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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北京人逃得急,事實上洋人還在天津,暫時沒真正打到北京城裏來。所以北京除了大 街小巷漸漸的空蕩起來以外,也沒有變了太多。城牆仍是古樸的灰,在入秋的細雨中霧靄 蒼茫著,平靜的睡在不遠的炮火邊。 而林府對外說是空了,其實還是有副管家帶著幾個自願留下來保府的家丁看著。府裏伺候 人的年輕丫頭走的一乾二淨,但有兩三個作飯的老媽子還是留了下來。 林玉堂看著林府那份荒涼就難受,只回了一趟,就叫了個老媽子過來,和溫庭玉一起住在 那個小四合院裏。沒了交際應酬,沒了生意帳本,林玉堂就在這份平靜中享受著突如其來 的悠閒日子。 在這段日子裏,叫林玉堂不安心的,除了不可知的未來,就是懷中這個溫庭玉了。 剛剛激烈的歡愛剛過,溫庭玉的肌膚還是透著粉色,絲一般的黑發散著如一層被蓋在身上 。瘦弱的身軀在他的身邊,枕著他的腿睡了過去。這個溫庭玉和其他的人也沒什麼不同, 跟了他,就奉承著他,曲意討好著他,在床上使出渾身解數纏著他,可是林玉堂就覺得不 對勁。 他輕輕撫摩著溫庭玉的身子,媚藥似乎是褪了,皮膚上還留著一點點剛才的火熱,但仍然 是飛速的涼了下來。溫庭玉的身子,似乎只有在媚藥的作用下才熱的起來,否則無論如何 都是溫涼的一塊玉,怎麼捂都熱不起來。而且即使溫庭玉被媚藥燒得再難過,也從來沒在 床上開口求過歡,沒有叫過他的名宇。反倒是他,被這身子搞得食髓知味,總是被床上那 條扭動的蛇勾走了魂,沒一次支持得住。 無論如何,溫庭玉還是在他的身邊悄悄改變著,原來戲臺上那種精心模仿來的媚變成了真 正的狐媚如絲,一舉手一投足都帶了慵懶的嬌。即使就這麼睡著,也比其他人更能撩撥他 的心。林玉堂劃過溫庭玉的眉頭,他睡著的眉宇總凝著一股子淡愁。在溫庭玉的夢裏,這 愁是為誰而發的?是為將來,還是為身世,是因為從了他,還是因為某個人? 林玉堂劃著溫庭玉已經冷下來的肌膚,他雖然不缺媚藥,卻想要溫庭玉自己燒起來,自己 開口求他。在洋人還沒打進來之前,日子過的無聊,正可以好好的玩。而這顆涼玉的心, 早晚是他的。 接下去的日子,溫庭玉只覺得林王堂在平常的日子裏變的對他愈發的好了,可在床上卻是 花樣越玩越多。 溫庭玉在床上躺著,四肢都被包了狐皮的小細鏈子栓在羅漢床上。剛剛林玉堂又給他身上 上了一層的媚藥。藥效發作起來,即使一絲空氣的流動都能讓他渾身顫抖。他的下體上被 紮了一個小小帶褡扨的銀環,隨著他的漲大卡在了他的分身上,束著他的欲望。 溫庭玉難過的在床上扭動呻吟著,牙緊緊的咬在嘴唇上,手指甲掐進了手心裏,企圖用最 後一絲痛感讓自己清醒。林玉堂用的媚藥溶進他的皮膚,似乎沾在他的骨頭上,讓他從裏 到外的癢著。他知道林玉堂要做什麼,這種噬骨的滋味,他早在王公公的大屋裏嘗過。 不過是要他開口求歡而已,溫庭玉苦笑著咬著牙,讓自己的身子跟著媚藥的感覺去扭動, 只保持著腦子裏最後一點清醒。他不知道是該讚賞自己,還是該恨自己。不過是喊林玉堂 的名字,開口求他與自己交歡而已,溫庭玉的喉嚨裏呻吟了兩聲,卻是怎麼都叫不出來。 如果真的讓自己沉淪在媚藥的感覺裏隨便胡叫,他怕自己會叫出李順的名字來。 溫庭玉閉上眼,舌尖嘗到了一絲的甜腥。是乾裂的唇不堪自己牙齒的折磨,破了幾道血口 子,順著牙縫流了下來。血的味道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時王公公的手段,如果是林玉 堂聽到自己在叫別人的名字,這以後該怎麼辦?溫庭玉心裏一緊,反而覺得身上沒有剛才 那麼難過了。 林玉堂站在屋子的角落,用水洗去手上的媚藥,又坐在桌子前,隨便翻著桌子上那本《弁 而釵》。聽得溫庭玉的呻吟聲越來越急促,這才轉回到床邊。他才一坐下,溫庭玉的身子 就貼了過來。雖然被鏈子拉的不能翻身,他還是湊著在林玉堂的身邊蹭著。 剛才才出過精,再加上這麼多天的交歡,林玉堂漸漸的能控制自己不被溫庭玉給勾了魂。 但聽著溫庭玉輕歎的呻吟,火熱的身子在他身邊贈動,他的分身還是開始興奮的抬頭。 林玉堂俯下身,吻上了溫庭玉的唇,又細細的往下吻去,一直到了胸膛上已經變得僵硬的 突起。他用牙輕輕的磨著,舌頭輕輕的挑著突起上的缺口,另一隻手也彈跳著撫摩著另一 端的突起。 林玉堂輕柔的刺激讓溫庭玉的瞳孔立刻收縮,下身要漲起,卻被銀環束縛住,嵌進了皮膚 裏。可這樣的痛感卻又帶著渾身的神經燃燒著,讓他僅存的那點清醒幾乎就要焚在這樣的 火熱中。 林玉堂看著溫庭玉痛苦的在床上呻吟,貝齒深深的陷進唇中,合上的眼睛急速抖動著。他 哼了一聲,往上挪了挪,用力咬了一下溫庭玉的耳垂說:「看著我。」 溫庭玉被林玉堂咬的叫了出來,乖乖的睜開了眼睛。蒙著霧氣的黑瞳裏映著林玉堂的臉, 眼神有些渙散的看著林玉堂。 林玉堂伸手解下了溫庭玉左邊的鏈子,把他轉到自己的懷中,拉著溫庭玉的手撫摩著他自 己套著銀環的分身。另一隻手繞過他的身子,輕輕的揉著花蕾的外沿。林玉堂看著溫庭玉 越來越渙散的眼神說:「庭玉,你現在想要什麼?」 溫庭玉可以活動的腿纏上了林玉堂的身子,扭動著腰和林玉堂越貼越緊,兩個人的分身幾 乎靠在一起。溫庭玉的手雖是在撫慰著自己的分身,卻無時不刺激著林玉堂的下體,緊咬 的唇咯咯的溢出一串呻吟,往林玉堂的嘴上湊去。 林玉堂避開溫庭玉的唇,扶著溫庭玉撫摩分身的手抬了起來,定住了溫庭玉的頭。另一隻 手更技巧的在溫庭玉的花蕾外打著轉說:「庭玉,你想要什麼,得說出來我才知道。」 溫庭玉聽著林玉堂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傳過來,身後的手指挑著他的皮膚,身子裏覺得空虛 無比。欲火一波波的燃上頭,燒的他僅存的理智越來越少。他睜大著眼睛,卻漸漸看不清 東西。眼前的臉慢慢的糊成一團,不一會又清晰起來,薄唇挺鼻,額頭上還有道疤,明亮 的眼睛映著他的樣子,嘴唇開合著誘惑著他:「庭玉,你想要什麼?」 溫庭玉看著眼前的人,眼睛裏的霧越來越重,喉嚨裏斷斷續續的出了聲:「我……我…… 」 林玉堂聽見溫庭玉終於開始說話,知道他的心防破了,手指輕輕的伸進溫庭玉的花蕾,慢 慢的轉著,歎息著在溫庭玉的耳邊誘惑著:「說出來,庭玉,我是誰?你想要什麼?」 溫庭玉的眼神柔了起來,那一層層的霧似乎化成了水,隨著他的眼神柔媚的繞在林玉堂的 臉上,探進了他的眼睛。他輕輕歎著:「我……我要你……順哥……」 「大爺,洋人說話就要打到永定門了!楊管家請您回去呢!」外面一個大嗓門突然喊起來, 嚇了林玉堂一跳,溫庭玉的話也沒聽見。他歎了口氣,提聲沖外面說:「知道了!我就回 去。」 溫庭玉被林玉堂的聲音嚇了一跳,神智也回來了一絲。林玉堂看著溫庭玉褪了霧的眼神, 歎了口氣,好不容易把溫庭玉的心防破了,逼得他開口,這家丁還真會挑時候。不過洋人 既然要打進來,這院子也不能住了。 林玉堂皺著眉頭想以後的事情,也沒心思去逗弄溫庭玉了。溫庭玉的手摩擦著他的分身, 在他懷裏扭動著,挑得他刻意壓下的火一下爆發出來,抱著溫庭玉狠插了一通。最後才 挑開溫庭玉分身上那個銀環的褡扣,在溫庭玉驟然的收緊中吼著出了精。 溫庭玉被林玉堂弄得半昏了過去,等睜開眼睛,已經見不到林玉堂的人了。他動了動手, 四肢上的鏈子都被除了,只剩下他手腳腕上那一圈紅腫的印子。 溫庭玉揉著手腕想著剛才的事情,覺著自己好像在朦朧的時候看到了李順的樣子。他紅著 臉蜷在床上出神兒,但終歸想到李順是已經早就走了的人,剛才他朦朧間是把林玉堂當成 了李順。溫庭玉原本泛紅的皮膚冷了下來,臉色更是開始發白,胃裏又是一陣的難受。 溫庭玉正蜷在床上乾嘔,就聽見外面張媽的叫聲:「少爺,水燒好了。」他應了一聲,起 身穿了件衣服,往東廂房的浴盆走過去。 等溫庭玉洗好身子穿好了衣服,張媽就拉著溫庭玉坐到西屋的炕上,替他梳頭,又幫他在 腕子上上了一圈藥。溫庭玉也不說話,只默默的看著牆壁出神兒。張媽暗歎了口氣,也不 好說什麼,忽聽見外面有人叫:「張媽,大爺叫你們收拾一下,搬到後花園去住,車已經 候在門口了。」 張媽揚聲說:「知道了,就出來。」說著替溫庭玉上好腳腕上的藥,歎了口氣說: 「別想那麼多了,這就是你的命。」 溫庭玉青白著臉點了點頭說:「我過去收拾。」說著就搖擺著走下地去。 張媽看溫庭玉站不穩的樣子,心裏老大不忍心,把他拉了過來靠在炕上。這才下地去把裏 外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和溫庭玉坐著那輛小馬車去了林府的後花園。 那裏說是林府的後花園,其實離林府正宅還有一段距離,是個在近郊的大園子。林震山去 南方前身子就不大好,於是林玉堂便張羅著給他在近郊修了個園子修養。但打從林震山走 了以後,林府的人丁不多,來這園子的時間也少,大部分的地方都荒了,昔日雕樑畫棟的 正屋頂上也長了草,一片荒涼景象。 而林玉堂就住在這園子裏隱蔽的一角,在一小片農田中央。小院子比溫庭玉以前住的院子 大了一點,周圍圍了黃土泥的院牆。破落的貼著門神的木門半開著,刷了石灰白粉的屋子 分了正屋和廂房,房檐下還掛著風乾的玉米和辣椒。院子中間有一個麻繩鱸轆井,角落裏 還有個小小的雞棚,別有一番田園風光。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哪間農家小院。 溫庭玉進了院子,正看見林府的副管家楊興躬身跟林玉堂正說著什麼,見他進來,立刻閉 了口。弄得溫庭玉站在門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林玉堂靠著門邊,不以為意的說: 「楊興,庭玉不是外人,繼續說。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楊興應了一聲說:「聽說洋人已經快攻破廣渠門了,那邊有個保鋪的夥計跑過來報信說, 已經進來的洋人是見東西就搶,見女人就上,這鋪子過不了多時就要守不住了。」 林玉堂冷的哼了一聲說:「守不住就守不住,叫他們誰都別跟洋人硬來,尤其是看酒樓的 ,要什麼給什麼,讓怎麼伺候就怎麼伺候。他們只要保住了區,保住房子別被人燒了就是 一功。府裏的也一樣,洋人要住下來,就讓他們住著,要拿什麼,讓他們拿去。順著他們 來,保住了房子要緊。」 楊興應了一聲,又轉眼看了看這院子說:「大爺,這地方是不是太破了些?」 林玉堂拍了拍楊興的肩說:「我住這兒,可比你們住林府的大房子要逍遙多了。這地方偏 僻隱蔽,不會有什麼人找到。你們卻是要在洋人的槍口底下打滾,看洋鬼子的臉色做人, 真是委屈你們了。若咱們能熬過這段日子,我林玉堂斷忘不了你們的好處。」他轉眼看張 媽把東西搬的差不多了,又說:「楊興,剛才那話你幫我轉告留北京的人,以後沒什麼大 事就不用過來,這地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事不宜遲,你就坐這馬車回去。」 楊興還在躊躇,見林玉堂的臉已經板起來了,忙躬身告辭,在門口又囑咐了張媽好好照顧 大爺,這才坐著馬車走了。 林玉堂看楊興走了,伸手對站在院中間的溫庭玉說: 「庭玉,你過來。」 溫庭玉臉色有點發白,但還是乖乖走了過去,站在林玉堂眼前。 林玉堂見溫庭玉的身子有點發抖,想起剛才兩個人才雲雨過,溫庭玉還半暈了過去。他摸 著下巴笑了笑,突然伸手把溫庭玉抱了起來,走進了屋子,抬腳關上了門。 溫庭玉一下被林玉堂抱起來,又見他抬腳踹上了門,臉色有點發白。他把頭靠在林玉堂的 肩窩裏,身子稍稍發著抖,冰涼的嘴唇貼上了林玉堂的頸項。 林玉堂覺出脖子上濕濕涼涼的,是溫庭玉在輕輕的啃著,也不動聲色,只把他放在炕上。 他看溫庭玉閉著眼睛,抖著睫毛躺在上面,一副任他魚肉的樣子,竟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溫庭玉聽見林玉堂的笑聲,不解的睜開眼睛。林玉堂伸手拍了拍溫庭玉的臉說:「今兒白 天玩兒得過了些,是我不對。瞅你現下一副就義的樣子,倒顯得我齷齪了。」 他看著溫庭玉身上的衣服,又伸手開始替溫庭玉解扣子。 溫庭玉聽了林玉堂的話,剛松了口氣,突然又看見林玉堂伸手替他解長衫,心裏暗歎一下 ,臉上卻是含著笑去解林玉堂的衣服。 他剛伸出手,就被林玉堂按了下去:「想什麼呢?別動。」 溫庭玉不知道林玉堂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只好定在那裏看著林玉堂,眼見自己的長衫被林 玉堂脫了下來,剩下一身白色的褻衣。 他看著林玉堂把長衫扔到一邊,手又伸了過來,心裏歎氣,眼睛閉了起來,等著林玉堂繼 續替他脫褻衣。溫庭玉覺得林玉堂的身子罩到了他的上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逗弄起他。 身上一沉,他睜開眼,原來是林玉堂替他蓋了一層被子。 溫庭玉蓋著被子,兩隻眼直勾勾的看了一陣林玉堂,才輕輕合上眼,不一會呼吸就輕輕的 均勻起來。 林玉堂的手撫著溫庭玉的臉,拇指上了他的眉頭,冷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起身往屋外走 。溫庭玉聽得林玉堂的出去的聲音,這才大大的吸了幾口氣,在被子下捏著的右手也放開 了,手心一陣的麻。林玉堂對他,床上一個樣,床下一個樣,上午還在床上折磨的他死去 活來,腕子上還傳來一陣陣的剌痛,現在又溫柔的替他寬衣蓋被。 溫庭玉心裏亂成一團,終究拋到一邊不去考慮,反正自己是林玉堂手裏的孫猴子,怎麼也 飛不出去,在他身邊,不過是『順著』二字罷了。 溫庭玉苦笑一下,覺得身上驟然傳來一陣的疲憊,如潮一樣的罩著他,不多一陣,就真的沉沉的睡了過去。 十一 北京城很快就淪陷了,八國聯軍在京城裏瘋狂搶了三天才停了下來,軍隊駐紮在城裏,不 知道什麼時候才退出去。林府在軍隊進城的第二天就被軍人衝破了門,保府的人聽了林玉 堂的話,也不抵抗。洋鬼子看這府是個半空的,地方又大,搶完東西,竟住了一群人進來 。楊管家無奈,只好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那些鬼子,陪著小心做人。林玉堂知道了,也 無可奈何,只告訴楊管家隨那些鬼子去,不用在一邊殷勤。 林家的鋪子也和林府沒什麼兩樣,普通的鋪子還好,不過是被搶個精光而已。那兩家酒樓 卻是鎮日被鬼子白吃白喝,喝醉了就砸桌子摔椅子。幾個烈性的夥計要上去尋不是,被掌 櫃好歹勸了下來。過了兩日,北京城裏幾場火燒了下來,也沒有夥計敢上去挑釁了。林玉 堂的不抵抗,使得林家的鋪子完好的保了下來,在北京的浩劫過後,成了京城裏最快恢復 元氣的商家之一,這是後話,且壓住不表。 林府的後花園荒廢著,再加上林玉堂住的地方又隱蔽,倒是鮮少有人摸過來。偶爾有軍人 經過,見是個破爛小院,也沒興趣往裏面伸頭。林玉堂和溫庭王就在這個小院裏,足不出 戶的過著隱居的生活。 林玉堂第一天的溫柔並沒有持續太久,隔幾日就傳來的壞消息雖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 是仍然令他焦躁不已。北京淪陷兩個星期以後,林府平日來報信的人也不見了蹤影。林玉 堂開始還耐得住性子,往後卻是越來越爆躁,在床上也失了耐心。但這屋子是臨時布的, 哪能和那個長年藏嬌的小四合院比。 即使林玉堂始終沒有真正用過強,但是溫庭玉溫涼的身子沒有了媚藥的滋潤,房事對他來 說,比以前更難熬了。歡愛的時候只能儘量放鬆自己,咬著牙承受林玉堂的發洩,任傷口 裂開,用鮮血當了潤滑膏藥。張媽看著溫庭玉日益憔悴卻仍強笑的面龐,除了替溫庭玉上 藥,好言寬寬溫庭玉的心以外,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好在她年紀大,可以當溫庭玉娘的 娘了,兩個人不用避嫌,感情也日漸親厚起來。 讓溫庭玉慶倖的是,這樣的日子沒過太久。因為,林玉堂病了。他們原本以為不過是風寒 ,休息兩天就好。不想病來如山倒,再加上這院子與世隔絕,缺醫少藥,張媽煎的幾副平 常方子又都不見成效。林玉堂竟越病越重,鎮日昏昏沉沉,病情時好時壞,最後開始連著 發高熱,倒在了床上。 溫庭玉坐在床邊,手腳不停的替林玉堂換冷帕子。他看著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的林玉堂, 心裏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原以為先撐不住的是他,沒想到病倒的那個居然是林玉堂。 他手探了探水盆裏的水,才換的井水,現下又漸漸的溫了。溫庭玉摸了摸林玉堂的臉,拿 著濕帕子擦了擦,又把熱起來的帕子投了水,擰乾了換上,這才拿著水盆走出屋子。 張媽在側屋的小廚房裏燉小米粥,見溫庭玉出來,她也從廚房走了出來,沖裏面駑了駑嘴 說:「還燒著?」 溫庭玉點了點頭,隨手把水潑了,又走到井邊,轉了一桶井水上來。他一邊打水一邊說: 「大爺是一天比一天病的重了,我看得儘快去請個大夫過來看看才好。」 張媽站在一邊,要上來幫手,卻被溫庭玉給攔住了。她站在一邊說:「我才打了一缸的水 出來,你何必又自己打水?」 溫庭玉一邊輕輕的往臉盆裏倒水,一邊說:「現打上來的水才是冰涼的,放缸裏的再怎麼 新鮮都已經溫了。張媽,您幹了一天的活了,現下先歇歇,明兒大爺就得您照顧了。」 張媽訕笑了下說:「我當人家下人當了那麼多年了,幹這點活有什麼累的?你這一個多月 一直在大爺身邊守著,歇一天也是應該的。倒是這大夫,不好請啊,北京城裏面現在指不 定亂成什麼樣了,府裏的人也來不了。這裏荒郊野外的,咱們到哪去請大夫。」 溫庭玉見水盆半滿了,把桶放到一邊,用手試了下溫度,這才拿著盆站起來說:「明兒個 我進城去幫大爺請大夫。」 張媽聞言大驚,忙說:「這可使不得,洋人兇神惡煞的,說不定在北京城裏見人就殺。你 一個人進城,太兇險了。再說你的……」她看了眼溫庭玉的臉,閉了口沒繼續說下去。 溫庭玉知道張媽說的是自己這張臉太招搖,輕笑了一下說:「我化成個邋遢叫花子去林府 就好,大爺的病我看不能再拖了,再這麼下去早晚撐不住。」 張媽心疼的看著溫庭玉,咬了咬牙說:「你去城裏還是太兇險了些。我一個老婆子,好歹 比你這樣的孩子保險些。明兒個我進城去請大夫。」 溫庭玉感激的看著張媽,但還是開口說:「這院子裏的事情都得您張羅,跑腿的事情還是 我去幹的好。況且我好歹是個男人,化成了叫花子,不會有人認的出來,兇險不到哪去。 到了林府見了楊管家,一切都好辦了。」說完就拿著盆走進了屋子。 張媽和溫庭玉處了這麼久下來,也知道這孩子看著弱,卻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也難為他 肯為了林玉堂跑這麼兇險的一趟。她沖著大屋出了下神兒,看了看天快黑了,轉身進了廚 房,盛了一碗小米粥,配著肉鬆端了進去。 裏面溫庭玉正在替林玉堂擦身子降溫,見張媽進來,點了點頭,沖身邊那張矮腿炕桌努了 努嘴,低頭把林玉堂的右手擦完,扶著林玉堂坐起來。他拿了小米粥,細細調了點肉鬆進 去,吹了吹,才往林玉堂的嘴裏送進去。 張媽見溫庭玉細心的伺候林玉堂吃飯,她拿了個巾子坐到另一邊幫溫庭玉擦漏出來的粥。 溫庭玉感激的沖她笑笑,繼續專心替林玉堂喂粥。張媽想起剛才溫庭玉的話,輕輕的問: 「你真的想好了?外面這世道,恐怕是兇險得緊。」 溫庭玉手上的勺子在林玉堂的嘴邊停了停,又輕輕的喂了進去,點頭說:「明兒就得您一 個人照看大爺了。」 第二天一早,張媽替溫庭玉翻出了一套破舊的衣服,又拿鍋灰在他渾身撒了撒。溫庭玉看 了看自己,一身髒兮兮破爛的衣服,手紋如同雕版畫,灰黑的刻在手上。張媽撒完灰,又 在他臉上隨便抹了兩把,後退了兩步看看說:「這大花臉倒像孫猴子,成了,我看花子也 邋遢不過你了。」說著轉身往正屋走去。 溫庭玉聽見張媽說自己的臉像猴子,突然觸動了多年前的回憶,撫著自己的臉出了會神兒 。等回過神兒的時候看見張媽從屋子裏出來,拿了一塊小玉佩說:「我從大爺身上解下來 的,你這個樣子去林府,也得有個憑證不是?」 溫庭玉點了點頭,把那塊玉佩揣在懷裏,往林府的方向去了。 北京城在炮火的洗禮下,傷痕累累的橫陳在溫庭玉的眼前。原本平靜的大街變得殘破不堪 ,街邊的房屋店面都大敞著,裏面滿是被洗劫後的一片狼籍。溫庭玉低著頭,沿著街邊快 步走著。張揚著走過身邊的人都是穿著不同服色軍服,操著不同語言的士兵的身影。偶爾 有中國人走過,也都是目不斜視,只和他一樣低頭匆匆的往前走。 溫庭玉捏緊了拳頭,如今才知道亡國的滋味。明明在自己的土地上,卻要夾著尾巴看外國 人的臉色做人,任別人在自己家裏放火搶劫。剛他經過戶部衙門那裏,戶部已經被一把火 燒了,一個洋人在那門口搭著高臺大變活人,變出了八個不同服飾的洋人和一個中國人。 他看著那個瘦小的中國人在臺上被那八個洋人打得從淒厲到無聲,而他卻只能低著頭,匆 匆的走,任身後那用不同語言匯著的叫好聲撞著他的耳膜。 他也聽過洋鬼子的叫好,也被洋鬼子贊過,但他今天才知道原來洋人的叫好聲是這麼的尖 刻羞辱。溫庭玉更往牆角湊了湊,洋人駕著車,裏面放的不知從哪里搶來的瓷器古畫,呼 嘯著在大街上橫衝直撞著。他躲過飛馳過的馬匹,沉沉低著頭,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如今 之計是活下去,這些傷心亡國的景色,看了又能如何。連老佛爺都逃了,他們能做什麼? 林玉堂說李中堂要和談,但將近兩個月過去了,看北京這樣子,哪有和談成功的樣子?他 們這種亡國奴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上多久。 溫庭玉胡思亂想著,卻看到了林府門口的石獅子。他站在門邊,只見大門敞開,兩邊還有 士兵站崗,裏面來來往往的都是洋鬼子。溫庭玉站在門邊要往裏面探頭,卻被看門的士兵 一腳踹到了一邊。 皮靴大力踹在他的肚子上,痛得他在地上滾了幾圈還是爬不起來。溫庭玉見林府是進不去 了,又不見楊管家的影,就想去林家其他鋪子看看。但腹部傳來的巨痛讓他走不了路,他 捂著肚子爬到石獅子後面坐下,打算等痛過去了再說。 溫庭玉蜷在石獅子邊上,幾個咬著雞腿從府裏面走出來的洋人看見了他,隨手把啃完的骨 頭扔給他,拍拍手哈哈笑著走了。他盯著眼前的骨頭,手一下捏緊,一路上的屈辱全翻了 起來,連帶的又想起了王公公和林玉堂。戲子的滋味,亡國奴的滋味,一瞬間在他心裏五 味陳雜著。但沒容他多想,就聽見副管家楊興的聲音響起來。 他探出頭去,看見楊興舉著一頂軍帽,低著頭躬身送著一個衣著光鮮的洋人走了出去,嘴 裏四平八穩的叫著:「送你全家的終。」 溫庭玉見那洋人滿意的點點頭,從楊興的手裏接過帽子,仔細戴好,騎上馬,帶著兩個侍 從去了。 楊興看著那洋人去了,又眉開眼笑的對旁邊那個踹過溫庭玉的士兵說:「孫子,你早晚生 瘡流膿,不得好死。」 溫庭玉見那士兵聽到楊興的話就眉開眼笑起來,剛才那種屈辱的感覺散了一些,又想起林 玉堂的病,忙壓著嗓子開口叫道:「楊管家。」 楊興聽到一把低啞的嗓子叫自己,忙看了過去,只見一個破爛邋遢的小乞丐蜷在石獅子後 面沖他擺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心下估摸著是以前來林府討過飯的乞丐,餓極了才開口 叫他。 楊興走了過去,從腰裏摸了幾個大子出來,蹲在溫庭玉面前遞了過去說:「你要餓,去盛 隆樓要點吃的,就說是我楊興說的。 ,咱們的東西,給洋人白吃還不如給中國人吃。」 溫庭玉拉住楊興低聲說:「楊管家,我是溫庭玉。」說著就把玉佩拿了出來。 楊興看了一眼玉佩,再仔細看了看溫庭玉的臉,這才認了出來:「溫老闆,您怎麼來了?」 他轉了下頭,看見那站崗的士兵看著他,又低頭說:「咱們進去說。」說著就站起來。他 見溫庭玉捂著肚子,怎麼也站不起來,又蹲下來說:「您的肚子怎麼了?」 溫庭玉沖門口站崗的士兵努了下嘴說:「被踢的。」 楊興也挨過皮靴子的踢,知道厲害。他低聲罵了一句:「姥姥,那幫孫子全不拿中國人當 人。」說著把溫庭玉扶了起來,走到府門口,抬起頭對那看門的士兵陪笑說:「孫子!爺爺 要帶人進去!」 待兩個人到了角落一個小屋中,楊管家把溫庭玉扶著坐在椅子上說:「這宅子月前被法國 兵徵了,留下來的人一個不少全被扣下來做工人。咱們也不敢跟洋人硬抗,只能趁他們聽 不懂中國話,占點嘴皮子上的便宜。」說著拿起桌上的水壺給溫庭玉倒了杯水說:「外邊 的掌櫃看著鋪子不能走,大爺住的地方,除了府裏的人以外,是不敢透露給夥計知道的, 這下才跟大爺斷了清息。溫老闆,那邊是短什麼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溫庭玉捂著肚子,覺著稍稍好些了,這才開口說:「東西倒是沒短什麼,只是大爺病了, 我看再不找大夫,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楊興急著問:「大爺怎麼病了?還一下病的那麼重?我跟那邊留了不少藥,張媽沒用嗎?」 溫庭玉搖了搖頭說:「開始以為是風寒,都沒注意,以為吃幾副藥就好。沒想到一個月下 來,大爺卻越病越重,現下已經連著發了好幾日的高熱了。」 楊興心裏一驚,心想,好你個溫庭玉,都一個月了,也不早找大夫,非拖到了林玉堂快死 了才過來。但他再一看溫庭玉緊皺著眉頭捂著肚子,就知道那法國鬼子踢得不輕。又想到 最近這一個月,北京城裏死了那麼多人,燒了那麼多房子,擱他恐怕根本沒膽子進城。溫 庭玉會留在北京,他心知肚明,那是被林玉堂硬留下來的。現在溫庭玉肯為林玉堂跑這麼 兇險的一趟,誰也不能說什麼他的不是。 楊興皺著眉頭說:「北京城裏的大夫走的走藏的藏,我是誰都找不到。不過我聽說同仁堂 也留人保鋪,好像坐堂的常二爺也留了下來。平日裏中國人病了,都是去同仁堂問診。就 是不知道常二爺肯不肯替大爺出外診。」 溫庭玉一聽常二爺留在北京,心裏踏實了不少,他喝了口水,想了想說:「我跟常二爺還 有點交情,或許能請的動。」他又看了楊興一眼:「要是常二爺不肯出外診,咱們背也得 把大爺背過來。楊管家,大爺要是在北京有個三長兩短,回頭我們都脫不了關係。」 -- 你還欠我一個深深的擁抱,解釋的眼光,所以我不停回頭盼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9.14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