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心幫忙張羅著把暈倒的人抬進客房休息,又叫阿牛拿消腫化淤的藥粉來給那
一群熊貓擦,充分表現出身為揚州太守之爹的海量與氣度。
在我親自含口涼水一噴之後,樓老太太很快就哼哼著醒過來,睜開眼睛,撐起半
個身子,我忙湊過去,殷勤而又禮貌地道:「您覺得好多了吧,親家母!」
結果她一聽之下,又咚得一聲倒在枕上。
席炎忍著笑把我拉開,朝樓京淮使了一個眼色。
樓大公子咳了一聲,把一直拚命躲在身後的席天抓了出來,遞到樓老太太床前,
笑道:「娘,這就是孩兒跟你提起過的小天,你看看,可愛吧?」
席天水汪汪的大眼睛霧氣繚繞,雪白柔潤的小臉上透著緊張的紅暈,粉嫩的唇瓣
輕輕抖著,細聲細氣道:「樓……樓媽媽好……」哪有半點狐狸精的樣子,簡直
就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樓老夫人坐起來看著他,臉上陰晴不定。
我看得出這個老太太是樓京淮目前唯一的麻煩,因為其他樓家的人一見到這位少
主人,全都嚇得噤若寒蟬,半個屁也不敢放,顯然樓京淮當家作主的地位已是牢
不可破。
「淮兒……」
「娘……」
「我的淮兒啊──-」老夫人一聲號叫,剎時間老淚四濺,「想我妙齡守寡,拉
扯你長大,本指望你轉宗接代,開枝散葉,誰想你卻要娶一個男媳婦進門,這讓
我將來到了黃泉之下,怎麼有臉見列祖列宗啊──-」
我吐了吐舌頭,靠進大兒子懷裡。這老太太,哭功竟比我還厲害,看樓京淮的樣
子,多半也都習慣了。
「娘,別哭了,事已至此,您哭也沒用,總之我是決不會離開小天的。小天,拿
手巾給娘擦臉。」
聽到他這樣吩咐席天,席炎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遲疑了一下又沒說。
席天立即應了一聲,去拿了一塊濕巾和一個小盒子走到床邊,說:「樓媽媽,你
把手放下來,我給你擦臉。」
「…呃……小天……我的意思是……你把手巾遞給娘就行了……」
可惜這句話說晚了,席天已經甩掉鞋子,跳上床去,趴在樓老夫人身旁,一手扶
住她的頭,一手拿手巾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擦了一遍,擦完之後,再從帶著的
小盒子裡挖出潤膚的膏脂,用手掌揉散了抹在老太太臉上,抹完後湊過柔嫩的小
嘴叭答親了一口,這才大功告成般跳下來,穿好鞋子,安安靜靜站回樓京淮身邊
去。
屋子裡一時寂然無聲,過了半響,我才低低地抽泣一聲,哀歎道:「不甘心哪,
我的兒子……教得這麼好,以前都只幫我這個爹擦臉的,現在長大了,卻要到別
人家幫人家的媽擦臉……我不甘心哪……」
席炎狠狠瞪我一眼:「這套擦臉程序還不都是你教的,誰讓你騙他說擦完臉必須
要親一下,不親會長瘡的?你看京淮,臉都綠了……」
這邊樓老夫人呆了一陣,看看一臉堅決的兒子,再看看那個羞怯笑著的男孩,歎
了一口氣道:「小天也不是有什麼不好,席家跟咱們也算門當戶對,可他是男孩
子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樓家的香煙後代,難道就這樣斷了?」
京淮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本很厚的書,翻開來道:「娘,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
不知道?樓家在七代以前就斷過一次,您看家譜,從這裡開始,是收養子為嗣,
傳到現在,不也挺好的,將來我和小天,也收一個養子就行了。」
「養子畢竟比不上親生的貼心啊……」
「誰說的?」我跳起來,「我家三個養子,一個賽一個的貼心!對吧小炎?」
席炎一笑,摟住我道:「是,老爹!」
老夫人無話可說的樣子,只能嘴裡嘟囔著下床來,搖搖手道:「算了算了,反正
我也管不住你,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樓京淮露出得意地笑容,伸手扶住母親,回頭叫席天:「小天,給娘敬茶!」
席天愣了愣,沒聽懂。我趕緊現場小聲指點:「就是端一杯茶給老夫人,她要是
肯接過去喝了呢,就是答應你可以和樓京淮在一起了。」
「那她要是不肯接呢?」席天也悄聲問。
「那就表示她這人欠揍,老爹替你收拾她!」
樓老夫人似乎並不欠揍。雖然板著臉,但她還是勉強接了席天捧上的茶盅喝了一
口,只是在我親親熱熱叫她親家母時,臉上仍然會呈現出類似抽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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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家的風波,暫時就這樣平息了,樓京淮和席天之間卿卿我我的肉麻程序變本加
厲,反正一個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另一個弄不懂別人的眼光是什麼意思,看起來
想不幸福都難。
當天晚上席願回來的很遲,一進門就丟給福伯一團東西,吩咐道:「洗乾淨。」
然後上廳來,對等他吃晚飯的我們三個歉意地一笑,問我:「爹今天玩得高興嗎?」
「高興,」我歡歡喜喜地說:「好難得有機會和同輩的人碰面啊。」
席炎禁不住笑出聲來,看著我。
「怎麼啦?我沒有說錯啊,樓家老夫人是我的同輩嘛,有個長的象小白菊的親家
母,我很滿意的。」
「樓老夫人?」席願看了小天一眼,「怎麼樓家的人來鬧場嗎?」
「是啊是啊,好恐怖的,他們氣勢洶洶闖進來,你們三個都不在,家裡只有我一
個人……」
「是嗎?那樓家的人可真倒霉。你沒把人家欺負得太過分吧?」
「小願!爹是和平主義者,從來都是以和為貴,怎麼會欺負人?」
「真的?你敢說今天沒挖苦人?」
「有……」
「沒打人?」
「……好像……有……」
「有人被你氣暈過去吧?」
「………>ˍ<………」
席炎瞪了席願一眼,後者吐吐舌頭,坐下來吃飯。
席天朝廳外看了看,問道:「二哥,你剛才帶回來什麼叫福伯洗?能吃嗎?」
小願想了想:「煮熟了應該可以吃吧。」
「好吃嗎?」
「不知道,沒吃過。」
席天一聽居然是連席願也沒吃過的好東西,立即按捺不住好奇心,丟下碗筷就想
跑去看,誰知剛一起身,就聽到後院一聲慘叫:「謀殺啊………」
緊著是福伯的斥罵聲:「誰謀殺你,這是加水給你洗澡!」
「哪家洗澡會用這麼燙的水?你想把我煮熟了吃嗎?」
席天聽到這裡,頓時大驚失色,抓著他二哥的手臂一陣搖:「二哥,我不知道你
帶回來的是個人才問你能不能吃的,你可千萬別真的把他給煮了讓我吃……」
席願哭笑不得地站起來,走到後院去了,磨蹭了很久,直到我開始喝飯後湯才回
來,手裡捉著一個年紀與席天相仿的漂亮少年,剛洗過澡,臉色被熱水蒸得紅撲
撲的,穿著席天的一件月色袍子,看起來人清氣爽,姿態也大方,是個很不錯的
孩子。
「這是我爹、我大哥和我三弟。」席願在廳口用下巴朝我們一揚,介紹道。
那個少年本來正掙動著跟他較勁,看到我們,立即安靜下來,靈動的大眼睛忽閃
了一下,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席炎鞠了個躬:「席伯伯好!」
又轉向我:「席大哥好!」
再轉向席天:「席三哥好!」
行完了禮,露出一個乖巧可愛的笑容,拍馬屁道:「席伯伯,您看起來好年輕哦
,最多二十來歲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席願他爹,反而像他大哥。」
席炎嘴角輕輕一挑,淡淡道:「眼力不錯,我本來就是他大哥。」
席願彈了彈少年的頭,指著我道:「這個才是我爹啦!」
少年頓時呆住,不過他比姓樓的人強,很快緩過了神兒,爬上我身邊的椅子坐下
,甜甜地道:「席伯伯你長得好漂亮哦,比皇宮裡最漂亮的人都漂亮……」
我被捧得飄飄然,高興地喝了一大口湯。冷不丁席願在一旁撇撇嘴道:「你見過
皇宮裡最漂亮的人什麼樣嗎?我記得你家不是養豬的麼?恐怕看誰都漂亮吧?」
我「撲」的一聲噴出一口湯來,無比怨恨地盯著席願。
「二哥你這就沒說對了,我覺得咱爹肯定比豬漂亮。」席天認真地反駁。
就是因為他認真,所以氣得我幾乎吐血,大聲罵道:「小天!你才笨得像頭豬。」
席天被我一罵,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頓時眼淚汪汪地看向他大哥,哀求戶主撐
腰。
席炎咳了一聲,批評我道:「爹你怎麼能這樣說話?」
我低下頭。
「雖然他的確跟豬一樣笨,但你也沒必要非得說出來,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吧?」
「……>ˍ<……」
啊~~~~~~~又不想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