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為了補償席天受的委屈,也許是為了討好我這個當爹的,樓京淮熱心地推
薦了幾家有特色菜餚的酒樓給我,挑挑選選後,我們一行人來到以素齋聞名的一
品堂。
「你們可別客氣,我難得請一次客,愛吃什麼點什麼,千萬別替我省錢啊。」我
挺胸抬頭當先而入,雖然臉上還罩著帽紗。
店小二聽見我說話,殷勤地迎上來:「幾位客官,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客滿了,
恐怕還有一陣子才能有空座呢,怕餓著各位,不如另請……」
我一把掀開帽紗的下沿,擺出一副惡狠狠的嘴臉,凶凶地道:「這是什麼意思,
大爺我有的是錢,快給大爺騰一個雅間出來!」
那小二不卑不亢地一笑,躬身道:「公子說哪裡話,您是小店衣食父母,怎麼敢
得罪?確實今天不巧了,您來遲了些,這滿座的客人都是客人,您叫我趕誰也不
好,是不是?」
「我管你趕誰?反正大爺今天在這兒吃定了,還想在這地面上混的,快照大爺吩
咐的去辦!」
我威風凜凜地說完,小聲問樓京淮,「覺得怎麼樣,一般的惡霸都是這樣說的吧?」
樓京淮忍著笑點點頭。
「公子您開玩笑了,」店小二把手巾朝脖子上搭,冷冷一笑,「我們一品堂全靠
來往的客官們幫襯才在京城這地面上小有薄名,到現在為止,還真沒碰上不賞臉
的客人。」
「大膽!敢跟我頂嘴,阿牛阿發,給我把這個店子砸了!」
阿牛應了一聲,上前幾步。阿發則陪著笑問:「太爺,真要砸?」
「砸!」
「太爺,這可是咱們自己家開的酒樓……」
「我知道!砸!」
阿牛阿發走到了最近的一張桌子前,運了運氣。我看看店小二,他還是一臉不在
乎的表情,好像吃准了我們不敢真的動手一樣。
「喂,這裡被砸了你會被老闆炒掉的哦。」齊齊說。
「不會的,他是這裡的紅牌,二哥才不會炒他。」席天說。
「啊,酒樓也有紅牌?我以為只有妓院才有哩……」
「太爺,我們真的砸了啊?」阿發再次確認。
我恨恨地瞪了店小二一眼,扁扁嘴,揪揪他的衣角,粉委屈地說:「我今天真的
是請客啦,小紀啊,你就不會想辦法給我弄幾個位置嘛。」
店小二低頭看了我一會,嘴向兩邊一裂,露出潔白的牙齒,「喲──,這不是太
爺嗎?您早點用平常方式說話,我不就知道是您了嘛,剛才那凶神惡煞的,害我
愣沒認出您來!」
我嘟起嘴,又橫了他一眼,抱怨道:「小願真是的,盡請像你這樣的怪胎來做事
,真奇怪這酒樓居然還沒有倒。
「爹,我記得小紀哥不是二哥請的,是被您撿回來放在這裡的啊。」席天甜甜地說。
「小天,連你也跟著欺負爹爹……」
「太爺,您到底請不請客?老奴都餓暈了。」福伯問。
「請……當然請,可是死小紀不給我們座位嘛,要不這樣,我請你們去吃西市王
老伯攤子上的蔥油面?」
「>ˍ<………」
「太爺,您請客的檔次降的也太……太猛了一些吧……」小珠揉揉圓圓的肚子道。
小紀雙手抱胸笑了起來,「好了,不鬧了,太爺這邊請,剛好空著一桌。」手巾
一揚,瀟灑地一彎腰,大堂上滿座的吸口水聲。
「我知道他為什麼是紅牌了。」齊齊喃喃地說。
我偷偷問福伯:「小紀真的算是萬人迷嗎?我為什麼就看不出來?」
「因為你每天都照鏡子看你自己的臉!」
「你們知道嗎?前幾天涪威小侯爺和敬綱國舅為了爭著要小紀上菜,在這裡打的
好熱鬧呢。」樓京淮粉八卦地說。
「幾位想吃點什麼?」明明去端茶的小紀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陰森森地問,
嚇了兩人一跳。
「隨……隨便……」京淮心虛地轉過頭。
「紅燒肉。」阿牛說。
小紀啪的把菜單敲在他頭上,「你真說得出口,到一品堂來吃紅燒肉?這是素齋!」
「紅燒筍子……」阿發說。
又是啪的一記重敲,「竹乃君子,筍就是年輕的竹子,你想把一位年輕的君子拿
來紅燒?」
「清水白菜……」小珠捂著頭說。
半晌沒有動靜,小珠鬆一口氣放下手,緊接著就是啪的一響,「笨啊,難得太爺
請客,不好好宰他一頓更待何時?清水白菜,你替誰省錢啊?」
「小紀你幫我們做主吧。」福伯說。
紅牌店小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果然不愧是當總管的人,你們三個學著點!」
說罷施施然去了。
「你說還有人搶著要他來點菜送菜?」我問。
「多著呢。」
「這年頭………大家怎麼都這麼自虐啊?」我搖頭感歎。
菜上得倒挺快,配的也好。不過樓京淮說這是因為小紀當我們是自己人的緣故,
如果遇上他看著不順眼的客人,會狠狠狠地宰的。
正吃著,就看見小紀手裡拖著一個客人出門海扁,據另一個店小二說那人居然敢
亂摸小紀的屁股。
「又是不懂事的外地人啊。」福伯長歎感慨道。
「我覺得那個人有點眼熟……」樓京淮沉思苦想道。
「那個人帶的香囊,好像是明黃色的……」齊齊咬著手帕道。
樓京淮刷得跳了起來,向外奔去,正好與走進來的小紀撞個滿懷。
「那個人呢?」
「哪個?」
「你剛才拖出去的那個。」
「那不是人,那是頭豬。」
「你知道那頭豬是誰嗎?」
「誰啊?」
「今天到訪的南安王爺的世子!」
「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你………算了,你先說你把那個人弄哪兒去了?」
「哪個人?」
「好吧,這麼說,你把那頭豬弄哪兒去了?」
「後面巷子的陰溝裡。」
樓京淮跑了出去。
「性子真急,我還沒說完呢,陰溝裡的是豬皮,豬身子丟進護城河了。」小紀搖
搖頭。
「啊?你殺人哪?」我尖叫。
「他會游泳。」
「你怎麼知道?」
「所有的豬都會游泳。」
「萬一他特別笨,不會呢?」
「我在岸上看了一會兒,看他游起來才走的。」
「這種天氣游泳………」齊齊說。
小天打了個冷顫。
「你快逃吧,南安王爺不會放過你的。」我勸道。
「沒事。」福伯說。
我瞪向他。
「這個世子一天到晚作奸犯科,南安王爺早就恨得牙癢癢,不會替他出頭的。」
「那可不一定,到底是自己的骨肉。」
「也不是。」
「啊?」
「是過繼的。只有那個郡主是親生的。」
「福伯……」
「嗯?」
「我怎麼覺得對這些體面人家的秘辛,你好像知道的不少嘛。」
「太爺誇獎了,老奴喜歡收集這個。」
「那繼續吃飯吧。」
於是接著吃,席天頻頻朝門口張望,但樓京淮一直沒回來。
「別等了,」小紀送菜上來,摸摸他的頭,「你那個京淮哥聰明著呢,一聽說東
碼頭有個裸男上岸,立即就趕去了。」
席天失望地垮下臉。
吃完飯,又喝了點湯,休息了一會兒,正準備起身走人,門外突然一陣喧鬧,一
群人一擁而進,當先的一個臉色青白,渾身直抖。
「這是誰啊?」我問。
「剛才那頭豬。」福伯道。
南安世子指著小紀大罵道:「臭小子,給你臉不要臉,來人啊,給我打!」
我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
「爹,你怎麼啦?」席天問。
「小紀一直欺負我,我早就想把他拿來打一頓了,今天終於有人肯替我出這口氣
,真高興啊。」
「別高興得太早哦。」這句話不是福伯說的,是齊齊說的。
我看他一眼,他聳聳肩,「我只是覺得當紅牌的人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打的。」
「可是小紀不會武功啊。」我說。
「騙人!他剛才明明把那頭豬拖出去海扁……」
這時一群打手已經圍了上來,小紀撇嘴冰冷地一笑,揚手灑出一蓬白色粉末,面
前一圈人迎風便倒,軟成一團。
「他只是比較擅長用藥而已。」我說。
「這種軟骨散用起來很方便的,還不用麻煩配解藥,用冷水一沖就恢復了。」福
伯補充解釋。
「怪不得那頭豬剛剛去游泳……」齊齊喃喃道。
南安世子倉皇后退,高聲叫道:「仲臨!仲臨!快來教訓一下這小子!」
一個渾身上下烏漆抹黑的人緩步上前,除了一張臉還是蒼白的以外,連手指都用
黑布纏過,散發著深沉的夜的氣息。
小紀陡然提起戒備的神色,向後斜跨一步,將手抬至胸前。
兩人靜靜對視。
氣氛剎那間緊張起來。
可惜就在此時,一個淡然中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就像一枚針戳破了脹滿空氣的
球體一般,結束了這令我興奮的場面。
「揚州地界,禁止私相鬥毆。」隨著這句粉沒有幽默感的話,本城父母官大人步
履從容地邁進,身邊還伴著一個舉止高貴的中年男子。
「爹……」南安世子頓時嚇得蜷作一團,軟軟地跪下。
我眼圈一紅。瞧瞧人家當兒子的,多好,不像我家那三個………
正想著,大兒子威懾地目光刷得掃向我,精芒暴射。
我慌忙舉起手,飛快地解釋道:「不關我的事,這個禍不是我闖的,我保證今天
出來很乖的,沒搗亂,沒插手,沒起哄,沒火上澆油,沒亂出主意,純粹旁觀,
都是小紀不好,人家摸摸他屁股而已,居然就生氣了……」
南安王爺一聽,啪的一記耳光甩在兒子臉上。
我討好地湊近席炎,信誓旦旦地道:「不信你問福伯,我今天有多溫順,連裸男
冬泳,我都拚命忍著沒跑去看……」
「是,太爺今天,還算很聽話。 」福伯幫腔道。
席炎輕輕地嗯了一聲,臉色稍霽,伸手攬住我,道:「還是那句話,你人在外面
的時候,安全最重要,不要和人起爭執,誰敢欺負你,回來告訴我就是。」
我乖乖地點頭。
「出來大半天了,累不累? 」
「不累。」
「中午就在這兒吃的飯?胃口怎麼樣?」
「挺好的,我還多喝了一碗湯呢。」
「外面起風了,等會兒出去的時候多披一件衣裳,有沒有帶?
「有,福伯有帶。 」
隨著我們父慈子孝的對話,南安王爺這邊已經從掌摑、拳擊、足踢上升至到處找
鞭子,不過看來下手都不太重。
席炎攬著我慢慢上前,勸道:「王爺,事情到此就算完了,雙方各退一步,息事
寧人如何?世子受了教訓,小紀也做得過分了些,還請王爺大量,不要計較才是。」
南安王爺本來也算是一個中年的帥哥,這一氣,人看起來喘喘的,平白老了幾歲。
「介紹一下,這是家父。」席炎將我推上前。
我覺得隔著帽紗不禮貌,便把帽子除去,擺出最有氣質的笑容:「王爺安好。」
南安王爺怔怔地盯著我,半天沒有回話。我的笑容僵了僵,收了回去,嘟著嘴看
看席炎。這人好沒禮貌啊,就算我是平民,好歹也是揚州太守的爹啊,答應一聲
總是應該的嘛,虧我剛才覺得他不護短,對他還蠻有好感的。
席炎卻沒有惱,聳了聳肩,再次道:「王爺,您沒聽錯,這個,便是家父。」
南安王爺這才一驚,臉色有些尷尬地笑著對我道:「失態了,原來是席老爺。幸
會幸會。席老爺好福氣,有子如此,真是令本王羨慕。」
我本想謙虛兩句,但看看席炎,再看看鼻青臉腫的南安世子,覺得實在無從謙虛
起,只得嘿嘿笑了兩聲。
席炎扶著我又轉到另一個方向,道:「爹,這是江浙巡撫吳大人。」
我這才看見原來還有另一個中年人在場,由於南安王爺一身貴氣逼人,此人相貌
平庸,氣質又不出眾,存在感自然稀薄。
「吳大人好。」
「席老爺幸會。」
寒暄一句,我的目光轉向吳大人身旁的妙齡少女,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很少有不好
看的,她也算是長得不錯,只是一臉持才傲物的模樣,讓人有些不順眼。
「這位是吳大人的千金,人稱江南第一才女。」
我哦了一聲,突然想起這就是上午敢為難我家席天的所謂「死女人」,忙回頭一
看,可憐的小兒子已躲在阿牛身後,只露出一隻怯怯的眼睛。
「吳大人真是福厚,」我哈哈笑著,「令千金長得就像一隻鳳凰一樣。」
「席老爺誇獎了。」吳家父女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果嘴巴再長尖一些,身上多些羽毛,可能就更像了。你說是不是,福伯?」
「老奴以為,……還差兩隻爪子……」福伯恭敬地說。
NIUNIU這幾天身體有些不適,沒上來,也沒認真填文,胡亂寫了些,大家將就看吧,實在不滿意,等偶精神好的時候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