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疑惑】
再上路時大家全沒了心情,鏢師不再吆五喝六,跟那些待衛
說話也分外小心,要是見了雪山盟這等功夫還大模大樣說話的恐
怕就真是人頭豬腦了。太子一直板著臉,一看到我,臉上就飄過
一朵黑雲。雪山盟的人不知鬧什麼彆扭,幾個人捉對兒地不滿,
常常見一個人忍一口氣的樣子,重重地把氣從鼻子裏哼出來,最
後再給我一記眼刀。單蒙自從那日見我發病,進進出出開始對我
關心許多,他一直沒有問我得的什麼病,也許這種從小練功見多
識廣的人一見就知道是練功走火吧。我儘量離單蒙遠些,因為只
要他一關心我,其他的人就用各色眼神來看他,其中我最不願見
的便是那種鄙夷不屑。那種不屑的眼神最初也常從修的眼中看到
,常常讓我心口發痛。
一路走回去,大家都小心了許多,卻沒有什麼事發生,夜裏
我能睡著的時間越來越短。
我用筷子攪著碗裏的米飯,卻一點兒也不想吃,腦中只一個
念頭翻來覆去——帝修沒有來,來的不是帝修。我到底在盼什麼
呢,難道希望他發現我在騙他而追過來嗎?連我自己也想不通了。
「幹!」看得出那姓楊的鏢師這些日子一直鬱悶,除了喝酒
解煩別無它法,卻又因正在走鏢途中不能多喝,結果只是更加鬱
悶。我看著他,眼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日激戰他手上虎口處留下
一個疤。
帝修手上相同的位置也有一個疤,那是我咬出來的,他的皮
膚和我不同,傷了之後不會自動復原如初,他又不用藥來治,便
落下這麼一個疤。據以前聽來的說法,帝修小時候應該受過不少
傷,可是他身上卻一個疤也沒有,顯是他精通藥草,自己加以治
療,由此看來他對外表應是重視的,可是我咬的這個傷他卻不去
治,想不通他為什麼會這麼做,其實我又幾時能明瞭他在想什麼
了?
「咦?!客官,是你?!」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我抬頭見
是阿喬,一愣之後沖他笑了笑,沒想到他已經在這裏做了店夥。
阿喬一邊擺菜一邊高興道:「公子,上次真是托您的福,沒
多久我就在這兒找到活兒啦!說起來上次都沒有好好謝過公子……。」
「不用謝了,你怎麼不回珀安鎮?」我記得上次給他的銀子
足夠他回去了。
「咳,回去也是白搭,我本來就是來這邊找活做的,本以為
近京城的地方活好找,誰知道……」他搖了搖頭,大大地歎了口
氣,「現在哪兒都差不多,能吃上口飯就不錯了。」
「我記得你說那店主被抓了,那其他的店夥呢?」見了他我
倒又想起阿圖來。
「其他的?不知道。當時派了工錢,一下子就散了,誰再也
找不著誰。不過,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有個叫阿圖的……個子不
高的那個。」
「怎麼?」我盯住他。
他把頭放低,聲音也低下來,「他可慘了,連工錢都沒拿到。」
「他不是一直……」剛想說他不是一直活幹得不錯很得店主
賞識,可我現在是一個以前主顧的身份,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
於是住口聽他講下去。
「咳,你不知道,原來鎮上有個李家大院,有一天裏面的人
一下子差不多全都給人殺死了,就剩母子倆,後來也不知哪里去
了。後來啊……那個大院再沒人住過,大家都說那裏常有鬼魂出
沒,膽子小的都不敢從院牆邊走過。店裏領散夥錢之前那晚,我
們幾個做店夥的一塊兒喝酒來著,我們平常第二天都要早早起來
做事的,晚上做完活就睡了,那天一想反正明天也不用再做事,
以後就各人自奔前程了,倒不如一起喝個痛快,倒不枉相識一場。」
「唉,壞就壞在喝酒上了,大夥兒喝的都有點多,不知怎地
就提起來那個鬼宅,阿保說阿圖膽子小,阿圖就要證明給他看,
偏要自己一個人去那個鬼宅住一晚,第二天要是好好地回來,阿
保的錢要分他一半。要是平日大家早勸著了,那天真是糊塗了,
居然一起起哄讓阿圖去,還大夥兒一塊兒把他送到院門口。」
講到這兒,阿喬臉色沉下來,「那天要是不喝酒就好了,第
二天,第二天……」他盯著我身後某處,在這當口神遊起來。
「第二天怎麼了?」我一急,聲音提高了些,桌上其他人馬
上向我看來,我只好壓低聲音再問,「出了什麼事?」
「阿圖死了,被人吊在院中一棵樹上,舌頭全伸出來,眼睛
大睜著,你沒見過死人,不知道有多恐怖,臉都變形了。還有一
個人吊在另一棵樹上,我想那天晚上可能……」
「那個人是什麼人?」我問道,不知為何聽到另有一人,心
中隱隱感覺有異。
「一個流浪漢吧,臉上有道橫疤,沒有右臂,是一模一樣的
死法。我想那天晚上可能是阿圖自己後來怕了,找了個流浪漢來
陪他,誰知道一塊兒叫厲鬼給吊死了。」雖是阿喬提起的話頭,
卻講著講著他自己也害怕起來,又夾雜了些許難過,臉上變幻莫
測。
「看我在講什麼啊,真是該打,」阿喬輕輕在自己臉上拍了
一下,「這些個不吉利的東西還在公子面前提,我再給公子添點
兒酒去。」
「等一下,」我叫住轉身欲走的阿喬,「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情?」
「前年十月底吧,具體日子記不清了。公子跟阿圖很熟嗎?
聽說他家裏人還在那邊。」阿喬說完等我一會兒,見我半晌沒有
反應自行走開去忙。
那個時間正是我與大哥見面的時候,那之後我警告他離開那
個宅子儘快回到鶴島,自己就先出發了,難道他竟沒有走成嗎?
是誰下的手?心中一片疑雲浮上來。大哥和阿圖不是被鬼吊死的
,是被人殺死的!兇手本意是要殺我大哥,阿圖卻正巧也去了那
裏,見到了他,兇手只好把阿圖也殺了。可誰是兇手?帝修?如
果是帝修,他一定是從我出門就跟著了,那他為什麼不在大哥開
口指證自己前殺人?那時以我和帝修功夫修為之差,他完全可以
殺死大哥而讓我發現不到他,就算要引我上青雲島,他也沒必要
擔起這個罪名。這樣的情形倒像是有人故意陷害帝修。
那又會是誰?那個大哥,真的是……不,我記大哥的樣子雖
然並不十分清楚,可是那些牌位上的人確確實實是李家的人,長
幼的順序也全沒有弄錯,他當時的樣子也不像裝的——可是,真
真假假又怎會容易分辯,我不是也一樣騙過帝修?心中一陣陣反
復,思來想去似乎怎麼解釋都不合情理,原來篤定的事實突然站
不住腳了,帝修,帝修,他到底有沒有殺我家人?往日他說過的
話,各式的表情全在我腦中閃過,卻完全混亂一片。
突然覺得這間屋子有些燥熱,顧不上同一桌人的詫異眼神,
我放下碗走到外面去透氣。那個人是不是我的大哥?如果是,大
哥死了,又剩我一個人,我又該找誰去報這個仇?如果不是,那
他是誰,為什麼要特意來向我指明了帝修是仇人?不是傷心,不
是怨恨,一種奇怪的情緒在胸口堵得發慌,我只想大聲喊出來,
為什麼?誰來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一直錯怪了帝修嗎?那
我這一年多都在做什麼?下了這麼大決心,做到極致,才發現所
做的都是錯的嗎?我要怎麼做才對,娘!我該怎麼做?!
看見阿喬在裏面忙碌的身影,竟一時間也覺得不真實起來,
他是不是真的,又是誰派來的?我該信什麼?不該信什麼?眼前
似乎有一團迷霧。
「你幾乎沒吃東西。」單蒙從我背後發聲,我才發現自己一
直在繞著車打轉,指甲把車子外面的漆摳掉了大半。
「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我問單蒙。
他愣愣地看著我,慢慢皺起眉來,「你怎麼了?那個阿圖是
什麼人?」
他也不知道。
我一直以為自己明白自己該做什麼,在做什麼,到現在才發
現自己不過是在迷魂陣中原地打轉。
我被架到車中去,車中寒冷,冷得我牙齒格格打架,單蒙又
來握我的手,被我甩開,「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怎麼了?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看看?」單蒙向我伸出手,
與我目光對上時,手卻停在半空。
「是誰在殺人?」我想不明白。
單蒙突然大叫一聲,「停車!」震得我的頭開始痛起來。
「閉嘴!」我叫一聲,伸出手去點他的穴。
單蒙的速度比我更快,一手兩指夾住我伸出的手指,另一手
伸出先點了我的穴,我沉入無邊的冰冷的黑暗……
再次醒來已經在皇宮中了,我睡了幾日,要不是看我還微弱
地喘氣,他們差點兒以為我死了,送到宮中交給太醫時,太醫說
是精神受了刺激,自己不願醒來,於是用了金針,一針下去我就
醒了,也恢復了正常。這個太醫我以前沒有見過,頭髮全白,端
端正正的臉卻顯得很年輕,後來才聽人說他有陣子告老還鄉,後
來皇上又把他請回來的,據說他是名醫鬼仙的徒弟。
皇上沒有大肆宣張,只設了個便宴給我和太子洗塵。席間皇
上談笑如常,不過還是看得出他得了寶藏得意非凡,幾次談到平
滅叛軍一付氣勢必不可擋的樣子。末了提起青雲島之事,「青兒
,這次你立了大功,朕答應你的事決不食言,過幾日炮火整頓好
了就發兵青雲島。」
太子在一邊問道,「父皇要用炮嗎?」
「不用炮怎麼進得去,青雲島上的情形青兒一定知道,這次
青兒找來寶藏不也正有此意?」皇上一臉嘉許地看向我。
其實是因為皇上當日說只要得了寶藏就可攻青雲島,我才想
到要破青雲島只能用大炮轟,不把那些『青蛇』全都炸掉,單派
兵是攻不進去的。皇上舒心地大笑起來,我卻心中一緊。
「皇上,能不能緩幾日再發兵?」舔過嘴唇,聲音卻依舊乾
澀。
「用兵之計貴在神速,緩幾日恐怕那邊得了消息。這次發兵
也要繞一小段路,對外宣稱攻打聖元教才行。你在猶豫什麼?」
皇上的面色沉了下來。
「當初是我請你發兵攻青雲島,現在我想緩幾日,誤了時機
也是我的事。」
「恐怕現在不只是你的事了,你真以為自己可以挾持一國之
君嗎?」皇上一聲冷笑,我身後早站了幾個雪山盟的人,「青兒
,你還是好好地留在宮中,看著我怎麼毀了青雲島吧。」
我坐著沒動,因為早前的一次交手使我明白我還不是他們的
對手,他們的動作速度太快。於是我輕聲笑起來,「不錯,不是
我一個人的事情了,隨你怎麼安排吧。」
那場宴席不歡而散,太子在一邊冷笑。
我住在甯心宮,一個離冷宮很近的地方,雪山盟的人也大都
住在這裏,一是因為他們愛靜,還有一個原因便是皇上讓他們時
時刻刻看著我。表面上沒有明說,我實際上等於被軟禁起來了。
其實對今時今日的情形我也早有所料,皇上一拿到寶藏必會不再
由得我胡來,可惜我太高估了自己的功夫。
我不怕皇上,他暫時奈何不了我,目前的狀況正是向著原來
預想的方向走,可是心中卻著實焦燥不安。手撫著胸口,卻碰到
一個硬硬的東西,我把它掏出來——那是出島時用到的鈴鐺,被
我用布包著。
這鈴鐺不是帝修為我戴上的那個,是我出島時從周楊身上換
下來的。本來帝修為我戴上後只教了一點魔音鈴的基本功夫,不
足以對付那些大「青蛇」,可是後來童管家又對著我使魔音鈴,
終於讓我學全了用鈴的方法。剛開始聽到鈴聲我會昏過去,可是
醒來時候還依稀記得一點音律,記得看到他用的什麼手法,無人
的時候我便在屋中關上房門小聲練——內力控制得好,那魔音鈴
的聲音不會太大。漸漸地,我能堅持的時間越來越長,記到的音
律手法也越來越多,直到最後再不會受一點兒鈴音的影響。我明
白,最終用的時候只要內力夠強,那些大「青蛇」就會退開。
打開布包,取出鈴鐺裏面的棉花,我拿著鈴鐺晃了晃,嘩啦
啦的聲音又響起來。自從戴上鈴鐺,在青雲島上這嘩啦啦的鈴聲
便一直伴著我,聽到這鈴聲,似乎帝修也回到身邊來。
閉上眼睛,幾乎便能感覺到帝修呼在我耳邊的熱氣,他低聲
地笑著,從背後摟著我,拿著我的手晃來晃去聽鈴音,像在晃動
一個小狗的爪子。那一天我已經看到那個在他懷中的男孩兒,心
裏本來就不好受,又見他像對待寵物一樣對我,一股氣沖上來,
抓住他的手張口對著虎口狠命地咬下去。
帝修沒有躲,那一口下去鮮血淋漓,見了血我心中一驚,立
時清醒,這樣不合常理的行為出現只能借裝瘋來掩飾,於是我笑
起來,先是低低地笑,然後越笑聲音越大,笑著笑著轉頭對上帝
修傷心的眼睛,心中震顫。照例是一翻掙扎,照例是昏在他懷中
,笑得聲嘶力竭,我卻只想大哭一場。
有人站在我身旁擋住了光線,抬頭正對上單蒙探詢的目光,
我把鈴鐺收回懷中,轉身剛想走,單蒙開口了,「既然有情,為
什麼又毀他?」
「誰說有情,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心情。」我沒有回頭,站在
原地,卻仍因他這句話而背脊僵直。
「幾乎每晚你驚醒都會喊『修』,那是他的名字吧,只要你
出神,不是哀痛非常就是不自覺地甜笑,你真的是喜歡男人的?」
聽到這裏我猛然轉頭瞪他,他嚇了一跳,不由後退一步,定
了定神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聽大家這樣說,我……我沒
別的意思,我只想做你的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說完我走進屋子,他跟進來,因為他也
住在這屋裏,沒法子趕他出去,我拉上帳子坐到床裏去。
不是的,我需要朋友,可是我不需要拿異樣眼神來看我的朋
友,單蒙親近我只是因為好奇。如果我的臉是好的,他或許也會
和童管家一樣。我用手捂住臉,感到臉上仍坑坑窪窪,心中竟然
安穩了許多。
「對不起,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你心地本是善良的,可是
卻像長了刺一樣不許別人接近你,你為什麼不肯信別人呢?」帳
外傳來他的聲音,我沒有回答。
「那天你問我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我想了很久,真假
難辯本是世上常情,你何必為這種事徒增煩惱,拒所有人於千里
之外?有件事我一直想對你說,我知道我不該這麼做,可是今天
我非說不可了。」
「你知道皇上要做什麼嗎?」他站在我的帳外,聲音低到不
能再低。
「什麼?」
「你不知道,其實……唉……皇上根本就是看中了你以前的
容貌,要把你眷養在宮中,他知道你一定會恢復容貌,就等著那
一天呢,他不會再放你走。我還聽他們說過,皇上喜歡看人受虐
,他見過你的忍耐力強過一般人,才對你這麼執著,你怎麼不明
白!」單蒙的聲音幾乎低得聽不見,如果他說這些話被人聽到了
,只怕沒好果子吃,「青雲島再不好,那個人對你也一定會比皇
上好,你這是何苦呢?我不明白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可是我覺
得你選錯了路。只為負氣做得這麼絕,你會後悔的。」他勸得可
謂苦口婆心,他說的我都知道,可是他怎會明白我的處境、我的
心情。
「給你講個故事,一個獵人去林中打獵,他殺死了一群猴子
,那是一個家族,在這群猴子中,他只留了一個小猴,他把那個
不知情的小猴帶回家,讓它做事……讓它去騙去偷東西,或者不
用它做什麼,只逗著它玩就很有意思了。他還不只養了一隻這樣
的小猴,是養了一群!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小猴最漂亮、最特別,
它早就被殺死了,你說那個小猴如果知道是這個獵人殺死他的父
母,他會怎麼做?繼續被人耍著玩,還是報仇?」
單蒙沒有回音,他還在考慮我的影射究竟指什麼。
「我不應該拿這個來比,猴子會想什麼呢,就算知道,它還
不是一樣跟著主人有吃有喝,怎麼還會記得自己曾經的那個大家
族。」我歎了口氣,剛才自己在說什麼?為什麼還要加上那麼多
廢話,我究竟在意的是那個獵人殺了小猴的家人,還是那個獵人
養了太多的猴子,跟本沒把這一隻放在眼裏,只是利用它、拿它
玩耍呢?
「獵人我不知道,」單蒙在帳外道,聽得出來他應該是坐在
自己的床上了,「可是我見過一個賣雜耍的養了一隻小猴兒,他
常常逗弄那只猴子,不過他可寶貝小猴了,有好吃的兩個都分著
吃,後來那個賣雜耍的人死了,他的猴子一直守在屍體旁邊,還
不停地從別的地方撿來吃的放在他的身邊,希望他還能起來吃東
西。」
我默然無語,他並沒有領會我的意思。
過了一會單蒙撓頭道,「我知道我說的和你說的不是一回事
,只是你一提猴子,我就想到以前看到的事情,你是不是說青雲
島上那個人殺了你的父母?那樣啊——」
青雲島上那人殺了我的父母?真的是這樣嗎?我這樣對單蒙
解釋自己助紂為虐的行徑,此時卻並不能肯定帝修真的殺了我家
人,帝修曾說過沒有殺我家人,帝修曾說過『別人一句好話你便
掏心掏肺,我做了多少你也不信!』,那時他一雙憤慨的眼睛此
時卻跳到我腦中來提醒我他沒有說謊。
我也知有可能帝修在大哥說出真相後才發現大哥,而後殺了
他,可是一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如一條毒蛇狠狠地咬住我,一如當
初一想到是帝修殺我家人,就怎樣想他是兇手也合理,現在一想
到『大哥』來向我指明誰是兇手之後就不明不白地死去,就想到
是有人陷害帝修,這個念頭一來便在腦中生了根,揮也揮不去,
又不自覺地找盡一切線索來對證。
『他可寶貝小猴了』想著單蒙的話,眼前浮現出帝修的寵溺
眼神,心頭又是一酸。單蒙說得不錯,我不是猴子,可人的情更
會日久生根,我凡事做到極致,只為了不給自己回頭的機會,怕
的就是自己又再心軟,可是現在我做這些事的理由突然站不住腳
了。
如果帝修真是被冤枉的,我這樣騙他,去毀他青雲島,而他
不過是耍我幾次,多養了幾個男寵,想到此處心中愧疚之心頓起
。是什麼人想陷害帝修?會有什麼人想利用我來殺帝修,皇上?
心念至此,又是怒火熾張。不錯,這件事從頭倒尾只有皇上一人
得利,他口口聲聲稱我為青兒,恐怕早就知道了我是李?,所以派
人來冒充我大哥。是了,那日在寶藏洞中看到瓶上離妃的畫像,
和娘長得那麼像,也許離妃正與娘有血緣,所以皇上看到與娘長
相相似的我就有所懷疑,命人去查過了。離妃既能入宮,族譜是
免不了要呈上的,所以做出那些牌位並不費力。一國之君,想必
也是耳目眾多,我家與青雲島的過節他早知道,正可用來引我上
當。可是皇上為什麼要殺我家人?他不可能從那麼早就算到後面
的事情,也許皇上並沒有殺我家人,只是利用這件事來讓我去對
付帝修。
不對,娘比離妃小許多,李家也只是娘的夫家,皇上若不事
先去查,只憑離妃那時呈上的族譜,不可能知道我李家都有些什
麼人。
似乎是一個人猜起永遠沒有答案的燈謎。
我不能信皇上,無論他知道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是不是
他找人栽贓給帝修,他都一樣是在利用我。而帝修,我不知道我
該不該信他,卻知道若是錯認他為殺人兇手,毀了他青雲島,已
不是以死謝罪就能補償。
突然很想去看看帝修,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麼?以為我死了嗎
?在傷心嗎?發現我騙了他,在生氣,準備報復我?見了他我就
能知道真相了嗎?是了,見了他,如果還確定他是真凶,只要不
告訴他皇上的行動,一樣能報仇。如果我錯了,只要帝修知道皇
上的行動,他一定能阻止皇上。
不管怎樣,現在只想再見到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