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太久,前情提要:上一章說到齊齊裝失憶,小願認親爹,阿發走丟了,
爹爹一直哭………,這一章是偶邊玩遊戲邊寫的,有點語無倫次,漏洞百出
,而且不搞笑,不過最近沒什麼靈感,準備等寫完了再來一次大修,所以大
家先將就著看吧。下一章預計後天,也就是下週一貼。)
次日的早餐桌上,覺得最尷尬無奈的非我家席願莫屬。南安夫婦分坐他左右,
不停地殷勤布菜,一會餵他喝這個,一會讓他吃那個;這倒也罷了,關健是粘
在他身上片刻不離的齊齊,仍是一副除了小願誰也不認識的架勢,堅決要求單
獨和席願回房吃飯,實在不行的話就一定要坐在他懷裡吃,場面一時煞是熱鬧
。
我一面看戲一面喝粥,吃到高興處,隨口問道:「王爺王妃,你們那個鴻世子
怎麼辦呢?」
那兩人表情同時僵住,似乎一時還真的沒考慮這麼多。
「鴻世子以前是否也以為自己真是你們親生孩子?」席炎問。
「倒沒有當面說過,只是外面多有流傳,只怕他也聽到過。」南安王爺歎息道
,「那孩子雖不是親生,但畢竟也養了這麼些年,實實地不能就這樣丟下不管
,既然他一直是以養子名義在王府,維持原狀也不妨吧。」
南安王妃也輕輕點頭,又有些惶然地問席願:「願兒,你可介意?」
席願聳聳肩,吞下一口燒餅,道:「我有什麼好介意的。就算日後會有來往,
我也只是席家人啊。」
坐在他懷裡的齊齊細聲道:「我要吃甜糕。」
「你自己不會拿啊?!」席願滿面青筋地吼。
「……」齊齊應聲珠淚盈盈。可憐的小願估計已被鬧了一夜,立即投降,伸手
拿了一塊甜糕塞進他嘴裡。
「齊齊,這個小燒麥也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個?」席天同情齊齊失憶,萬般
溫柔地問他。
「要,小願餵我。」
席願惡狠狠地瞪了席天一眼,抓起一個燒麥再朝齊齊張得大大的嘴裡一丟。
我忍了忍笑,調唆道:「齊齊,小願很會跳舞哦,改天讓他跳給你看?」
「爹………!!!」
「二哥還會唱催眠曲!好好聽!」小兒子也興沖沖地道。
「小天………!!!」
「他以前給你唱過?」齊齊好奇地問。
「沒有,我一上床就能睡著,不用人催眠,二哥以前唱給爹爹聽過。」
「可是你小時候你二哥唱過搖籃曲給你聽哦。」我笑道。
「是啊,你一聽就嚇得不敢哭了,百試百靈。」戶主也插嘴。
「大哥……!!!怎麼連你也……」席願無力地叫。
南安王妃在一旁聽著,不禁拭了拭淚,「也許真是上天在懲罰我,讓我錯過自
己孩子重要的成長期,看著你們一家這樣親密,真是讓人羨慕。」
南安王爺安慰道:「小願日子過得好,咱們應該高興才是。只希望以後小願心
裡能多記得來看我們幾次,也就沒什麼不滿足的了。」
「呃……」席願有些不自在地說,「有機會我一定常去看望你們的……」
席炎淡淡一笑,把話題扯開,「王爺,聖上南巡的準備已經差不多了,不知日
子定好了沒有?」
「哦,應該是明年仲春吧,祭天大典完成後就會起駕了。」
「此次江南選秀宮裡定的名額是七十三名,目前入冊侯選的有八十名,王爺是
不是再精減幾個下去?」
「可有排名?」
「按出身、相貌、才藝、性情等等,已約略排過,目前列在榜首的,當然就是
江南第一才女吳小姐了。」
「唉,」南安王爺搖頭失笑,「這裡沒有外人,所以我也不怕說真話,皇上此
次選秀,相貌才藝出身這些,都是其次的。」
席炎輕輕挑了挑眉,不是很有興趣地問道:「那什麼才是要緊的?」
「席大人知道宮裡為什麼要再次選秀麼?」
「宮裡的事,就算是福伯也未必知道吧?」
席家人一起笑了起來,南安王爺卻是一怔,顯然沒有聽懂。
「王爺知道為什麼嗎?」我插嘴道。
「還不是為了皇嗣的事。」
「這倒也是,皇上今年春秋四十,膝下猶虛,有關國嗣承繼,當然難免心急。」
「皇上心裡急不急我不知道,至少表面看來不算很急。真正急得上火的是太后
,宮裡娘娘們一個勁的生公主,一個皇子也生不下來,這幾年乾脆連公主也不
生了,日子不好過著呢。」
我一旁聽著,突然笑出聲來。
「席老爺為何如此高興?」南安王爺問。
「當然高興,我有三個兒子,皇帝一個也沒有,我比皇帝要強好多耶!」
「小珠,太爺的粥涼了,換一碗。」席炎吩咐了一句,又轉向南安王爺道,「
所以此次江南選秀就另有標準了?」
「不錯。太后的意思,要讓穩婆看秀女的面相與體格兒是否宜生養,還要看秀
女家世中是否數代都是多子,如能滿足這兩個條件,其他的都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我問道。
「當然。」
我扭頭向大兒子道:「小炎,既然這樣你還替他費心造冊甄選幹什麼,直接挑
一頭母豬不就行了?絕對符合那兩個條件。」
「席老爺,」南安王爺板下臉來,「你如此說法實在是對皇上大不敬,若不是
家居場合,恐怕就罪名非輕了,以後一定要多注意……」說到這裡,他有些繃
不住,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席炎這時已吃完早餐,站起身,行了個禮道:「王爺,下官衙中尚有瑣碎公務
,恕不能相陪了。」
席願也忙忙地跳了起來道:「我也該去打理生意了。」
南安夫婦面露失望之色,但沒多說什麼,只是表示出來了一夜,也該回驛宮去。
大家一起出門之後,席炎與南安夫婦同行,席願則一臉忍耐的表情帶著齊齊走
相反的方向,。
接下來的數日過得還算平靜。席炎按南安王爺所轉述的太后標準將秀女的排位
重新整理了一下,鳳凰女其實身段很單薄,家中只她一個獨養女兒,半個兄弟
也無,按道理早該排進倒數幾位裡去。不過席炎因為她辱罵席天的事不高興,
便擅用職權硬將她保留在十名以內。
這原本是報復行為,但看在吳家父女眼裡卻是莫大的恩德,為此還專門到家裡
來向我道謝,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心裡一軟,便求席炎放過她,把她弄回該
呆的位次上去,可是大兒子心狠手辣,居然沒理睬我的要求。
一連幾天的陰雨,好不容易出了太陽。坐在庭院的躺椅上,暖洋洋的陽光曬著
,再加上中午吃的太飽,不一會兒就昏昏入睡。
猛然驚醒時發現自己在喘粗氣,額上有薄薄的冷汗,福伯蹲在身前,把滑落下
的毛毯重新拉上,輕聲問:「你夢見什麼了?」
我想了想,竟一點也不記得剛才的夢境,只有一種濃濃的不安感飄浮在空中。
「福伯……」
「嗯?」
「你覺得讓小炎辭官好不好?」
「辭官的理由是什麼?」
「老父年邁,要返鄉頤養天年。」
福伯看了我一眼,「這話說出去誰信?」
「那讓他假裝摔斷腿?」
「怎麼可能……」
「讓他真的摔斷腿!!」
「>ˍ<……」
「說他被一個薄情女子甩了,一時想不開要出家為僧……」
「>ˍ<……」
「不行嗎?」
「太爺,沒有令人信服的理由突然辭官,只會更引人注意而已。」
我低下頭,用力抿了抿嘴唇。
「皇上九五之尊,就算來到揚州,身邊大臣侍從如雲,大爺一個小小地方官員
,不會讓他過多關注的。」福伯安慰道。
「我只是擔心嘛……」
「大爺和生父長得一點也不像,當年中狀元時早就見過皇上,沒有任何人動疑
心,再說大爺機敏過人,早就不是需要你來保護的小孩子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
這個我也知道,可誰讓我是當爹的人呢,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你小事糊塗,大事卻不糊塗,當年你決定大隱隱於朝野之上,就一點也沒錯
,自從大爺中舉入仕後,這些年就平平靜靜,不再四處遷徙,躲避那人的追捕
,可見他是根本沒有想到過你居然敢讓大爺通過科考入官場的。」福伯繼續勸
道。
我頓時得意起來,「是啊是啊,我家小炎十三歲就中了狀元,一舉成名天下知
,那人一定以為我們會拼了命地隱藏,絕料不到我竟會讓小炎這樣出風頭,一
直招搖亮相到他跟前去。」
「的確是高招。幸好我在大爺入仕前就找到了你們,否則現在一定也是象沒頭
蒼蠅似地四處亂撞。」福伯用柔和的眼光看著我,難得沒有潑我冷水。
正想再多自誇兩句,看見樓京淮與席天手牽手晃了過來。
「小天,今天的功課寫完了?」我問。
「寫完了。」
我瞟了樓京淮一眼,「是自己寫的?」
席天頓時小臉漲得通紅,「是……是自己……」
我立即沉下臉,對京淮道:「我家小天自幼家教甚嚴,從不撒謊,怎麼跟樓公
子交往沒多久就學會騙自己爹了?我可要重新考慮讓你們這樣來往是否合適了
……」
樓京淮立即嚇得面如土色,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我只是看小天寫的
太辛苦,所以……席伯伯你別生氣……」
席天也扁著嘴,要哭不哭地道:「…爹,是小天不好,小天這就回去繼續寫…
…」
兩個人又手牽手垂頭喪氣地去了。
「太爺裝什麼假正經?」福伯這才道,「從小到大,你教小天替你撒謊騙大爺
的次數還少了?」
「所以我才生氣啊!」我嗖地站了起來,悲忿滿腔、義憤填膺、苦大仇深地道
,「從小我就在教他幫我騙小炎,教了快十年還沒教會,憑什麼樓京淮這小子
才教幾個月就可以教會他來騙我?!不服氣!我可是當爹的,怎麼可以輸給一
個半路殺出來的小伙子?」
福伯撇撇嘴,正要說什麼,突然抬頭向外一看,道:「今兒真奇怪,齊少爺竟
然一個人回來了……」
我一回頭,看見齊齊百無聊賴地走過來,一路上扯花掐柳,來到我身邊坐下,
拿了一塊點心,狠狠咬了一口。
「怎麼了?小願呢?」
「他忙!!!!忙得都不管我了!!!」齊齊激烈地抱怨道。
「你還不滿意?」我掐掐他粉嫩嫩的臉,「我家小願最近被你調教的多好,再
也不用勞煩你哭鬧求他,自動幫你挑魚刺、剔排骨、剝核桃、削水果;不管是
出門還是回房,也不需要你再死死地粘著,自自然然地帶著你,絕不會像以前
一樣推啊甩啊躲的;我就想不通,小願很聰明啊,難道他沒有懷疑過你是裝的
?」
「他懷疑過啊,還試探過我呢。」
「怎麼試探?」我與福伯齊聲問道。
「跟他一起睡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在房間裡惡狠狠地詐我,說已經知道我在騙
他,叫我別裝了。」
「你怎麼樣?」
「我沒理他,就光抱住他哭,求他別拋棄我。」
「然後呢?」
「然後,他大概想起來我原本是很討厭他的,就威脅我說如果我再不承認,他
就……」
「他就怎樣?」
「他就要親我……」
「小願也許以為如果你沒失憶的話,是決不會願意讓他親你的。」
「本來是這樣的……」
「喔?」
「……可是我要是這麼容易就讓他嚇住多丟臉啊,所以……」
「所以怎樣?」
「……就親了……」
我和福伯對視一眼,「哦」了一聲。
「他看我肯讓他親,所以便相信我是真的失憶了。」
「可是被他親你豈不是吃虧了?」福伯問。「聽說齊家人是從不肯吃虧的。」
「對啊,為了不吃虧,後來我又……」
「又怎樣?」
「……親回去了……」
我和福伯再對視一眼,又「哦」了一聲。
「那你要把小願整到什麼時候為止啊?」我問。
「整到……整到……」齊齊抓抓頭,好像也很困擾,「整到他以後再也不敢惹
我為止!」
「他現在已經不敢惹你了。」
「怎麼不敢?」齊齊嘟起嘴,「我叫他陪我,他竟然敢丟下我去處理生意上的
事情,半個時辰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我實在氣得忍不住才跑回來的。」
我和福伯第三次對視,更響亮地「哦」了一聲。
「你這樣悄悄跑回來二爺會擔心生氣的。」福伯道。
齊齊一揚頭,「他才不會……」話音未落臉色就一變,與此同時我們都聽到大
門被人踢得光啷一聲,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快速奔近。
我朝氣急敗壞跑進來的二兒子慈愛地一笑。
席願神色憂急、氣息粗重,一進來就左右張望,直至看到齊齊,方露出大大鬆
一口氣的表情,但隨即又怒容滿面,一把揪住他的領口,吼道:「好端端的為
什麼不聲不響就不見了?你知不知道我費盡功夫談完事情,卻突然發現你這個
失憶的笨蛋消失有多著急嗎?想著萬一你出什麼不好的事情,我………我……
…我要怎麼跟你家裡人交待?」
我和福伯同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轉頭作賞花狀,雖然四周只有光禿禿的樹枝
……呃……還有烏鴉……
齊齊細細地聲音傳來:「你還罵我……明明是你只顧著跟一群老頭子聊,根本
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我不是剝了柑子和熱板栗給你吃,叫你乖乖喝茶的嗎?」
「早就吃光了。你明明知道人家失憶,誰都不認識,只要你不理我,我就覺得
好孤獨好害怕……」
席願的聲音立即軟了下來,「你覺得害怕就叫我啊……」
「人家叫了的,你不理……」
「真的叫了?」
「叫了。」
「……」
「叫了好多好多聲……」
「……」
「你理也不理,我害怕極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家笨兒子從興師問罪轉為低頭認罪。齊
齊真厲害,改天我一定要會一會他爹,看什麼樣人教得出這種兒子。
身旁靜了下來,席天的聲音卻突然從另一方向歡快地響起:「爹,我寫完了,
真的寫完了!………咦?二哥齊齊你們抱在一起幹什麼?」
我趕緊回頭看,嗚,哪有抱在一起,明明分得開開的,一個個臉上紅得像關公。
「我……我舖子上還有點事,還要去一趟。」席願強自鎮定道,「爹,這裡風
大,你早點回房去。」
「知道了,你去吧。」我揮揮手。
齊齊紅著臉不說話,只是朝我們點頭示意了一下,就跟著席願一起走了。
「很快就到要吃晚飯的時間了,二哥還要去舖子裡啊,真辛苦。」席天感慨地
說。
「沒錯,很快就要到晚飯時間了。」我看了看絲毫沒有去意的樓京淮。
「今天的天氣真好,深秋的景緻也不錯啊。」江南第一名門望族的當家大公子
哈哈道,擺明想留下來蹭飯,難道樓家快破產了不成?
「樓公子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飯?」我隨口道。
「謝謝席伯伯!」
「……」真不客氣啊。
福伯突然站起身,「大爺今天回來的挺早呢。」
我側轉身子,果然看見席炎大步流星走過來,臉上立即禁不住綻開笑容。
「為什麼坐在這裡?」席炎俯身攬住我,皺了皺眉,「身子都冰涼了。」
戶主發話焉敢不從,全體立即移坐室內。席天乖乖地主動將今天的功課捧上給
大哥檢查。席炎翻了翻,點點頭還給他,沒說什麼,席天高興地長吐一口氣。
「時候不早了,吩咐廚房準備開飯吧。今晚早點休息……」席炎理了理我垂在
胸前的一綹頭髮,輕描淡寫地道,「明天全家去蘇州聽歌。」
我和席天歡呼著跳了起來。
「我可以去嗎?」樓京淮認真地問。
席炎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要去什麼地方不用我批准吧?」
「你是戶主嘛。」樓京淮謙虛地道。果然是個會把握局勢的聰明孩子啊。
「開飯開飯!」席天跑到廳口大聲道,「林伯¯¯準備開飯¯¯」
「可是……」我突然想到,「齊媽還沒有回來呢。」
席炎一怔,「沒有回來?我在衙門口看到他急驚風似地朝家裡跑,還以為他比
我先回來呢。」
「齊媽是誰?新來的女傭?這麼重要?不來不能開飯?」樓京淮連珠般問。
「不是啦,」席天說,「齊媽就是二哥,因為他現在好像是齊齊的媽媽,所以
我們大家簡稱他齊媽……」
樓京淮倒地。
「對了,天公今晚一起吃飯,叫廚房多備幾個菜。」我吩咐門口的小珠。
「天公是誰?」樓京淮掙扎著爬起來,「我都沒聽你們提過……」
席炎憐憫地看他一眼,「天公就是你!席天未來的老公,簡稱……」
樓京淮再次倒地。
「天公和齊媽,很配哦。」席天高興地說。
樓京淮倒地不起。
「振作一點!」席炎拉起他,「想當席家人?想娶小天?嘿嘿,就得習慣他們
這一套。」
* *****
因為席願未歸,我們便一起坐在飯廳喝茶閒聊等他。席炎講了幾件外面的趣聞
給我聽,時間倒也過的很快,不一時日頭已落了下去,外面的光線漸漸晦暗。
「小願怎麼還沒回來?」席炎皺了皺眉,「是不是齊齊突發奇想要去什麼地方
玩了?」
「不會的,如果是這樣子的話至少齊媽會派人先送個信來的。」我說。
「今天屋裡是誰跟著二爺的?」戶主問。
福伯想了想:「好像是阿發……」
廳中頓時一片靜默。
過了半晌,席天小小聲地說:「如果二哥派阿發回來送信……」
廳中又是一片靜默。
「不等了,先吩咐開飯吧。」一家之主揮了揮手。
福伯躬身應了個是字,慢慢退下,剛退到廳口,突然臉色一變,快速直起身子
。與此同時,席炎一躍而起,閃電般掠出飯廳,樓京淮比他遲了片刻,但也立
即向外奔去,直到他們三人已移動了一大段距離,我才隱隱聽到大門外有人驚
喊哭叫的聲音,心頭一緊,雙腿頓時發軟,被席天扶住。
未及片刻,席願便被抬了進來,面色蒼白,身上嚴嚴實實地蓋著一件黑色的大
披風,齊齊守在旁邊,眼睛哭得紅紅的。
「小願……」我剛撲了過去,他立即微笑道:「爹,你別著急,沒傷著要害。」
我顫顫地伸手想掀開披風,卻被他飛快地壓住。我停了手,柔聲道:「你總得
給爹看啊……」
席願遲疑地看了看大哥,慢慢拉下披風。傷口在他的左胸靠肩的位置,顯然是
被利器所刺,出血已停止,血色是鮮紅的。
我長長鬆一口氣,「還好沒有毒……」
「原本是有毒的,只不過我已經解了。」一個澄澈的聲音響起。我快速抬頭,
這才看見原來一品堂的紅牌店小二小紀也在一旁。
「小願是在一品堂遇刺的?」席炎問。
小紀點點頭:「沒錯,刺客易容成一個很普通的客人樣子,突然暴起,二爺根
本沒有提防,被一擊而中,幸而二爺身手不錯,及時躲過了要害。」
「中的是什麼毒?」
「蛛絲。」
席炎眉尖一跳。樓京淮大驚道:「毒中至怪的蛛絲?據傳這種毒全天下也不過
只有三、四人可解,想不到你竟有這般本事,我平時倒還真小瞧了你。」
小紀撇撇嘴道:「解一次毒有什麼打緊?只是對方用了這種狠辣奇毒,可見是
一定想要二爺的命,大家商量著怎麼應付才是正事。」
我正在給席願裹傷,聽了這話,雙手頓時抖得有點不聽使喚,齊齊忙接手過來
繼續幫小願打理傷口。
席炎扶起我,送到椅上坐著,把火龕移到我腳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就算要發燒生病,也得這件事完了才行。」我拿下他的手,輕輕笑著。
小天揉著眼睛道:「到底是誰要對二哥下這樣的毒手呢?」
席炎將雙手按在我肩上,俯耳低語道:「放心,不會是他。如果是他的話,應
該是來殺我才對,關小願什麼事?」
我輕輕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正拍撫著齊齊的手安慰他的席願。陰謀與暗殺,
伴隨了我已度過的大半時光,對此我當然不陌生。那幾年的逃亡歲月,帶著幼
子,四處顛沛躲藏,夜夜枕劍而眠,滿心的惶恐,一身的傷病,縱然是被人諷
為神經粗的象棵樹的我,也不希望讓心愛的孩子們再次面對同樣的狀況。
「我想這件事,一定和席願認親有關。」齊齊咬著牙道。
樓京淮沉思片刻,喃喃道:「難道會是……北……北定王爺?」
席炎喝了一口茶,道:「不錯,北定王敬仲,與南安王爺同為當今皇上的堂兄
,因皇上兄弟早亡,膝下無嗣,南安北定兩王的世子便是血脈最近的繼承人,
將來皇上若冊封皇儲,必然要在兩家世子中挑。南安府那個收養的鴻世子一看
就不成氣候,倒也沒什麼關係,可小願聰明能幹,決非池中之物,北定王知道
這個消息,自然會心有不安。」
樓京淮道:「北定王消息怎麼會這麼快?」
席炎冷冷一笑,道:「南安北定爭皇儲之位的局面由來已久,彼此一定都會在
對方處安插自己的人手,大家要不要猜一猜南安王爺的隨行者中誰會是北定王
的人呢?」
福伯嘿嘿著建議道:「不如每一個都把自己所猜測的人選寫在紙條上,看看有
幾個人是意見一致的?」
齊齊顯然對這種把戲非常感興趣,立即飛奔了準備好筆墨紙張分給在場的諸人
,連我和小天也承蒙他看得起,領到了一份。
大家很快都寫完了,亮出來一看,席炎、 席願、小紀、樓京淮、齊齊、福伯寫
的都是「黑衣仲臨」四個字,小天有所不同,舉著的紙條上書小小的「不知道
」三個字。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射在我身上,嚇得我手一抖,皺成一團的白紙一
個不小心就掉進了火盆。
「哎呀,」我遺憾地說,「還沒來得及給你們看呢,我寫的也是黑衣仲臨……」
眾人無語。
過了一會兒,我不恥下問:「黑衣仲臨是誰啊?」
「就是南安家的鴻世子跟小紀在一品堂對峙時,最後被叫出來撐場面的那個全
身穿得黑不溜秋的人啦。」福伯歎了一口氣,解釋道。
齊齊惡狠狠道:「那塊黑炭好大的膽子,他下次敢再來,我一定叫他有來無回
!」
小紀冷笑道:「就算查實了是這個人做的有什麼用?北定王手下高手如雲,一
次失手,會有第二次,就算這個仲臨被我們給收拾掉了,還會有更多的人被派
過來的。」
席炎站起身,神色淡淡地道:「他們沒有失手啊。」
大家都是一驚,看向他。
「蛛絲天下奇毒,發作時間快,三個時辰內不解就必死無疑。正如京淮而言,
可解此毒者,全天下僅三人,對方根本料不到竟有個小紀當場便可以解毒,所
以若是小願就這樣死了,反倒是最最可能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詐死?」齊齊吃驚地問。
席炎冷冷地一笑:「對方若是性子急,我想今夜便會潛進府裡來確認小願的死
活,我們不妨做一場戲給他們看,先保得小願不再處於危險之中,再從容思慎
應對之策,方才周全。」
堂上眾人紛紛贊同,看看時間快到,大家一起將席願送回房間放在床上,我拿
了塊手帕蓋在他臉上。因他自幼習武,可以將呼吸控制得極細,不會吹動手帕
分毫,再直挺挺僵著身子躺在床上,倒也真的很像是一具屍體。
守在床邊大哭的任務當然是交給我和小天,抬頭看看屋頂醞釀了一下情緒,我
哇的一聲涕淚四濺,嚇了眾人一跳。席炎忙道:「別急,人還沒來。」
「我知道,先預習一下而已。小天,你也練練。」
小天吸一口氣,鼓了鼓眼睛,擰眉揉眼弄了半天,臉蛋搓得發紅,也掉不下一
顆淚。
「爹,二哥明明沒事,我哭不出來。」
「你掐一下大腿試試看。」
小天用力掐了一把,「爹,還是哭不出來。」
「再加點力,別怕疼。」
小天咬著嘴唇下死力狠狠再掐了一把,「爹,不行啊。」
「用力,把吃奶的勁使出來,朝肉裡掐。」
小天努著小臉皺著眉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狠狠地………
席願呼地一口氣吹開臉上的手帕,瞪著小天怒道:「笨寶寶,你敢再掐我第三
下試試看!!」
小天被這樣一罵,放在席願大腿上正準備掐下去的小手一顫,眼淚就掉了下來
,「爹,二哥他凶我……」
席炎突然噓了一聲,道:「來了!」
我忙把手帕朝席願臉上一蒙,撲在他身上放聲大哭:「我的兒啊………你怎麼
就丟下爹爹我自己走了啊……」
剛剛被二哥罵哭的席天跪在我旁邊,因為沒人哄他,覺得委屈,也抽抽嗒嗒哭
起來,而且越哭越是傷心。
屋子裡鬼哭狼嚎約摸有一刻鐘,席炎輕輕攬住我的肩膀,道:「已經走了。」
說罷遞上一塊熱毛巾幫我擦臉。一旁的小天也被樓京淮哄著收了眼淚,扭頭見
我擦完臉,而他大哥沒有在臉上親親,生怕我會長瘡,趕緊湊過來把軟軟的嘴
唇印在我頰邊。我從眼角看見樓京淮酸溜溜的臉,心裡真是得意無比。
因為夜深,小紀與樓京淮都不便多留,一齊告辭去了。
關上房門,我回身向二兒子綻開溫柔的一笑。
他卻立即擺出一臉警備的神情。
「小願……」
「我困了,想睡。」
「先別睡。現在你既然已經死了,席府裡就不能有你這個人了,可是爹爹不捨
得你躲到其他地方去住,你說怎麼辦?」
席願僵著臉不說話,小天卻脆脆地道:「很好辦啊,爹爹不是最擅長易容之術
嗎,隨便把二哥改成另外一個樣子,扮成僕人就可以留在家裡了嘛。」
嘿嘿,小兒子真是爹的貼心小棉襖啊。
「好主意,」齊齊拍手道,「沒想到席伯伯還有這個本事啊。……席願你為什
麼苦著臉?」
「>ˍ<………」
席炎低聲笑了笑,悠悠道:「我想小願大概已經猜到爹爹想把他改成什麼樣子
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