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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龍蘊腿上受傷之後,龍棋讓人臨時在一樓收拾了個房間給他,省的每天還要上樓下樓 的。   龍棋推著龍蘊直接進了一樓那間臥室,進去之後揮手示意後面的人鎖上房門。然後把 輪椅推到床邊,自己一屁股坐上去。   龍棋掏了根煙出來,剛叼到嘴裏,許承涵連忙過來幫他點煙。龍棋瞪他一眼,不肯接 他的火。   許承涵只得退到門邊站直了,周亭走過來幫龍棋點燃嘴邊的煙。   許承涵一身在遊泳池裏濕透了,現在站定了也不停往下滴水。   龍蘊自己推著輪椅到衣櫃旁邊,找了一套幹淨的衣褲。龍棋接過來丟在床上,對許承 涵道:“換了。”   許承涵拿起衣服,爲難地站在原地沒有動。這間房間沒有衛生間,如果要在這裏換衣 服,就不得不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脫光。   龍棋道:“都是男人,你扭捏什麽?”   許承涵沒有說話。   周亭走了過來,攬著許承涵肩膀打開房門,“去樓上換吧。”   許承涵被周亭帶著往外走,走出房門又回頭看了裏面一眼,龍棋皺著眉頭在抽煙,龍 蘊坐在輪椅上擡著頭看他。   兩人視線一接觸,許承涵立刻轉頭不敢再看。   等許承涵換完衣服回來,龍棋說道:“都給我坐下來吧,站那麽高看得我心煩。”   等到幾個人都坐下來了,龍棋抬手指指許承涵,“你給我說。”   許承涵緩緩說道:“龍哥我對不起你。”   龍棋擡頭看他,“你說什麽?說清楚了。”   許承涵用手捂了捂眼睛,“我不說是因爲我害怕。從帶走龍蘊那天我就不安,那時候 我只是……只是……”許承涵聲音有些哽咽。   龍棋道:“說下去。”   許承涵道:“你後來講的你那些處境我什麽都不知道,帶走龍蘊只是爲了我自己而已 。我不知道沒有了你我該怎麽活下去,你的兒子就是我那時候全部的寄托了。這麽多年我 一直不安,我覺得我是個賊,我偷走了別人的兒子。我不敢對任何人說,我離開這個城市 那麽多年不敢回來,就是害怕有人問我:龍哥的兒子是你偷走的?我眞的害怕。”   皮海顔在旁邊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一筆是二十幾年前的舊賬了,如果龍棋當時不是在那樣的處境,也許眞如許承涵所 說,他會埋怨憎恨偷走自己兒子的賊;但是偏偏龍棋那時候在那種情況下,根本無暇顧及 龍蘊,這個他自己當年都不想要了的兒子幾乎是靠許承涵的自私撿回了一條命。該謝他? 該怪他?這誰能說得清楚?   現在事情過去那麽多年了,最好不過的方法就是大家都把這件事情放下,兄弟還是兄 弟,父子還是父子。龍棋要個明白,許承涵便給了他一個明白,都是一把年紀了,何必再 那麽計較呢。   皮海顔看了一下龍棋的表情,想看出一些端倪來,龍棋卻只是低著頭抽煙,過了許久 才擡頭問龍蘊道:“怎麽?你不說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你維護你許叔?”   龍蘊說道:“不是。”   “哦?”   龍蘊道:“我只是不想提起以前那種生活,窮得飯都吃不飽,走哪裏都被別人看不起 。因爲我沒說,所以再見到許叔時有些措手不及,反而不知道怎麽跟你說起了。”   許承涵有些不安,抓緊了褲子又松開。   龍蘊繼續道:“許叔對不起你那是你們的事,但是我對不起他是我的事。”   龍棋聽完這些話也不表態,不知道他信還是不信。   皮海顔突然說道:“龍哥,就憑小K對你的心,我相信他不會動大嫂的。”   龍棋擺擺手,“這件事不用說。他跟了我那麽多年,他什麽心思我會看不出來?他會 對我的女人打主意?笑話!”   龍棋這些話一出口,氣氛頓時一陣尴尬的沈默。   即使沒有點明,許承涵那點心思還是擺在大家眼前了,即使是皮海顔,當年大家一起 混過那麽長的時間,也懂得龍棋話中的意思。何況,許承涵自己也說過,沒有龍棋他不知 道怎麽活下去。   周亭問道:“那大嫂那邊怎麽辦?”   龍棋從床邊站起來,“我去找她。”   周亭和皮海顔跟著龍棋出去,房裏只剩下龍蘊和許承涵。   許承涵還在發愣,龍棋那些話他一時消化不了。   龍蘊推著輪椅過來,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   許承涵仿佛受驚一般把手縮了回去,擡起頭來看著龍蘊,然後站起來,道:“我先回 去了。”   龍蘊問道:“你回哪裏?”   許承涵道:“……金庭吧。”   龍蘊道:“那好,我叫人送你回去。”   許承涵點點頭,默默往外走。   龍蘊推著輪椅出去,手上一滑,受傷的腿不小心磕在了門上。他痛得輕呼一聲,擡頭 想要喊住許承涵,卻見他仿若未聞,只是徑直往外走去。   龍蘊用力捏緊輪椅搖杆,然後又緩緩放開,默默跟在他後面出去。            36      龍棋那些話無疑是在許承涵腦袋裏釘了顆釘子。他一開始沒想明白,怎麽龍棋就知道 了呢?怎麽龍棋知道了也從來從來不提好像根本沒有這回事?   想到後來,他似乎想通了,突然覺得一陣揪心的難受。龍棋確實就沒把他的感情當做 一回事,所以當年可以在他的目光下輕松地玩女人,現在可以當著一衆兄弟晚輩的面輕描 淡寫提起他的感情。   龍棋也好,龍蘊也好,誰又眞的把他當做一回事了?   人果然是不能貪心。本來以爲活不長久了想到哪怕是看看也好,可是眷戀著龍棋對他 的那點溫情舍不得走,現在落得個什麽樣的下場?   許承涵站在金庭十八層高的房間裏,湊到窗戶往下看。早已不是熟悉的城市了,沒有 那個吊兒郎當帶著小弟鬼混的龍哥了,那麽也不需要跟在他屁股後面那個傻裏傻氣的小K 了吧。   龍棋知道許承涵離開的消息已經過了兩天了。那兩天他爲了孟佳琪和陳路的事情暴躁 的不得了。   許承涵無意中撞破孟佳琪與陳路私會,他自己以爲偷偷離開沒人知道,卻沒想到孟佳 琪注意到了他匆匆離開的背影,第一反應便是要反咬一口,而且要快,不能給他在龍棋面 前說話的時間。   可是孟佳琪終究想不到,許承涵對龍棋的死心塌地有更深層的原因,而這些龍棋是看 在眼裏的。   孟佳琪被龍棋趕出了龍家,陳路則是從這座城市消失了。處理完家事的龍棋情緒低落 ,沒有人敢出現在他身邊打擾他。   所以當後來龍棋聽到許承涵離開的消息,愣了一下,支著頭問道:“去哪兒了?”   那小弟恭敬道:“去火車站買了張車票就走了。行李也沒拿,只帶走了一個錢包。”   龍棋沒有叫人看住許承涵,因爲他以爲他說了不許走,許承涵就一定會在原地等著他 。這個小弟已經算是機靈跟到了火車站,現在只知道那趟火車的終點站,沒人知道許承涵 會在哪裏下車。   龍棋皺了皺眉,擡頭發現龍蘊的輪椅停在房間門口,人正安靜坐著聽他們說話。   龍棋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椅背,最後也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龍棋終究沒讓人去找許承涵,甚至沒有和周亭皮海顔提過這件事。   皮海顔私下和周亭說:“龍哥的意思是以後不要去打擾小K的生活?”   周亭兩根手指夾著煙沒做回應。   皮海顔道:“怎麽樣都好,現在龍蘊那麽大個人活得好好的,再去追究那些眞沒什麽 意思。龍哥也不是想不通的人。就算是看在小K對他那麽多年的感情,他也……”皮海顔 話沒說完,覺得兄弟之間說這些挺尴尬。   周亭嘴角微微揚了揚,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依然沒有說什麽。   龍蘊腿康複的不錯,提前拆了夾板,但是平時出入還是拄了拐杖不敢承力,害怕以後 留下殘疾。   龍蘊拆掉夾板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亭。   “幫我一個忙。”他對周亭道。   周亭微微側了臉看他。   龍蘊開門見山道:“我要去找許叔,你幫我瞞著我爸。”   周亭遲疑了一下,道:“你爸應該不希望你去找他。”   龍蘊神色微變,過了一會兒才道:“這是我和他的事,不關我爸什麽事。”   周亭低頭玩弄手指上套著的鉑金戒指,許久抬頭問道:“你有信心能找到他?”   龍蘊道:“我可以。”   龍蘊借了公司有個合約要談的借口要離開一段時間。龍棋開始不想同意,擔心他的腿 傷沒有完全複原。後來周亭勸龍棋,龍蘊事業還沒上軌道,凡事正需要親力親爲。   龍棋終究還是不夠放心。   最後周亭看了看面色有些蒼白的龍蘊,默默歎氣,對龍棋道:“實在不放心,我這個 做叔叔的陪他走一趟你看行不行?”   龍棋有些詫異,若有所思看了龍蘊與周亭兩眼,最後道:“那麽堅持就去吧。”      這個地方,龍蘊走的時候沒有打算過要回來。可是現在回來發現已經找不到以前的哪 怕一點影子了。   原來工廠的地方已經拆掉了,現在重新修了一條商業街道出來,兩邊都是新的商鋪。 原來許承涵愛去的小餐館還有廠門口的小賣鋪都不見蹤影了。   周亭在車裏等他沒有下來,龍蘊自己拄著拐杖站在記憶中的工廠大門口,抿緊了嘴唇 。   從周亭的角度看過去,他有些臉色蒼白,額頭出現細密的汗珠。龍蘊從車禍之後,身 體一直沒有完全康複,現在長途勞頓,越發顯得虛弱了。   龍蘊本來以爲他可以輕易找到許承涵,可是現在顯然沒有那麽充足的信心了。許承涵 沒有地方可以去,他離開這裏的時候選擇了回去龍棋那裏,那麽離開龍棋的時候,爲什麽 卻沒有再回來這個地方?   龍蘊有些茫然拖著一條腿在原地來回走了兩圈,沒有遇到一個認識的人。他知道許承 涵在這裏除了他以外,沒有別的親人和朋友了,在這座兩個人共同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城市 ,除了那間工廠的小屋,似乎沒有任何可以讓許承涵容身的地方了。   龍蘊回到車子裏。   周亭一隻手撐著車窗邊看著外面,問道:“找不到了?”   龍蘊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來其他表情,除了那點掩蓋不住的蒼白。   周亭對司機道:“先找地方吃飯吧。”   汽車緩緩開走的時候,龍蘊轉頭看向窗外,全然陌生的景象突然讓他發現一個事實, 許承涵不可能回來了。因爲這本來就是許承涵離開這裏的原因,那段只屬于他們倆的過去 是他先抛棄的,那麽這裏對許承涵而言,已經什麽都沒剩下了。   龍蘊道:“回去吧。”   周亭有些詫異看他一眼,“回去?”   龍蘊點頭,“回去吧。”   周亭緩緩道:“他是鐵了心要離開了。”   龍蘊突然轉頭有些激動道:“他爲什麽離開?他走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我!因爲我爸 一句話留下來,因爲我爸一句話又走了!我算什麽?!”   周亭顯然沒預料到龍蘊突然的情緒爆發,愣了一下說道:“你算什麽?你不就是他辛 苦養大卻連認都不肯認他的小王八蛋?”   龍蘊微怔。   周亭繼續道:“無論如何,龍哥沒有對不起他。”            37      汽車緩緩開過人群擁堵的街道,周亭見龍蘊沈默著不說話,于是點了根煙放到嘴邊, 緩緩道:“你不是還有個林莎莎麽?回去了好好娶老婆做生意,年輕人早點穩定下來。”   龍蘊只沈默著看向外面。   龍蘊想不到別的地方可以找到許承涵,周亭道:“那就回去吧,省的你爸擔心你。我 打電話找人定機票。”   晚上,龍蘊站在酒店的客房往下看,整個城市都是完全陌生的,找不到他原來生活過 的一點痕跡。就像許承涵,在他的生活中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下午吃飯的時候,周亭問過他一個問題,“找到了他你想怎麽樣?”   龍蘊沒有回答。   周亭冷笑一聲也不說話了。   龍蘊知道他自己已經先向周亭示弱請他幫忙,所以無論自己怎麽做周亭都可以冷眼看 著嘲笑他。可是龍蘊眞的害怕了,他覺得這次許承涵是眞的不要自己了,才可以走得那麽 徹底。   龍蘊回憶起剛剛出國那年。並不是突然做的決定,確實是有所計劃地接近邵妍,想要 借用她家的關系離開。不離開會怎麽樣,在那間簡陋狹窄的屋子裏跟養大自己的男人鬼混 一輩子?龍蘊覺得那樣的未來很可怕,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離開的時候他決定了再也不 要見到許承涵,一年不行,過了十年自己一定會忘記他。在美國那幾年他覺得自己已經做 到了,他明明可以過不一樣的生活,像所有年輕人那樣光鮮亮麗地享受人生。   可是命運就是命運,從他被許承涵陰差陽錯帶走那年,似乎他就躲不掉了。   周亭的問題其實他是無言以對的,他不知道找到許承涵之後自己該怎麽做,可是他就 是想要見到他,他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他想問許承涵:是不是在他心裏,龍蘊跟龍棋比起 來眞的一錢不值,只是曾經的一個替代品?   龍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起身扶著拐杖出去了。   沒有跟周亭說,也不想叫司機。龍蘊只是沿著記憶中的方向慢慢往前走。時間還不是 太晚,街上可以見到三三兩兩的行人,擦肩而過時總會低頭看一眼龍蘊拄著的拐杖。   一棟大廈背風處有人支起塑料棚子開了一家路邊的燒烤攤子,幾個中年男人光著膀子 圍坐在一起吃燒烤喝啤酒。   龍蘊路過時聽到那些人高聲談笑,突然愣了一下。有個人他認識,那時候許承涵在工 地上的工友,也是後來許承涵唯一有聯系的算得上朋友的男人。   龍蘊不抱太大的希望,依許承涵的性格,即使眞的回來了也未必會跟這些人聯系,但 還是朝著那些人緩緩走了過去。      龍蘊跟著前面壯實的中年人走進一條狹窄小巷後面的老舊居民小區。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說道:“你去勸勸他吧。他年齡不小了身體也不好,現在外面世道 不像以前太平,這工作做起來不容易。早點跟著晚輩回去享清福的好。”   龍蘊跟他道了謝,然後自己走近小區大門口低矮的小磚房。房門沒關,可以聽得到電 視機的響聲。   許承涵坐在門口,直直盯著電視機發愣。旁邊一口小鍋裏燒著水,已經沸騰了。他卻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抓了一把面丟下去,用筷子攪兩下,然後繼續擡起頭看著電視機。   龍蘊在原地站了很久,許承涵一直沒有注意到他。後來把面條挑到碗裏,剛要送到嘴 邊的時候,突然緩緩擡頭,目光落在了龍蘊身上。   像是沒有弄明白,許承涵發了一會兒愣,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面。這時注意到龍蘊手 邊的拐杖,才把碗放在一邊站了起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龍蘊慢慢走進那間小屋,裏面只有一張床,一把藤條椅子,然後就是一個小電視機。 格局與原來他們住的小屋完全不一樣,但是狹小的房間裏卻彌漫著熟悉的氣味。   許承涵把藤條椅搬到中間,“你坐。”然後看到上面支起的藤條和破開的窟窿,順手 拿了自己的枕頭丟上去,“墊著坐吧。”   龍蘊沒有坐,說道:“我走了一天到處找你,我的腳好痛。”   許承涵沒有反應。   龍蘊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被電視劇吸引了過去,裏面正上演著纏綿拖延的劇情。   龍蘊注視著他,默默在床邊坐下。擡起受傷的腿放到床上,往後躺了下來。枕頭還在 椅子上沒有取回來,龍蘊躺平在床上,拉過旁邊的被子蓋住臉,鼻腔裏頓時充斥著熟悉溫 暖的味道。龍蘊眞的有些累了,閉上眼睛過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再醒來時,房間裏依然亮著燈。電視已經關了,許承涵坐在椅子上發愣。   龍蘊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許承涵微微埋著頭露出一截後頸。他伸手過去摸在他後勁上 ,然後滑到他下颌,臉頰,最後是嘴唇。   許承涵的表情有些茫然,擡手按住龍蘊的手。   龍蘊反手握住他,然後手上用力把他拉到床邊,就著自己坐著的姿勢,按下許承涵的 頭吻住他的嘴。   久違的激情點燃了壓抑的欲火。龍蘊從來不敢承認,這麽多年來,他就連做夢也只能 夢到和這個男人激情纏綿。            38      許承涵的站姿有些困難,頭被龍蘊用力壓下去,彎著的身子過了片刻便撐得難受,只 能跪坐在了床邊。   龍蘊的吻很用力,許承涵順從地張嘴接受他,逐漸也覺得呼吸困難。   龍蘊的手沿著許承涵的腰側滑進了他的衣服下擺,貼著皮膚撫摸著他的腰,然後一把 抓住他的衣服往上拉。   許承涵抬起手讓他把衣服脫下來。   龍蘊的吻滑下來吸吮他的喉結,然後貼著皮膚往下用舌尖輕舔,濡濕他的乳 尖。   許承涵突然擡起手輕輕在龍蘊頭頂摸了一下,然後用手指撥開他額前的流海,順著頭 發輕撫。   龍蘊因爲他這個動作突然一怔,擡起頭來看他。   逆著燈光,許承涵的表情不是很清晰,但是龍蘊可以清楚看到他的眼神,雖說算不上 清明,但是那雙眼睛流露出來的情緒並不是沈迷于欲望,而僅僅是在看著那個自己養大的 孩子一樣。   龍蘊突然覺得胸口一痛,被掏空般的感覺。深吸一口氣,伸手解開許承涵褲子,探向 他下身,那處安安靜靜搭在腿間,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連欲望都沒有還剩下什麽?龍蘊突然想起小時候,這個男人明明就連自 慰也偷 偷看著自己的,爲什麽現在卻連他的挑撥也沒有反應了?龍蘊沒有放開手,也不再去看許 承涵的反應,而是低下頭去用舌尖舔了舔那處頂端,然後用嘴含了進去。   許承涵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卻沒有推開龍蘊。   龍蘊脫掉許承涵的褲子,扶他躺在床上,然後跪在他腿間繼續用嘴撫慰他的性 器。 許承涵無論龍蘊的什麽要求都不反對,溫順地配合著。   龍蘊用手握住他下 體,然後沿著根部往上舔到頂端,再納入口中輕輕吸吮。   許承涵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龍蘊感覺到口中的東西也開始充血堅硬,他于是試著吸 得更深,手指握住根部然後輕揉下面的陰 囊。   隨著龍蘊的動作,許承涵的呼吸越發急促,胸口用力起伏幾次,然後擡手要推開龍蘊 。   龍蘊起身,手指握住他即將釋放的下 體用力套弄,直到他射了出來。   龍蘊沾著許承涵射在小腹上的精 液,擡起他一條腿,嘗試著伸手指進去擴張。動作 很艱難,許承涵已經很久沒和男人做過,那裏緊得厲害,龍蘊伸進去兩只手指都很困難。   龍蘊耐心做著擴張,許承涵用力喘息兩下,突然說道:“進來吧。”   龍蘊動作停頓一下,繼續按捺住性子用手指輕按,直到覺得那處松動了才緩緩進入許 承涵的身體。   許承涵沒有發出聲音,而是用手臂捂住臉,仿佛在極力忍耐住痛楚。   龍蘊開始緩慢動作,許承涵隨著他的動作身體輕輕搖晃,但是始終沒有把擋住臉的手 放下來。   龍蘊最後是射在許承涵體內的。釋放過後是濃濃的疲倦,龍蘊躺下來抱住許承涵,將 頭埋在他頸側,呼吸間全是許承涵的味道。龍蘊幾乎一閉上眼睛就睡著了,整個晚上連夢 也沒做一個。   龍蘊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許承涵沒有睡在身邊,房門也鎖著,似乎是出去了。   龍蘊坐起來,正好許承涵從外面開門進來,見到龍蘊醒了對他道:“去洗澡吧。”   龍蘊去衛生間洗澡,許承涵把外面買來的豆漿倒進碗裏,取出口袋裏的包子放進餐盤 。   龍蘊穿好了衣服坐下來,接到了周亭打來的電話。   龍蘊道:“我沒事,等會兒跟你聯系,會趕到飛機的。”   然後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很久沒有吃過的,肥膩的肉包,裏面也不知道是些什麽 不幹不淨的肉餡,咬一口滿嘴都是油。   許承涵幾口吃掉兩個包子,喝完豆漿開始收拾桌子。龍蘊吃了兩口咽不下去了,許承 涵道:“不想吃就放那兒吧。”   龍蘊終究還是把手上那個包子吃完了,然後聽到許承涵一邊洗碗一邊對他說道:“你 要是有什麽話說就說吧,說完了該回去了。”   龍蘊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問道:“現在的生活開心嗎?”   許承涵很突然的笑了一下,“沒什麽不好的。”   龍蘊接著問道:“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爲我是龍棋的兒子嗎?”   許承涵低著頭認眞擦洗手裏的盤子,許久說道:“是吧。至少一開始就是……”   這是個許承涵自己也沒有答案的問題。對龍蘊的感情他可以肯定,但是如果龍蘊不是 龍棋的兒子,也許這種感情一開始就不會産生。   龍蘊不會帶許承涵回去,他也不想帶許承涵回去,他不想讓許承涵回到龍棋的身邊; 就跟當年出國那次一樣,龍蘊覺得自己依然沒有選擇,因爲現實就擺在眼前。   許承涵走的時候,龍蘊憑著一時的情緒一定要找他,可是找到了除了一夜纏綿卻沒有 更多的話可說。那麽多的問題,得到答案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許承涵幫龍蘊扶好拐杖,蹲下來幫他整理褲腿,問道:“腿怎麽樣了?”   龍蘊道:“已經沒什麽了,只是怕骨頭愈合處變形,走路時撐著拐杖減輕負擔。”   許承涵點頭,“那就好。”   龍蘊道:“我先回酒店了,今天下午的飛機回去。”   龍蘊走時,聽到許承涵對他說:“別來找我了。”   龍蘊想說話,突然覺得嗓子被堵住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龍蘊沿著來時那條狹窄小巷子往外走,早晨空氣清冷,一陣風吹過來人都有些微微打 顫。   他知道許承涵沒有關門,正站在原地看著他,但是他也沒有回頭,沒有絲毫停頓繼續 往外走著。   小巷的另一頭,有個戴著帽子的男人正埋頭趕路般,直衝衝從龍蘊旁邊過去,重重撞 了他一下。   龍蘊扶穩了拐杖站定,同時感覺到經過那人貼到了自己身邊,有什麽冰冷的東西貼在 他的腰側。   “這不是龍少爺麽?”龍蘊聽到那個人說,“還眞是意外收獲啊,你最好安靜下來不 要亂動。”   龍蘊沒有動,低聲道:“你是什麽人?”   那人在他耳邊說道:“有人要請你們走一趟。”   龍蘊猛然轉回頭看向許承涵的方向,發現他身邊也站了一個人。那人手上拿了把槍指 著許承涵的頭,然後推了他一下,許承涵跌跌撞撞往前幾乎撲倒在地上。   龍蘊身上的手機被人搜走,與許承涵一起被推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輛汽車上面。            39      汽車一路駛向城外。   龍蘊和許承涵在後座被兩個人擠在中間,沒有被綁起來,但是坐在許承涵旁邊的男人 手上拿著槍,兩人稍有動作就擡槍對准許承涵的頭。   坐在副駕駛的男人道:“不是說這個老男人是龍老大的姘頭?怎麽把他兒子從他房裏 抓出來了?”   後面一人戲戲謔笑道:“佳琪姐說的沒錯,這還眞是個兔子,而且人家還父子通吃!哈 哈!”   前排那人也笑,“唉,這回賺大了,路哥都沒想到啊!”   拿槍的男人冷冷道:“閉上你們的嘴。”   龍蘊身邊的男人受到訓斥,有些拉不下面子,擡腳狠狠踢在龍蘊有傷的腿上。   龍蘊痛得悶哼一聲,強壓下呻吟聲,額頭泛起冷汗。   許承涵心痛,擡手想扶住龍蘊。身旁那人拿槍在他腰上用力抵了一下,道:“坐好。 都給我安靜下來。”   龍蘊握住許承涵的手,微微用力示意自己沒事。   車廂裏安靜下來。   龍蘊沈默地看向窗外,他知道現在他和許承涵兩個人很難逃脫。聽這些人的話,雖說 是想抓許承涵意外遇到了他,但是眞正針對的似乎還是龍棋。現在最怕的就是,他們抓到 了他這個龍棋的兒子,許承涵的存在就變得不必要了。龍蘊擔心他們對許承涵下殺手。如 今只能希望周亭能早點發現他們失蹤,及時采取行動了。   許承涵握住龍蘊的手,轉頭去看他。見他雖然臉上表情冷淡,但是面色蒼白,以爲他 腿痛得厲害,于是又將手握緊了些。   汽車拐上郊外的小路,兩邊都是一望無際的稻田,只有遠遠分散幾處農家小院。   汽車沿著一條小路開到一間偏僻獨立的小院子門口,前排的男人下車去敲門。然後那 男人湊到門縫處對著裏面說了一句什麽,然後大門就打開了。   汽車一開進去,門立刻從裏面關起來上了鎖。   拿槍的男人扯了許承涵出去用力一推,然後拿槍指著龍蘊,“出來。”   龍蘊的拐杖早就被他們丟了,下車站在地上只能自己盡量減輕右腿承受的重量。   旁邊一棟兩層小樓,有三、四個人從二樓下來,最前面那個人是陳路。   陳路看到龍蘊,下樓的腳步緩了一下,然後更快走了過來徑直停在龍蘊面前,伸出一 只手去,“龍少爺還記得我吧?”   龍蘊看了看他那只手,沒有動作,問道:“陳路你什麽意思?”   陳路“哈哈”笑一聲,縮回手,道:“沒什麽,請龍少爺過來做客,順便跟龍哥談談 生意。”   龍蘊臉色一冷,正要說話看到了旁邊的許承涵,咽下了想要說的話,緩和了語氣道: “有什麽話可以慢慢說。”   旁邊的人把龍蘊的手機遞給陳路。   陳路接過來打開電話開始翻找,然後撥通了電話放在耳邊。過一會兒,電話似乎接通 了,龍蘊聽到陳路對著電話那邊說道:“龍哥,是我。”   ……   “嗯,我把龍少爺請來做客。”   ……   “怎麽會!那是龍哥你唯一的公子,我們還不全力以赴好好招待他。”   ……   “沒什麽,就是走的時候落了點東西在那邊。勞煩龍哥你幫我送過來。”   ……   “你知道我說什麽的。東西安全送到了,令公子就給你平安送回去;東西拿不到,龍 少爺有個什麽閃失我們就不敢保證了。他是大少爺,身體精貴,缺胳膊少腿也受不住是不 是?”   ……   “這有什麽好不相信的?要不我讓人把他的腿先送一條回去?我看他一瘸一拐的,那 腿估計也沒什麽作用了。”   ……   “行,不勞你老人家費心,我會再給你電話的。拜拜。”   陳路放下手機,直接關了機扔給一旁的人。然後轉頭看向許承涵,頗爲玩味地笑了笑 ,道:“這可眞有意思。你們父子倆口味還眞是差不多啊?”   旁邊一人笑道:“這只老兔子的屁股玩起來有這麽帶勁兒?”   陳路道:“要不給你試試?”   那人笑道:“我可沒興趣。”   陳路擺手,“行了,先關起來。等我們拿到東西,以後什麽樣的貨色沒有?這種老男 人留給他們父子慢慢分享吧。”   兩個人過來推著他們上二樓去。   許承涵走到龍蘊身邊想扶他一把,龍蘊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剛往前走了兩步,陳路突然擡手從腰間抽了把槍出來對准許承涵開了槍。   龍蘊在許承涵身邊,看到陳路擡手便條件反射把身邊的人推開,兩個人撲倒在地上, 堪堪避過子彈。   龍蘊面色陰冷,沈聲道:“陳路,你再對他開第二槍試試!”   陳路擡手瞄准許承涵,一臉漫不經心,道:“怎麽了?龍少爺喜歡玩兒男人我再給你 找個就是。這個老男人算個什麽東西,何必介意。”   龍蘊道:“你聽好了,我只說一次。我給你兩個選擇,你別碰他,拿到東西後手腳幹 淨點快些滾;或者你一定要動他,我不要命也不會讓你以後有一天安穩日子過的。”   陳路聞言走過來猛然抬手,槍托砸在龍蘊頭上,頓時鮮血長流,他怒道:“你他媽什 麽東西!不看你現在什麽樣子,有資格給我選擇?”   龍蘊冷笑一聲,“我有沒有資格你清楚。你眞有本事,何必躲在這裏用我來威脅我爸 ?你就是只老鼠,把你的頭藏好了別輕易探出去,否則遲早給人一刀剁了。”   陳路惱羞成怒,擡腿一腳揣在龍蘊腿上,吼道:“帶上去!傻站著幹什麽!”   許承涵本來坐在地上急著給龍蘊頭上止血,被身後的人一把拉起來往二樓扯去。龍蘊 被陳路那一下踢在傷口上,再加上還在流血,整個人都有些虛脫。旁邊兩個人架起他,雙 腿拖在地上也拉上了二樓。            40      龍蘊和許承涵被丟進二樓的一個房間,然後門從外面上了鎖。這裏是普通的農村居民 小樓,房間裏很簡陋,只有正中間一張大床。   龍蘊拖著受傷的腿走到床邊坐下,用手抹一把臉上的血。   許承涵走過來察看他頭上的傷口,說道:“我讓他們拿紗布來。”   龍蘊一把抓住他,“沒事的。沒流血了。”   許承涵順著龍蘊手上的力道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龍蘊將頭埋在許承涵懷裏,“我先睡 一會兒。”   許承涵小心調整著姿勢讓他能躺下來,頭枕在自己腿上。手碰觸到他頭發下面一片冰 涼的濡濕,這時聽見龍蘊說了一句:“嚇死我了。”   許承涵開始沒明白,後來龍蘊伸手過來牢牢握住他的手,才明白他說剛才陳路對著自 己開槍那件事。   兩個人沈默了,龍蘊枕在許承涵腿上,將臉埋在他腹部,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眞睡 著了。許承涵一下一下摸著龍蘊的頭,小心翼翼避開他的傷口。   房門關上就沒有開過。外面時不時傳來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有時候聲音就在門口。 簡短的對話,許承涵知道一直有人在門口守著。   房間裏有一扇窗戶,上面牢牢焊著鐵條,想必本是防盜的用途,現在也阻攔了裏面的 人出去的路。   除此之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許承涵不怕死,他更怕龍蘊留在這裏未知的後果,所以他不想現在就死。   龍蘊翻個身爬起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他起身走到窗戶旁邊,抬手輕輕搖了搖上 面焊死的鐵條,毫無動靜。然後回到床邊坐下。   許承涵問道:“你的腿沒事吧?”   龍蘊握住他的手,“沒事。”   逃不出去,只能等人來救。   等龍棋趕過來需要一定時間,陳路不會那麽快有防備。可是也許他沒有想到周亭現在 人也在這座城市。抓到龍蘊如果只是偶然,那麽周亭的行動也許會出人意料。   龍蘊想了想,開始翻找衣服口袋。錢包和手機被拿走了,龍蘊卻發現飛機票還在。站 起來走到窗戶邊,確定外面沒有人,然後貼著牆角把機票丟了下去。   不管能不能起作用,總是多了一份機會。   龍蘊回到許承涵身邊,看到他滿眼的擔憂,忍不住低下頭吻住他的嘴,“沒事的,” 龍蘊說,“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了。   進來的男人就是之前嘴裏一直不幹不淨嘲諷許承涵的那人,他見到眼前一幕,道:“ 這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玩這個?”   龍蘊不理他。   那人丟了兩盒盒飯在地上,道:“吃飯。”然後就關門出去了。   許承涵過去把飯盒撿起來,打開看了,道:“你說他們會不會下藥?”   龍蘊接了一盒過來,想了想道:“眞要下藥我們也躲不過。沒必要多此一舉,吃吧。 ”   許承涵見盒飯裏有香菜,知道龍蘊不愛吃,小心給挑了出來。   龍蘊湊到許承涵頸邊埋下頭去,道:“等我們離開這裏——”說到這裏卻繼續不下去 了,他憶起早晨兩人的對話,如果現在不是在這裏,也許他已經回去龍棋身邊,以後跟許 承涵再也不見了。   吃完飯依然是漫長安靜的等待。   陳路的人看管的很嚴,連上廁所也被人用槍在腦袋上指著,而且龍蘊與許承涵一旦被 分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大多時間,龍蘊就安靜地躺在許承涵腿上,兩個人不說話。就像小時候那樣子,兩個 人在窄小的房間裏,誰都不說話,可是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白天還在躺著休息的龍蘊看起來反而精神好了許多,坐在床邊上集中注意力聽外面的 聲音。   許承涵有話想問,卻不敢問出口,害怕被門外面的人聽到。   龍蘊其實並沒有什麽把握,他只是想如果自己是周亭的話,那麽現在應該算是最好的 時機了。   龍蘊握住許承涵的手又緊了緊,說道:“許叔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每天背我去河邊 散步?”   許承涵一愣,笑了笑說道:“我以爲你已經忘了。”   龍蘊道:“我想忘也沒辦法忘掉。”   氣氛變得有些令人難受,龍蘊知道許承涵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很多時候,人知道自 己做的事情是對是錯,有時候只是不願意承認。   許承涵不願再說那些,可是龍蘊卻繼續道:“這次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的。”   許承涵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41      許承涵有些累了,躺在床邊上閉著眼睛過一會兒就睡著了。迷迷糊糊也沒睡踏實,好 像作了一些很混亂的夢。突然,被龍蘊推著肩膀搖醒了。   龍蘊手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別說話。   兩個人仔細聽外面的聲音,似乎很是安靜,又似乎有些不安的躁動。這時,隱隱有一 聲壓抑的悶響,似乎是槍聲。   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樓梯上也有人噔噔噔跑上來。   龍蘊站了起來,同時房門被人用力踹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房間裏兩個人。   陳路道:“出來。”   龍蘊被陳路拉扯著擋在身前,槍口狠狠抵住他太陽穴。後面跟著另一個拿槍人,指著 許承涵也往外走。   出了房間,小院裏依然是漆黑一片,龍蘊知道有人來了,很可能是周亭的人來了,但 是眼前卻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陳路押著龍蘊下樓。   龍蘊聽到身後被人推得踉跄幾步險些跌倒的許承涵,低聲道:“我跟你走,你放了他 。”   陳路情緒顯然有些不穩,一聽到龍蘊說話,手上的槍便用力下壓,抵得龍蘊的頭不得 不偏向一邊。陳路道:“你閉嘴!”   走到一樓,陳路對身後拿槍人說道:“小謝,去開車。”   被叫做小謝的男人沈默地拉著許承涵走到院子中間,先坐進駕駛座,然後用槍指著許 承涵讓他上車。   許承涵坐在了副駕駛,陳路與龍蘊坐在後座。   小謝開著車出院門的時候,龍蘊隱約看到門邊躺了一具屍體,可是太黑了,看不清楚 是誰。   陳路的槍口由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龍蘊的頭,潛伏著的人似乎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始終 沒有再動手。   於是龍蘊開著這輛車疾速開過了鄉村小路,上了寬敞的公路。   龍蘊能分辨出這條路在往城外開,再上前面不遠就是高速公路了。   許承涵坐在前座,稍有動作,身邊的陳路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陳路此時顯然陰沈得很,恨不得一槍把身邊的人打個粉身碎骨的。   車子上了高速,依然一路不停往前疾馳。   開車的小謝很沈得住氣,面無表情往前開車,一言不發只等著陳路發號施令。陳路不 說話,他就悶著頭往前開。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   高速路上冷冷清清,許久才能見到對面車道有車開過來。這條路全場四百多公裏,出 口的那一端就是另一個城市了。   陳路還有什麽部署,或者說在那個城市還有什麽人,龍蘊完全不清楚。相信龍棋與周 亭也同樣不清楚。如果可能,龍蘊自然想在路上尋個機會跑掉,只是如果陳路一直這麽小 心不肯放松,即使眞能跑掉,也只是拼個魚死網破的結果。   開了近兩個小時的車,陳路才看著路邊上一個加油站,說道:“歇會兒。”   小謝一打方向盤,汽車緩緩開進了加油站。   汽車停穩了,小謝說道:“我去買點吃的。”然後打開車門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龍蘊側在身邊的手掌用力握了握,對陳路說道:“我想去洗手間。”   陳路陰沈道:“不許。”   龍蘊也不惱,平靜道:“還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   陳路這才看著龍蘊道:“你給我老實點!上完快滾回來,不然我殺了他。”說著用槍 指向許承涵的頭。   龍蘊一瘸一拐下了汽車。正碰上從超市提著食物回來的小謝。   陳路對小謝道:“看著他。”   小謝把食物扔進車廂裏,回身又跟著龍蘊去了洗手間。   加油站的公用衛生間陰暗潮濕,龍蘊走得很艱難,想擡手扶住牆壁,似乎又嫌髒,擡 了一半的手又放了下來。   小謝緊跟在他身後,視線一直沒有挪開過。   龍蘊爬上一個台階時,腳底滑了一下,受傷的那條腿狠狠磕在台階上。   龍蘊霎時痛得面色蒼白,額頭泛起細密冷汗。   小謝看他雙手撐地想要起來,但是稍微一動似乎就痛得厲害,努力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   小謝過去搭了一把手,扶住龍蘊的手臂拉他起來。   龍蘊借力站起來,一下沒站穩又往下跪去。小謝另一只手也伸過來想要一起扶住他, 卻不料被龍蘊放手抓住,借著往下的力道將整個人往肩頭摔了過去。   龍蘊在國外讀書時候,學過一些搏擊的技巧,但是沒有過實戰經驗。直到現在,也只 是想當然的試圖借機會搏一次。他知道失敗的機會比成功更大,只是失敗了最多不過被陳 路打斷一條腿,如果成功了,他和許承涵可能會有一個逃出去的機會。   小謝被龍蘊過肩摔落在地上,立刻敏捷翻身想要起來。龍蘊早有預謀,動作更快用膝 蓋壓住他的脖子,反手在他懷裏摸出槍來。   小謝冷靜地看著龍蘊的膝蓋,透過褲子幾乎能看得到鮮血,說道:“你的腿不想要了 ?”   龍蘊沒有說話,手槍上了膛死死抵住小謝的頭。   小謝道:“你要怎麽出去?我的命抵不上許承涵的命,你說陳路會怎麽做?”   龍蘊道:“你當然抵不上,你還想要這條命就閉上你的嘴。”            42      龍蘊從小謝身上摸出手機,然後將人敲暈了扔進小隔間關起來。他嘗試著給周亭打電 話,打了兩次都無法接通。   這時候,加油站裏又開進來一輛大巴,似乎是個旅行團,大巴上面老老少少一下子湧 下來不少人。而大巴車停的位置剛好擋住了陳路從車上望向衛生間的視線。   龍蘊確認小謝所在的廁所隔間門關好了,然後藏好了槍,逆著人群往外走去。   站在大巴的後面能從後車窗看到陳路和許承涵。陳路之前還一直安靜坐在等龍蘊與小 謝出來,現在卻開始做不安穩了。挺直了背換個角度也看不到門口的動靜,龍蘊兩人卻遲 遲沒有出來。   龍蘊看到陳路躬著身子站起來,直接從後排跨坐到了駕駛座。   龍蘊心裏一緊,擡手摸了摸胸口的槍,穩住步子從大巴車後面走出去。   剛探出半個身子,兩輛黑色小汽車從加油站外面開了進來。龍蘊吃了一驚,動作停頓 一下。而同時,陳路居然不管不顧發動了汽車往外衝去。   龍蘊驚惶之間拖著傷腿跑出去,大聲喊道:“攔住他!”   剛才他看得分明,陳路發動汽車的時候,許承涵居然動手去搶車鑰匙。幸好人來人往 ,陳路沒有開槍,只是用力一拳把許承涵打得蜷起身子來。即使如此,龍蘊還是驚出了一 身冷汗。   陳路開著車狂奔而出,兩輛汽車其中一輛立馬跟了上去,另一輛停在龍蘊身邊,周亭 打開車門,道:“上來。”   龍蘊鑽進車裏,司機立刻打倒也追了出去。   周亭問龍蘊道:“沒事吧?”   龍蘊沒有心思回答,雙眼直直看向前方的車尾,一只手捏住椅背,指節都泛白了。   陳路不要命地開車狂奔,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緊緊綴著,一份也沒有放松。   離加油站遠了,路上車輛又逐漸稀少。   這時候周亭手機響了,他接起來默默聽了,然後對著電話那邊的道:“不要開槍。”   龍蘊轉頭看著他,有些激動道:“一定不能開槍。”   電話那邊的聲音被放大,龍蘊聽到前面那車的人說:“現在逼得陳路這麽緊,難保他 不會殺了人一拍兩散,要動手就要快,拖得越久情況越難控制。”   龍蘊道:“我說不可以!”   周亭沈默一下,對著電話那邊道:“再等等,看好了時機再說。”   再往前走就是一個出口了,陳路突然打方向盤往出口的地方駛去。彎道無可避免要減 速,跟著陳路後面的車突然開槍了。   子彈打爆了車子一側的後輪胎,汽車一下不受控制,往圍欄衝去。誰也沒想到,陳路 這時候不踩刹車反而是用力轟了油門。汽車一下子撞翻了圍欄,沿著公路邊的斜坡翻倒滑 行出去好些距離。   後面兩輛汽車追過來停在路邊,龍蘊打開車門就要往前面衝。   陳路的車翻轉了一百八十度,車頂著地躺在地上。車子裏面很安靜, 陳路和許承涵 都沒發出聲音來。   站在前面的人擋住龍蘊,對周亭道:“車子漏油了,現在過去太危險。”   龍蘊聞言推開那人,更是不管不顧就要上前去。   周亭連忙道:“攔住他。”   兩個人拉住龍蘊的手臂不讓他過去,龍蘊用力掙紮,怒道:“都給我滾開!”   那兩個人不肯放手,另外過去了兩個人走到車邊查看。   周亭見龍蘊掙紮得厲害,急道:“抓住他,要是出什麽意外,你們去給龍哥交代!”   於是又上來兩個人幫忙按住龍蘊。   四個人按著他的手臂和肩膀,龍蘊還想掙紮,半跪在地上一邊膝蓋磨出了血來。   周亭見他不要命地掙紮,受傷的腿已經快血肉模糊,幹脆一把敲在他後頸上。   龍蘊暈過去之前,恍惚聽到一聲巨響,龍蘊心裏一片冰涼,接下來便陷入了黑暗當中 。      龍蘊再醒來時已經被送回了龍棋身邊。   他恍惚覺得自己不應該昏迷那麽久,現在醒來卻只覺得腿痛得厲害,擡頭去看已經重 新上了夾板。   這不是醫院的病房,而是他自己住過的房間。房間裏很安靜,沒有別的人。   龍蘊撐著床邊要坐起來的時候,龍棋推門進來了,身後跟著皮海顔和周亭。   龍蘊沒有說話,只睜大了眼睛看向龍棋。   龍棋皺著眉頭,想了想還是沒說話,目光看向旁邊的周亭。   周亭神色憔悴,滿眼都是疲倦,過了一會兒沈聲道:“許承涵他——出事了。”            43      “出事了?”龍蘊小聲重複這三個字,然後擡高了頭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什麽 叫出事了?”   周亭看了一眼龍棋,然後對龍蘊說道:“汽車爆炸了,我們的人沒能及時把他救出來 。現在就連屍體都……”周亭沒有繼續說下去。   龍蘊低著頭沒有回應,臉上看不出表情來。   龍棋微不可聞地輕歎一聲,道:“讓他自己待一會兒吧。”   龍蘊不信,可是那種疼痛還是從心髒向著四肢百骸蔓延,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痛楚, 就連呼吸都麻痹了一般。龍蘊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周亭說的話是眞的自己會怎麽樣,他只 能不斷告訴自己:那些人在騙自己,所以他們語焉不詳,所以他們說屍體也沒有了。   龍蘊知道自己愛許承涵,但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愛到了什麽地步。也許從小時候,許承 涵背著自己沿著河堤慢慢散步的時候,自己就貪戀著那個並不寬厚卻結實有力的肩膀。   龍蘊並不知道對許承涵而言,自己作爲龍棋的兒子,或者是他養大的孩子,還是一個 眞正的戀人,到底哪一個的存在多一點。可是無論作爲什麽存在,許承涵都會默默在他們 的家裏等著他回來,就連一句責怪的話都重來沒有說過。就是這樣,他才敢肆無忌憚地揮 霍他們之間的感情,以爲不會有枯竭的一天。   走了又怎麽樣?只要他肯回頭,許承涵還不是站在原地等著他回來?龍蘊忍不住自嘲 地笑出聲來,原來有時候,失去了就是眞的失去了。   龍蘊突然想起中學那時候,許承涵倒在血泊裏幾乎沒命了那一次,那時候的恐懼又一 次爬上了心頭,   而且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了,他懂得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眞的回 不來了。      龍棋坐在車裏抽煙,沈默地等著周亭從醫院出來。   直等到周亭上了車,龍棋把煙掐滅,問道:“他怎麽樣?”   周亭道:“沒什麽。手臂有些燒傷,人還是挺精神的。”   龍棋問道:“我叫你跟他說的事說了嗎?”   周亭沈默了一下,道:“他說什麽都可以,只要是你要求的。”   龍棋愣了一下,掐熄的煙頭又放到唇邊才猛然反應過來,說道:“以後的生活好好給 他安排,我……”   周亭似乎有些走神,龍棋話沒說完,兩個人都沈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周亭說道:“他不要錢,他只是說希望不要有人再去打擾他。他保證會 離開龍蘊遠遠的,永遠不會再被他找到。還有一句話……”   龍棋抬頭看著他。   周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說道:“不是他說的,我只是想幫他說,他死心塌地跟了你 那麽多年,又爲了你養了你兒子那麽多年,到如今這個結果,想來有些寒心。”   說到這裏,周亭擺擺手,示意司機開車。   龍棋沒有爲周亭的話生氣,只轉頭看向車窗外醫院的方向,微不可聞歎口氣,“就只 是寒心麽?他還是一輩子心軟啊!”   44   龍棋金盆洗手再不去沾染那些不幹不淨的黑道生意,除了名下幾個娛樂場所,其他的 資金都交給龍蘊去做他自己的生意。自己每日裏沒事在家裏養花逗狗,眞正修身養性,連 女人也很少碰了。   不過短短兩三年,眼看著龍蘊生意越做越大,而且都是些正經生意,龍棋很是滿意。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看著龍蘊結婚生子。   龍蘊與林莎莎一直有來往,卻始終沒有談婚論嫁。   龍棋不願絮絮叨叨惹龍蘊不高興,就一直安靜等著,等龍蘊和林莎莎決定結婚的那一 天。   結果最後等到林莎莎結婚的消息時,龍棋才知道新郎並不是龍蘊。   那天晚上,龍棋一個人坐在客廳等龍蘊回來,直等到晚上12點。   龍蘊回來時見到客廳燈火通明,龍棋坐在沙發上沈著一張臉,微微一怔,說了句:“ 爸,怎麽還沒休息?”就一邊解領帶一邊想要上樓。   “站住,”龍棋道,“過來坐,我有話問你。”   龍蘊把領帶鬆了鬆,解了襯衣第一顆扣子,沈默著走到沙發旁邊坐下。   龍棋道:“聽說莎莎下個月結婚了?你怎麽回事?”   龍蘊手肘支在膝蓋上,平淡應道:“賀禮我叫助理幫我打點了,你不用爲這個操心。 ”   龍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的!”   龍蘊沒有與龍棋對視,而是一瞬間有些走神一般,輕聲說道:“我知道。我以爲你也 知道我在想什麽。”   龍棋眉頭一皺,說道:“他已經死了。”話說完,卻也覺得自己這謊話有些可笑,無 奈地搖搖頭。   龍蘊道:“我是你兒子,你說我會相信嗎?”   龍棋聞言,認眞擡頭看著龍蘊,他發現他的兒子眞的長大了,就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神色堅毅,有自己要堅持的東西。   龍棋忍不住回憶,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怎麽樣的?如果現在的龍蘊就是當年的他,那麽 他所要的東西眞的可以有人阻止嗎?自己還有什麽足以束縛住龍蘊的東西?父子感情?也 許在龍蘊那裏,自己與他的親情,遠遠不如那個把他養大的男人來得濃烈。   龍棋緩和了語氣,用一個父親的口吻對唯一的兒子說道:“我是爲你好。你想過你的 將來,你的事業嗎?”   龍蘊神色突然變得黯然,道:“就是我想過太多太久,所以後悔已經晚了。”   龍棋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杯,龍蘊注意到他的手略略有些顫抖。   龍蘊緩緩道:“爸,你不明白的,我和他的那十幾年,別人不會明白的。”   誰也不會明白,那是龍棋欠龍蘊的,也是他欠許承涵的。從龍棋決定放手權力,讓龍 蘊自己發展的那一天,他就應該預計的到也許會有這一切。只是那時候,他還希望著龍蘊 能夠有一天在擁有了金錢和權力之後,明白自己那所謂的愛情是多麽可笑的東西。爲了兒 子去狠心背叛傷害自己的兄弟,卻終究還是挽回不了什麽。   孤獨終老。不知道爲什麽龍棋突然想起了這個詞,他看不到龍蘊結婚生子的那一天, 就連作爲一個父親,他在龍蘊心裏的地位也是遠不如許承涵的。            45       龍蘊的腿因爲那次受傷,終究沒有能完全康複。雖說對走路沒有影響,但是如果細 看的話,他右腿行動起來是有些不太順暢的。   在還沒完全康複的那段日子,也是龍蘊最急迫想要找到許承涵下落的日子。只是當時 做的很多努力,龍蘊後來才知道只是徒勞。龍棋不能讓那個時候的龍蘊再見到許承涵,龍 蘊還年輕,只要時間一久,他就會逐漸遺忘,分辨清楚自己的感情。   許承涵的身份與行蹤都被龍棋掩飾過的,龍蘊始終沒能找到,卻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 。   直到後來龍蘊見到周亭。   龍棋洗手不幹之後,周亭就出國了。當年給許承涵僞造身份,送他離開都是周亭親自 操辦。他回國之後親自見了龍蘊一面,有些驚訝,“我沒想到你眞能找了他那麽久。”   龍蘊道:“多久算久?兩年算嗎?”   周亭坦白道:“我其實比你爸還不看好你。”   龍蘊沈默著不說話。   周亭道:“我出國前也曾經想要找過他,後來沒找到。如果你願意,可以去試試。”   周亭說完,從桌面遞了張紙過去。   龍蘊接過來,見到是張身份證複印件。   周亭說道:“這是當時爲他做假身份證時,我唯一留下來的一張複印件。”   龍蘊看著白色紙張上灰黑色的照片,還有旁邊許誠的名字,用手指輕輕摩挲一下,然 後笑了笑,“這名字倒適合他。”   周亭走時,龍蘊起身送到飯店門口,見到一個高挑英俊的男人在車上等他,周亭上車 後吻了吻那男人的嘴。   龍蘊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這個人了。   龍蘊並沒有把周亭找過他的事情告訴龍棋,他也不知道龍棋知不知道周亭回來過。   那晚兩人攤牌之後,龍棋就沒有再提過這件事情。可是不提不等于默許,想必去找許 承涵,龍蘊更怕的是龍棋在他前面找到許承涵。龍蘊害怕對許承涵來說,龍棋的一句話在 他心裏有更重要的份量。   不敢讓龍棋知道自己已經有了許承涵的線索,龍蘊尋了個平常的日子,沒有刻意交代 過工作的事,直接離開了這座城市去尋找許承涵。   循著信封裏寫的地址,龍棋穿行在陌生城市的小街巷中。龍棋走了幾步就覺得自己理 解爲什麽許承涵會選擇這個地方,內陸的小城市,安靜甯和帶著過去那些年代的影子。   龍蘊找到地址上給的那間小工廠的家屬院時,已經是下午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龍蘊 從街角轉個彎,就看到老舊鐵欄大門外面背對他蹲著的許承涵。   許承涵對面蹲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兩個人鋪了棋盤在地面上下棋。   少年將棋子拿在手中,遲遲沒有落下。許承涵就耐心蹲在地上等著。   直到少年猶豫再三,落下手中棋子,許承涵立即跟著走了下一步。少年于是急了,想 要反悔。   龍蘊從這個角度看不到許承涵的表情,但是看他擡著頭望向少年,也幾乎能猜出他的 表情來,有些無奈卻又不知如何反駁,然後便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帶著對少年的寵溺。   許承涵終究還是讓少年悔棋了,兩人繼續蹲著下棋,沒過多久,一個中年婦人從龍蘊 身邊經過,走到蹲在地上的兩個人身邊,埋下頭與他們說話。   然後龍蘊看著他們一起走進了大門旁邊的小平房。   龍蘊抬手扶住旁邊的牆壁,依然安靜等待著。   過了幾分鍾,那婦人牽著少年的手走出門來,揮手與許承涵道別,然後緩緩離開。   許承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沒有回頭看向龍蘊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許承涵回身進屋,擡手關門的時候停了一下,龍蘊大步跨過去從他身後 一把抱住他,手臂環過他的胸口,將頭埋在他頸側,低低喊了一聲:“許叔。”   許承涵抬手想要推他的手臂,卻突然停頓了一下動作。因爲他感覺到一滴溫熱的眼淚 落在了他的頸邊,接下來是第二滴,第三滴,龍蘊似乎想要肆意發泄從小到大積聚的情緒 ,就這樣靠在許承涵肩頭無聲地哭了起來。   這一瞬間的龍蘊對于許承涵來說只是那個他心疼的孩子,他們都明白。            46      廚房裏放著一條魚,是剛才離開的婦人留下的。許承涵開始洗蔥切姜,准備炖魚湯。   龍蘊在一旁幫忙,把已經剖好的魚裏裏外外又洗了一遍,然後用菜刀切成小截。剛才 哭過的痕跡還在,眼角依然有些泛紅。龍蘊埋著頭只做事不說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許承涵守著魚湯煮開了之後,關了小火慢慢炖著,然後面對龍蘊有些無話找話地問道 :“你爸身體還好嗎?”   龍蘊動作頓一下,賭氣般回了一句:“沒見過更好的了!”   許承涵不知道他怎麽就不高興了,在圍裙上擦擦手,打開爐火准備炒菜。   龍蘊突然從背後抱住他,說道:“跟我回去吧。”   許承涵一愣。   龍蘊又道:“不了,不回去。你要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許承涵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怎麽了?”   龍蘊道:“我認眞的,我找了你兩年,就爲了跟你說這句話,許叔,我們在一起吧, 誰都不要離開誰了。”   許承涵像是沒聽懂一樣,微微側著頭,努力思考龍蘊話裏面的意思。   龍蘊手臂用力將他抱得更緊,說道:“還記得那時候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再丟下你一個 人嗎?這麽久以來,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的話,所以你才舍得就 這樣子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給我留下。”   龍蘊道:“你知道嗎?那時候所有人都告訴我你死了,可是我沒有相信,因爲我不敢 相信,根本無法想象。”   許承涵放在龍蘊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握住他,說道:“你爸爸……”   龍蘊提高聲音道:“不要說我爸!我不想我爸永遠擋在我們中間,就算你對我的感情 從來都只是因爲我是龍棋的兒子,你也不要說出來!”   許承涵聞言有些激動道:“不是的。我分得清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們是不一樣的 。”   龍蘊又放低了聲音,將頭埋在許承涵肩上,緩緩說道:“許叔你恨我嗎?”   許承涵搖了搖頭。   龍蘊道:“爲什麽不恨?我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你,回來了也沒有找你,我那時候最想 做的就是把我們的過去全部抹殺掉,但是又不能接受你和別人在一起。我有時候都覺得自 己好笑,明明難受得不得了,卻還是要折磨你。”   許承涵抬手,摸到龍蘊臉上的眼淚,道:“怎麽又哭了?你小時候不愛哭的。”   許承涵任由龍蘊發泄了一會兒情緒,才說道:“其實我也恨過,但是每次我只要想起 你是那個我親手養大的小孩,我就恨不起來。你小時候不親近我,有時候不愛理我,我跟 人閑聊的時候就會問爲什麽,別人說那是小孩子青春期,就是愛跟家長對著幹。後來我就 想明白了,我想著,人總不能一輩子青春期吧,再等等吧,總有一天小蘊就會乖了。”   龍蘊低著頭道:“對不起對不起……”   許承涵想了想,也不知道怎麽回應龍蘊,說道:“你還是回去吧。我知道你不愛聽, 但是我覺得龍哥說得對,他才知道怎麽才是眞的對你好。”   龍蘊搖頭,“許叔你爲什麽從沒想過結婚?”   許承涵道:“我又不喜歡女人,怎麽結婚。”   龍蘊道:“我喜歡的只有你,怎麽和別人在一起?”   許承涵認眞想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道:“反正這樣是不好的,你大了就會 明白了。”   龍蘊笑了笑,道:“在你眼裏我是不是永遠長不大?”            47      晚飯兩個人一起吃的,吃完了許承涵還在洗碗,門外一個少年抱著籃球喊道:“許叔 ,打籃球了!”   龍蘊站在一旁問道:“你會打籃球?”   許承涵有些不好意思,“陪孩子玩,瞎打的。”   龍蘊走到門口,對著門外少年喊道:“他不去了。”   少年瞪大一雙眼睛,“你是誰啊?”   龍蘊笑笑不說話。   少年不服氣,喊道:“天天都打的!許叔!”然後挑釁地看著龍蘊。   許承涵很爲難,看了看龍蘊,還是對那少年道:“今天去不了,你自己去玩吧。”   少年“哼”一聲,用力把籃球在地上拍了拍,然後不甘不願又瞪了龍蘊一眼才走了。   許承涵道:“你還說你不是孩子,你惹他幹嘛?”   龍蘊不回話,見許承涵又回去繼續洗碗了,便靠過去從背後抱住他,雙手環到前面握 住許承涵正在洗碗的雙手。因爲洗潔精的緣故,接觸的指間濕滑黏膩,添了幾分情 色的 味道。   許承涵頓時不自然,想要縮手。   龍蘊卻追著他的手不肯放,在許承涵耳邊說道:“如果當時我沒走,我們是不是可以 永遠在一起?”   許承涵低聲道:“那時候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離開我……我以爲這就會是一輩子 。”   龍蘊接過他手中的碗放到一邊,然後環著他的腰讓他轉過來,兩人面對著面,龍蘊漸 漸接近親在他唇邊。   溫熱濕潤的深吻,龍蘊用力扶著許承涵的腰讓他坐在水池邊上,身體嵌進他兩腿中間 ,上半身貼合在一起。   許承涵感覺到龍蘊腿間的反應之後,用力推開了他,道:“龍蘊你該回去了。”   龍蘊神色黯然,道:“還是不行嗎?”   許承涵道:“我答應過龍哥……”   龍蘊捏緊了拳頭,“就因爲你答應過他嗎?”   許承涵看著龍蘊,突然認眞的點了一下頭,“我答應過龍哥。”   龍蘊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原來終究還是這樣,即使他可以不在乎,可是對許承涵 而言,自己還比不上他對龍棋的一句承諾。   也許一開始就錯了,許承涵說從來沒想過和他分開,只是因爲那時候他以爲龍棋死了 。可是龍棋還活著,所以自己的存在反而還算什麽?   龍蘊終是知道了什麽叫傷到痛處,就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胃裏翻騰得厲害。他轉 身拿起搭在外間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去。   許承涵喊著他追出去,龍蘊卻是越喊越走得快。小跑起來,右腿有些一瘸一拐的。   許承涵終於還是不放心,追了過去,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還沒全黑。遠遠地,看 到龍蘊在街口停了下來,面前一輛黑色轎車。   許承涵放慢腳步走近,見到車上坐著的高大男人正是龍棋。腳步停頓下來,許承涵有 些想要轉身就走,可是看到站在龍棋面前沈默著的龍蘊,又覺得心疼得厲害,最終還是緩 緩走過去,拉住了龍蘊的手。            48      龍棋的目光在他們握住的手上流連片刻,然後擡起頭對許承涵道:“過來坐坐,龍哥 有話跟你說。”   許承涵有些猶豫。   龍蘊卻是握緊了他的手不讓他上去。   龍棋微不可聞歎口氣,又叫他道:“承涵,上來。”   許承涵緊了緊握住龍蘊的手,然後緩緩松開,拉開面前的車門要上車。   龍蘊突然又牽起了他松開的手,站在車門前對他道:“你跟他說吧,我在這裏等著你 。”   許承涵見他不肯放手,便由著他拉住自己一只手,坐在了龍蘊身邊。   龍棋聽著他們的對話,只是若無其事與許承涵聊天,問道:“這兩年過得好嗎?”   許承涵點點頭,“挺好的。”   其實他這兩年看起來身體還要好了一些,精神也顯得不錯。   “那就好,”龍棋拍著他的肩膀道,“周亭走後我就一直想要找人打聽你的下落,現 在看到你過得不錯我就放心了。”   許承涵低著頭“嗯”一聲。   龍棋見許承涵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於是開口問道:“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許承涵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側了頭看著他。   龍棋轉開視線沒有看他,緩緩道:“缺什麽就跟龍哥說,龍哥什麽都能給你。至于龍 蘊——小孩子就放他回去做自己的事業,過自己日子吧。”   龍蘊握住許承涵的手突然用了很大的力,但是他沒有打擾他們繼續談下去,依然默默 聽著。也許對他來說,比龍棋更想知道許承涵的答案。   許承涵突然抬手抓了抓臉,他有些緊張,他想要借助這些動作來緩解他的緊張,他以 爲他永遠不會違逆龍棋的意思,但是他還是把這些話說出了口,“我沒有想過要攔著龍蘊 的路。可能很久以前想過,但是我受過教訓了,現在不敢想了。龍哥,他說他不是孩子了 ,現在攔著他的是你……”   龍棋“咔嚓”點燃了打火機,湊到嘴邊點煙,然後有些無可奈何地輕笑一聲,“我不 攔他,他就要去跟你過一輩子。這樣眞的好嗎?你作爲他的長輩,願意看到自己孩子這麽 一個結果?”   許承涵沈默著。   龍蘊抓住他的手一點也沒有放鬆。   許承涵有些難受的動了一下。   因爲這個動作的牽動,龍蘊埋身到車門邊上,對著許承涵道:“許叔,我有話想跟你 說。”   龍棋冷冷注視著他。   龍蘊並不接觸龍棋的視線,而是繼續道:“你一直在說爲了我,爲了我爸,可是我並 不在乎這些。我只想問你一句,什麽是你想要的?你誰也不要管,任何人現在都改變不了 我的決定,只有你可以。我知道這些話你說不出口,我不勉強,只要你拉著我的手不放, 我就永遠不會放手。”   許承涵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雙手,龍蘊手掌溫熱的力道沿著彼此緊貼的皮膚傳過來, 然後順著每一根血管一直流進了心髒。這是二十多年的渴望,從龍蘊還是個孩子貼在他背 上軟軟糯糯叫“叔叔”的時候,這些溫度就成爲了支撐許承涵一路走下去的最大的力量。 沒有人比他更舍不得放手。   龍蘊微微笑了,手上用了些力量將他拉起來,他想要拉著他離開這輛車子,離開車子 裏面坐著的龍棋。   這時候,龍棋長長歎了一口氣。   許承涵從沒聽過龍棋發出這樣的歎息,如此蒼老無力。   許承涵覺得自己陷入了這對父子情感的角力中,他們都在利用自己對他們的感情,逼 迫著自己去做出選擇。   龍蘊察覺到許承涵的動作停了下來,握住自己的手不再那麽有力。他看著許承涵,自 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有多麽悲傷。那是一種深深的無力,原來無論自以爲有 了多大的力量,在愛人面前,還是輕易便被他一個簡單動作傷到無能爲力。   許承涵卻看到了他的表情,即將鬆開的手被他用力反握住了。龍蘊無法掩飾的傷心中 現出了驚愕。   許承涵借著他的力道伸腿邁出了龍棋的汽車。   龍棋沒有看他們,用力抽完了最後幾口煙,對司機道:“開車。”   許承涵趴在窗口,道:“等等,龍哥你聽我說。”   龍棋不理,只是道:“開車。”   許承涵卻堅持說完:“我希望龍蘊能開心,我不想看他露出那種表情。”   龍棋目視前方,平靜道:“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以後我不會管你們的事。”   汽車緩緩開動,龍蘊拉起許承涵站到一邊。   汽車離開前,龍棋又說了一句:“你們會後悔的。”   龍蘊對著汽車離去的方向大聲喊道:“我不會後悔的!沒有人會後悔的!”   許承涵無奈看著龍棋離開,對龍蘊歎道:“龍蘊,我還是有話跟你說……”   龍蘊一把把他抱住,將頭深深埋在他頸側,“什麽都別說了。”   許承涵猶豫一下,終究還是擡手抱住他的頭。   龍蘊哭了,但是再擡起頭時臉上淚痕未幹卻是滿臉笑容,他把許承涵背起來,“我們 回去吧。”   許承涵嚇了一跳,掙紮著要下來,“像什麽樣子!”   龍蘊手掌托穩了不讓動,“就像小時候你背我的樣子。要是不想回去我們就去散散步 ,我看過地圖,這裏過去兩個街區有條大河,去轉轉麽?”   許承涵趴在他肩上,擔心地注意著旁邊有沒有行人經過,道:“快、快回去吧。”   龍蘊笑道:“那回去了。天都黑了,早點上床睡覺。”   許承涵不好意思了,將臉埋在他肩上,許久後小聲“嗯”了一下。   有些話,龍蘊不想聽他就不說了,等到有一天也許就再沒必要說出口了。龍蘊背上傳 來的溫熱氣息讓許承涵覺得心安,雙手環過他比自己還要寬闊許多的肩膀,看著不遠處家 裏橙黃色的燈光,就這樣子兩個人慢慢走下去好了。         《正文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3.126.173
menandmice:今天額度用完了,番外明天貼~ 05/17 19:10
shinyisung:="= 這樣龍哥有點可憐,而且小K會一直有個心結在吧="= 05/17 19:43
noorhostar:看這篇總是很想掐著龍家父子倆… 05/17 19:43
noorhostar:婷婷GJ!!!你算什麼!就是他辛苦養大連認都不肯認他的小 05/17 19:45
noorhostar:王八蛋!!! 05/17 19:45
naminono:看完好鬱悶的文="= 主角也太可憐了… 05/17 20:20
thewaymilky:不知道為什麼 即使是這種結局 看的還是悶悶的 05/17 20:34
menandmice:可憐好人大叔系列中這個年下攻好像算比較有良心的了(?) 05/17 20:34
menandmice:年下渣攻看太多...(遮臉 05/17 20:35
menandmice:虐攻真的虐不夠呀QQ 05/17 20:37
romuko:好文...Q_Q 轉文辛苦了! 05/17 20:37
lanyicos:一口氣看完了,謝謝轉文!! 感覺好像看過劇情有點像的?XD 05/17 20:41
※ 編輯: menandmice 來自: 114.43.126.173 (05/17 20:43)
jkiko:周廷的話一針見血阿!!! 是說小K的這個結很難解套吧... 05/17 21:15
catbomb:感謝轉文 好看! 05/17 21:26
scinceremask:這一篇真的覺得攻虐的不夠~(茶) 05/17 21:42
kiki41052:好好看 真的好鬱悶XD 05/17 22:53
Rastyle:好好看阿QQQQQQQQQQQQQQQQ 05/17 23:04
smilejfu:謝謝轉載~! 05/17 23:51
yoren:推 05/18 01:27
Maplelight:周亭整個一針見血Good Job!! XDD 05/18 04:38
Maplelight:離開了找不到了那裡看得好虐心好心痛>"< 真是太爽了(喂 05/18 04:38
Maplelight:最後就兩個人慢慢走下去 總算也是有個平淡的HE~* 05/18 04:38
hugodu:感謝轉文,期待番外 05/18 13:39
derS:好悶又好看啊........... 05/19 0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