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屬於年輕的回憶。
還記得我們當年穿著白襯衫、藍短褲,
在一次次的追逐中,漾出了青春的氣味。
因為這樣,我永遠會記得學校裡的中央台階。
因為這樣,我永遠會記得在籃球場上囂張的你。
因為這樣,我永遠會記得你生日時緊緊抱住我的溫度。
也因為這樣,讓我,對你著迷了七年。
我,張允倫,國中生一個。
他,張 杰,一個死國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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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張杰是一個個性很奇怪的人。
他有時候很好動、很多話。
但是有時候卻坐在位子上,可以半天都不和我說話。
「今天那個來了啦......」他把臉貼在桌面上,毫無生氣的對我說。
「靠.........」我賞了他一拳。
我自己一個人走向福利社,去買肉包和大麥紅當早餐。
福利社人很多,每次排隊都要排很久。
如果有兩個人的話,就會比較好卡位。
偏偏有人今天大姨媽來,讓我在人群中,等到快上課才買到我心愛的肉包。
鐘政國中,建在基隆的最高點,觀音像的旁邊。
也是基隆所有國中的龍頭。
民俗體育班更是一堆人紛紛都想要念的。
放眼整個基隆的國中,也只有名船國中的數學資優班可以和我們相提並論。
也就是因為這樣,有很多家長紛紛幫自己的小孩辦理跨區就讀。
包括我也不例外。
「所以你本來不是念這邊的喔?」張杰問。
「對呀,我本來應該要念的是信意國中。」
「所以你家不住在中正區囉?」
「嗯嗯,我家住信義區。」
「那你都怎麼上學?」張杰偷喝一口我的大麥紅。
「坐娃娃車啊。」我打一下他的手,將我排超久的大麥紅奪回。
「等一下是體育課ㄟ。」
「嗯啊。」我懶洋洋的回答他。
「不知道是打什麼球?」
「你等一下去找體育老師不就知道了?」
「嗯,也對。」
張杰是康樂股長,上體育課前總要去找老師詢問上課內容,而我每次都陪張杰去找體育老
師,然後再一起搬一箱的體育器材。
那一箱裡什麼都有,有籃球、羽球、排球,各式各樣的球類都有。
我們的體育老師人很好,每次總是讓我們挑喜歡的球類打,然後自己委屈的躲在辦公室喝
茶看報紙。
幹,人真的超好。
把球箱抬到球場後,大家紛紛的拿自己喜歡的球類開始打。
「還是你比較適合我。」我對一支羽球拍說。
「幹嘛不和我們一起打籃球啊?」張杰和其他同學說。
「我一向不喜歡從事野蠻的運動...」我從球箱裡挑了一顆比較不爛的羽球。
「是你打的太差吧。」
「並不是好嗎...我只是...」
說時遲那時快,我只看見張杰朝我這丟了一個橘色的東西,等我下次張開眼睛時,我看見
的,是藍藍的天空。
「原來你真的不會打籃球啊?」張杰的臉從上方出現。
「......」我摸著臉上熱熱的東西,看了一下,紅紅的。
「這樣我就不強迫你和我一起打了啦...」張杰慢慢的走開。
「我流鼻血了!我怎麼會流鼻血的??」我很激動,我記得我不是在挑羽球的嗎?
「是男子漢就不要計較這種小事啦......」張杰慢慢的飄走。
「我的鼻血是小事嗎?原來我的鼻血是小事??」我朝著哄然散開的大夥吼著。
我自己一個人很衰的坐在球場邊,看著同學在場上打著球。
張杰的籃球「好像」很不錯。
我對籃球並沒有很強的判斷力,我頂多只能看的出來誰投進比較多次罷了。
張杰沒有很突出,在籃球這方面,不過其他同學倒是很厲害。
和他一隊的吳帥,遠攻很不錯,每次都可以從很遠的地方投進,而且是涮的一聲。
至於另外一位小江,身手更是不用說,近攻遠攻樣樣都行,更重要的是,他還是班上的前
三名。
每次想到這個,我都暗自的在心裡肚爛著。
張杰的動作不會不流暢,但是上籃的動作總是卡卡的。
但他總是掛著一臉的臭屁,在籃球場上指揮著。
他和我說,那叫後衛。
他說後衛是負責指揮場上同學的教練,是一個幫助大家進攻的存在。
我有聽沒有懂,什麼中鋒後衛大前峰的,我永遠的分不清楚。
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上籃。
即使沒進,他也會很臭屁的繼續進攻,一直到進了為止。
這樣的動作,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
很深很深...
□
我們班的組成和其它班並沒有不同,男女比例將近一比一,有功課好到爆的,也有爛的不
能回收的。
而我,剛剛好是介於中間值,成績沒有頂尖,但就差這麼一點點。
離頂尖,就差一步。
但是,認識張杰後,他卻將我要念書的心,完全的抹煞掉了。
「你要往那走?」張杰問。
「我在這邊等車啊。」
「是喔,車什麼時候來?」
「我想,要等一會吧。」
「那我們先去玩投圈圈好不好?」
「什麼東西?」
張杰拉著我,一股腦的跑,跑到了鐘政公園觀音像旁。
張杰把書包丟給我,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個零錢,買了幾個圈圈,就這麼丟了起來。
男孩,把手中的圈圈,一個一個的擲向地上的陶瓷玩偶。
另一個男孩,背著兩個書包,在鐘政公園觀音像前,陪一個笨蛋虛耗他們青春的光陰。
夕陽,將地上鋪上了一層黃,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好長。
好長好長。
也許,就是從那時起,這個男孩,開始陪著他做他喜歡做的事,一直持續了七年。
陪著他,七年。
「死定了啦,我忘記我要補習了。」我說。
「忘了就不要去啦,找個理由掰過去吧。」張杰丟著他第三次買的圈圈。
「......你丟這麼多,換我丟一個了吧。」
「挪,給你一半。」張杰將一半的圈圈給我。
我們丟阿丟,卻還是連一個都套不到。
我用餘光看見老闆娘在偷笑,笑著我們花了這麼多錢,卻拿一個個的小玩偶沒輒。
「不管了,隨便丟啦。」
看著張杰將手中最後一個圈圈丟出,我也趕緊丟出最後一個。
兩個圈圈,同時套中了一隻小狗的陶瓷玩偶,一隻黃色的小狗。
「就叫他阿福吧。」張杰說。
「可是是我套中牠的,應該是我來取名字。」我搶回。
「那不然要叫什麼?」
「我想叫它阿呆。」
「靠,很遜的名字ㄟ。」張杰抗議。
「抗議無效。」我說。
我們倆背著夕陽,一路走回到校門口。
影子拉的好長好長,我們倆個,還在爭著小狗的名字。
「你要去坐車了嗎?」他說。
「嗯啊,我補習已經遲到了。」我說。
「那,明天見囉,掰。」
張杰從校門口的一邊下山,我搭的車則從另一邊下去。
手上抓著一起圈到的小狗阿呆,心裡想著要掰過補習班老師的理由。
卻沒注意到,時間,已經幫我們兩個套上了枷鎖。
一個牽扯不斷,永恆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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