裏來的人吧,不
像,他沒有妖氣。
他眼睛發亮,「那你知道在哪裡嗎?」
「不知道,我只聽人說過這些。」聽到我這麼說,他的眼睛又暗
了下去,難道他要去那裏嗎?成為女妖的……?不,那怎麼可能。
「那麼你聽過青帝嗎?和青雲島有什麼關係?」他又問。
「青帝?沒聽過。」
「大廚還是仲叔吧,菜的味道都沒有變。」他溫和地笑了,有那
麼一刻,又想起小木的笑。
「除了仲叔,其他兩個都換了,最近生意不錯,後面還要再蓋一
座樓做客房,「聽到我這麼說,他也很高興的樣子,開始仔細地問起
最近幾個月的變化,我幾乎就要以為他是小木了,因為若有若無地,
好像又能聞到小木身上那種特別的香氣。可是,不可能,他和小木一
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敢耽擱太久,我下樓了。那位張爺又叫住我,「他吃東西了嗎?」
「吃了。」我說,心裏猜想他們是什麼關係,這位張爺似乎也還
算關心他。
他扔了一錠銀子給我,「幫我按他的身材買兩套上好料子的白衣
,剩下的算你的打賞。」這種差使不錯,再說想到那小?穿我給他買
的衣服,心下也是說不出的舒坦。
送衣服上去的時候,那張爺也在屋裏了,小?倚在窗前,向外看著
,張爺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看來是還沒有和好,我把衣服放在床
上,帶上門的時候聽到小?的低低的一聲嗚咽,似乎被人把嘴捂住了,
真想推開門回去看看,總覺得那張爺在欺負他。
他們在這裏又住了兩天,小?身體好像不大好,常常趴在床上,有
一次兩人一起出去,回來的時候小?眼睛還是紅的,顯然是哭過了。要
不是看到張爺對著他的眼神,真要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壞的人了。
那張爺在小?盯著別處出神的時候,總是凝望著他,有的時候,神
色裏還帶上一摸憐惜,可是當小?一轉過來看他,他就一臉冰霜,看向
別處。有一次還看見他惡意地突然把筷子插到桌上,差點把小?的手釘
在上面。真是的,既然喜歡就對他好一點啊,為什麼不告訴他呢?弄
得小?也那麼傷心。要是我,有了小?,就是放在嘴裏也怕化了,怎麼
會這麼對他。
小?穿起白衣來還真是好看,兩人真是一對壁人,哦,好像不太
對,不過小?那種樣子和男女搭配起來都好看。
他們終於走了,小?一身白衣,一匹白馬,仙人一樣地消失了。
留下我,仍在凡間碌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