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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仇情深   他們把我扔在牆角,自己烤著野味,還有人故意大聲稱讚那 野味可口,想引我去要。我一點也不想吃,雖然已經有一天沒吃 東西,卻沒有食欲,我只想回家,只想能見到爹娘。   也許此生再也回不去,見不到爹娘了。這一切源於我的任性 ,可是,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他,為什麼,為什麼?!   那是一個春日,無極門的地盤上出現了一個採花淫賊,爹大 為生氣,因為這樣一來無極門的名聲要受損,竟然在自己的地盤 上出了這樣的事。所以他們想了很多辦法去捉那賊,可是那賊狡 猾得很,幾次布下天羅地網都被他溜了,還有一次,他居然帶走 了那個用作誘餌的姑娘,之後又把她賣到不知情的妓院老鴰那裏。   他見我們捉他不住,越發地狂了起來。這一回他又下了貼子 說下一個目標是哪家的姑娘,要那家早早把姑娘打扮好了等他。 爹氣到幾乎發瘋,扯著頭髮說一定要把他捉到。這時大師兄獻計 說可以找人扮成那家的小姐,等他近身後再捉,不過這個扮成小 姐的人必須是會功夫的男人,這樣才不會再出上次那樣的亂子。   大師兄話一說完,大家全都看著我,這是他們最默契的一次 了,練七蓮陣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心意相通過。所以我沒有駁的餘 地,只好任四師姐將我扮成女孩兒,我沒有照鏡子,不過想來效 果不錯,因為大師兄一直盯著我看,後來臉都紅了。   布下陷阱那天真是一片混亂,那家的小姐被請到另外一間屋 子,我守在她的屋裏,事先屋內點了特製的香,這樣他再往屋裏 吹迷香就沒有用了。爹和幾位師兄弟守著那位小姐,而大師兄和 三師兄守著我,他們躲在屋外的院裏,整間大屋早早地全熄了燈。   等了許久,天快亮了那賊也沒有來,我有些困了,想想他可 能是知道這一次連爹都出馬了,就不敢來了吧,所以我乾脆和衣 躺下。   迷糊間聽廂房那邊幾聲暴喝,叮叮噹當的刀劍之聲,我連忙 爬起,卻不敢出門,他們早跟我說出了任何事都不要出來,免得 露出破綻。正心急時,聽大師兄在窗外低聲道,「那邊捉到人了 ,我們過去看看,你先不要出來。」   原來已經捉到了,我心裏一鬆,又躺下了,迷迷糊糊地想, 就睡一下,等他們回來我就起來。今天的事總算結束了。   那個時候我實在是太大意了,我睡著了,等醒過來時穴道已 被點了,叫不出聲音來,我就這樣被抱出了那家府地。   他把我抱到一個偏僻的竹林裏,那裏有個小木屋,他一腳蹬 開門,將我扔在床上,借著屋內的光線我這才看清他,一個三十 幾歲的大漢,看起來與那些我家雇傭的農戶並無區別,他一臉齷 齪地看著我,眼神讓我想吐。   「小美人兒,我知道你是那老頭的兒子,嘿嘿,即然他將兒 子雙手奉上,我沒有不吃的道理。現在他們正為捉到那個假的高 興呢,可沒有人來理你。那家的小姐美是美,不過偶而換個菜樣 來嘗嘗也不錯。」他大笑著向我撲來,壓在我的身上,好像要把 我肚裏的氣全壓出去,這只豬。我瞪著他,眼角快瞪裂了但實際 上一個小手指頭也動不了。從他說的話中,我已明白他的目標本 就是我,他另找了一個人去小姐那裏被捉。   這時候他出現了,如果我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或許什 麼也不會發生,他不會那樣對我,我也不會喜歡上他。   先聽到他的聲音,渾厚好聽的聲音,那時於我來說不咎是天 籟,「這位老兄,俗話說見面分一半,這個美人我也看到了,是 不是該分一半。」   我身上那只豬馬上跳到地上,那人正站在門邊,笑吟吟地看 著他。這賊人也不膽怯,笑道,「好說,好說,兄弟玩完了都是 你的。」   那人搖搖頭,「不,我要分未開封的,我要下半邊,所以你 不可以動下半邊。」   那只豬大怒,「你存心耍我!找死!」話未說完他手中的刀 已經出手,與來人鬥了起來。   來人也使一把大刀,他一使開刀法,我不禁有些失望,那只 是普通刀法,練武之人都會的。不過好在他使得很熟,力量也大 ,那豬一時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他借空接近我的床邊,一伸指解了我的穴道,低聲說,「等 下我將他帶到一邊,你從另一邊快跑出去!」   我才不會跑,我要把那只豬大卸八塊,看他還怎麼害人!想 到剛才險些受的侮辱,拔出靴中所藏短劍,縱身撲上,連下殺手。   他看我也上陣愣了一下,隨即配合著我的劍出刀,好奇怪, 七蓮陣練的時候我總也找不到大家心意相通的感覺,總要被爹罵 。可是和他才見面,卻配合地出奇地好。我只管出劍傷人,他負 責護我短處,我出劍沒有一絲猶豫,像信任自己那樣完全信任他 能護住我,這真是一種沒來由的信任。   那豬鬥了一會兒發現只有我在攻,就只專心對付我,這可大 錯特錯了。趁我回劍下招未擊出時,他以刀出擊了,而我也心領 神會地護他短處。這一刀,他怕是用上了十成的真氣,刀上發出 嘯音,一刀下去,那豬便攔腰斷成兩半,而那豬砍向他的刀也被 我擋住,當地一聲,震得我虎口發麻。   我們相視而笑,他沖我一拱手道,「剛才言語多有唐突,還 望小姐不要見怪。」   我剛想說沒關係,突然想起現在自己是女裝,要是出聲豈不 顯得不倫不類?所以我只是搖搖頭。   「敢問小姐芳名,府上是哪裡,我送小姐回去。」他繼續問。   我再次搖頭,覺得不對,又指指我的嘴,再擺擺手。他大惑 不解地望著我,我只好拉出他的右手來,以指在上面劃出幾個字 ,「我是啞。」   他漲紅了臉,不自在地把手抽回去,我才想起自己是女人裝 扮,不能輕易去拉他的手,可已經做了,我只好裝作並未注意到 這事。我看著他,他長得很粗糙,有點像大師兄,很豪氣的樣子 ,脖子很粗,紅了臉的時候,粗粗的脖子也會變紅,好可愛。他 的眉毛也粗,低低地壓著一雙有神的眼睛,他並不算英俊,不過 卻有一種氣宇不凡的英氣,看起來三十左右的樣子。   我盯著他有點厚的嘴唇,突然那嘴唇動了,「嗯……那個… …」他說。我向上看到他的眼睛,發現他也緊緊地盯著我,我的 臉一定也紅了,因為臉上又熱又漲,頭也有些昏。   「我們到外面去吧,我問你,你用樹枝把答案寫在地上。」 他說。   我點點頭,跟在他後面出去。   「小姐芳名。」   「陸森森。你呢?」我用他給我折的樹枝在地上劃著。   「我叫鄂亞,小姐可是住這附近?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家很遠。」是有一點點遠,我自己也可以回去,不 過還想和他多待一會兒,我可不想讓他送我回去,大師兄會笑死 的。   「那麼,你家在哪裡?」   「在北邊。」我編了個謊。   「哦,那正好,我正要北上,去買些真正的好藥材!那我護 送你吧。」他顯得很高興。   「好。謝謝你。」真好笑,他的功夫和我半斤八兩吧,可能 還不及我呢,卻要護送我。也好,和他走一段路,我再自己回來 好了。   「是哪個城?哪個鎮?」   「到時候再告訴你。」寫完,我抬頭沖他狡詰地笑笑。   他溫和地笑。   才知道做女人真好,他對我溫文有禮,決不敢有一絲冒範, 哪像我那些師兄們,總是欺負我,尤其是大師兄,有事沒事就愛 扭我的臉。爹也總是很嚴厲,動不動就訓我,說我這也不行那也 不行,前陣子還給我訂了門親,聽說那家的小姐特別厲害,我不 想娶,我對女人一直沒什麼感覺。十五歲的時候,五哥——那個 時候他還活著,說要帶我去開葷,可是我到了屋裏看到那個濃裝 的女人只覺得想跑,五哥交待的話全忘了。   後來我真的跑了,這事被大師兄笑了很久。   遇到他的時候我已經十八歲了,爹一直讓我自己挑女孩子, 我哪家的也沒看上,爹急了,自己做主給我訂了一門親。所以當 時一點也不想回去,就想著讓他們急一陣子也好。再說我也想四 處轉轉,我還沒出過遠門呢。   他雇了輛車給我,還給我買胭脂水粉,我不會用,所以後來 就那樣白著一張臉,頭髮我也不會梳成女子樣式,所以就披著。 後來他說我出門在外不把頭髮梳起來看著很奇怪,讓我梳起來, 我寫道我在家都是丫頭幫我梳的我自己不會。   再後來,他說他會,可不可以由他來,於是我點頭同時心裏 有點不是味兒。他……可是娶妻了?是為他的妻子梳過頭吧。這 是自然,他這個歲數的人恐怕連孩子都有好幾個了。有的時候我 故意在車裏面把頭髮睡亂,讓他只好在扶我下車前為我重新梳過 ,靜靜地讓他梳頭,讓他的指尖從我的髮間滑過,就這樣,靜靜 地讓我忘了時間流逝。   我們一路對人稱是兄妹,我不說話,有話全由他來代說。漸 漸地他竟能讀懂我的眼神,於是我愛上用眼神和他說話,有些時 候明明有地方可以寫字,我偏要用眼神告訴他,他總是溫和地笑 著,猜出答案,問我,「對不對?」   這三個字是他用得最多的字,這三個字在他厚厚的唇中送出 來時有無比的魅惑力量,那樣輕輕地,溫和地,而又深沉的三個 字,我想永遠聽下去。   我在心裏叫他阿亞,因為他們南方人那樣叫,我寫如果我能 發聲叫他阿亞可不可以,他笑得眼睛閃閃發亮,說他在心裏給我 配上最溫柔最動聽的聲音,可惜,我的聲音只是一般低沉的男音。   他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比天下所有的女子都美,但有天我自 己照了鏡子,卻發現那不過是普通的清秀而己,連以前的四師姐 都比不上。於是我問他為什麼會喜歡我,他說我很特別,那天被 人捉了不哭不鬧,很勇敢,(汗顏,那種情況我要哭鬧豈不是沒 臉見人了。)我的行動舉止沒有一絲的忸怩做作。(我想那是因 為我學女子學得不像,還是帶著男人的大大咧咧。)我又問,可 是我也不好看啊。   他笑了許久,一直一直地看著我,「我覺得你很美,第一天 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了。我從未與人有過如此默契的感覺,好像 我是你的一部分,你是我的一部分,還記得那天我們刀劍合壁嗎 ?那種感覺我永遠也不會忘。」那些話,我直到現在還一字不差 地記得,我們是對方的一部分,可是卻要自相殘殺嗎?   我幾乎什麼也不會,一路上淨是他在照顧我,他什麼活兒都 會做,有的時候我也想幫忙,可是又怕做不好讓他笑話。他總是 讓我坐在一邊看著就好,他把我當做女人,一個女人當然不能去 做粗活,可是做為一個男人,看到另一個男人做得來的事情,尤 其那事情還是自己份內該會做的事,自己卻做不來,那真是一種 恥辱。   有次住在野外,我試過一次劈柴,使慣了劍的手對刀是很抗 拒的,所以我把手給劈出血了,他見了心痛地給我包起來,把我 請到一邊去。從那以後我就只好帶著一臉的慚愧坐在旁邊看他做 事情。   我總是靜靜地看他做事情,直到有一天他為我買了一個漂亮 的笛子,我吹了一曲,他很愛聽,所以只要我閑著就給他吹笛子 聽,這樣心裏總會平衡一些,我總算是能做些事情。   有一天,他叫我森森——以前他直叫我陸小姐。他叫得有些 遲疑,可能是怕我會生氣他的唐突,我很開心,但裝做沒有聽出 來他的稱呼變了,只是如以往一樣,馬上瞪大了眼睛看他,那是 在說,「有什麼事?你說吧,我聽著呢。」   他叫我森森,我真的很開心,那兩個字確定了他對我的感情 。他叫我森森,我又很傷心,我不得不離開了,他愛上了這個叫 做陸森森的女孩子,這樣下去,後果不可收拾,於是我選擇離開。   離開的那天,我沒有帶走笛子。我把他買給我的一切女子用 品,包括衣服全留在那裏,這樣,陸森森就永遠留在那裏陪他了。   走了差不多一個月才到家,我這才發現原來已經陪他走了那 麼遠,一個人走的路好漫長,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頭。   一到家就被結結實實地罵了一通,爹說我沒心沒肺,一個人 跑出去那麼久也不跟家裏打聲招呼,他就我這一個兒子,要是出 了事陸家從此無後,我就是千古罪人!   有後,有後又怎麼樣?還不是像我一樣,從小受教,練自己 不喜歡的武功,要變得更強,再更強,要記得我們有一個仇家, 要是不記得,你會有死去的哥哥弟弟來提醒你。活著除了報仇和 積累仇恨已經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了。這些話我一句也沒有說出來 過,我從來就不敢忤逆父親。   我只好撒謊,我說他們捉到的不是真正的採花賊,真正的那 個被我殺了,我是為了追他的同夥才沒和家裏說就跑那麼遠,不 過我半路也失了他的蹤跡,就只好回來了。最後帶他們去看竹林 裏那一攤腐肉他們才信了。我沒敢說他是專為我而來,而且我還 是被別人救的,大師兄手裏關於我的故事已經夠講一輩子了,我 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他記那麼多故事也很累的。   我好像有些不正常,我喜歡一個男人,喜歡到了練劍的時候 會想著他正用刀與我喂招,自己一個人癡癡地笑起來。被人發現 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的時候,心裏又甜蜜又害怕,如果被人發現了 怎麼辦,我以後怎麼辦?   日思夜想,卻沒想到那麼快就能再見到他,在我到家一個月 之後,爹和幾位師兄去巡察我們家的農戶和土地,我和大師兄及 幾位姐妹留在家裏。   那時我在後院練功,聽家僕說二姐從街上回來的時候被人盯 上,將人引回家裏來動起手來了。   我急忙跑到前門,大師兄早與那人鬥在一處,見了那人,我 幾乎連劍也抓不住了──那是阿亞。   可他又不是阿亞,阿亞不會使雀星門的刀法,阿亞居然比大 師兄的功夫還要高!阿亞他……   大師兄見到我,大聲喊道,「小森,快召集弟子布劍陣!」 我一動不動,二姐沖過來劈頭給了我一個耳光,「平時練那麼多 ,現在一招也使不出嗎,你沒見大師兄吃緊!快布劍陣!你想要 了你大師兄的命嗎?」   劍陣?難道要不分青紅皂白就布下,也許是誤會,雖然這個 可能微乎其微,可若阿亞不是雀星門的人呢?於是我大喊,「大 家先別動手,這其中也許有誤會!」   誰知大師兄更大聲喊道:「他是殺了你五哥的顧嚴!你還在 等什麼?!」   仿佛被一個響雷擊中,我僵在當場,他?阿亞,顧嚴?雀星 門的大少爺,也正是排行最大,那老頭座下功夫最高的弟子。我 明白了,那日他在我們無極門的地盤上,不敢使出本門刀法來, 而鄂亞,正是顧嚴兩個字都取了半邊。   我好一會兒回過神來,才發現二姐身上淨是血,驚得我呼喝 連連,本能地點了幾個武功較強的第三代弟子的名子,他們馬上 自動與大師兄結成劍陣,中間空了一個位子給我。   我機械地躍到圈中,帶動劍陣,大師兄守在生門,在週邊轉 動,而我是中間的主門,亦是死門,動作幅度不大,但一個動作 就會帶動陣形變化。這正是七蓮陣,顧名思義,是七人組成的劍 陣,平日裏是由大師兄、我、三師兄、四師姐、五師兄、六師兄 和八師弟組成。但今日只有拿其他人來湊,好在兩個重要的門位 有我們在。這七蓮陣若練到最後心意相通,天下無人能破,現在 自然做不到,可是對付阿亞肯定是夠了。   阿亞對我們的陣法頗有些認識,雖吃緊卻未露敗相,可我知 道他支撐不了多長時間,他在陣中游走,消耗太大,一會兒他便 會力盡。   每次刀劍相交,他總會深深地看我一眼,那眼中有著不可置 信以及忿怒,還有……傷心、失望。我看得癡了,手上的劍怎樣 擋他的刀都不知。劍陣全在我本能的反應下驅動,腦中來來回回 只是轉著一句話,「相見不如不見,不如不見,不如不見……」 ,胸口一陣陣抽痛,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只聽得大師兄一聲怒喝,待我發現時,阿亞的刀己到我面前 ,那時候也不知怎地,真就不想活了,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刀,想 著,不如死在他刀下,倒省得去想這些個紛擾。   那刀大師兄幫我擋了,我卻沒有幫大師兄照應著回防,我沒 有動,劍陣亦無變化,所以阿亞的一把喂了毒的星針全都打在大 師兄身上。大師兄那裏正是生門,要想破陣就要從那裏開口,阿 亞果然熟悉我們的劍陣。   我瘋了一樣的向阿亞撲上去,他一掌將我震退,頭也不回地 走了。我沒有追他,轉身跪在大師兄的面前,二姐早把解毒化淤 的藥丸送到他口中,可我們都知道,這藥只是拖些時日罷了,當 年若不是天修住得不遠,四師姐中了星針絕非毀容而是喪命。   大師兄早已昏迷,往日裏關愛捉狹的目光被鎖在了緊閉的眼 皮下。   直到爹回來我一直守著大師兄不吃不喝,任二姐在我面前怒 罵哭泣,我都不理她,大師兄是代我受過,我不能這麼無情無義 ,他死了,我也去陪他。到那邊見了五哥我要跟他說對不起,我 居然愛上殺他的仇家。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我們要這樣相遇?我想不 通,始終想不通。   爹回來後命四師姐、三師兄、五師兄護送大師兄去找地修, 只有他那裏還有希望。我也跟著去了,爹本不想我去,這是我第 一次如此執拗,無論爹說什麼,我始終不發一言,起程時早早站 在大門口等著。爹見我如此,只歎了口氣,放我去了。   半路上大師兄總在夜裏醒來,神志不十分清醒,卻知道不要 吵醒我,他就那樣忍著,重重地呼吸著,有時我會被這呼吸聲驚 起,看他那麼難受,我只恨不能代他受過。他說不出話來,我不 知道他倒底是如何難受,他只是盯著我,看得我心也絞痛。   大師兄沒能堅持到地修那裏,那天夜裏我又驚醒,發現大師 兄把手放在我臉旁,指尖輕輕地劃著我的臉頰。我頓感不妙,大 師兄能動了,這是回光反照,中了這種毒,死前一刻神志會異常 清醒。   我剛要叫師兄他們,大師兄便把手放在我的嘴上,微笑道, 「不要叫他們了,沒有辦法的事情。我知道這些天你一直在我身 旁,我已經很滿足了。一生的心願也不過如此,現在了了,我還 求些什麼?只可惜以後不能在你身邊保護你,你自己要小心些。 以後有事多找四師姐和你二姐,別看她們嘴上厲害,心裏可是最 疼你。」他說得很慢很慢,仿佛要把那些話刻在我的心裏,中間 夾著他急促的喘息,提醒我隨著每一個字,他的生命在迅速流逝。   他的手與我的淚同時從我的臉上滑下,他的聲音低下去,「 捨不得……」,眼睛一直一直地盯著我,面上始終帶著笑容,這 個萬分不舍又十分滿足的神情,全部永遠地固定在他的臉上。   我的淚一直一直地流,心也被淘空一般,只好緊緊地擁著大 師兄的身子來補上那空掉的部分。   第二日清早,四師姐來叫門,我去開了門,她急道,「都什 麼時候了還不起,大師兄再耽擱不起了!」我木然道,「不用了 。」便讓開身子讓她進屋。   四師姐哭的時候,我卻沒了眼淚,此後一直昏昏噩噩,跟著 他們回了無極門。   爹的脾氣日見暴烈,大娘見了他也是大氣都不敢出,娘更是 躲在自己屋裏儘量不見他。他發狠地讓我練功,以前我一練功便 覺苦不堪言,只想著什麼時候能結束。可是那些日子裏卻是在練 功時內心裏最平靜,只要折磨肉體,心裏便暫時好受些。   轉眼過了年,到了第二年的春天,爹還是整日裏唉聲歎氣, 沒有一個中用的兒子或是弟子,家中一片愁雲慘霧,我卻在這時 懷念起去年春天的幸福時光。不禁想到阿亞當時提到他家鄉清水 鎮再過些日子該有燈迷會,當日他與我細說那燈謎會的有趣之處 ,想起來仍是令人神往。在燈謎會上,大家都會戴了面具,青年 男女盡在燈謎上展示才華以吸引對方,正因看不到面容,才可不 以貌取人。   我沒有和家裏打招呼,自己偷偷地上路了,到了清水鎮,我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個面具。在燈籠與人群中穿行時,我卻迷失 了,我為什麼會在這裏?我來做什麼?看阿亞一眼?不,他己不 是阿亞。質問他為什麼殺我五哥和大師兄?不,我們兩派之間殺 人己不要理由。那麼我在這裏做什麼?看燈的人山人海,卻沒有 一個我認識的,家中也只有一股鬱氣,天下何處是我容身之所呢?   突覺無趣,我把面具摘了下來,向人潮外面走去,心中卻仍 是有絲牽掛,邊走邊四下張望著。其實這樣看也沒有用,看到他 ,他也是戴著面具的,我又認不出他。想想還是回家算了,留在 雀星門的地盤上實在太過危險。   然而已經晚了,只聽有人一聲喝,「無極門的奸細,我認得 他,他是那老兒的兒子。快捉住他!」我一聽,來不及看向發聲 之處,忙戴上面具向相反的方向鑽去。   四下騷動了好一會兒,幾個人從我身邊擠過去都沒有發現, 於是鬆了口氣,這時只聽一聲清音「地修!」面具隨即被人摘下 ,我的三魂七魄幾乎也嚇飛了!   定睛看時,面前的少年直如月中仙子下凡,一雙大眼中似乎 盈著月光,柔和而清明,鼻直如玉,小嘴若櫻,雖著男裝,可亦 男亦女,亦剛亦柔,讓人分不清性別,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人, 美到書畫難描,任何人在他面前也要自慚形穢。   他後面閃出一個俊逸不凡的青年人來,「不是讓你叫我修嗎 ?」那青年人溫柔地看著他,見到這目光,我的眼前浮現出阿亞 的眼睛。   突然想到在護送大師兄的途中見過此人,從他當時倨傲的態 度和說的話,被稱做地修,他一定是那個神醫地修!若是當日知 道此人便是地修,大師兄一定還活著,真是造化弄人,想到這一 層,又想到了大師兄原是被阿亞所傷,心下一片冰涼,眼前兩人 愛意相接的眼神更是讓我眼睛發酸。這兩人如此灑脫,不顧世人 的眼光,就這麼在一起,兩情相悅,教人想不嫉妒也難。   正出神,聽到一聲喝,「在這裏!」我才想起自己此時的處 境來,忙轉身向人群中鑽去。   還是被捉到了,可是終於又看到了阿亞。我一眨也不眨地盯 著他,他還會像以往一樣讀懂我的意思嗎?他會殺了我嗎?   「先帶回去關起來,他來做什麼都沒弄清楚就殺人未免太草 率了。」他做了這樣一個決定,於是我被帶回他們的本部關在牢 中。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這裏沒有床鋪,地上有幾枝乾草, 也許原是有草堆的,不知何故給撤了。口中又噴出一口血來,我 冷得縮起身子,神志漸漸模糊。   醒來只覺滿室的馨香,似是個女子的房間,睜開眼,入眼所 及全是紅色,大大的喜字印在各處,我怎麼會在這裏?在我睡著 時發生了什麼?   屋裏有個丫頭在看著,見我醒了,出去端了一碗藥來扶我起 來喝了。頭昏昏沉沉的,喝了藥,身上的傷還是痛得睡不著,從 小到大我雖然習武,可還沒受過這麼重的傷,痛得我只想哭。   那丫頭一直在屋裏,我問她我為什麼會在這裏,她冷冰冰地 掃了我一眼說,「你病了,少主把你從牢裏提出來,讓你在這裏 養病。」我接著問這是哪裡,她居然發火了,「你有臉問這是哪 裡,這是八年前小姐的新房,新婚的前夜被你們無極門來的人給 殺了!你這垃圾根本不配住這裏!」   我不再說話,我忘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恨我,我在這裏只 能成為他們洩憤的靶子。   阿亞入夜之後來看我,進了屋他很久都沒有說話,坐在放著 紅燭沒有點的桌前,看也不看我一眼。   良久,他開口道,「這裏是我結婚用的新房,阿靜在新婚的 前一夜被你五哥殺了,阿靜是個好女孩,是我沒福氣,是我害了 她。我本打算這一生不再娶妻,心中只放著這一個,可是你又來 騙我,讓我的心也不忠於他。我一看你的功夫就知你是無極門的 了,本來想著再不要理會兩家仇怨,帶著你遠遠離開兩家的地盤 ,所以冒險到你家裏去找你,結果我看到了什麼?一個叫做小森 的男人,還布了劍陣來對付我,你為什麼騙我?」   「我沒有,那天我們是要捉那淫賊我才會扮作那個樣子,我 不是故意要騙你!」   啪地一聲,他一手拍在桌上,忿怒地瞪著我,「那麼後來裝 啞,跟著我北上,你也不是故意的?不是要騙我,你大可在當時 出聲告訴我真相!看著我像傻子一樣圍著你轉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己經回來了,你跟到這裏來又是什麼意思?!」   「我……」我解釋不了,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所以當 時沒有說明真相,我喜歡他,所以到這裏來,可是我說不出口, 說了他也不會信。他將我誤認成女人,所以喜歡我,可我一開始 就知道他是男人,怎麼說喜歡他?心中一陣苦,又想起了大師兄 ,「你殺了我大師兄。」我道,恐怕他還不知道那日大師兄中毒 後的情形。   「所以你跑來打探我們,想再伺機報仇,所以你勾結冰火門 的人殺了勞啞子,他叫不出來,故意等他落單再殺了他!你們夠 狠!」   我嗔目結舌,我勾結冰火門的人殺了什麼啞子?這是什麼時 候的事?   「我沒有!」我喊起來。   「敢做的,不敢承認。」他欺上前來,「今天我就遂了你的 心願!你不是想做女人嗎?想從我心裏把她趕走,想我對她不忠 嗎?我讓你稱心如意!」   他撲過來,把我死死按在床上,我慌了,拼了命地掙扎,無 奈身上的傷未全愈,力氣上輸了不少。   他一定喝了酒,紅著眼睛,把我的衣服幾下撕爛,噴著酒氣 的嘴覆上來,把我的嘴唇咬得鮮血淋漓,我哭了,嗚咽聲也被他 含在嘴裏。   他絲毫不理會我的眼淚,再沒有對森森的溫柔,只是粗暴地 蹂躪我的嘴,還把舌頭伸進來,我遲疑著咬了他一口,咬得並不 重,我不太敢下口,怕萬一把他的舌頭咬斷,聽說人的舌頭咬斷 了是會死的。   咬得不重,可他的舌頭還是出血了,他抬起頭,看著我,抿 著自己的舌,我眼睛裏全是淚水,看不清他,所以只好拼命地眨 眼睛,想把淚水眨出去,可是眼淚卻越出越多。   看不清,可也知他氣得發了狠,用我被撕壞的衣服將我的兩 手綁到床頭,把床上糾成一團的被子扔到地上,又幾下扯去了我 的褲子,也扔到床下。   「求求你,不要這樣,求你,求求你,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你恨我就殺了我!」我顧不上顏面地求他,只想死在他手上, 不要受這樣的侮辱。   沒有用的,他好像什麼也聽不到,掰開我的雙腿,以手指摸 准我的後穴後,用半抬頭的分身擠在那裏磨動。我拼命地舞動雙 腳,想合起腿,幾個回合,不但沒有合起腿,反而感到他的分身 變成了堅硬的兇器。我怕得全身奮力扭動,拼命地抬起臀部收緊 後穴,同時大聲地哭叫哀求。   「哭吧,叫吧,讓院裏的人都知道我正在上你!」聽到他的 狠話,我咬住了唇不再出聲,淚水早已濕了頭髮,枕頭。求他也 沒用了,他今天打算做到底,他恨我裝做女人騙他,所以像對待 女人一樣來對待我。   他把我的雙腿架在肩上,堅硬的巨物一插到底,痛得我全身 痙攣,氣也幾乎喘不上來。他看著我,等我剛一緩口氣,就慢慢 地推拉起來。那幾乎是一個肉刃在反復切割,每一次推進都大力 得使我幾乎窒息,身子被最大限度地壓折,練過功的身體承受這 巨大壓力帶來的痛苦,卻不會輕易壞掉。   或許是練武之人的本能,隨著他的節律調整著呼吸,似乎能 減輕一些痛苦,想昏過去卻異常地清醒。他粗重的呼吸中夾著我 的痛哼,汗水落在我的胸前,他便以手來抹去,溫熱的手掌接觸 到皮膚,讓我心中一陣悸動,被抽插的痛苦也減輕不少。   「阿亞。」我用剛才哭喊到喑啞的嗓子叫他。   他的回答是有力的一頂,讓我氣息一滯。「妖精,」他說, 「在床上比女人還媚。」說完又附下頭來吻我,我本能地吸吮著 他的嘴。   我笑了,那時是不該笑的,他本已溫柔起來,見我笑容以為 我又在嘲弄他,抬起身來更加用力地衝撞,幾乎要把我的五臟六 腹也撞壞。他抖動著,狠狠地一擊,我的腸壁一陣暖流激蕩。我 那時也許是癡了,還在笑著,甚至有些幸福的感覺,無論他的初 衷是什麼,現在我們有了這麼親密的關係,讓我激動莫名,我的 分身也抬起來了。   我的笑容一直在刺激著他,他喘著粗氣,轉身下床拿了個東 西上來,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仍大張的雙腿使他很容易掰開 我的臀瓣強行插入了一個硬物,房內立時充斥了我的長聲慘呼, 好痛!剛剛飽受折磨的地方,又插入一個更加細小堅硬的長物, 他正在拉動那個東西來折磨我。我終於忍不住再次哭叫求饒,痛 死了,沒有剛才肉體相連的感覺,那個冰冷沒有生命的東西的頂 端還帶著棱角,一切都變得不可忍受,剛抬起頭的分身也萎頓下 去。   沒有盡頭,哭到再也哭不出,嗓子好像著了火,他還在想盡 一切辦法屈辱我,把我翻過去像狗一樣地趴著接受他。長夜漫漫 ,到窗紙顯出亮色的時候我終於如願地昏過去了。   他派了兩個小廝來幫我清洗,或許是他自己也很累,或許是 他很忙,也或許他就是要這樣羞辱我。洗著那些紅紅白白,那兩 個小廝也不拿好眼神看我,我只好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   等他們走了,我掙扎著下了地,爬到桌前,用桌上的火折點 亮了那兩支從未點過的紅燭。這一定是八年前就準備好了的,沒 錯,我就是要搶那個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昨日是我們的新婚 之夜,本該點上這紅燭。這間新房也是為我們準備好的,不是嗎?   斜靠在椅上點了紅燭,仿佛用光了全身的力氣,我伏在桌上 喘氣,一個帶血的物件吸引了我的目光。   上面的花紋我如此熟悉——那是我的笛子!我把它抓在手裏 ,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他把這笛子帶著,顯是對我仍未忘情, 悲的是,他昨夜竟用這來折磨我。身子再也無力支撐,向下滑去 ,同時滑落的,還有我的淚。   淚水仿佛流不盡一樣,擦也擦不完,我早失了聲,哽咽著, 緊緊地把笛子抓在懷裏,不停地流淚。   那天我昏倒在地上,此後一直高燒不止,手裏緊緊攥著那支 笛子,任誰來也掰不開我的手。大約四日後醒來,人就有些鈍了 ,別人說的話我要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心裏什麼都明白,可是 說不明白話,嗓子也很痛。   我在屋裏養了大約一個月,天天晚上阿亞都會來陪我,摟著 我睡覺。阿亞再沒和我說過話,也再沒有那樣對待我。等我稍微 好一點兒,就總要點上紅燭等他來,那個紅燭第二天早上總要換 新的。我明白,這樣點紅燭的日子不多了,他這樣把我養在屋裏 ,他爹,師兄弟都不會容他。   白天我只在屋裏寫字發呆,那小丫頭在屋裏,我不能練功, 我也很少到院裏去,因為我不想給阿亞惹麻煩。那些人見了我准 沒有好事兒,說不定還會因此想起我這個人,告到他爹那裏去, 我能在這裏,當然是他爹還不知道吧。其實阿亞也有他的難處, 我相信,他也喜歡我的,對我好。   那小丫頭有時也自言自語地說話,開始我以為她和我說,接 了話,可是被她拿茶杯摔到頭上。我才知道她只是想說說而己, 所以我以後只做聽客。從她說的話裏,我知道她是小姐帶來的陪 嫁丫頭,從小就跟著小姐。她最愛說的就是小姐小時候和阿亞青 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事情。我也很愛聽,我總把那小姐幻想成自 己。   有一天,小丫頭和我說我脾氣像她家小姐,我很高興。她教 我繡花,我知道她很想小姐,於是就跟著學,哄她開開心,其實 她也很可憐,要是小姐還活著,她在這家裏一定也很有地位,可 現在什麼都不是,也回不了家鄉。閑來無事,屋裏的打掃我和她 一起做,然後看她帶來的書,教她識字,她原認得不少字,小姐 死後沒再學了。   我穿的是女裝,他們不給我別的衣服,習慣了之後也不覺怎 樣,反正也不出門。每天小丫頭幫我梳頭,盡著性子在我的頭上 玩花樣兒。   院裏開了不少的花,小丫頭有時會摘些進屋來插到瓶裏,有 天我對她說能不能不再摘花了,因為放在院裏也看得到,進了屋 它們沒了根很快就死了,反而不好。小丫頭紅了眼睛,「我知道 你覺得自己也像這樣,關在屋子裏活不了多久,你不好好吃飯, 都那麼瘦了,不曬太陽,白得嚇人。」她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為什麼好人總不長命,你和小姐對我好,由著我的性子,可是都 要……」   「我不會死啊。」我說,我也沒有覺得花是我啊,我只是覺 得它們很可憐。   一天我經過院子去如廁,見到院裏有三個男人,平日他們不 會到這邊來,這邊多是女眷,見了面不過是嘲諷幾句,只要我不 出聲,她們也就算了。可是這幾個男人一看就不懷好意,也許是 經過那天晚上,我有些怕男人了。   我低著頭從他們身邊走過,「喲,這不是大師兄藏的那個嬌 娘。」「什麼嬌娘,無極門的小雜種,放在這兒給我們大師兄泄 火用的。」「細皮嫩肉的嘛,怪不得大師兄舍不讓別人碰,喂, 小騷貨,師傅閉關就要出來啦,到時候我們哥幾個把你要出來一 塊兒樂呵樂呵。」   我心中一抖,果然如我所料,阿亞一直護著我。啪地一聲, 我的臉上挨了一巴掌,若是從前我一定躲得過,可是現在我那麼 久不練功,那次生病後反應也鈍了許多。   我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打我,馬上就得到了 答案,「大爺和你說話呢,裝什麼聾子?!」   胸前又挨了一掌,不等我有所反應,他們一齊上來把我擠到 牆邊,幾隻手上上下下地亂摸起來,一邊笑著說,「倒底是大師 兄,先玩起花樣來,我都還沒玩過男人。唔,皮膚也很滑嘛。」 我只感到噁心,下死力地掙扎,漸漸地用上了小擒拿,畢竟練過 那麼多年的功夫,這時候也有些自動的反應,功夫一使上,他們 一時間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你們在幹什麼?」阿亞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三個人馬上 收手,恭恭敬敬,「大師兄,我們只是和他玩玩。」   「滾!」阿亞大聲喊,那幾個人馬上縮著脖子溜了。   阿亞看著我,今天有些反常,阿亞從不會在白天來的,難道 是他爹閉關出來了?我在他的目光下垂下了頭,他會生氣吧,這 幾個人可能會找他的麻煩。   他只是上前來拉了拉我被扯散的衣服,又幫我整理了一下頭 髮。「今天難得出來。」他的聲音出奇地溫柔,又好像回到以為 我是森森的時候,「進屋吧。」他說。   「我……我本來是想去……」我絞著手指,慢吞吞地說。   他笑了,摟著我,「好,我知道了,我陪你去。」   那天下午他一直陪著我,他帶來一支新笛子給我,讓我吹吹 以前的曲子,可是我再也吹不出那種平和的調子,吹出來的音色 總有些悲哀。   吃過了晚飯,我又把紅燭點起來,他卻煩躁地四處走動,我 知道他心裏為我的事煩,就快有什麼變故了吧。於是我從後面摟 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我不怕,我心裏有準備。我們 ……來世再做夫妻吧。」   「如果你是女人,我可以帶你遠走高飛,可你是男人,帶你 走,我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他喃喃道。   「你不生我的氣了?我沒有想過要騙你。」   「我知道,從那天之後我就知道了,你發著燒,把什麼都說 了。你為什麼不恨我,我殺了你家那麼多人。」   「你在那種情況下只能那麼做,我五哥殺了你的妻子,你不 殺我大師兄會被我們捉住。」我慢慢地說道。   「你真的不認識冰火門的人嗎?」他突然問。   「不認識。」   「等爹出了關,可能要把你交出去。」   「交出去?交到哪裡去?」我們兩家的仇怨,要把我交到哪 裡去。   「冰火門的人重現江湖,不是小事,勞啞子他爹本也是一派 掌門,這件事他爹查得緊,還通知了武林同道,他們可能會聯手 逼我們交出你,找出冰火門的人。到時候,恐怕我保不住你── 對不起,我不能放你走。」   沈默了良久,我才明白,他是在暗示我什麼,他不能放走我 ,如果那樣會為雀星門帶來滅門之災,畢竟大家對多年前的冰火 門提之膽裂。到時他也無力保全我,只是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也 許是想我自殺吧。我們都明白,我是否與冰火門有關現在分辯也 沒用了,落在這裏我只要沾上一點可滋利用的壞事,他們便不會 放過,這正是打擊我無極門的最好因頭。   「你有匕首嗎?」我問。   他從懷中取出一把包得嚴實的匕首,我接過放在桌上打開, 他從後面緊緊抱住我,呢喃著,「森森,森森,森森,森森,我 們來世做夫妻,森森。」我肩背上濕了一片。   我也哭了,有這些日子我已滿足,我哭是因為捨不得他,是 因為他也如此喜歡我。我轉過身去,遇上他附下的唇,緊緊地粘 在一起。   溫熱的唇,溫熱的身體,身周的熱度不斷升高,我們都除去 了衣衫,還是那麼熱,這一次他溫柔了許多,許是因為這種熱切 的心情,身子經不住他磨擦揉搓,沒一會兒便在他手中釋放了濃 烈的白液。   他把手上的汁體抹在我下身的入口處,並伸入一指按弄著, 讓他給找到一個地方,按著,我的身子就不可抑制地顫抖,舒服 至極,身子也軟了下來,讓他鑽入更多的手指來擴張。   他的手指不停地進進出出,輾轉反復,等得我有些心焦,於 是喘著氣道,「嗯,可以了,不用再弄了。」說完,我的臉熱起 來。   他沒有答話,卻把嘴又湊上來吻住我,幾乎讓我透不過氣來 ,正沉迷於這銷魂的唇舌相接時,他的碩大擠進來了,沉沉的壓 感,使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縮,帶動了穴口一收,將他卡在半路。 他絲毫不加理會,只是專心進攻我的口舌,不一會兒,我也放鬆 了那裏,不再注意它。   「波」地一聲,全部地吞入了他,他還是不動,我被他撩得 心急,用腿盤住他,慢慢地自己動起來,腰不大使得上力,手便 用力地勾住他,可是不一會還是累得動作緩鈍。   他等不及了,自己動起來,我迎上去,口裏不住地叫著「阿 亞。」他在爆發的時候叫了我的名字——森森。放下身子壓在我 身上時他把嘴湊在我的耳邊,「捨不得你……」我的眼裏又噙滿 了淚水。   纏綿良久,我們相擁而眠。   第二日又發起燒來,下身痛得要命,他請了大夫來看,我連 掙扎的力氣也沒有,只能漲紅了臉緊閉著眼聽大夫和阿亞說話。 原來是又弄傷了,而且沒有及時清洗。   大夫走後,沉沉睡去。正好睡時,被人扯住頭髮一把從床上 拖下來,一下子便清醒了,以手扯住自己的頭髮護住頭皮,他卻 鬆了手。   仔細看時,來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一張與阿亞相似的粗 獷的臉漲得通紅,正怒瞪著阿亞,「就是為了這個妖精!?你這 畜牲!竟做出這種武林同道最不齒的事情來!這與那些見不得光 的邪教有什麼區別?!我才閉關幾日,你給我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來!」   「爹!」阿亞跪下,卻沒有再分辯下去。   「來人,把他給我帶到地牢裏去!」那老者高喊。   「爹!」阿亞上前抱住了那老者的腿,「他還病著,這會要 了他的命,等四大派來人,我們拿什麼交出去?!」   「呸,畜牲,你不是說為了羞辱他玩玩的嗎?這般捨不得? 我沒你這個兒子。」老者一腳把他蹬開。   有人進來把我架走,被拖出門時我看到阿亞慘白著一張臉看 著我,我沖他笑了一下,告訴他我沒事。   地牢裏陰冷濕濡,我的傷口開始潰爛化濃,每日裏趴著什麼 也不想吃,只想著快點死了就好了。那天只著中衣被扯來,那只 匕首也忘了帶。他們見我不吃東西便進來用力扳開我的嘴把東西 塞進去,塞得太多,噎得我難受,又全嗆出去了。   阿亞終於來看我了,抱著我,想給我餵食,我吃不下,抓著 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說,「好痛,讓我死了吧,讓我死了吧。 」阿亞好熱乎,我緊緊地貼著他。   「哪裡痛?」阿亞問。   「那裏……和……這裏。」我捂著胸口。   「我看看。」   「不要。」   阿亞不理會我的輕微掙扎,解開我的衣服用手摸了摸。好痛 !痛得我的身子一震,阿亞忙摟緊我。   阿亞拿了藥來幫我敷上,又喂我喝了一碗粥,吃過之後,我 在他懷裏睡著了。   小小的牢室裏又加了乾草堆,我鑽在裏面,覺得好了許多, 阿亞每天都來餵我吃東西。過幾日我的傷好了,燒也退了,阿亞 還是照樣來,來了也不說話,只是摟著我把粥送到我嘴裏。走之 前,會偷偷塞給我一個很大的夾著肉的饃,讓我背著看守吃了—— 每天只有這一頓飯,饃帶著阿亞的體溫,吃起來很香。   被帶到堂前時,我的體力已完全恢復,也許還是病著好呢, 這樣受了鞭打或者能死在當場,雀星門的人幾乎全都在,四大派 的人也來了,有些叔叔伯伯我是認識的,他們也都面目猙獰地要 我供出冰火門的人來。我什麼也不知道,所以什麼也不能說,被 打到昏過去。   再被帶回牢房,盼著阿亞來看我。入夜,來的卻是小丫頭, 她拿了鑰匙把門打開,進來只一句話,「少爺叫我來接你,快跟 我走。」上前來扶我出去。   牢裏的人東倒西歪,想見是被下了藥,那小丫頭力氣倒不小 ,能支得住我,出了門,她將我扶上馬也上來拍馬飛速離開。   她說了好多的話,她說是少爺趁著今天四大派的人都在,大 家放鬆的這裏的守備,自己拖住那些人,讓她來救我,她說明日 我就要被交給四大派的人帶走,今夜再不走來不及了。她讓我再 不要回來,她看得出我想和少爺在一起但永遠不可能。她還說她 實際上比我大要我叫她寶兒姐。   然後她遞給我一把劍,跳下馬來在後面拍了一掌,讓馬把我 帶走,她自己留下來擋著,我叫了一聲寶兒姐,就再也看不見她 了。小丫頭是會功夫的,可是擋不了那麼多人,我又流淚了。   逃了幾日?我不記得了,只記得要沒日沒夜地趕路,還是被 他們追上,捉住。阿亞也來了,他沒有動手,只在他們打我打得 太凶的時候喝止那些人。他們不太聽他的話了,不過仍是對他有 些忌憚。   縮在牆角回憶過往種種,心中半是憂傷半是甜蜜,阿亞就在 我身旁,逃了那那麼久,還是回來和他在一起,倒累了寶兒姐, 有這樣的丫頭,她家的小姐也一定不凡,可惜被五哥殺了,若是 沒有這樣的仇怨,阿亞早就幸福地教兒子練功了吧。   正胡思亂想,屋裏進了個人,看來也是在野外找不到住處的 ,他過來撥起我的頭髮看了一眼,被那些人喝止了,我沒有睜眼 ,那人的聲音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裡聽過,那麼清亮好聽。   那人坐到火邊去了,阿亞對他說,「小兄弟,看你是個世家 子弟,今夜我們的仇家可能會來,你最好吃了喝了早些出去,免 得受無妄之災。」仇家?是我爹嗎?聽他們這幾天的說話,我爹 接了我的信來接我了,可是我並沒有發過什麼信。   那人似乎長相不錯,我聽見那幾個平日裏對我虎視眈眈的傢 伙對他說起不清不楚的話來。   「不要吵。外面來人都聽不見。」阿亞突然發話了,我也緊 張起來,真的是爹來接我了嗎?他們突然亂作一團,看來是動起 手來了,我睜開眼睛向視窗望去,卻見一物扔進來,不由得狂喜 ,那是霧球,果然是爹來接我了。我馬上閉起眼睛,屏住呼吸, 等那球爆炸。   球炸了,有人把我抱了起來,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圈住他的脖 子,觸手所及的脖頸處一片柔滑,仿佛上好的緞子,他身上有一 股很好聞的香氣,但他身上的寒氣冰得我打一個冷戰。睜眼,原 來是剛才進來的人抱起我,看見他的臉我才想起來,他正是我在 清水鎮被捉那晚看到的絕美少年。   他正與阿亞纏鬥,刀就要劈到阿亞的臉上了,我毫不猶豫伸 手扣住那少年的脈門。阿亞緊緊地盯著我,我也盯著他,眼中都 有千言萬語,此時又怎能一一盡猜。   那少年帶我躍出窗外,四師姐正在院中一人與他們纏鬥,他 將我放上馬背,拍馬狂奔起來,跑了一陣,我越想越是不妥,爹 沒有派人來嘛,剛才那裏似乎只有四師姐,我拉住韁繩,「我不 能扔下四師姐。」我說。   他歎了口氣,把我放在馬下,「在這躲起來等著我,我去救 人。」說完他決塵而去。   不一會,馬蹄聲響,他們回來了,我叫了一聲,「四師姐! 」四師姐跳下馬,跑住我就哭起來,我也忍不住淚水直湧。   他們又追來了,那少年跳下馬,對四師姐說,「你快帶他去 找你們的人吧,我留下來好了。」   「那怎麼行!」我與四師姐同時出聲。他卻不顧我們反對, 將我們推到馬上,在後面一拍馬,那馬便風馳電掣般射了出去。   跑了不多遠,便有爹的大隊人馬接應,阿亞帶來的人比我們 少,這裏又不是他們的地盤,遠遠地見了我們便打馬回去了。我 急急地向爹說,「快回去救那個少年,他一個人可能會有危險。」   爹拉長了臉看著我,道一聲「小畜牲!」便甩了我一個耳光 ,我的耳中嗡地一聲便暈過去了。   再次醒來,看到床前蹲著的寶兒姐,我還以為又被阿亞他們 抓回去了,寶兒姐卻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終於醒了,我可等 了好些日子了。」   「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不等她說完,我問道,「那天你有沒有受傷,你怎麼會到這 裏來?」我一急,口齒又不清楚了。   「別急,什麼時候倒換了個急脾氣,」她笑道,「那天我被 捉後又被少爺偷偷放出來了,他讓我到你爹那裏報信來接應你, 少爺早料到老爺會派人來追,你一個人逃不過。好了,現在你終 於到家了,我也該走了。」   「你去哪裡?」   「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所。」   我想留她在我家中,可又一想,她也算雀星門的人,爹怎麼 能容她?她眼中又怎麼可能容得下我們!   「那我叫人給你帶些盤纏。」   「不用了,我自己有辦法。你好好休養吧。」她幫我掖了掖 被角,站起身要走。   「等等,」我喊,已看清了這是我的房間,於是轉身從裏面 的床板夾層下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這算是我送你的禮物,不 如何貴重,是我一番心意,不,現在不要打開看。等你出了這個 門再看。我不能送你出去了,你多保重。」   她走了,那盒中是一把鋒利無比的短劍,很適合女子使用, 還有一些我平常放在那裏的金玉飾物,本來是怕人家笑話我一個 男人買這些所以藏在這裏的。送給她用來戴也好,賣了也好總比 放在我這裏有用。   寶兒姐走了,我終於回到這個家,卻一點親切感也沒有,爹 一見我就鐵青著臉,問我同冰火門的人是否勾結,那顧嚴是不是 真的把我當做女人養著,我有些想笑,沒想到回了家,還是一樣 ,人人當我是十惡不赦的怪物,這裏也不過是住得比雀星門舒服 些,沒有嚴刑,逼供卻是少不了的。   我答了爹幾句話,想分辯,爹卻說我慢吞吞說話的樣子是裝 傻——那是發燒留下的後遺症。於是我不再說話,反正我說的也 不是他們想聽的,從此再不說話。   阿亞,我真的不會說話了,你也能猜到我的意思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