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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常二爺坐在溫庭玉身邊,仔細的給他把脈。李順站在一邊,也不敢說話,只能擔心的看著 溫庭玉。這幾天下來,他吃不好睡不著,人也是瘦了一大圈,臉上圍了一圈的胡渣。反觀 溫庭玉倒仍是清潤的臉,四兒知道溫庭玉愛美,尤其是在李順面前,隔一兩日便尋空子替 他刮臉剃頭,生怕他醒了傷心。 常二爺皺著眉頭為溫庭玉把過脈,又拿了隨身的銀針替溫庭玉紮上,這才走了出去。李順 跟出去問常二爺說:「二爺,還沒什麼起色嗎?都燒這麼多天了。」 常二爺坐在凳子上寫著方子說:「溫老闆的身子本來就不好,這七年跟臺上的中氣都是用 藥撐出來的,再加上戒煙本就是傷元氣的事情,一來二去,病也是正常。李大人,您也別 太擔心了,溫老闆的心結解了,想必求生的意志也強,他這病,放以前我不好說,但現在 ,再吃上幾副藥就能好,只是等退了熱,要好好調養,不能想著上臺了。」 李順急著說:「二爺,庭玉要是不能唱了……這……這……」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之 心下覺得不妥,溫庭玉唱了十八年的戲,突然知道自己不能唱,豈不是要傷心難過。 常二爺寫好方子,轉頭對李順說:「您想哪去了,我聽溫老闆的戲都聽了那麼多年了,他 要再也不能唱,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只是現在他身子的情況,絕對是不能登臺了,一切都 等調養好了身子才好再說。」 李順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但還是擔心的說:「庭玉這些日子都沒醒過,前些日子還吐 過血,要再這麼熬幾日,我怕……」他突然想起溫庭玉在馬車裏跟他說過,不吉利的話, 說出來就成真了。他咬了下舌頭,怎麼也不肯往下說下去了。 常二爺皺著眉頭說:「我給您寫的方子裏,用的都是金貴的東西,保的就是溫老闆這點心 脈。好在他平日是拿這些當飯吃的,身邊應該有的是存下來的藥材,要短什麼,就來同仁 堂抓吧。如果我料得准,再過三天就該醒了。」說完進屋把針拔下來,起身抱拳說:「李 大人,我來了這麼久,同仁堂那邊應該積了不少病人,先告退了。」 李順點頭說:「成,聽說您最近身子不大好,平日裏也要保重著些。」說著沖外邊說: 「二爺要走了,備車,封雙份的紅包。」 等把常二爺送出了府,李順皺著眉頭想著常二爺的話,果然四兒還是跟他少說了不少,溫 庭玉拿補藥當飯吃,可見平日身子差到什麼地步。而那些貴重藥材,哪一樣都不是平常人 用得起的,可溫庭玉卻吃了那麼多年,這些到底是他自己買給自己的,還是林玉堂給他的? 李順歎了口氣,心想,想這麼多幹嘛?過去的事,當斷則斷,他要在這事兒上糾纏,算什 麼男子漢大丈夫?想著就到了睡房門口,沖四兒說:「你煎藥去,這兒有我看著。」 溫庭玉比常二爺預料的還要早一天就清醒過來了,睜眼看見李順在他身邊,滿臉的胡渣, 人瘦了一大圈。他急著伸手就要摸李順的臉說:「怎麼我才睡了一會兒過去,你就瘦成這 樣了?」 李順握著溫庭玉的手說:「我沒事兒,回頭睡一覺就好。倒是你,一會兒?你都睡了好幾天 了,現在身子覺得怎麼樣?」 溫庭玉難過的看著李順的臉,突然醒起自己昏睡了幾天,樣子應該和李順也差不多,忙低 頭掩了被子不讓李順看自己,直著叫李順出去。 李順看的好笑又好氣,上炕抱著溫庭玉說:「四兒天天替你刮臉剃頭,如今你比哪家的大 姑娘都好看,快出來,別悶著自己。」 溫庭玉在被子底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探出頭來問:「順哥,我一直昏昏沉沉的發 夢。你告訴我,我到底病了多久?」 李順算了算日子,笑著說:「也沒多久,昏睡了有十日吧,嚇死我了,整日胡言亂語的。 」 溫庭玉臉一下白起來,想起自己夢裏似乎把這麼多年又過了一遍,抓著李順的手就問: 「我都說什麼了?」 李順看了溫庭玉一會,頭低下去,埋在溫庭玉肩窩中說:「庭玉,當年是我不對,怎麼都 不該走的。」 溫庭玉覺得自己的肩上濕了一點,熱熱的燙著皮膚。他閉著眼睛,輕輕的說:「走都走了 ,還提他做什麼?順哥,你回來了就好。」 李順的頭埋了半天,這才深吸了口氣抬起頭來,抬手胡亂擦了下臉說:「你這麼多天都沒 好好吃過東西了,瞅你,再瘦下去就能被風吹走了。想吃什麼,我叫人去做。」 溫庭玉也覺得腹中饑餓,微微笑著說:「我想吃餛飩侯的餛飩,俊王的焦圈燒餅,魏鴻臣 做的乳酪,還有白石光做的豆腐腦,你幫我去買好不好?」 李順聽完一楞,要買這些東西,不但要轉上整個北京城,還不一定能買到,全都是一天做 不了多少的小吃。溫庭玉見李順楞神,噗哧一下笑出來說:「都是油膩的東西,我才不想 吃呢,你叫四兒煮碗粥進來就得了。」 李順嘿嘿笑著說:「你瞅瞅,張口就要那麼些刁鑽東西,這兩日你先喝粥,那些東西,等 你熱退了,我每日從練兵處那回來就幫你轉去。」說著就喊四兒煮粥。 溫庭玉靠著李順說:「怎麼你不能跟家陪我了?那我就燒下去,說什麼也不能讓這熱退了 。」 李順側頭沖溫庭玉的耳朵吹了口氣說:「口沒遮攔的,說什麼呢?我才進北京就告了半個 月的假,那邊的事情一準堆的,公文都送家來了。我再不過去,早晚被打回天津,說不定 連這協統都給我撤了,回頭還上街賣藝去。」 溫庭玉被李順吹的癢起來,他側頭咬了口李順,這才笑著說:「賣藝就賣藝,我這麼多年 ,好歹積蓄了些,沒了買福壽膏的拖累,再唱上兩年就能開班了。回頭,回頭……」他剛 要說要養李順,突然想起上次李順走,就是為了自己一句要養他,心一下涼下來,扁了扁 嘴,推開李順的頭說:「你明兒就去你那練兵處吧,甭管我。」 李順湊過來,用鬍子扎著溫庭玉的臉說:「我知道你想什麼,不就是你養我唄。成,你養 ,我往後成天就跟家吃白飯,幫你收拾屋子,給你做個賢妻良母。等你唱堂會回來,我就 ……」說著又捏著嗓子說:「夫君,你可累了,讓奴家替你寬衣可好?」 溫庭玉被李順逗得輕笑起來,又咳了一陣才說:「你,你,你……」他你了半天,也不知 道說什麼好,只紅著臉躲著李順的下巴,不一會又咳了起來。 李順見溫庭玉咳起來,輕輕替他拍著背說:「不過,我這練兵處是一定要去的,好多事兒 ,不是我一個說不幹就不幹的。還有,常二爺說,你的身子太弱,絕不能登臺了,一切都 等你調養好身子再說。」 溫庭玉一怔,臉一下白起來說:「二爺說,我是再也不能唱了?還是等身子好了就能復出? 」他說著身子就微微發起抖來,哪個唱戲的不想著開班授徒,揚名立萬?若是他不能唱了 ,那他這份雄心也不過是個遙不可及的夢罷了,更別提什麼養李順。 李順覺著溫庭玉的身子顫起來,知道他心裏不好受,手輕輕拍著溫庭玉的背說:「二爺只 說你身子弱才上不了台,等你身子好了不就能復出了?這些天好好養病,等病好了再好好調 養身子,反正一切有我,你甭想那麼多了。」說著就看見四兒端了粥進來,招手讓四兒拿 過來,自己端了碗喂他喝粥。 不過幾日,溫庭玉的熱就退了,雖然還是下不了地,但胃口一天天好起來,除了吃粥,還 能進些清淡小吃。結果他整日不是鬧著吃全聚德的鴨茸餛飩,就是要獨一處的燒賣,不然 就是些旁的刁鑽的麵點。李順也不以為仵,反而看著高興,倒是苦了一干下面跑腿的人, 城南城北的找吃食。 練兵處那邊,同盟會在廣東鬧騰的緊,廣東的協統幾次上報,說是發現那些人有造反的痕 跡。李順的頂頭上司段褀瑞是參謀處總辦,他自然也不得閒。除此以外,北洋陸軍一鎮的 人也徵齊了,他正式上任鎮統,加緊操練新兵。李順每日除了軍營和練兵處兩邊跑,還要 在家裏照顧溫庭玉,一日也睡不了一兩個時辰。 溫庭玉見李順忙中偷閒,還常親自替他去找那些刁鑽的小吃,漸漸的也不鬧騰了,只讓四 兒替他做些補身的藥膳,又找了方法晚上餵到李順的嘴裏。 四月過半,北京城裏正是吃玫瑰餅的時節。溫庭玉雖然不會做飯,但曾經好奇的跟異馥齋 的薛師傅學做過那些用鮮花嫩葉做餅餌的小吃。他手藝之好,連林玉堂都新鮮的不得了, 專門在那小院裏種了玫瑰和紫藤,每年都央著溫庭玉做幾個給他吃。 溫庭玉才能下地,心下就琢磨著給李順做玫瑰餅吃,只是李順這院子裏沒有玫瑰,而他原 來那院子裏的玫瑰,卻是林玉堂特意花了大錢找來的異品,做出來的的玫瑰餅,濃郁香豔 ,放上幾日都不會散味。溫庭玉想了半天,終究帶著四兒回到了那個小院去摘玫瑰。 才一回到小院,溫庭玉就見院門開了一半,他嚇了一跳,轉頭問四兒:「你沒鎖門嗎?」 四兒也心下奇怪,他上次回來收拾東西的時候,明明是把門從外面上了鎖的。他才一搖頭 ,就看見溫庭玉的臉白了起來,連忙說:「林瑞前兒才跟我說,大爺還在廣東辦貨,聽說 尋到了什麼新鮮玩意兒,沒道理現在就回來的。」 溫庭玉點了點頭,定了口氣,伸手推開門,還沒等他邁步,四兒就先溜了進去,才繞過影 壁,就碰上一個人的身子。 「哎呦!」卻是一個女聲響起來, 「你個四兒,也不長眼睛,敢往姑奶奶身上撞!」 溫庭玉一聽,皺了下眉頭,繞過影壁,正看到琴兒提著四兒的耳朵罵著,一個披著大紅一 口鐘的清秀女孩子站在大槐樹下,轉過臉,正對上他,輕笑著說:「溫老闆,外面的人都 說您病了要引退個一年半載的,我央著胡太醫給了我一盒紫玉丸,前兒才拿到,這兩天我 娘看我看的緊,才瞅了個空,這不,就給您送過來了。對了,我還想著去年跟這兒吃的玫 瑰餅呢。」 溫庭玉見是林雅月,眉頭皺的更深了,也不理她,只對四兒說:「四兒,還不賠罪?」 他見四兒揉著耳朵不情願的站在一邊嘟囔,又轉頭對琴兒說:「琴兒,小姐任性,你也隨 著她胡來?她一個宅門裏的小姐,獨個兒跑我這成何體統?再說現在是什麼時候?若讓張公子 知道了,你叫五小姐以後如何自處?」說著就對四兒說:「快去給五小姐叫車。」 林雅月見溫庭玉離她遠遠的站著,氣得直跺腳,沖四兒說:「你給我站住!」又擰頭對溫庭 玉說:「溫庭玉,那張灝淵,我是決計不嫁的。這麼多年,你就真的不知道我的心?」 溫庭玉轉過頭,沖四兒擺手說:「我叫你叫車,你還不去?」又對林雅月說:「五小姐,庭 玉是您師傅,雖只是教戲,但也是行過拜師禮的。師徒相戀,這等違背倫理的事情,你叫 庭玉如何能做?」說著又對琴兒說:「你長五小姐那麼多,也該明白事理。平日不規勸著些 也就算了,今日怎麼還由著她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來?」 琴兒被溫庭玉說得眼淚直轉,林雅月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從懷裏拿出那盒紫玉丸,扔到溫 庭玉的身上說:「溫庭玉!你!你!你君子!你道學!琴兒!我們走!別在這兒毀人家的清譽!」 溫庭玉蹲下撿起那盒丸藥說:「五小姐,這紫玉丸是貴重的御藥,您還是留著好。」 林雅月正走到影壁旁邊,她一窒,哽咽著說:「這藥我是替你要的,你要是不要,就扔井 裏去,大家乾淨。」 溫庭玉拿著那盒藥,頓了一下,見林雅月要回頭,快步走到井邊,抬手扔了進去說:「五 小姐,這藥,就當我還您了。張灝淵是兩廣總督的大公子,我去廣東的時候見過,正是少 年英雄,想必不會虧待您。」 林雅月見溫庭玉真的把那盒藥扔了,伸手抹了下飛湧而出的眼淚,轉頭說:「琴兒!我們 走!」出門又看到四兒替她叫了車,也不管四兒,轉頭對琴兒說:「你去幫我叫車。」 四兒摸了摸頭,低聲打發了那個拉車的走了,躬身站在一邊送走了林雅月,這才轉回到院 子裏。一進去就見到溫庭玉蒼白著臉,閉眼輕輕靠在牆上。他嚇了一跳,忙跑過去說: 「爺,您沒事兒吧。」 溫庭玉靠著牆,半天才緩過來,輕輕扯出一個笑說:「沒事兒,站久了頭有點暈,歇會兒 就好。」 四兒點了點頭,扶著溫庭玉坐到水井邊的躺椅上坐下說:「平日不見您對五小姐那麼厲害 ,我看她那樣子,恐怕是被您傷透了心了。」 溫庭玉笑了一下說:「不用管她,這事兒早該斷的。再說她快嫁人了吧。年初玉堂跟我說 過,說是兩廣總督的大公子來求過親,我也是為她好。」說著覺得自己有些精神了,站起 來往花圃那邊走。 四兒走到廚房,拿了個笸籮花剪過來,溫庭玉仔細挑了十幾朵半開又沒被蟲吃過的玫瑰, 剪下來放到笸籮裏。又在椅子上靠著養了會兒神說:「四兒,去幫我叫車,再去買點魚蝦 ,晚上做好了等順哥回來吃。」 四兒應了,一溜煙的跑出去叫車,溫庭玉靠在椅子上想剛才林雅月的事兒,又想起林玉堂 ,歎了口氣,這七年的生活,千絲萬縷的繞在他身邊,怎麼是戒個煙就能割捨掉的。他聽 見四兒在外面叫,應了一聲,抱著笸籮站起來,也懶得去想這些,心思都轉到了玫瑰餅上 。 溫庭玉一回府,就忙著把玫瑰花去蕊截蒂,取了乾淨花瓣,混上白糖漬,又叫人找出潔白 豬板油,親手去膜剔筋,切成小塊和糖漬的花瓣拌在一起,又揉了面,包了幾個小包子上 屜蒸。回頭再叫人找了黏米粉混上椰汁,架起蒸鍋,蒸一層糕刷一層的餡,蒸了幾寸高的 玫瑰千層糕出來。 李順一直到掌燈時分才從練兵處回來,才一進府就聞見一股香氣。他聞著味走到後院兒, 正看見四兒在院子裏指揮著人擺桌子,正屋的簾子搭在門上,溫庭玉笑咪咪的靠在門框上 看他。 剛跟練兵處,段褀瑞正跟他商討同盟會的事兒,他是主張招安的,可段褀瑞說要打,他也 沒輒,正生了一肚子氣。回來見到溫庭玉,什麼火都沒了,三兩步走過去說:「前兒才能 下地,怎麼就站著了?快回去躺著去。」 溫庭玉拉著李順的手,順勢靠進他懷裏說:「都躺了那麼久了,站會兒又怎麼了?我今兒還 出了趟門兒呢。」 李順嘿嘿笑了兩聲說:「去哪了?心情那麼好?今兒什麼日子?還擺宴席?」心裏想起今天從 軍營到練兵處的路上看見的那個人,原以為眼花看錯了,原來真是溫庭玉 。 溫庭玉淡淡的說:「沒去哪兒,出去摘花兒去了。你也讀了不少書了,不知道現在正是桃 花流水鱖魚肥的時節嗎?我叫四兒買了魚蝦應景兒,晚上還有你樂的。」 李順摟著溫庭玉就往屋子裏走,進屋把溫庭玉按到床上歇著,自己走到一邊換衣服說: 「我除了讀三百篇認字兒,就是讀兵書了,哪讀過那麼多花花文章?你以後多數著我點。 對了,你去摘什麼花兒?以後要想看花兒,就叫人跟家種點。」 溫庭玉也坐下住,走下地把李順脫下來的官服放到衣櫥裏掛好,又轉身拉開李順的手,替 他扣長衫斜襟上的扣子,一邊把一邊說:「全北京的官兒,就看你忙了。我就不見……」 他頓了頓又說:「你也不知道休息。」 李順抱著溫庭玉說:「這段忙,練兵處的人大多都睡那邊了,只是我說什麼也要回來睡才 安心。」 溫庭玉歎了口氣,知道李順是擔心自己,靠進李順的懷裏說:「你明兒還要忙?要忙的話, 我叫他們別鬧騰了,你隨便吃點先睡下再說。」 李順低頭咬著溫庭玉的耳朵說:「不忙了,對策都訂好了,就等那邊動手,可惜對方有不 少可用之材……」他歎了口氣,不想跟溫庭玉說這些事情,轉口說:「等南方的事情定下 來,你的身子好點,我帶你去掃墓。」 溫庭玉被李順咬的滿臉通紅,嚶嚀一聲,轉頭吻上了李順的嘴。倆人正纏綿,聽見外面四 兒叫:「爺,菜都擺好了。」 李順吻得興起,也不管外面,捧著溫庭玉的頭,碾著他的唇。倒是溫庭玉總算省起自己那 玫瑰餅,掙開了李順的手,又意猶未盡的啄了李順兩下,才站到一邊拽平了衣服喘氣。 李順見溫庭玉離開,覺得一陣的悵然若失,也不好說什麼,只咳了一下,轉頭應著:「知 道了,換衣服呢,就出來,院裏甭留人伺候了。」 溫庭玉自己吃不下什麼東西,只細心替李順挑魚刺剝蝦皮,桌子上那乾燒對蝦和清蒸桂魚 大多進了李順的肚子。李順見四下無人,把溫庭玉摟到了懷裏,盛了碗貝母燉甲魚餵他, 一邊笑著說:「這湯是別人給我尋的方子,補肺養陰的,這兩天我都是到家就睡,也不知 道你還咳不咳。」 溫庭玉坐在李順腿上,就著他的手小口喝著湯,笑著說:「你說呢?早不咳了,全院子的人 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你每天巴巴的跑這麼遠,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李順笑著喂他說:「我不回來,總覺得不安心,只是這幾日回來的晚,院裏的人都睡下了 ,我總不好去問看門房的老于吧。」 溫庭玉含了口湯,眼睛亮亮的看著李順,突然側頭吻了過去,哺了一口湯進李順的嘴裏。 這才離開說:「老于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李順看了溫庭玉半天,這才把那口湯咽下去,笑著說:「成,是我不對,下次你有什麼風 吹草動,我第一個去問老于。」 溫庭玉輕啐了一聲說:「呸,你就堵我吧。再說,我就算睡了,你就不會搖醒了我嗎?」 李順舀了一勺湯送到溫庭玉的嘴邊說:「你病成那樣,好不容易睡了,我怎麼捨得把你搖 起來?」 溫庭玉一聽這話,臉就紅起來,默默的把湯喝了,突然又想起自己那玫瑰餅,笑著說: 「順哥,我今天可弄了好東西給你。」說著就掙開李順,走到廂房拿了他切好的玫瑰餅 出來說:「我今兒下午不是去摘花兒了,四月天,正好吃玫瑰餅應時。」 李順見溫庭玉端了一盤點心出來,切成了菱形的千層糕上放了幾個半透明奶白的小包子, 端到面前,飄著一股濃冽的玫瑰香。他拈了一個包子起來說:「這什麼東西?玫瑰餅不是 千層酥皮兒的嗎?」 溫庭玉拿過包子,捏了一點餵到李順嘴裏說:「酥皮兒烘出來的那個是鋪子裏賣的,自家 手做的都是蒸出來的,難怪你沒吃過。好吃嗎?」 李順吃了一口那包子,只覺得皮軟的入口即溶,裏面的餡不甜不膩,散著一股玫瑰的濃冽 香味,和他吃過的那些鋪子裏賣的玫瑰餅都不同,香味沁了脾肺,留在舌底久久不散。他 拿過那包子說:「好吃,再沒吃過比這更好吃的了。府裏的廚子會做這種東西嗎?還是四兒 的手藝?」 溫庭玉笑著拿起一塊千層糕說:「那些笨手笨腳的,哪會做這東西?都是我做的,你嘗嘗這 個千層糕,我做了一下午呢,這東西沒什麼難做,就是要人站在旁邊看火候刷餡。還有這 玫瑰,用的是異品,全北京恐怕除了宮裏,找不到這麼好的玫瑰了。」 李順看著溫庭玉,把包子放到盤子裏說:「你今兒出完門兒,就一直在廚房裏做這些東西? 這異品玫瑰又是到哪採的?」 溫庭玉臉色一僵,知道自己說漏了,他笑著把千層糕往李順嘴裏送說:「你嘗嘗 這個,混了椰子汁兒蒸的,和包子又不—樣。可惜現在是四月中,紫藤都謝了,不然 去找紫藤來做餡餌,和玫瑰不同滋味的。」 李順拿過那個糕點,放到一邊說:「庭玉,你也太勉強自己了,才能下地幾日, 怎麼跑到廚房一做就是一個下午?還有,我今兒從兵營去練兵處的時候,在朝陽門那 邊看見……」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溫庭玉臉色發白,使勁把盤子擼到地上說:「你 不肯吃,直說就是,何必找那麼多藉口?」說著就往屋子裏跑。 李順看地上散了一地的點心,歎了口氣。他本來想說,在朝陽門那邊看到溫庭玉 抱著玫瑰坐在車裏。從這裏到朝陽門不近,若溫庭玉的玫瑰是去更遠的地方摘的,以 後不要再去了,他找人移幾株到這院子裏來。但看溫庭玉這個樣子,他也知道溫庭玉 是到哪去摘的玫瑰了。林王堂替溫庭玉布的那院子,裏面可不是有一個種滿了玫瑰的 小花圃? 他心擰了起來,從桌子拿了個乾淨盤子,把地上沾了上的點心都撿起來放進去,拿著往屋 子裏走。 溫庭玉半靠坐在炕邊,呆呆的看著門口出神,見李順進來,眼睛一下紅起來,轉身不肯看 他。李順歎了口氣,拿著盤子走過來,坐到他的身邊,把盤子放在炕桌上說:「我在朝陽 門那邊看見了二師兄,和你有什麼關係?也不聽完我的話就跑,你看看,這些點心,全沾 上了,白糟蹋你一個下午的心血。再者說,我幾時說我不肯吃了,是你做的,沾了土的我 都吃。」 溫庭玉聽見李順的話,臉紅起來,知道是自己多心,生怕李順知道自己是回林玉堂那個小 院子了。他側眼又見李順拿起沾了土的千層糕要往嘴裏送,急得一下搶過那點心,拿著盤 子就站起來,咬著嘴唇說:「你也不知道髒。包子是沒了,玫瑰糕還切剩下幾塊,橫豎你 也嘗過包子了,我給你拿千層糕去。」說著橫了李順一眼,轉身快步就往外走。 李順起身追過去,但他腿不方便,直追到了正廳才從背後把溫庭玉抱住。他順手拿過那碟 點心放在四仙桌上,頭埋在溫庭玉的肩窩裏說:「庭玉,你幾時才能信我?」 溫庭玉的身子一震,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轉身對李順說:「我,我幾時不信你了?你這麼 說,是不是要我挖出心來給你看?你,你……」他捶了李順幾下,覺得李順的手越收越緊, 死勁掙了兩下說:「你放開我!」 李順啞著嗓子,低頭在溫庭玉的頸邊說:「你真的要我放開你?」他火熱的氣息噴在溫庭玉 的脖子上,燙的他渾身抖了起來,剛才的氣焰也沒了。他紅著臉輕聲說:「你,你明知故 ……」 溫庭玉話還沒說完,嘴就被李順堵上了,跟著覺得整個人騰空而起,李順抱著他的身子就 住房裏走。 溫庭玉一瞬間有點恍惚,又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些輕微的上下拋動,不是平日習慣被抱起時 的平穩。他伸出手,緊緊的摟住了李順的脖子,火一樣的吻了回去,哭的更凶了。 李順覺得嘴裏發鹹,睜眼看到溫庭玉的眼淚斷了線的往下掉,順著臉龐流進了嘴裏。他心 裏一陣的澀,才點起來的火被眼淚澆的滅了下去。他吻著溫庭玉的淚珠說:「你看看,今 兒本來高高興興的,怎麼鬧成這樣了?別哭了,剛才是我疑神疑鬼的,再說這要挖心,怎麼 說也得先挖我的不是?」 溫庭玉一聽這話,淚反而更止不住了,他頭埋在李順的肩裏,哭了一陣又咳了起來。李順 一見溫庭玉咳嗽,轉念想起溫庭玉今天忙了一整天,又想起那天晚上溫庭玉吐的那口血來 。雖然心裏憋著一把把的火,但還是暗歎了口氣,把溫庭玉放在炕上,替溫庭玉脫了長衫 說:「你今兒忙了一天,一定累了。又摘花又下廚的,先躺下吧,我去叫人收拾桌子,等 下轉回來陪你。」說著替他蓋好被子,站起來就往外走。 溫庭玉開始還紅著臉讓李順替他脫衣蓋被,正抬手要拉他上炕,結果聽李順說這些話,臉 一下白起來,伸手就去拉李順的衣服,可他心思轉了幾圈,卻是半伸著胳膊,怎麼也碰不 上李順的衣服。而李順也沒看見,急走了幾步就走了出去。 李順出去叫人把院中間的桌子收了,自己走到水房,脫了衣服,從頭澆了幾桶的涼水下來 ,這才覺得今天一天積下來的火退了一些。他剛拿了布擦乾身子,才剛穿上褻衣,就聽見 溫庭玉的尖叫聲傳了出來。 李順心裏一驚,也不知道出什麼事情了,急著走了兩步回睡房,見剛才過來收拾桌子的下 人在門口交頭接耳的探頭。他一下就火起來,大聲說:「都給我回去睡覺!沒我叫,誰探頭 過來我大棍子伺候!」說著就進了房間。 他進去就看見四兒蹲在西廂房門口滅火,炕桌四腳朝天躺在地上,油燈裏的油撒了出來, 好在油不多,點起來的火已經被四兒滅的差不多了。裏面溫庭玉在炕上抱著頭,尖叫著打 滾。 溫庭玉自從高燒退了就沒再頭疼過,如今突然發作起來,嚇的李順急忙走到炕邊,抱著溫 庭玉說:「剛才好好的躺下來休息,怎麼又疼起來了?」說著就把自己手臂放到溫庭玉的 嘴前讓他咬。 溫庭玉似乎聽不到他說的話,仍是一直在叫,手胡亂揮舞著打在李順身上。旁邊四兒剛滅 了火,站在一邊說:「大爺,爺聽不見您說的話,他愛惜嗓子,要還有點心智,是絕對不 會叫的。」 李順握著溫庭玉的手,定著他的身子,見他渾身出冷汗,聲音也越來越啞,還是停不下來 叫聲。他轉頭見四兒還在旁邊,大聲說:「你愣什麼?還不去煎藥?」四兒也不動,垂手在 旁邊說:「爺這樣,根本吃不了藥,以前也試過餵,餵多少吐多少,沒用的。」 李順一聽,急著問說:「以前?那以前你怎麼讓他消停下來?以前也不見他疼成這樣。」 四兒歎口氣說:「打我回到爺身邊,他也沒這麼發作過幾次,以前發作成這樣,我們都是 噴煙的。」 李順急著說:「那還不拿煙過來!」 四兒愣了一下說:「大爺,爺才戒……這要再噴,那不是前功盡棄了?」 李順一窒,也想起溫庭玉才戒煙,他—時沒了主意,又繼續問四兒:「還有什麼其他方法 沒?總不能讓他這麼叫下去,要不,你現在去把常二爺拍起來。」 四兒心想常二爺來也沒用,要是他能治,溫庭玉還能抽了那麼多年的大煙嗎?他皺了眉頭 想了想,總算想起五年前林玉堂的方法,開口說:「還有方法,把爺打暈過去。可醒過來 還會不會發作就不清楚了。」 李順一愣說:「什麼意思?把庭玉打暈?」 四兒點頭說:「上次還是五年前,林……」他突然停了口,不肯說下去。 李順歎了口氣說:「林玉堂是吧,現在讓庭玉消停下來要緊,你別忌諱,快說下去。」 四兒點頭接著說:「那時候爺剛染上大煙,林大爺綁了爺戒煙,結果爺剛戒完就發作起來 ,那次就跟這次一樣,林大爺不讓噴煙,開始都是把爺打暈過去。結果爺醒過來,沒過幾 個時辰就又發作起來。林大爺打了幾次,說不能這麼下去,就自己給爺噴了煙。」 李順一邊聽著四兒說話,一邊抬手要打溫庭玉的後脖。他舉了幾次手都打不下去。自己的 手勁有多大,他太清楚了,不但掰手腕他沒輸過,還下手擰斷過人脖子。溫庭玉的身子弱 ,萬一要是這一下下去挨不住…… 李順越想越害怕,突然抬頭對四兒說:「你出去,我自有分寸,去煎潤嗓子的藥,等庭玉 能吃藥了我叫你。」 四兒不知道李順要做什麼,不過幾天下來,李順是怎麼都不會傷著溫庭玉這事他也看的出 來。他應一聲,出去看有其他下人往裏面探頭,眼睛一瞪說:「大爺的話你們沒聽見嗎? 還不都去睡覺!」說著就跑去煎藥。 裏面李順緊緊的抱著溫庭玉,卻是用自己的手指放到溫庭玉的嘴裏讓他咬。等溫庭玉好不 容易才恢復了神智,這才發現自己的牙深深陷在李順的手指上,李順的臉色發白,皺著眉 頭看著他。嚇得他連忙鬆開牙,李順這才把手拿出來,覺得自己的手指被溫庭玉咬得幾乎 斷掉。 李順抽了口氣,皺眉看著溫庭玉說:「好點了?怎麼好好的又疼起來了?還疼成這樣。以後 你讓我怎麼放心出去?」 溫庭玉看著李順的手指,見鮮血順著牙印流下來。他咬著嘴唇說:「我……我……我去幫 你上藥。」說著就要起來。 李順把溫庭玉給按了下去說:「你摸摸,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還起來?躺著,我幫你去拿 衣服。」起身咬牙動了動手指,隨便找了塊帕子纏上傷口,又從衣箱裏拿了一套褻衣,隨 手拿了一塊毛巾放到一邊。他回頭坐到炕上,伸手替溫庭玉解衣服說:「庭玉,要有什麼 事情,你幹嘛不跟我說?你當我是什麼了?」 溫庭玉咬著嘴唇看著李順手上的帕子往外滲鮮血,眼睛都紅起來,就要起來替李順拿膏藥 ,卻被李順大力定住。他轉眼看見李順繃著嘴替他擦身子,伸手就要去拿毛巾,卻被李順 推開。溫庭玉的心一下亂了起來,拉著李順的衣服說:「順哥,你,你別生氣,我不是故 意的。」 李順聽著溫庭玉本來寬柔的聲音變的沙啞,知道他剛才的尖叫的確是傷到嗓子了。他皺著 眉頭替溫庭王擦著後背上的冷汗說:「你的嗓子啞成這樣,別說話了。」說著又往外叫: 「四兒!去把藥端過來。」說完又低頭替溫庭玉擦身。 溫庭玉見李順也不理他問的話,知道李順是生氣了,他使勁掙起來,拉著李順替他擦身子 的手說:「你先去擦膏藥好不好,我,我,我……」說著又覺得頭裏疼起來,他蒼白著臉 ,卻只敢咬著牙關,就是不敢捏李順的手。 李順覺得溫庭玉的身子僵起來,剛擦過的地方又出了薄薄一層汗。他抬頭看了眼溫庭玉, 看到他的臉又白起來,牙關緊咬,可拉著他的手卻僵硬的握著,一點都沒用力。他心一軟 ,替溫庭玉擦著頭上的冷汗說:「又疼了?要疼就咬我,別自己忍著。你一個人憋著,我 也不好受。」 溫庭玉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靠在李順的肩上,重重的咬了下去,卻還是不肯說話。李順 歎了口氣,兩手替溫庭玉揉著太陽穴說:「我在家,你一個人想事兒,疼起來了還能咬我 。我要不在家呢?你咬什麼去?」他頓了頓,覺得還是把事情說清楚了好,不然任溫庭玉這 麼自己鑽下去,身子定是沒有好的那天了。 李順皺著眉頭,想著該怎麼開口,半天才開口說:「庭玉,你想的事兒,我知道……」 他話還沒說完,只覺得溫庭玉的身子一僵,外面四兒的聲音響起來:「大爺,潤嗓子的藥 煎好了。」 李順見四兒走進來,也不好往下說了。他替溫庭玉把衣服穿好,讓四兒遞藥過來說: 「成了,你下去吧。」 四兒剛要退下,就見到溫庭玉求救的看自己。他知道溫庭玉是怕什麼,心裏轉了幾個圈, 吸了口氣說:「大爺,我看您不知道爺在想什麼。」 李順一怔說:「你什麼意思?什麼我不知道?我……」 四兒怕他真把話全倒出來,緊著插嘴說:「您真不知道,您這兩天都是半夜著家,怎麼知 道這府裏的下人是怎麼說爺的。」 李順萬萬沒想到是這一層,眼睛一眯說:「這府裏有誰敢嚼舌頭?我不是叫他們來見我了嗎 ?」 四兒回著說:「還不是柴房的秦財的老婆,平日就說爺是您孌養的小叔子,今日又在廚房 外面夾槍帶棒的損了一通爺。爺那時候就白了瞼了,您又不在,我找管家讓他趕了秦財他 們,那管家卻說我不過是個跟班的,讓我少嚼舌根。還說,還說……」他看了眼李順,不 敢繼續說了。 李順越聽越氣,這府裏的人他大半不熟,可那管家是從天津就跟著他的。他陰著臉說: 「還說什麼!」 四兒看了眼溫庭玉,這才說:「還說他怎麼說都是這鎮統府的管家,如今卻要伺候小叔子 ,等爺不得寵了,他早晚要爺伺候回來。」 李順氣的渾身發抖,剛要發作,卻見溫庭玉拉了拉他的衣服,啞著嗓子說:「順哥,你別 發火,如今我不過是個不能唱了的戲子,也怨不得人這麼說。」 李順一聽更是火上澆油,把藥碗往四兒手裏一塞說:「以後你就是這協統府裏的管家,要 趕誰,都你說了算。」說著就走出去,把原本的管家嚴吉叫到大廳裏。 等嚴吉被人從床上被拉下來,跌跌撞撞的跑過來的時候,李順已經平靜了下來。他心下知 道四兒和溫庭玉那些話都是刺著自己不去跟溫庭玉說過去的事兒。他歎了口氣,也不知道 溫庭玉怎麼就那麼怕自己跟他說過去的事兒,不過既然他不肯,自己就算逼著也沒意思, 回頭再逼出點病來。他心想過去的事情要說清楚,還是等溫庭玉的身子再好些,心情也好 的時候再說。 李順轉頭見嚴吉跑進來,站在下首,也不知道自己出什麼錯了。他冷冷的開口說:「嚴吉 ,你跟了我有五年了吧。」 嚴吉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要壞事。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一下跪下來說:「鎮統,我 打您當了營統的時候就跟著您了,到如今正好五年零三個月。」 李順點了點頭說:「咱倆也是那麼多年的情分了,我以前是個窮漢子,從來不會管家。所 以這家向來都是全交給你打理。你雖忠心,但在天津你就暗底收下面人的賄賂,到了北京 更是跟上門的人要封禮銀子。我說沒說錯?」 嚴吉一聽,渾身打起抖來,李順雖然並不是清官,但也比別人廉潔多了。況且他要尋了人 錯,那就是治軍法,動輒上大棍子打,是個鐵腕治軍的主兒。如今自己不知道怎麼惹到了 李順,他竟尋起自己的錯來。他心底下一驚,叩首說:「鎮統,這收封禮銀子,收下面人 的孝敬,哪個管家不做?都成規矩了,就算我不收,人家也硬塞過來。」他一邊哆嗦著一邊 磕頭說:「這,這,您看在小人那麼多年的忠心份上,饒小人一命。」 李順揮了揮手說:「這事兒,軍法裏講的明白,不得收受賄賂,你好歹也有個副官的頭銜 ,我聽人抱怨過那麼多次,不治你,就是看在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不過,咱們兩個的 情分,只是軍中兄弟的情分,是你伺候我的情分,可沒換過來。」 那嚴吉一聽嚇一跳,好嘛,敢讓李順反過來伺候他,他活膩味了嗎?他聽李順的口氣不重, 也不哆嗦了,抬頭看著李順陪笑著說:「鎮統,您這話是怎麼說的?我哪敢讓您伺候?」 李順眼睛一睜,大力拍了下桌子,怒聲呵斥道:「你少裝蒜!你知道不知道溫庭玉是誰!連 我都對他賠小心!伺候他是你的福分,還敢放狂言叫他伺候你!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 嚴吉被嚇得趴跪在地上直發抖,也不敢抬頭。原來那看門房的老于真是個嘴緊的,李順說 不讓說,他就真沒四處唱去。所以直到如今他才知道,原來李順在後院藏的那個病戲子就 是鼎鼎有名的溫庭玉。 不過,這溫庭玉到底是被伺候的還是伺候人的,還真不好說。不過嚴吉這話只敢在心裏講 ,也不敢說出來,只磕頭說:「鎮統,我如今才知道那是溫庭玉,這不知者不怪……不過 ,我確實沒說過什麼叫他伺候我的話。」 李順一怔,知道是四兒故意編了瞎話來刺他。他雖然生氣,但也說不了什麼,四兒護主, 打從七年前就是,也虧了他這七年都沒變過。他冷哼了一聲說:「可你由著別人嚼他的舌 頭,我問你,四兒今天是不是找你來趕過人?」 嚴吉一楞,心下估計是四兒在李順面前不知道編派他什麼不是。他也不敢說什麼,只躬身 答道:「鎮統,秦財一向老實,他老婆雖嘴碎些,但一向用的上……」 李順冷笑著說:「這府裏容不下她那尊佛,你打發他們夫妻走路吧。以後四兒跟你一起管 家,你們兩個好好處處,他管後面,前面的事還是你管,他管不上。還有,我不在,庭玉 就是這家裏當家的,叫下面的人都給我放尊重些。」說著心下擔心溫庭玉,又往後面走過 去。 嚴吉楞了一下,心底下直嘀咕李順和溫庭玉的關係,不過他也不敢亂嚼舌根兒。李順平日 看著和善,可用起軍法卻無情,前年還打死過和他殺洋人的同伴。如今他有把柄捏在李順 手上,可不想自己也有那麼個時候。 十七 李順回到後院的時候,正看見四兒端了藥碗出來,他招手讓四兒過來說:「怎麼樣了?還 頭疼嗎?」 四兒回道:「剛喝了藥,躺了一會,看著臉色好多了。」他轉念想到李順剛才要跟溫庭玉 說以前的事情,低聲對李順說:「大爺,我不是跟您說了,可千萬別讓爺知道您什麼都知 道了,他支援不住。」 李順楞楞的看著四兒說:「你說他怎麼就是不想讓我知道那些事兒?那些事兒,怎麼是他 說瞞就瞞得住的?」 四兒轉頭看了眼屋裏,把李順拉到院外面說:「爺這些年,看著風光,過的可不是什麼舒 服日子。再說,您不在他身邊,他再怎麼舒服也不舒心是不是?況且,您也知道他是那麼 個心思重的人,不過是騙著自己罷了。您要說,也得等他身子好了再說,最起碼也得給他 點底兒啊。現在說,回頭又跟今天這樣叫起來怎麼辦?您看看您這手,都腫了。」 李順差點忘了,轉眼看去自己的手,被溫庭王咬的地方止了血,腫起老高。他這才覺出鑽 心來,抽了口氣皺著眉頭說:「以前不見他心思這麼重,怎麼這些年變了這麼多了?剛才你 們兩個合夥兒陷害嚴吉,我差點就趕了他,你說說,他怎麼就不學點好?」 四兒冷笑了一下說:「這叫不學好?那什麼叫學好?爺要不會這兩下子,早死在北京城裏了 ,還能當今天的溫庭玉嗎?大爺,您是個帶兵打仗的,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 李順怔怔的往屋子那邊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說:「算了,不提這個。對了,以後你就管 後院,前面歸嚴吉,你們倆各管各的,平日都照應著點對方,嚴吉以前不知道庭玉的身份 ,也難怪他。以後知道了,後院再有誰給庭玉瞼色看,你照趕,回頭跟嚴吉打聲招呼就得 。惹的狠了,給我圈起來,進了我的家,燒火丫頭都得從軍法。」 四兒點了點頭說:「還是大爺疼爺,我再去煎副藥。您先進去看看爺吧,鬧騰了一晚上了 。他現在還不睡,我怕明兒再燒起來。」 李順點了點頭往屋子裏走,進屋就見溫庭玉正下床扶起地上那炕桌,剛才鬧的緊,都沒人 收拾。李順見溫庭玉拖著那桌子往炕那邊走,心裏一痛,走上一步抬起那坑桌說:「你病 成這樣,還收拾什麼屋子?這桌子也是你現在拾得起來的?怎麼不叫人收拾?」 溫庭玉咬著嘴唇,看著李順把桌子放回炕上,又轉頭撿起那油燈,走到炕邊上打開炕櫃, 輕輕給燈上添了油,換了燈芯,點上了放在桌子上,又轉頭見李順在脫衣服,伸出手去替 李順解長衫。 李順見溫庭玉咬著嘴唇替他解衣服,也不說話,一下把溫庭玉抱在懷裏,歎了口氣說: 「鬧騰一個晚上了,你還疼了那麼半天,趕快睡吧。我明兒哪都不去,在家陪你一天。」 說著摸摸溫庭玉身上的衣服,見都是乾的,一下把溫庭玉抱了起來,放在床上,替他掖好 被子。自己脫了長衫也躺在溫庭玉的身邊,隨手蓋上自己那條棉被。 李順躺下了一會兒,就覺得溫庭玉的身子悄悄的靠了過來,鑽進他的被子。李順也不動, 隨溫庭玉折騰,只聽溫庭玉在他懷裏歎了口氣,胸膛上又濕了一片,燙的他怎麼也睡不著 。等李順聽得溫庭玉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了,這才輕輕起來,把自己那層被子換成了溫 庭玉平日蓋的錦被,又去水房沖了涼水澡,穿好衣服走到書房看公文。 第二日,李順果真在家陪了溫庭玉一日,哪也沒去。接下來的日子裏,練兵處都沒什麼要 他做的事兒,大多是住在兵營幾日才回來一趟,緊著督練新軍。而溫庭玉也看不出來在想 什麼,李順在家的時候,仍是使著小性兒的笑鬧,不在家的時候,就靜靜的養身子。但倆 人的確是日漸生份,只是李順常睡兵營裏,除了四兒,倒是誰也看不出來。 這日李順剛到家,就聽人說林玉宏來拜。他緊著換好了衣眼就到了前院,只見林玉宏端著 茶坐在太師椅上,下首有李順的門客陪著說話,見他進來,這才起來說:「遺山,這陣忙 ,也沒來你家看過。這不,今兒不忙了,又順路,就來你這兒叨擾碗茶喝。」 李順見林玉宏站起來,忙進去說:「林大人,坐,坐,您來,我倒履相迎還來不及,怎會 捨不得碗茶?」說著就對站在一邊伺候的丫頭說:「你給林大人泡的什麼茶?」 那丫頭還沒答話,林玉宏就皺著眉頭說:「遺山,我不是說了,咱們在練兵處大人來大人 去,那是作樣子給上邊看的,如今私下交往,直稱名字就好。其實,今日我找你來……」 他看了看兩邊的人,李順會意,忙說:「都下去吧,別留人在外面伺候,我要什麼,自然 會出來喊你們。」 林玉宏見人都下去了,這才開口說:「遺山,這陣子你不來練兵處,可是逃了個差使。廣 東那邊的事兒,非要北京過去個人才鎮的住,結果上面就把我給派過去了。」 李順一聽,心裏一喜,這差事原本段棋瑞是有心讓他去的,只是話沒挑明。他正琢磨怎麼 開脫呢,這下倒不用頭疼了。不過他哪能在這當口高興出來,只皺著眉頭開口說:「這也 不是什麼難辦的差使,對策都訂好了,那邊又有咱們的暗樁,你過去,不過是給下面的人 點底兒罷了。玉宏,你不一直琢磨著無功不好受這份從二品的俸祿?這不正是個機會?我想 去都去不了呢。」 林王宏雖然官比李順做的大,可真正說到打仗,他是從來沒打過。他有林玉笙在上面周旋 ,平日只管文書的工作,制訂軍規之類的工作,真到了打仗,自然不會派他。只是這次本 來段褀瑞是想著讓李順過去坐鎮的,但李順是個主張招安的,手上的軍隊又沒練上幾日, 一下離開幾個月,對軍心不利。而計策是林玉宏訂的,事情又不兇險,馮國璋就琢磨著幫 林玉宏爭功,於是這差事就派到了他身上。 林玉宏一知道這消息,喜的是心癢難耐,可他是第一次真正獨當一面,自然心下膽怯。但 他總不能在練兵處唱,白辱沒了他林家的名聲。結果他跟家想來想去就想到李順這個真靠 軍功升上來的鎮統。 林玉宏皺著眉頭說:「我說出來你可別笑我,這計策雖然是我訂的,可我整個兒一趙括, 都是紙上談兵,到時候真出了事兒該怎麼辦?我啊,是到你這兒來討錦囊來的。」 李順微微一笑,拿著茶碗,輕輕的用茶蓋撥著上面的茶葉,撥了一會才說:「玉宏,我錦 囊倒是沒有,不過送你一個聽字。」 林玉宏皺起眉頭說:「這什麼意思?遺山,我一片誠心找你來討教,你這不是玩我嗎?」 李順呵呵笑著說:「廣東那邊的協統我見過一兩次,雖說剛愎自用了些,但是個極好的人 才。況且那邊的事情,他不比我們摸的清楚詳細?結果你這一過去就搶了他的功勞,若是 再指手畫腳,他揣著橫氣,你又不知道情況,回頭搞砸了事情,朝廷的臉面何存?」 林玉宏一呆說:「我就聽著他的?那不給我自個兒丟臉嗎?」 李順擺了擺手說:「不變應萬變,這次的事兒本來就是妥妥當當的,萬一出什麼事,你不 要驚慌,儘管讓他出主意,回頭吊吊他的胃口,再按他說的做。這事出了差錯,掉腦袋的 可不是你我,想必他不會亂來。你用了他的計謀,回頭上奏時拉上他一把,此人以後定唯 你所用。所以,這次去,沉住氣,少用嘴,多用耳,一個聽字而已。回頭我在北京等著給 你擺慶功筵,連那桌賠罪酒一起擺了。」 林玉宏聽了李順的話,呆了一陣,撫掌大笑說:「遺山,這聽字送的好!你果然是我的好 兄弟,我要真凱旋歸來了,哪用你擺筵,你找地兒,我一定包下來請你這個知己。」說著 又想起林玉笙交代他的事情,皺了皺眉說:「遺山,那溫庭玉是不是跟你這兒?我上次請 你看他的戲,你看了一半就走了,還以為你看不上他呢。你們倆怎麼就搞上了?」 李順心裏咯登一下,也不知道林玉宏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他抬了下眉說:「實不相瞞, 這溫庭玉是我義弟,七年前,我們鬧了個大彆扭,如今重逢了,倒是我自己磨不開面子。 後來話說開了,知道是誤會,我這做哥哥的可不要接他進來住。」 林玉宏嘿嘿笑著說:「遺山,我還真不知道你跟溫庭玉有這段兒。不過我大哥可是喜歡你 這義弟喜歡的沒邊沒沿兒的。這不,我家老頭子快不成了,他要在南方待到送完老頭子的 終,特意叫人接溫庭玉過去呢。我這次來你家,除了跟你要錦囊,還是跟你討人來的。」 李順眉頭一皺,冷冷的說:「玉宏,庭玉如今病的連臺子都上不了,我怎麼放心讓他去南 方?況且,他以前愛玩那些事情是他年紀小,如今我做哥哥的在他身邊,怎麼還能讓他這麼 荒唐下去?」 林玉宏得了李順的指點,正高興,也不在乎李順生硬的口氣,只笑著說:「得了,我知道 了,你寶貝你弟弟。說實在的,我哥也寶貝得這個溫庭玉不成,他們兩個的事情,這才叫 你情我願,既然溫庭玉喜歡,你這當哥哥的也別道學了。」 李順聽的拳頭都攥了起來,「砰」的一下敲在桌子上,站起來說:「庭玉不能去南方,你 跟你哥說,以後庭玉就算跟他斷了!」 林王宏被李順嚇了一跳,見李順氣的眉毛都豎了起來,知道是動了真火了,尷尬的笑了兩 聲說:「得了得了,你心疼弟弟,我到時候去跟我哥說,不帶他走就是。不過這斷不斷, 我看你還是問問溫庭王的意思。我看我哥是疼他疼得了不得的。」他見李順氣得開始發抖 ,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乾笑了一聲說:「遺山,這,我過兩日就起程了,還得回去收拾東 西,先告退了。」 李順好歹還想起來林玉宏是高他一個品的大員,他深吸了口氣說:「這都晚飯的時候了, 要不我出去請你一頓,算是給你餞行?」 林玉宏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今兒去程秋君那。遺山,我跟你說,程秋君這戲子, 不但臉長的好,這廚藝也是一流的好,我可好不容易從我哥那要過來的。我這次要真的凱 旋回來了,我就把他叫來伺候你幾天,我哥說,他床上雖然不比……」 林玉宏正想說程秋君比不得溫庭玉,突然想起溫庭玉是李順的弟弟。他斜眼見到李順的臉 越來越繃。又想起剛才李順發火的樣子,乾笑了兩聲說:「得了,你不愛這事兒,我也不 勾著你,回頭回來了,八大胡同的頭牌我都叫來陪你吃酒。」說著就往外走。 李順歎了口氣,在後面送著林玉宏說:「玉宏,這次廣東之行,我祝你旗開得勝。」 他看著林玉宏笑著坐上車走了,心裏歎了口氣,只希望林玉宏這紈褲子弟真的照他說的去 做才好。他又想到剛才林玉宏說的話:心裏一陣火上來,抬手打斷了旁邊剛栽的小樹,又 站在院子裏大聲對往這邊看的人說:「都看什麼看!沒見過我發火是不是!」嚇的所有的人 都低頭幹活去,哪個也不敢往他這探頭。 打李順吩咐下來以後溫庭玉當家,這後院伺候的都趕著巴結溫庭玉。所以李順還沒回到後 院,溫庭玉就知道了李順在前院發了好大一通火。他問清楚了情況,就有些慌了手腳,也 不知道林玉宏和李順到底說了什麼,怎麼會惹的李順發那麼大的脾氣? 溫庭玉知道李順還在前院發火,火不消了不會來後院。他來來回回走了兩圈想了想,轉頭 對四兒說:「四兒,你把端午的粽子拿來,把那條黃花魚串煎了,再燙壺好酒,今兒我和 順哥提前過端午。」 李順在前院來來回回走了半天才覺得火氣下去了點,抬頭看日近黃昏,他怕溫庭玉等他吃 飯,抬腳就往後院走。才一進去就看見溫庭玉擺了一桌酒,人斜著靠在太師椅裏。見他進 了小院,沖他笑笑,也不站起來,只招手讓他過來。 李順一見桌子上擺了粽子,皺了下眉頭走過來說:「過兩日才端午,你今兒吃什麼粽子? 」 溫庭玉橫了一眼李順說:「過兩日才端午,誰知道你到時候又到哪睡去?今兒我好不容易 逮住了你,還不趕快跟你把節過了?」 李順被溫庭玉幽怨的眼神橫的心下一愧,知道他怨自己不常回來住。但他正在氣頭上,也 沒心情解釋,只說:「就你多心,端午這種日子,我能不回來過嗎?得了,反正都做了, 不吃可惜。對了,端午那天,我帶你去給娘上墳。」 溫庭玉聽了李順的話,稍微楞了一下,又聽李順說:「端午應景兒,怎麼沒魚?」 溫庭玉回過神來,見李順要伸手拿粽子,他伸手輕拍了一下,笑著說:「怎麼沒魚,不過 我給藏起來了。我說個西江月給你猜,回頭你自個兒找去,找不到,連粽子都沒得吃。」 李順的手一下被溫庭玉給拍中,拍的他就要發作,但抬頭見到了溫庭玉抿著嘴笑的樣子, 哪發作的出來?只『嘿』了一聲,哭笑不得的把溫庭玉給拉到自己的懷裏說:「哪那麼多 鬼主意,吃個粽子還講究。我看我今兒晚上是吃不上飯了,你那些花花文章哪是我能猜出 來的。」 溫庭玉笑咪眯的倒了杯酒說:「我又不是文人,哪讀過幾本書?這西江月,我看你背的比我 熟。」他見李順不明所以的看他,把酒塞到李順手裏說:「我可說了,你聽好。」說著抬 手提氣說:「遠看忽忽悠悠,近瞧飄飄搖搖,不是葫蘆不是瓢,水裏一沖一冒。這個說像 皮球,那個說像尿泡,二人打賭江邊瞧,竟是和尚洗澡!」 李順正喝酒,聽到溫庭玉提著氣用念白說出這首歪詞,『噗』的一下把酒都噴了出來,一 邊咳一邊說:「你,咳,你幾時學會說這段了?」 原來這首西江月是一段單口相聲——『三吃魚』的起首,講的是蘇軾和佛印吃魚,最後佛 印把魚藏到了罄裏。那段子裏解釋,罄是小盆兒一樣的東西,自然溫庭玉是把魚藏到了盆 裏。李順以前是個說相聲雙簧的藝人,這些都是從小背下來的,自然一聽溫庭玉說了詞就 能猜到謎底。只是溫庭玉的念白抑揚頓挫,還配了眼神動作,他原以為是什麼風流古詞, 沒想到竟是這首粗俗到家的西江月。 溫庭玉往後一靠,躲過李順噴出來的酒,又從懷裏掏出帕子,一邊擦著李順的臉一邊輕輕 拍著他的背說:「我怎麼就不會說?你當我就會唱曲兒是不是?」說著又走到一邊的太師椅 裏窩著,伸腳碰了碰李順說:「你去幫我拿魚,我還餓著呢。」 李順笑應著站起來,心裏一點脾氣都沒了,只滿院子的找盆。等他從水缸後面的瓷盆裏找 到了那盤煎串黃花魚,轉頭就見溫庭玉已經把桌子擦了,正細心的剝了兩個粽子出來。他 把盤子放在桌子上,隨便拿了手巾擦了擦手上濺出來的菜汁。他低頭見身上都是剛才噴出 來的酒,乾脆脫了長衫坐進了椅子,又把溫庭玉抱進自己的懷裏。又見溫庭王的手上沾了 糯米,就拉著他的手舔著說:「這是哪兒的粽子?我以為你愛吃紅棗粽子,還想著端午那 天買給你吃呢。」 溫庭玉見李順心情好了,手指軟軟的在他嘴上動著,靠在李順懷裏說:「紅棗的沒滋味, 我早不愛吃了。對了,你不是問我怎麼會說相聲的?我跟你說,我不但會說三吃魚,還會 說其他的呢。」說著轉了轉眼睛,直起身子說:「我想到個應景兒的,說給你聽好不好?」 李順眉毛一抬,看著溫庭玉說:「你哪學來那麼多相聲?成,說給我聽聽,我倒要看看你 這唱曲兒的怎麼說瞳春兒(行話,疃春即相聲)。」 溫庭玉伸手點了以下李順的頭,笑著說:「疃春兒有什麼難說的,我以前不是還和你合過 雙簧?這些年我還學了好多活兒(相聲段子)呢。不過我到底是個空碼兒(外行),知道 你響蔓兒(名聲大),我要滾撅官(記錯)了,你提著亮兒(心裏明白)就得。」 李順笑著握住溫庭玉點他頭的手指頭說:「瞅瞅,這串調侃兒(行話)說的,誰敢說你是 空碼兒?我從來也不是什麼大蔓兒(有名的演員),再說都擱下七年了。得了,你說吧。」 溫庭玉抬手包著李順的手說:「那你可聽好了,說在杭州啊,有個書生叫許仙,有一天逛西 湖去可巧下雨了。正在這時候來兩大姑娘——就是白娘子和小青——找他借傘。這一來二 去呢,倆人有了感情就成了親。」 李順一聽溫庭玉說應景的段子,就知道他要講這段白蛇傳。只是單口相聲講究誇張逗趣, 哪有溫庭玉這樣溫溫柔柔的說的。他也不以為忤,只是看著溫庭玉,專心聽他說段子。 「可是從打許仙醒了以後啊,這夫妻倆的感情就冷淡了,他呢,平日老躲著白娘子,心下 總疑心她是妖精。」溫庭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一雙眼睛蒙著霧就纏到了李順的臉上, 手輕輕的從李順的手裏抽出來,從懷裏掏出了帕子。 李順知道溫庭玉這是跟他抱怨,但他被溫庭玉帶霧的眼盯呆了,竟不知道做什麼好,耳邊 聽著溫庭玉說:「白娘子說著話,由袖簡兒裏掏出一條大白手絹兒來,往草地上一扔,說 了聲:『變!』說著就把自己的帕子丟在了李順的臉上。 李順覺得帶著溫庭玉體溫的帕子一下蓋到了自己的臉上。他猛吸了口氣,鼻間都是溫庭玉 平日清爽的體香,欲火一下熊熊燃起來,抓下帕子,一下把溫庭玉抱起來說:「誰躲著你 了,你當我真願意住兵營嗎?」 溫庭玉這麼多天等的就是李順這句話,他埋在李順胸前捶了一下說:「你上次回來,我身 子就好的差不多了。有人偏要回兵營住,不是逃著我是什麼?」說著就側頭咬上了李順的 脖子,又松了口輕輕的磨著。 從溫庭王發病那天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咬過李順,這下突然咬起來,李順只覺得自己的脖 子上麻癢的點了一片的火。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快幾步進了屋。他坐上炕,伸手把炕桌擼 到地上,又轉回來解懷中溫庭玉的衣服。 溫庭玉就像沒聽見那聲巨響,一邊碾著李順的嘴,一邊輕輕的把李順褻衣的帶子解開,伸 手探了進去,用指尖輕輕的挑撥著李順的皮膚。 李順覺得溫庭玉手指尖像帶了火,點著他的全身。他抽了口氣,手裏更不停的解溫庭玉的 衣服。溫庭玉今天穿的是長袍配坎肩,李順好不容易脫了溫庭玉坎肩,卻壓根沒耐心去解 長袍上那一串的褡扣,只解了斜襟上的幾顆,兩手一用勁,就把他的長袍扯破。他覺得溫 庭玉一僵,本來提點著他皮膚的手抽了出來,脫掉長衫,又伸進他的衣服裏緊緊的抱著他 。 李順也沒在意,側頭吻上了溫庭玉的脖子,伸手進去扯斷褻衣的帶子,連拉帶扯的把溫庭 玉的衣服都解了,轉身把溫庭玉壓在床上,一路沿著溫庭玉的輪廓吻了下去。 吻到肩膀的時候,李順想起溫庭玉戒毒那天晚上他看見的那串吻痕,又想起林玉宏的話來 。他唇上用力,一點點磨過溫庭玉的肌膚,不一會就把溫庭玉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碾得 一片青紫。 溫庭玉覺得自己胸膛上的一陣陣的剌痛,他閉眼輕輕呻吟著。李順不大滿意的皺了皺眉頭 ,火熱的唇碾完了胸膛,又吻了上來,繞過脖子,卷舔著他的耳珠,憑著記憶重重的印在 了他的耳後,又吸吮了起來。他拉著溫庭玉半轉過身子,一隻手繞過溫庭玉的身子,沿著 脊椎一直撫下去,在根部慢慢的按壓起來。 溫庭玉覺得李順的手在自己腰上按著,呻吟得越來越大聲,最後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眼 睛也睜開了,本是半抬的下體也硬了起來。只覺得自己身子裏空虛無比,他提著腰往上扭 著,讓李順的手指挪到了自己的臀縫中,兩條腿也盤上了李順的身子,整個人像蛇一樣在 李順的身上扭著。 李順被溫庭玉的叫聲和扭動撩撥的眼睛都紅了,下體更是硬如鋼鐵。他一邊吻著溫庭玉的 身子,手指輕輕探進了溫庭玉的菊花蕾中。他的手指才一進去,就聽溫庭玉低低的叫了一 聲,埋在自己的胸前輕輕的咬著,嗓子裏含渾的叫著:「順哥,順哥。」 李順聽著溫庭玉叫得動情,手指更深的擴著溫庭玉的花蕾,另一隻手拉了被子過來,身子 一轉,把溫庭玉放在那團被子上,伸手從炕櫃裏拿出一小盒潤滑膏藥出來。溫庭玉轉頭看 見李順手裏的那盒膏藥,瞳孔就收縮起來,正被李順看到。他渾身僵起來,咬著嘴唇又轉 過頭去,埋在被子中。李順看著溫庭玉畏縮的樣子,眯了眯眼睛,下了個狠心,手裏挖了 點膏藥輕輕的揉著他的臀門,俯身卷舔著他的耳朵說:「庭玉,聽我講個故事好不好?」 溫庭玉一僵,轉頭就要吻上李順的嘴,卻被李順定住,只覺得他的手上帶著清涼的膏藥在 自己的花蕾中輕輕的轉著,耳邊響著李順低沉的聲音:「從前有個說雙簧的傻小子,不知 道天高地厚的在天橋惹怒了看宮門的太監。」 溫庭玉一聽,眼淚就流下來了,咬著嘴唇就要離開李順的身子,卻被李順緊緊的壓在身下 ,下體對著溫庭玉的臀門,輕輕用力,就頂了進去。溫庭玉被撐的一下叫了起來,李順從 背後見溫庭玉閉著眼睛流淚的樣子,心裏不忍,但終究咬著溫庭玉耳垂說:「庭玉,聽我 說完。」 溫庭玉一咬嘴唇,竟大聲呻吟起來,腰也扭了起來。無奈李順壓他壓得緊,兩隻手又緊緊 的定上了他的腰,自己的腰倒動了起來,聲音也變得暗啞沉穩,喃喃的把兩人這七年的事 情都說了出來。 到底要怎麼跟溫庭玉把這些年的事情都說出來,李順這些天想了很久,早就有了一套說法 ,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說出來。如今他下了決心,抱著溫庭玉不急不徐的把事情都說完, 下體緩緩的進出著溫庭玉的菊蕾。但他終究嫉妒,在說到溫庭玉委身公公,從了林玉堂, 又荒淫的過了七年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大力的抽插幾下,撞得本來哭泣著呻吟的溫庭玉尖 聲叫起來。 等李順把事情說完,溫庭玉渾身已經變得通紅,滿臉的淚水和汗水。李順歎了口氣,抽出 自己尚未出精的分身,又把溫庭玉轉了過來,看著他的眼睛,啞著聲音說:「庭玉,你就 信我一次,我絕不會再幹下七年前的蠢事。至於這那七年裏的事情,悔著又有什麼好處? 你怎麼那麼傻,怎麼一直想不通?一直計較著折磨自己?有什麼事情,怎麼不能讓我替你分 擔?」 李順的微紅的兩眼直直的望進溫庭玉的眼裏,突然一個不注意,眨眼掉了一滴淚在溫庭玉 的臉上。溫庭玉見李順的手一下捂上臉,尷尬的轉過頭,突然抬手勾上了李順的脖子,又 緊緊的吻上李順的唇。他兩條腿繞上李順的腰,臀門在李順的分身蹭著,腰上一用力,含 了李順一半的分身進去。 雖然兩個人已經糾纏了有一陣了,但主動一下含了一半的分身進去,溫庭玉還是痛得頭一 下向後仰了過去。他覺得李順握住了自己的腰,深吸了幾口氣,靠在李順的耳邊哭泣著說 :「順哥,順哥,我信你,你不嫌我,我更不會嫌棄我自己。林……」他頓了一下,手指 甲緊緊的陷進了李順的皮膚裏,深吸了一口氣,又接著說:「林玉堂,我便當從來沒認識 過他。」說著又吻住了李順的唇,收縮著肉洞在李順的身上扭動起來。 李順聽到溫庭玉說出林玉堂的名宇,雖然心裏終究有些疙瘩,但知道溫庭玉的心結從此就 算解了。又覺得溫庭王的內壁開闔的吸著他的分身,李順低吼了一聲,拋了那些嫉妒心思 ,只專心和溫庭玉糾纏起來。 十八 兩個人足足折騰了一個晚上,快天亮了才睡下來。李順平日就睡的少,沒過幾個時辰就醒 了過來。他看懷裏溫庭王還睡的正香,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又替他掖了下被子,便起身 下地穿衣。門外四兒蹲在外面看著手裏一條帕子,見李順出來,連忙收了,跑過來說: 「大爺,嚴吉說早上段總辦差人叫你下午過去說話。」 李順點了點頭,又對四兒說:「裏面正睡著,叫院裏幹活的手腳輕些,別吵醒了。回頭他 醒了去前院叫我。」說著就抬腳往前院走。 溫庭玉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都沒有,睜眼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晌午了。他轉頭不見 李順在身邊,心裏稍微有點空,怔怔躺在床上想著李順昨天晚上跟他說的話。想著想著眼 睛裏就蒙上了霧,哭了一陣又笑起來。他覺得腹中饑餓難忍,這才想來昨天晚上兩個人什 麼沒吃的糾纏了一個晚上。他擦了擦眼淚,剛要起來,突然覺得腰痛,叫了一聲又躺了下 去。 四兒在外面聽見溫庭玉的叫聲就端了一盤子早點走了進來,見溫庭玉滿臉通紅的在床上看 他。他嘿嘿笑了一下,先大聲沖外面叫說:「去叫大爺回來,就說人醒了。」說著又走到 床邊上,把早點放到一邊,上炕把溫庭玉扶坐起來說:「爺,昨夜可是玩的狠了,我跟屋 子裏都能聽見。」 四兒這話—出口,溫庭玉就咬著嘴唇說:「呸,如今你是管家,給我管住下面人的嘴,別 讓他們四處唱去。」 四兒點了點頭說:「那是自然,我早吼下去了。嘿嘿,這當人管家的滋味,真是過癮。」 溫庭玉要抬手打四兒,卻又是『哎呦』 一聲。四兒提著被子替溫庭玉掖好說:「爺,大 爺對您是真好,今兒起來的時候,還叫人熱著早點,燒上水,說是您昨晚上沒怎麼吃東西 ,起來一定要吃東西淨身的。我看,您也別老躲著大爺了,這七年的事情,全北京的人都 知道,怎麼能瞞得了大爺?」 溫庭王咬著嘴唇說:「你當管家,過癮歸過癮,可不許給我捅簍子,不然別怪我到時候不 幫你。你也不用日日在我面前說這些話,這事,以後也甭瞞了,順哥什麼都知道了,以後 這事不是忌諱,你也不用替我遮掩著。我問你,七年前的事情,是你說出去的吧。」 四兒聽到李順什麼都說出來了,心裏替溫庭玉一松,只腆著臉笑著說:「大爺說要去問常 二爺,我琢磨著,問常二爺,回頭看診的時候跟您面前說起來,不勾您傷心嗎?這才說了出 來。再說,我看大爺對這事兒心裏也早有底兒了。況且了,他就算知道,也只能對您更好 ,哪會嫌棄您?二爺就說,您呐,就是心思重,要不也不至於把身子毀成這樣。」 溫庭玉臉通紅著說:「你倒是替我想的周全,我看我早晚被你賣了還替你數錢。對了,順 哥早上吃東西了沒?」 四兒嘿嘿笑著正要答話,突然聽見腳步聲過來,趕快跳下炕,把托盤上的早飯布上桌子, 見李順進來,抱著托盤說:「大爺,熱水一早就燒好了,什麼時候要,說一聲就得。」 說著就退了下去。 李順隨口答應了一聲,眼睛也不離溫庭玉。溫庭玉裹著被子,頭發散著靠在炕角,露出來 的脖子上都是青紫的印子。他看得又是一陣欲火燒起來,終究想起一會還要去段褀瑞家。 他深吸了兩口氣,走快兩步,上炕抱著溫庭玉說:「怎麼不穿衣服?」說著把溫庭玉栘到 炕桌旁邊。 溫庭玉的腰一動就疼了起來,他吃不住,一下叫了出來。嚇得李順兩手扶住他的頭說: 「怎麼頭又疼起來了?」 溫庭玉臉紅著說:「不是頭疼,是我的腰,昨兒晚上……傷的狠了。」 李順聽溫庭玉輕輕的說,也想起昨兒晚上的荒唐來。溫庭玉的腰軟,兩個人用了不少奇奇 怪怪的姿勢。他輕輕伸手探進了被子,替溫庭玉按著後腰說:「怎麼樣,好點沒?這要歇幾 日才能好?」 李順關心之下,竟忘了溫庭玉的後腰眼是最敏感的。他按了幾下,就見溫庭玉的臉越來 越紅,想要逃,動一下又疼得鑽心,下體也慢慢的抬了起來。 李順見溫庭玉閉著眼輕輕的呻吟,這才想了起來,可溫庭玉一副情動的樣子在自己面前, 哪容得了他冷靜。一下吻住溫庭玉的嘴,把他按到床上碾著。 李順剛吻到溫庭玉的肚臍,就聽見溫庭玉的肚子裏傳來咕嚕嚕的聲音。這一下擾的什麼氣 氛都沒了,他抬頭看見溫庭玉紅著臉看他,重重的吻了一下他的肚臍,聽著溫庭玉從喉嚨 裏傳出一陣呻吟,起身替他穿上衣服說:「算起來,你都一天沒吃過東西了,怪不得餓呢 。」說著就拿起粥碗,喂著溫庭玉喝粥。 等溫庭玉喝完粥,李順又叫人倒好洗澡水,自己抱了他去洗澡。溫庭玉泡在熱水裏,這才 覺得腰好了些,他抬手就要拿過李順手裏毛巾自己洗,卻被李順攔住說:「你腰不方便, 好好坐著。」 溫庭玉聞言也不動了,只任李順幫他洗身子,突然又笑起來說:「我小時候,你也幫我洗 的。」 李順抬眼笑了一下說:「我打小就是伺候你的命,得意了吧,讓鎮統伺候你洗澡。」 溫庭玉輕笑著說:「我得意,得意死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從林玉堂的那天晚上 ,抬眼看了下李順,手絞在一起,深吸了幾口氣,這才說:「順哥,我,我跟你說,你聽 了別生氣。我,我從……從了……」 李順眼睛一眯,低頭在木盆裏投著毛巾,沈默了一陣才說:「從了林玉堂是吧,你有什麼 事情,儘管跟我說,昨天的話,我不是說假的。」 溫庭玉開始見李順沈默,低頭垂著眼,臉都白了起來,呼吸也摒住了,一直聽到李順開口 ,這才抑制下住哭出來說:「我……被下了藥,結果,纏著……纏著他……那天晚上,差 點就把自己淹死在木盆裏。」 溫庭玉抬起頭,抓著李順的手說:「順哥,我,我沒想死的,只是覺得髒,覺得我自己像 死人,我……我……」說著連指甲都掐進了李順的手裏。 李順聽的心都擰起來了,拾手替溫庭玉洗著身子說:「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跟四兒都沒 提過?現在你就算說出來了,這事兒就別放心裏了,以後也別再為這事兒哭了。」他歎了口 氣說:「是不是想死都好,以後也別幹這種傻事兒了。」說著看了眼外面,想起段褀瑞的 飯局,又接著說:「對了,今兒晚上段總辦叫我過他府上吃飯,我吃過就回來,你要是睏 ,就先睡,別等我了。」 溫庭玉坐在木盆裏點點頭,李順連哄帶拍的,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溫庭玉又突然想起 那個段二小姐,咬了下嘴唇說:「順哥,我今兒晚上說什麼都等你回來睡的,你可記好了 ,別讓我等太久。」 李順哪猜的到溫庭玉的意思,只呵呵笑著說:「我記下了,只是段總辦叫我過去吃飯,多 少有些公事要談,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呢。」 溫庭玉顧不得腰疼,一下抱著李順說:「我不管,我說什麼都等你的,沒你在身邊,我睡 也睡不好。」 李順歎了口氣,輕輕拍著溫庭玉說:「成,我知道了,不會多耽擱的。」說著咬了口溫庭 玉的耳朵說:「庭玉,你的腰什麼時候能好?」 溫庭玉被咬得一機靈,紅著臉說:「我怎麼知道,大抵過兩日吧,今兒晚上你幫我塗藥酒 散瘀好不好?」 李順看溫庭玉臉紅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吻了過去,兩手一下把溫庭玉抱出木盆。他伸手 用一邊的大布裹了,抱著溫庭玉回了房間,倆人正情動,卻聽到外面的人喊著:「鎮統, 車備好了。」 李順抬頭應了一聲,下了炕,捏著拳頭平靜了一會,這才覺得欲望退了。他回頭看了眼溫 庭玉裸著身子,半掩在那塊大布裏。李順歎了口氣,伸手拿過褻衣替他穿上。他口裏不在 乎溫庭玉的過去,可眼下卻連溫庭玉穿衣都不想讓四兒伺候。替溫庭玉穿好了衣服,他才 走到衣箱那裏,找出一身綢緞衣服穿上,配上幾個腰飾。 李順本來就是相貌堂堂的,再這麼一打扮,更顯的英偉。溫庭玉第一次見李順穿這麼一身 ,竟瞧得呆了。李順轉頭看見溫庭玉看著他發呆,笑了一下說:「發什麼呆呢?在家好好的 待著,別老胡想亂想的,我前些日子叫人買了那麼多書回來,你閑著就看看。」 溫庭玉咬著嘴唇,看著李順說:「順哥,我今天晚上可一定等你回來替我擦藥酒。」 李順坐到炕上說:「我不是說了,不會多耽擱,有你在家,我也不捨得不回來。」又聽見 外面的人催,沖外面應了一聲,正要起身,卻被溫庭玉拉住,又纏綿的吻了一次。 溫庭玉最後那一吻幾乎勾了李順半條魂走,他坐在馬車上,一直到快到總辦府才平靜下來 。他眯著眼睛又想起溫庭玉洗澡時候跟他說的話。如今溫庭玉總算是肯跟他說心事了,只 是沒想到一說就是這麼重的事情,而他心裏,到底還藏了多少這樣的事情?李順愈發的心疼 起來,也怨不得溫庭玉的心思重,他這七年遭的罪,怎麼是自己說個故事就能講清楚的? 李順正琢磨著溫庭玉的事情,突然覺得馬車停下來,外面的人叫著說:「爺,總辦府到了 。」他應了一聲,下了車,整了整衣服就進了總辦府。 十九 總辦府的管家在裏面正等著他,見他來了,一路引到花廳。李順一進花廳,就見到段褀瑞 夫婦擺了一桌酒菜等他。見他進來,段棋瑞就站了起來,對他招手說:「遺山,來,坐這 兒,今天是家宴,不必拘禮。」 李順一看,告罪謝坐了,這才抬頭說:「總辦,今日找下官來,不知所為何事?」 段褀瑞笑著對自己夫人說:「這遺山,自己沒讀幾天書,偏愛跟人拽文,也不知道跟哪個 文官學的。」說著又笑著對李順說:「得了,少跟我拽練兵處那點文,今天是內子想見見 你。」 李順一聽,心底下就懸了起來,笑著說:「總辦,我那兩段段子,粗俗之極,在軍中跟兄 弟們說幾段下打緊,跟夫人面前,這……不大好吧。」 段褀瑞哈哈笑著說:「誰讓你今天來說相聲的,找個鎮統來說相聲,我也算是京城頭一份 了。來,吃菜,這道紅燒獅子頭,我知道你愛吃,今兒特意叫人做的。」 李順越聽越覺得背後發毛,他和段棋瑞的關係雖然不錯,但是這麼夫婦兩人特意請他一個 人來吃晚飯還是頭一次。他轉念就想到段雲漪,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疼起來,那二小姐從十 五歲開始纏他,—直纏到今年地二十歲。自己躲了她五年,居然還躲不過,甚至更進一步 ,把段褀瑞給扯進來了。 他乾笑著夾了個獅子頭,腦子裏想著開脫的方法,可饒他三十六計在心中走了好幾圈,也 想不出一個可以現在離開的方法。 段褀瑞見李順魂不守舍的樣子,還以為是他想見段雲漪,遞了一個眼神給自己的夫人,開 口笑著說:「遺山,你看我二女兒如何?」 李順心裏歎了口氣,果然被他猜中了。他抬頭笑著說:「二小姐天仙一樣的人物,又飽讀 詩書,是出名的才女……」 段褀瑞揮了下手說:「我沒問你那些外面的說法,我問你怎麼想。」段夫人又在一邊輕輕 開口說:「李公子,不知道你對小女意下如何?」 李順暗抽了口氣,硬著頭皮說:「這……二小姐聰明伶俐,秀外慧中,非凡夫俗子所能匹 配。」 段夫人一聽這話就輕輕蹙起了眉頭,倒是段褀瑞不在乎的說:「遺山,我看你也是人中龍 鳳,現在是亂世,往後掌握大勢的,還是我們這班武將。況且我一手提拔你上來的,你自 然不是什麼凡夫俗子,我這寶貝女兒,給你也安心了。」 李順一聽,急著就說:「總辦,這可不成。」 段褀瑞本來說的正高興,一聽李順這句話,一下就火起來說:「遺山,你看不上我這女兒 嗎?」 李順心底下想,他要是真的能娶段雲漪,還用等五年嗎?況且溫庭玉要知道他娶妻……他想 起溫庭玉,心底下一痛,咬牙開口說:「總辦,我怎麼會看不上二小姐,只是遺山一介武 夫,又身有殘疾,怎麼能配得上二小姐這樣的人?何況如今南方戰亂未平,朝廷四面楚歌, 我身為鎮統,以後必然難免落個馬革裹屍的下場。如此今日不知明日事,怎麼是二小姐的 良人?況且……」李順一時想不起應該況且什麼,只聽段棋瑞哼了一聲問:「況且什麼?」 李順吸了一口氣說:「況且自徐營統力戰捐軀後,我便在奪鎮那夜向他的屍身發誓,有國 先至有家,一日不將洋人趕出我大清國上,我李順就絕不算立業!總辦,既然遺山尚未立 業,成家又從何談起門」 李順這句話說的段褀瑞也是一陣氣血翻湧,猛的一拍桌子說:「說的好!我等堂堂大清子民 ,炎黃子孫,如何能做亡國奴!如何能任雜毛鬼子欺負!遺山,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確是 良將忠臣。」 李順暗呼了口氣,起身拱手說:「多謝總辦誇獎,在下對二小姐,絕無任何兒女私情。況 且遺山一心報國,又有誓言纏身,事關二小姐終身,不敢隨便敷衍總辦,望總辦體諒遺山 的苦衷。」 段褀瑞滿意的點點頭說:「吃飯,吃飯,今日我雖嫁女不成,不過總算是聽到了這幾日最 有骨氣的話。遺山,我敬你一杯,以後這陸軍一鎮,你還要盡心訓練,若北洋陸軍人人如 你,何愁不卻外敵?」 李順舉起酒杯,仰脖飲下,卻覺得自己後背的褻衣都濕了一片。段棋瑞雖然足智多謀,但 仍然是武將出身,為人暴躁,剛才自己情急之下生硬拒絕婚事,幾乎是差點把自己的前程 全毀了。李順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這頓飯,又和段褀瑞說了一鎮的訓練情況,討論了幾個公 文。他遠遠的聽見敲更的聲音,心下惦記溫庭玉,尋了個理由就離開了總辦府。 那邊李順和段褀瑞離開花廳去書房的時候,段雲漪從花廳後面轉了出來。段夫人摸了摸段 雲漪的頭說:「我看這李遺山,心全不在你身上。這北京城,天津城,到咱們總辦府求親 的人多了,你又何必非執著於他一人?」 段雲漪絞著帕子看了門外一會,又轉頭看著她娘說:「娘,你和爹常說我是美人,自古美 人配英雄,你聽李遺山剛才那番話,無國便無家,外敵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算立業,如 此人物,你叫女兒如何不心折?娘,女兒一心繫他,非他不嫁,他不成家,女兒便一天不 出閣。」 段夫人皺著眉頭說:「雲漪,你畢竟是個女孩子家,如今已經二十,再拖下去,就真的出 不了閣了。你爹最疼你,怎麼會看著你不嫁人?」 段雲漪笑起來說:「娘,你若肯放女兒出門,我一定有方法叫那李遺山的心轉到女兒身上 的。你放心,女兒好歹學了那麼多年的武藝,又有護院武師暗中保護著,不會出什麼事情 的。」 段夫人知道這女兒自小任性,段褀瑞又拿她當個男孩子來疼,連腳都沒纏,還是個從小女 扮男裝在外橫行霸道慣了的。只是這個李遺山,她看著雖然是個人物,但瘸腿不說,自己 女兒暗地糾纏了五年仍能不動心,必定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只是段雲漪如今看不開,她怎 麼勸也是沒有用的,只能等段雲漪自己碰了牆才好化解。 段夫人歎了口氣說:「你被關在這府裏,也是悶壞了,出去的時候,不要惹是生非,每日 晚飯前一定要回來,不然被你爹發現,我們兩個都要受罰。」 段雲漪吐了吐舌頭,知道段褀瑞的厲害,連聲應了,轉身就去計畫自己的事情去了。 溫庭玉這天晚上果然是等到了李順回來還沒有睡,只裹著被子靠在炕邊看書。李順快二更 天的時分才回來,看著溫庭玉就著燭火讀書的樣子,心底下一陣的憐惜,走進去說:「庭 玉,你怎麼還沒休息。」 溫庭玉翻了一頁書說:「我說了,你不回來,我睡也睡不好。你願意呆在那個總辦府,我 也只能看書等著。」 李順嘿嘿笑了一下,脫掉衣服,上床抱著溫庭玉說:「說了些公事才耽擱了,都五月了, 你怎麼還那麼涼,裹著被子都熱不起來,回頭我叫四兒去做些補身的藥喝。」 溫庭玉靠在李順的懷裏說:「補身的藥,我喝了那麼多年,不還是一個樣子,白浪費銀子 。如今不比過去,等我儲的那些喝完了,自然會找二爺開些一般方子。」 李順從旁邊拿過藥酒,把溫庭玉放床上,倒了些藥酒在手裏,撩開溫庭玉的褻衣,心疼的 揉著說:「我好歹是個鎮統,何必替我省錢?你身子重要,我回頭去找二爺,讓他什麼管用 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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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asei:這本字數超多的,如果不習慣網上看的也可以找書來看^^ 11/27 03:35
H0:看這部作品真的需要看番外平衡一下心情XD" 11/27 1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