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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烈袍袖一甩,將我裹進懷裏後滑數步,華一嘯與沈渝雙雙擋在我們前面。 然而大大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是,刺客中除有三名擋住我們外,另兩名都直接 向聞潛飛撲過去,劍刃如雪,招招封喉,竟都是下的奪命殺手。 聞潛雖然已有幾分醉意,武功又不高,但性命攸關時還是本能地做出了最有效 的反應,以廳口的柱子為障,勉強躲過幾招,但終難敵職業殺手的狠辣招術, 嗤嗤兩聲,前胸被劃開長長一道血口,足下一個踉蹌,被一劍刺穿肩胛骨。 這一切儘管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但在場的不乏高手,聞烈將我推給沈渝後立 即上前救援,雖被另三名殺手攔阻了片刻,但總算及時擋住了攻向聞潛的斃命 一擊。 守在喜廳外的護衛們也終於匆匆趕到,殺手們見行動失敗,口中發出尖嘯一聲 ,飛身撤退。聞烈有傷未愈,未敢窮追,只凝神護住他大哥。華一嘯與護衛們 也只攔下其中兩人,另三個帶傷逃逸。 早有人叫了大夫來給聞潛急救,聞太師由人扶著也虛弱地走出來看沈渝訊問被 俘的兩名刺客。誰知與當初刺殺我的那人一樣,這兩個殺手見脫逃無望,也立 即服毒自盡。 一場喜事,鬧得血濺當場,惹出一場惶恐,也算很掃聞家的面子。聞太師惱怒 之下,顧不得聞潛受了傷,當堂質問他原由。 聞烈上前勸道:「爹,客人這麼多,大哥又受傷,改天再問也不遲。」 聞太師怒容未平,但礙于小兒子的面子,沒有堅持,反而是聞潛推開想扶他回 房的僕人,咬牙忍痛站起來,喘著氣道:「爹,您既然要問,兒子不敢不答, 不如就乘今天還有一口氣,把我該說的話全都說出來!」 賓客群裏發了低低的議論聲,不過也很快歸於安靜。 聞烈緊鎖眉頭,用不容抗拒的口氣道:「今天是邐荊的好日子,也不能打擾貴 客們的興致,有什麼話,咱們換個地方說。」 接著他向來賓道歉,再請一直擔心地站在一旁的海真(此人一個可以抵三個用 )幫忙照顧客人,然後命僕從扶了聞潛與聞太師一起退席到內院廂房,我自然 也跟了去。 房門掩好之後,聞太師與聞烈坐下,擺出一副準備認真傾聽的樣子,沈渝和華 一嘯遠遠站在窗邊,我則悄悄偎在聞烈身後站著。聞潛被安置在床上,摀住傷 口,背靠軟枕,用不加掩飾的冰冷目光瞪著聞烈,慢慢道:「我知道,爹還只 是懷疑而已,但二弟你卻早已抓住我暗中破壞聞家?業運作的證據,只是可憐 我,才沒有告訴爹……」 聞烈看著他,輕輕搖搖歎息,我偷偷抬起手,撫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雖然名為聞家的大少爺,但從小到大,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有你。你聰明、 能幹,樣樣比我強,別人更喜歡你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但是爹……我不甘心 的只有爹……爹,這些話,我從沒對您說過,我總認為,對於您來說,我們應 該是一樣的,正出庶出,優秀與否,都是您的親生兒子,縱有偏愛,也不至於 視我如無物……我一直那麼努力,我聽您的每一句話,讀書、出仕、成家,您 叫我幹什麼我都聽,但結果,還是比不上總跟你頂嘴的二弟……」聞潛摀住嘴 ,劇烈地咳嗽,有烏紅的血從指縫間流下。聞烈想去幫他順氣,被堅決地拒絕 了。 「…本來我也認了……」聞潛平息了一會兒,繼續道,「我強迫自己不要胡思 亂想……但心魔畢竟是存在的,那一天,有南夷黑幫的人來找到我,說前任幫 主的遺子,逃亡中的少主躲在聞府……」 他有些發紅的眼睛掠過聞烈,直盯向我,盯得我心頭狂跳。 「他們想殺這個少主,要求我的合作……不知為什麼,我答應了,無論成功與 否,我只想讓你們知道,聞潛不是那個什麼也不會做,可以被完全忽視不計的 人……我提供那個少主的行蹤給他們,做為回報,他們必須按照我的指示去劫 掠聞家的貨源,干擾營運,所得的財物對半分。」 聞太師氣得渾身發抖,聞烈輕輕給他捶著背。 「一開始很順利,但二弟不是好對付的人,他很快察覺出不對,並第一個懷疑 到我。於是他放出很多假情報給我……他原本就比我聰明,所以我上了當。黑 幫按我的指示行事,當然是損失慘重。與此同時,他們刺殺少主的行動也沒有 絲毫進展。於是他們給我下了最後通諜,要麼賠給他們十萬兩銀子的損失,要 麼給他們黑幫少主的人頭,否則,就要我的命。我一向不管家,哪有這麼多銀 子,至於人頭……其實這場地震,倒給了我很多機會,可以順利拿到原來根本 不可能拿到的那個人頭,只是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下不去手,幾番猶豫,就 錯過了期限。」 聞烈歎一口氣,道:「大哥,你明知他們要來殺你,為何不來找我商量。我總 有辦法……」 聞潛突然狂笑起來,笑得唇邊垂下血絲:「二弟,你雖然是天縱奇才,聰明不 可方物,卻根本無法真正體會到我的感覺。你剛才這句話,的確是無意,是好 心,你自己也半點也沒覺得對我有何輕視之處,但聽在我耳裏,卻好像砍了我 一刀似的。」 聞烈咬咬唇,低下頭去。 「其實事情到了現在這個樣子,我反而覺得心裏坦然。自己做錯了事,總要承 擔後果。爹,你想怎麼處治我,就怎麼辦吧。」聞潛慘然一笑,目光又落到我 身上,「我該說的都說了,小保,你是不是也應該說點什麼呢?」 我怔怔地看著他,看著滿面疑慮審視著我的聞太師,看著面無表情望著窗外的 沈渝和華一嘯,看著沈默不語的聞烈,幾次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混到聞家來,到底有什麼目的?」聞太師沈聲問道。 「我……我……我到這裏…什麼目的也沒有……我不知道黑幫,什麼也不知道 ……」我急得額頭出汗,聞家並非不肯給我解釋的機會,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 該怎樣解釋聽起來才可信。 「爹,我向您保證,小保不是黑幫少主,他一定是在某種意外的情形下得到令 符的。」聞烈站起來,輕輕地將我攬到他身邊,繼續維護我。 但我卻知道他之所以這麼說,只是因為愛我,並非真的相信我。 「烈兒!」聞太師第一次向聞烈顯出十分不滿的表情。 聞潛哈哈笑起來:「二弟啊二弟,原來你也並不是一個真正完美無缺的人哪─ ─」 我的心陡然絞痛起來。原來我的存在,在別人眼裏竟然是完美的聞烈身上唯一 的暇疵,而我,卻找不到理由可以為自己辨護。 聞烈彎下身,溫和地對我說。「小保,你先跟沈師兄出去一下,我有話要跟爹 和大哥談,好不好?」 我忍住眼淚,點點頭。我知道聞烈接下來將要為我在父親面前進行艱難的抗爭 ,可我卻根本幫不上一點忙。 臨出門前,聞烈又抓住一隻胳膊將我拉回來,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我的面頰,柔 聲道:「小保,你是個堅強的好孩子,不要胡思亂想。」 我向他綻出一絲微笑。雖然心裏覺得難過,但這抹微笑卻並非勉強,我的愛與 信心仍然清晰而堅定,就算我真是黑幫少主又怎樣,主導我命運的,是我的靈 魂,不是我的身份。 門在我身後關上,我在院子裏呆呆地站了一陣後,便漫無目的地信步閑走。沈 渝一言不發地跟在我身後,表情一如既往,也沒有試圖與我攀談。雖然與海真 性格完全不一樣,但他也是一個溫柔的好人。 走到災後尚未恢復原貌的後花園,我找了塊假山石坐下,想清理一下最近發生 的很多事,卻覺得腦子裏亂亂的。沈渝走過來,說這裏風太大,逼我到回廊裏 去坐。 笑一笑接受他的好意,我走到空無一人的回廊中,剛想坐下來,突然聽到有跌 跌撞撞的腳步聲,從另一邊由遠及近地轉彎兒過來,一看,不禁和沈渝一起失 笑起來。 原來來者是今天的新郎官,被人灌酒灌得實在受不了,倉倉皇皇逃席至此。可 能因為也沒想到這裏有人吧,看見我們,嚇了一大跳,原本就喝得發紅的臉變 得更紅,囁嚅著不知該怎麼招呼。 「新姑爺,」我迎上去道,「今兒客人雖不算多,但也真夠你受的。」 振霖不好意思地一笑,抓抓頭。 「喝醒酒湯沒有?」沈渝嚴厲地問,「沒喝我去給你拿。」 「喝……喝了……一大碗。」振霖不太習慣沈渝講話的語氣,嚇得有些結巴, 「不…不用麻煩了。」 我伸手扶他坐下,安慰道:「沒事,你歇一會兒,廳上有海真呢,絕對擺的平 ,今天是洞房花燭夜,你可千萬別喝醉了。」 他感激地笑了笑:「謝謝你,小……小保。」 「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是……邐荊常說起你……下人們也常議論你……」新郎官又紅了臉,真是一 個面嫩的傢夥。 「都議論些什麼?」我好奇地問。 「沒有什麼……」振霖低下頭站起來,走到沈渝旁邊,「沈大哥你坐……站著 累……」 「喂,」我不滿地說,「別轉話題,到底議論我什麼?」 振霖為難地哼哼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有人說,你是以小廝身份混進來 的,其實你是什麼黑幫的少主。」 我大吃一驚,黑幫的事應是絕對保密的,怎麼會有人知道,還到處議論? 「不過這個沒幾個人說。」振霖急急地想撫慰我。 我低下頭,半響後方徐徐道:「我不是黑幫少主,我真的不是。」 「這個我信。我絕對相信。」振霖格格笑著道。 他的語氣陡然轉變,同時又聽到悶悶地一聲重響,我心頭一沈,立即抬起頭來 。 只見沈渝軟軟地倒在地上,振霖斜斜地依著廊柱,表情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原本那滿身質樸的感覺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地黑邪氣息,如冰針 般向我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