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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庭玉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嗓子火燒火燎的疼,他張了張口,覺得自己的嘴被一個帕 子勒了起來,又動了動手腳,發現自己被鎖了起來。再環顧四周,才發現他是躺在一張架 子床上。 他眯起眼睛,想起自己昏過去的時候,似乎看見程秋君無措又得意的瞼。溫庭玉歎了口氣 ,輕輕清了清喉嚨,發現沒什麼損傷,這才放下心來。他閉上眼睛,想不出程秋君為什麼 要把他關起來。但總之看這個樣子,想必是不會讓自己好過,他動了動舌頭,勉強舔上了 嘴唇,只覺得上面乾似乎一碰就能流出血來,腹中饑餓,四肢也沒什麼力氣。 看這個樣子,他似乎暈了很久,只是不知道自己這一暈,到底暈了幾天。這些天裏,外面 出過什麼事情?李順現在他在外面正在做什麼?會不會因為沒接到他的消息而焦躁? 溫庭玉正在胡思亂想,突然聽見外面有人的腳步聲響起來。他眉頭一皺,也管不到那個腳 步聲是不是程秋君的,只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求救。 外面的腳步聲頓了頓,又嗒嗒的向這邊走過來。溫庭玉兩眼緊緊的盯著門口,只見門吱呀 一聲被人推開,一隻黑錦面尖頭厚底靴邁了進來,隨即便是一個淡藍綢面披風的下擺。溫 庭玉閉上眼,歎了口氣聽到程秋君的聲音說:「溫老闆,您醒了?那藥的勁兒可真不小,您 都睡了一天多了。」 溫庭玉閉著眼,也不去理程秋君。只聽著他走近了幾步,又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轉了回 來,坐到他身邊。突然一個濕涼的帕子沾到他的唇上,他睜開眼,正看到程秋君端著一碗 水,手裏拿著一個帕子在潤著他的嘴唇。 溫庭玉也不知道程秋君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也知道自己現在如同砧板上的魚,不過是任 人宰割罷了。他想著又覺得好笑,程秋君也是個被人壓的,他這麼多年被那麼多人綁過, 但還是頭一次被和他一樣的人用鐵銬拴起來。 程秋君把溫庭玉迷暈了以後,便不知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好,這才把他鎖在了床上。他如 今看見溫庭玉眼裏帶了笑意,便認定他在嘲笑自己的無措,一下怒起來,手裏的水碗潑上 了他的臉,又狠狠的一下打了他一個耳光說:「你個天生下賤的,被綁起來還笑的出來。 」 溫庭玉被打的一下側過頭,白皙的臉上立刻浮起了紅印。這屋子裏沒生火,水潑上了臉, 一下冰涼的刺到皮膚裏,和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混到一起。他卻覺得似乎痛在了別人身上, 只轉過頭,平靜的看著程秋君,想看看他到底要怎麼對付自己。 程秋君被溫庭玉平靜的眼神盯著,怒火越燒越高,反手又一個耳光打了過去說:「你憑什 麼這麼看我?千人騎萬人跨的,玉堂怎麼會看上你這種人?」 溫庭玉一聽這話就明白了程秋君為什麼要把自己鎖在床上。他看著程秋君氣得染上了紅暈 的臉,心下歎了口氣,知道這嫉妒二字起來,便是有理也說不清,更何況他妒恨的是自己 。 原來這程秋君是一出道就被林玉堂養下來,後來才跟了林玉宏。林玉堂雖然大了這程秋君 快二十歲,但他本是武人體格,又保養得好,還是個風流倜儻的君子,從沒對他用過強。 程秋君一跟了他就陷了進去,只當自己是他的人了。 可林玉堂哪會跟他認真,不過是貪他頭面好而已,新鮮了他幾個月,林玉宏一開口要就送 出去了。他原本以為林玉堂就是這麼個人,雖然怨,但也不敢說什麼。但自從他親眼見到 林玉堂在會館裏隨便幾句就把勾搭溫庭玉的人給逼走,又從林玉宏那又打探到林玉堂總是 有意無意的去替溫庭玉尋著難得的補品補身子的事情,從此開始嫉妒起溫庭玉來。 尤其是他紅起來以後,無論怎麼唱也奪不走溫庭玉的風頭。更不要提溫庭玉得了空就四處 偷腥,卻被林玉堂越寵越深,而他站在林玉堂跟前,他卻根本連個正眼都不給自己。 程秋君越想越嫉妒,一下拿過一邊插在花瓶裏的雞毛彈子,重重的抽到了溫庭玉的身上。 竹竿帶著風聲抽在溫庭玉胳膊上,隔著絲綿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溫庭玉猛的抽了口氣, 皺起了眉頭,暗悔自己為什麼要愛美,不穿普通厚重的夾棉衣。 程秋君聽到溫庭玉的抽氣聲,又見到他一下皺起眉頭來,心裏一跳,似乎有些他壓抑了很 久的東西破了一個裂縫,頭裏有些不清楚的興奮起來,手下不停的往溫庭玉的身上抽去。 本來溫庭玉引退的時候,、他聽說了溫庭玉死心塌地的跟李順的事情,知道溫庭玉不會再 回到林玉堂身邊。再加上他又頂尖兒的紅起來,只盼著林玉堂從南方回來就能正眼看自己 ,自然妒恨的心也退了不少。結果溫庭玉一出來清唱就搶了他所有的風頭,又聽到溫庭玉 年底復出的消息,更覺得自己無望。 他原想惡人自有惡人磨,便認定了李順是個好勾引的。可李順不但為了溫庭玉不惜和刑部 侍郎撕破臉,還在宴席上視他為無物,又和溫庭玉眉目傳情,一副眼中只有他的樣子。程 秋君原本那點嫉妒又變本加厲的燒了起來,直到林雅月找上他說話的時候,他更知道了林 玉堂居然為了溫庭玉,大費心思的把他軟禁起來,恨這溫庭玉更是恨得牙癢癢,從此就存 了害他的心。 唱戲的哪個不是從小被打出來的?溫庭玉從小就禁的住打,只閉上眼睛,不想動起來讓手 腳腕上的銬子磨壞了皮膚,任程秋君手中的揮子一下下的打到他身上。他慢慢覺得身上 麻木起來,突然又想到現在程秋君只是用揮子打而已,以後他還會怎麼折磨他?溫庭玉突 然想到一個死字,心一下緊起來。他還想見李順,怎麼能就這麼死過去? 他想到這裏,手捏了起來,眼睛睜開,露出恐懼的顏色,身子扭動著躲避程秋君的撣子, 又從喉嚨裏傳出疼痛的低吼。程秋君見溫庭玉扭著身子逃了起來,總算嘗到了報復的快感 。他手下更狠的打了一會,突然『啪』的一聲,那細竹竿一下斷在了溫庭玉的身上。 程秋君楞了一下看著手裏的撣子發呆,轉眼又看到剛才溫庭玉臉上痛苦的顏色消得差不多 了,松了口氣似的平靜的躺在床上喘氣。他一下明白過來溫庭玉剛才是跟他做戲,更是火 上心頭,扔掉了手裏的斷揮,抄起桌子上的紙鎮就打了過去。 這鎮紙是用泰山石做的,端的是沉重堅硬,程秋君的手勁雖然不大,但是惹火了大力打到 了溫庭玉的左肩上,打得他一下叫了出來,覺得自己的鎖骨似乎被打斷了,痛的他冷汗直 出,慘白著臉抖起來。 程秋君被溫庭玉壓抑的叫聲嚇了一跳,他本不是狠心的人,如今看到溫庭玉這個樣子,倒 隱隱有些後悔起來。他握著鎮紙看著溫庭玉,剛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肩,又想到他這人有這 樣的下場也是活該,冷哼了一下,把鎮紙扔到一邊就要站起來。 溫庭玉看到程秋君這個樣子,知道此時不趁著他心軟自保,下次不知道要受什麼折磨才能 換來這樣的機會了。他側頭看著手腕上的鮮血沿著手銬流了下來,在床上積了一灘,終於 閉上眼吸了口氣,扭動著從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 程秋君看著溫庭玉的樣子,知道他想說話。他咬著嘴唇看著溫庭玉的樣子,終於抬手把溫 庭玉嘴上的帕子解下來。溫庭玉等帕子解了下來,猛然咳起來,啞聲看著程秋君說:「程 老闆,你給我些水喝好不好?」 程秋君站起身走到一邊,倒了杯水走過來,坐到溫庭玉身邊說:「你,你別想喊人,玉宏 不做完七七不會過來,我連小廝都遣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人。」說著把水杯湊到了溫庭玉 的嘴邊。 溫庭玉就著程秋君的手小口喝著水,聽到他的話,心裏倒不知道說這程秋君是天真還是毒 辣,他心裏又隱隱覺得不對勁,總覺得他搞不好已經得了偏執的毛病,腦子恐怕是不清楚 了。 他腦子裏飛快的轉著,想著到底要怎麼跟程秋君說,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絕不會回到林玉 堂身邊的?溫庭玉喝完了那一杯的水也沒想出個大概出來,最終歎了口氣,輕聲說:「程 老闆,你應該是小我四歲,我托大叫你聲秋君,不為過吧。」 他見程秋君的神色一下僵起來,眼睛轉開,也不看他,只低低的說:「秋君,你應該是知 道我和李鎮統的關係的吧。」 他也不管程秋君的臉色如何,頓了頓又繼續說:「從小到大……從頭到尾,我心裏都只有 順哥一個人,只是七年前我們出了些誤會,那時候我只當他死了,那時候,我即使活著也 當自己死了。如今他既然回來了,我自然不會去任何人的身邊。」他說著又看著程秋君說 :「我的心沒在大爺身上過,大爺的心也從來沒在過我身上,不過是因為我不纏著他,他 才對我新鮮著罷了。秋君,大爺的心從來不會在誰身上,他的心裏只有林家……」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覺得『啪』的一聲,程秋君突然重重一下搧了他一個耳光,打得他半 天轉不過頭來。溫庭玉聽見程秋君顫抖著厲聲說:「你胡說!如果他心裏沒你,何必要費 那麼大心思把你關起來?如果他心裏沒你,為什麼七年不放你?為什麼到處去幫你找藥材? 為什麼那麼看重你?溫庭玉,你,你是要我學你,去勾引著別人大爺才會看我嗎?我告訴你! 你以為我沒做過嗎?可他既然可以把我轉手送給他弟弟,自然我去跟誰他都不會放在心上 。」 程秋君最怨恨的便是這一節,他的臉色鐵青,覺得自己頭裏有根一直繃緊的弦一下斷了, 肆無忌憚的叫起來:「溫庭玉,你說你心裏只有你的順哥,為什麼七年前你不跟著他死? 為什麼要在大爺身邊?你扮相沒我好,身子沒我好,年歲比我大那麼多,憑什麼大爺心裏 只有你,卻把我像玩意兒一樣送給別人?」 程秋君緊緊的盯著溫庭玉,覺得這些天一直不大清楚的頭腦突然變得清楚起來。他恨恨的 說:「你少跟我說什麼你決意不再回大爺身邊的話,只要有你在這世上一天,大爺的心裏 就不會有別人。你說不要回去,可大爺是什麼人,他想要的人,怎麼會得不到。溫庭玉, 我,我要你死,只有你死了,只有你死了……」說著就跳起來,瘋了一樣的往外衝。 溫庭玉閉起眼睛,知道程秋君恐怕已經瘋了。可在林玉堂身邊的人,包括他自己,有幾個 能正常的起來,更何況程秋君是真的—顆心全陷在了林玉堂的身上。 但他終究不想死,無論如何,李順還沒死,即使他們倆在林府裏分了,可只要李順還在這 世上一天,自己總能求他回頭。況且李順那番話,現在想來一定是假的,他們倆怎麼都說 都是在娘面前成了親,怎麼會那麼簡單的生份? 溫庭玉張大了眼睛,絕望的看著程秋君提著一個瓷茶壺進來,想起了那三個人不出一個時 辰的時間就斷氣的樣子。他的腿一下踢起來,扭著要掙脫鏈子,嘴裏叫著:「秋君……程 老闆,你聽我說,大爺的心裏真的沒我,我也說什麼都不會到他身邊的,再說順哥也不會 讓我回去的。你……你信我,我……我死都不會回到大爺身邊的。」 程秋君聞言一呆,又咯咯笑著看著溫庭玉說:「我信,我信你,只要你把這一壺砒霜喝下 去,喝完了,你這輩子都不會回到大爺身邊了。到時候,大爺心裏就肯定沒你了,只要沒 有你,他總有一天能正眼看我。」說著坐到溫庭玉身邊,兩手緊緊的捏著溫庭玉的雙頰, 逼他張開嘴,把那一壺化了砒霜的水往他的嘴裏灌進去。 李順率人一下撞開程秋君那小院的門,沖進屋子裏的時候,正看見溫庭玉的四肢被綁在架 子床柱上。他渾身大力的掙扎著,程秋君拿了一個壺,捏著他的臉頰往他的嘴裏灌水。見 到李順進來,臉色鐵青,提高了手,更快的灌了下去。 李順看到這副景象,頭裏轟的一下,怒吼了一聲就撲了過去,把程秋君一把拉開甩到一邊 。他顫著看到溫庭玉猛然咳起來,啞聲叫著:「順哥,水,水,快給我水。」 李順聽著這話,轉頭大喊著:「水!快拿水進來!」說著替溫庭玉擦乾了臉上的水,又看了 下那鏈銬,轉頭對程秋君怒吼著說:「鑰匙呢?你把鑰匙放在哪了!」 程秋君被李順拉開,一下被甩到了牆上,手裏的茶壺也掉在地上摔了粉碎,裏面還有半壺 的水,灑在了地上,慢慢的滲到了青磚裏面。他盯著那壺的碎片,聽到李順的話,突然抬 頭咯咯的笑著說:「鑰匙?什麼鑰匙?你等他死了,砍了他的手腳不就……」 他的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肩上一痛。李順臉色鐵青,雙目赤紅的盯著他,兩手緊緊捏住他 的肩說:「程秋君!你對庭玉幹什麼了!」 程秋君看著李順幾乎瘋了的樣子,知道溫庭玉的命在李順心裏恐怕比李順他自己的還要重 些。肩上的手越捏越緊,幾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程秋君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為了林玉堂 尋死被救回來的時候,林玉堂只來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讓他想開些,好好服侍林玉宏 ,轉頭就去了溫庭玉那裏。 他轉眼又看到溫庭玉猛烈的在床上咳著,身子似乎也開始微微抽搐起來。溫庭玉剛才雖然 掙扎得緊,但還是喝了不少砒霜進去,程秋君心裏突然覺得極悲哀又極高興,報應,這就 是報應,惡人終究是有惡人磨。 李順看著程秋君的眼睛看向他身後,聽著他咯咯咯詭異的笑著,氣得捏緊了拳頭就要打過 去,卻突然覺得手上剛才沾到水的皮膚輕輕的癢起來。 剛才替溫庭玉擦臉的時候,他記得這水是什麼味道都沒有的。李順一下明白過來那是什麼 水,眼前陡然發黑,兩手猛然緊緊的鉗住了程秋君的脖子,發狠的掐著,嘴裏大吼著: 「程秋君!庭玉到底跟你有什麼仇!你怎麼下的了這麼狠的手?」 送水的士兵進來,見到李順發了狂一樣掐著程秋君的脖子,嚇得一下把水杯放到一邊,沖 上去拉著李順的胳膊說:「來人,快來人!鎮統,鎮統,這殺人是要償命的!」可李順已經 火的什麼都聽不進去了,身子前傾,把程秋君壓在牆上,兩手越收越緊,就是要活活掐死 他。 程秋君被李順掐得舌頭慢慢的伸了出來,臉色灰敗,嘴唇發起紫來,眼見出氣多入氣少。 李順正要發狠直接掐死他,突然聽到了溫庭玉痛苦的呻吟聲。 這呻吟聲一起來,就像一隻大手握住了李順的心,讓他幾乎和程秋君一樣窒息過去。頭腦 也清醒了一分,他狠狠瞪著程秋君,終究閉上眼收回手,站在原地鎮定著自己的情緒。 喝了砒霜未必沒救,李順聽著溫庭王的呻吟聲,深吸了幾口氣,猛的睜開眼說:「去把水 缸給我抬進來!快點去找鐵銹化了水拿進來,再拿鹽和大刀進來。常二爺呢?怎麼還沒到? 還有,把這個人給我拉下去看好了!」說著轉到溫庭玉的身邊。 溫庭玉看著李順鐵青的臉,這才放心下來,也停下呻吟聲,只咳了兩下說:「沒事,還沒 發作呢,不過是嚇唬你玩兒罷了。」但砒霜雖然沒發作,他終究已經是一身的傷,身上雞 毛揮子的抽傷還忍得過去,可左肩與手腳腕上的傷卻是一動就鑽了心的痛。 李順聽到溫庭玉的話,臉變的更青了。但他看溫庭玉咬著嘴唇,皺著眉頭的看著他,心裏 酸楚的痛起來,只覺得眼眶發熱。他緊緊盯著溫庭玉已經被磨的血肉模糊的手腕,啞聲說 :「如果我那天不是配著跟你做戲,而是強帶你走……庭玉,為什麼我以為我做對了的時 候,卻總是最錯的決定?」 溫庭王聽著李順親口說出來那天是跟他配戲,心裏一下輕鬆起來,身上的傷似乎都好了一 半。他看著李順,輕聲開口說:「順哥,這次的事兒,誰都預料不到的,你別太自責了。 」 李順聽到溫庭玉的話,看著溫庭玉平靜的臉,嘴裏直發苦,心中更是百味雜陳。 他歎了口氣,剛想說什麼,又轉眼見人拿了刀,抬了水缸進來。他咬了咬牙,終究沒說什 麼,只接過刀,一下把床柱砍斷,把溫庭玉抱了起來。 旁邊的士兵把砍下來的床頂放到—邊,李順抱著溫庭玉坐回床上,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抬 頭對人說:「去請鎖匠過來。」說著先餵了一點鐵銹水讓溫庭玉喝下去,再用鐵銹水替自 己和溫庭玉擦了被砒霜水潑過的地方,清理好了又舀了一瓢水,放了一大勺鹽化開了遞到 溫庭玉的嘴邊說:「庭玉,你如果真要想救我,這次就千萬要挺過去。」 溫庭玉看著那瓢水,聽到李順的話,便知道他是怪自己那時候不和他商量便去了林府才惹 出那麼多事來。他吸了口氣,抬起右手扶著那瓢水,含了一點進嘴裏涮了涮又側頭吐出來 ,轉頭吻上了李順的嘴。 李順楞了一下,隨即抱著溫庭玉的手抬上去,壓著他的頭狠狠的碾著,嘗著他嘴裏鐵腥的 味道,直到溫庭玉的手緊緊的勾進他的皮膚才放開。他看著溫庭玉紅腫著唇在不停的喘氣 ,一雙大眼蒙著霧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李順覺得嘴裏鐵腥味苦澀的泛開來,心裏一緊,頭 抵上溫庭玉的額頭,啞聲說:「庭玉,你千萬別暈過去。」說著又抬起拿著水瓢的手說: 「張嘴吧。」 李順在林府從林雅月嘴裏知道了溫庭玉是她放走的事情,又知道到了程秋君本該在兩天前 就把溫庭玉送到鎮統府。他當下就覺得不祥,又問到了程秋君上午才出了一個堂會,就立 刻出門,正趕上嚴吉帶了一百人往林府來。這本是要嚇唬林玉笙的計畫,卻正好不用李順 再去兵營叫人,帶了那些人便去了程秋君的地方去,路上又吩咐人去請了常二爺過來以防 不測。 常二爺踏進那屋子的時候,溫庭玉正渾身抽搐著往床邊的盆裏嘔著穢物。他嘔了幾口,再 也嘔不出來,只直起身子靠在李順的懷裏,臉紅的像要滴出血來,閉眼皺著眉頭急速的喘 氣。李順擦了擦他的嘴,探身從身邊的水缸了舀了一瓢水出來讓他漱口,再添了鹽,又餵 著溫庭玉喝下去。 常二爺一見心裏就有了三分底兒,他皺起眉頭走過去說:「這中的是砒毒?多久了?」 李順一邊餵著庭玉喝水一邊點頭說:「估摸是喝了小半壺的砒霜進去,剛喝下去就發現了 ,餵過鐵銹和蛋清,差不多一盞茶的時分了。二爺,這都灌了小半缸水進去了,可還是… …」他咬了咬牙,也不往下說,只抬手替溫庭玉灌著水。 常二爺一邊聽著一邊拉過溫庭玉的手,看了看上面的傷,皺起眉頭,按上了他的脖子把脈 。他等李順灌完水了,又翻了翻溫庭玉的眼皮,看了看舌頭,歎了口氣說:「這劑量可下 的不少,雖說救的早,但毒是一定會發作起來的。李鎮統,溫老闆的脈象又亂又弱,如果 能撐到只嘔清水不昏過去,我再熬點苦草綠豆湯喝下去就能熬過。只是……」 溫庭玉強笑了—下,趁李順舀水加鹽的時候急促的說:「二爺,您去熬湯吧,我不會暈的 。」說著突然臉色微微白起來,抽搐著又轉成了不正常的紅色。 常二爺是素知這溫庭玉的,知道他說不暈,不到最後關頭就絕暈不過去。他歎了口氣,這 麼多年下來,他早當了溫庭玉是自己的小輩來看,可這七八個月裏溫庭玉在鬼門關門口來 來回回走了奸幾回,雖說已經去了以前的病根兒,又仗著年輕和求生的念頭強好得快…… 常二爺看了眼李順,總覺得有時間該跟溫庭玉說說,他跟李順在一起,終究是不祥,恐怕 這李順是天生剋他的命,早晚有一天會被他剋去了性命。 常二爺看了眼盆裏的穢物,見沒吐出血來,又放了不少心。他估摸了下時候,招手叫人過 來去抓苦草和綠豆,自己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藥替溫庭玉的手腳腕上藥。他抬頭看著溫庭 玉靠在李順懷裏掙扎著喝水的樣子,又歎了口氣,心想他那話說也沒用,這溫庭玉要能離 開李順,恐怕真的是他死的那天了。 二十四 溫庭玉果然是撐到了喝完綠豆湯才在李順懷裏筋疲力盡的半暈半睡過去。李順一顆心這才 放了下來,讓人備好了車,抱著問題眼便和常二爺一起回了鎮統府。 他把溫庭玉放在炕上,讓四兒替他淨身,自己走到一邊把吐的一塌糊塗的衣服換下來。他 才脫掉了長袍,就聽到了溫庭玉的呻吟聲。他的心一下緊起來,轉身走到炕前。 炕上四兒才把溫庭玉的坎肩解開,正要扶著脫下來,剛抬起了他的左手,就看見溫庭玉滿 頭的冷汗,從喉嚨裏傳出了破碎的呻吟聲。 李順看了看溫庭玉,見他沒睜開眼睛,又動了一下他的左手,見又是一聲痛苦的呻吟傳出 來,知道恐怕是肩頭傷著了。他又突然看到被解開的地方隱隱露出紫紅的道子來,眉頭一 皺,一下扯開溫庭玉的衣服,露出他的胸膛。 溫庭玉的胸膛一露出來,四兒就倒抽了口涼氣,上面到處都是紫紅的抽痕,左肩膀那裏還 透出了一大片烏紫。李順盯著溫庭玉的身子,半天說下出話來,只覺得自己眼前似乎都花 了起來。 冬天天冷,這炕上雖暖,但沒被子蓋著,溫庭玉終究輕輕打了個抖。這一抖一下把李順的 神智給抖了回來,他深吸了口氣,顫著聲對四兒說:「去請二爺進來,快點!」 二爺進來的時候,李順已經把溫庭玉的衣服都脫了抱在懷裏。常二爺一見到,也是倒抽了 口氣,身上的抽傷一看就是發了狠打的,肩膀上烏紫中透著紫紅,高高腫了起來。他快走 兩步,看了看抽傷,又動了動溫庭玉的手,摸上了他的肩膀。 常二爺仔細摸了摸溫庭玉的鎖骨,眉頭越皺越緊,李順在一邊看的心越懸越高,終於忍下 住問出來說:「二爺,庭玉的傷,沒事吧。」 常二爺一邊摸著溫庭玉的肩膀,一邊看著他的反應,終於確定下來。他低頭想了想,轉頭 對李順說:「李鎮統,溫老闆身上的傷是沒大礙,只是這左肩膀的骨頭裂得狠,只怕是斷 了。」 李順呆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常二爺說:「骨頭上的事情,還是要跌打師傅來看看 的好。李鎮統,你今兒護好了溫老闆,別讓他動到左手,我去請王子山來看看。」 李順楞了一下,請大夫讓人上門去請就好,何必要常二爺親自上門?他又想起這王子山是 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旋即明白過來常二爺親自去替溫庭玉請的意思,端的是怕對方因為 溫庭玉是個戲子而不屑上門。他點了點頭,又咬了咬牙問:「您受累了,只是……這肩膀 的骨頭裂了,還治得回嗎?」 常二爺皺著眉頭,搖了搖頭說:「李鎮統,這骨頭上的事情,要懂功夫的師傅來看才好。 我不能妄下斷言。」說著他仔細把著溫庭玉的頸脈,沉吟了一陣又說:「砒毒還餘在身子 裏,回頭醒了少不得折騰,李鎮統,這傷到了骨頭不能上藥酒散瘀,您把傷藥塗上去,再 用長布條把左胳膊和身子綁到一起,再找塊三角型的布,把前臂托吊起來。回頭折騰起來 的時候注意著點。」 李順見常二爺說的嚴肅,心裏一沉,他盯著自己的腿,終於問了出來:「二爺,這……會 不會落下什麼毛病?」 常二爺下了炕,一邊穿鞋一邊說:「一切都要等王師傅過來再說,李鎮統,這大冬天的, 您還是趕快給溫老闆蓋上被子吧。等醒過來,少不了上吐下瀉,砒毒沒什麼其他解法,還 是煎了苦草綠豆湯餵下去,等消停下來再餵參湯護元氣。」 他想了想,終究轉過頭對正側身抓過被子的李順說:「李鎮統,我有句不合適的話,不知 道當說不當說。」 李順一怔,點頭說:「二爺,您有話就直說吧,還跟我見什麼外?」 常二爺點了點頭說:「那我就直說了,李鎮統,您想過沒有,有您在溫老闆身邊,他幾乎 天天在鬼門關口打轉,這身子骨好了又壞,壞了又好。不瞞您說,這次溫老闆的身子毀得 厲害,被打成了那樣再餵砒霜,換了第二個都難活下來。再有他的身子一直不好,這次鬧 得狠,恐怕沒有幾年的時間是難好起來了。」 常二爺頓了頓又說:「李鎮統,我這個人向來是信命的,一命剋一命,您想過沒有,要這 麼下去,溫老闆恐怕早晚有一天會……」他看著李順突然頓下的動作,歎了口氣又說: 「這都是命,您琢磨琢磨吧,我先走了。」說著就離開了鎮統府,往王師傅的藥館去了。 李順拉過被子裹在溫庭玉的身上,自己打開炕櫃拿出傷藥,輕輕的替他上藥。耳朵裏聽著 溫庭玉紊亂的呼吸,偶爾還會低低的溢出痛苦的呻吟,他抬頭看了一眼,只見溫庭玉的臉 不正常的潮紅著,眼睛緊閉,睫毛也微微的抖著。 他抬手替溫庭玉擦了擦汗,摸了一下他微燙的臉,知道這是常二爺說的砒毒未盡,擾的溫 庭玉脈像紊亂。李順見他還沒醒,也不想叫醒了他,只低著頭繼續替他上藥,只是他的心 和溫庭玉的脈象一樣,亂成了一團。 常二爺那沒說出來的話他明白,一命剋一命,這麼下去,溫庭玉早晚有一天會被他剋死。 李順想著常二爺的話,知道這些話每句都在理,溫庭玉的身體,怎麼說還是為了他搞成了 今天這個樣子。這七八個月裏的果,說到底也都是為了他這個因。李順想到了離開兩字, 但又想到溫庭玉最怕的便是自己離開,八年前一別換了溫庭王七年的墮落痛苦,也換了他 七年的妒恨自責。如今若是再走,無疑是給自己和溫庭玉心口一刀。 雖然常話說的多,沒人離了別人活不下去,李順低頭貼著溫庭玉的額頭想,那樣活著對他 們倆來說,和死了有什麼分別?不過是比死人多口氣兒罷了。過了七年這樣的日子,他們還 沒過夠嗎?常二爺是個看透的,又是這麼多年一直看下來的,讓他琢磨琢磨,想必不是讓他 琢磨怎麼離開溫庭玉。 命啊,李順眯著眼睛想,他是半信半疑的,段棋瑞曾經跟他說過,命這東西,好就信,不 好就他奶奶的不信。況且徐營統也對他說過,行軍打仗,就算手下人都信老天,當統領的 也得信自個兒,什麼祭天謝祖都是給下面人看著定心的。 但是在溫庭玉身邊,他卻總是充滿著無力感,李順輕輕撫著溫庭玉肩上的烏紫,覺得心似 乎被大力絞著。如果說八年前是因為他好高騖遠,是因為他年輕氣盛,那麼現在這算什麼? 如果他那時是強帶溫庭玉走,兩個人一定是一條道上走到黑了。但當他以為他選了那條通 向未來的路的時候,卻是把溫庭玉推到了懸崖邊兒上。 難不成果真是一命剋一命?李順隱隱想到了常二爺話裏的意思,卻怯懦的不敢去抓。旁邊四 兒端著托盤進來說:「大爺,常二爺吩咐下來的布準備好了。還有,您的藥我放這兒了, 大爺,您前幾天還下不來床呢,您對爺好,可不能把自己的身子搞壞了。不然,爺他…… 」 李順點點頭,不等四兒說完,拿過藥碗一口氣喝了。他抹了抹嘴說:「四兒,以後我的 藥,煎好了放廚房,我自然會去喝。還有軍杖的事情,你傳話出去,暫時先瞞著庭玉,知 道嗎?」說著拿過布條,叫四兒上炕幫他扶著溫庭玉,細心替他把肩膀綁好。命不命的,他 打算丟到一邊不想了,總之如今兩個人好歹都是保了下來,以後他也絕不能再由著自己的 性子行事。說到底,李順看著溫庭玉想,他現在終歸是個有家有室的男人了。 臘八的時候,段雲漪正眼幾個平日的私交好友在家裏起了詩社。幾個女孩子正聯詩吃酒玩 的高興,忽聽外面有人來報,說是從李鎮統府來的人求見小姐。 段雲漪一聽就急著說:「你叫那人等著,我馬上就來。」說著就對旁邊的女孩子說: 「你們先玩,我去去就來。」 這幾個女孩子都和段雲漪是手帕交,一聽就笑作一團說:「看把你急的,詩才聯了一半就 要去見人。這不過是來個下人,若是李鎮統親自來找你了,你怕不把我們都趕走的。」 段雲漪臉一下紅了起來,不依的伸手要捏旁邊那女孩的臉說:「呸!李鎮統說不定找我有 急事呢,偏你們想的齷齪。」 那女孩一邊躲一邊笑著說:「呦,人家一個鎮統,能找你這小姐有什麼事?這以是不不是 行軍打仗還要找你這夫人出主意?」 段雲漪聽得臉更紅了,啐了一下說:「不跟你們這些刀子嘴的渾說了,我先出去,你們先 玩著。」說著就往外面走。 她聽著後面的笑聲笑的更起勁了,心裏卻自己知自己事。李順從來不會遣人上門來專門找 她,就連上次出了那麼大的事兒也是靜心在鎮統府等她的消息。況且袁世凱轉著彎的讓她 娘告訴她,李順這人恐怕是個好男風,少近女色的。讓她仔細考慮清楚了,他才好開口替 她做媒。 段雲漪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她看袁世凱這樣子是不大贊成這樁婚事,她爹向來不管家裏的 事兒,而她娘也不願意她嫁給個好男風的。可她就是喜歡李順,不然這麼多年下來,她能 見到李順幾回?要能捨棄這份感情,她早就捨棄了,何必為他做那麼多?段雲漪想來想去也 想不出個所以來,昨兒她娘還問過她到底考慮清楚沒有,這事兒總不能一直拖著。她咬了 咬唇,終究還是拿不定主意,心想不如回頭再小心的問問人家的意見。 她一邊想著心事一邊進了側廳,只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廝站在下首,手裏拿著一個包袱, 彎腰說:「二小姐好。」 段雲漪看著這人似乎是跟她差不多大,笑起來讓人窩心的舒服,心裏也去了不少的煩躁, 只坐下來說:「你是鎮統府裏的哪個?李鎮統找我有什麼事?」 那人躬腰說:「小的叫四兒,是鎮統府的管家,這次來,是給您送樣東西過來。」說著向 前幾步把那包袱遞了上去,又退後幾步說:「我們家爺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今後 只有我們孝敬小姐之理,豈有讓小姐反過來送我們東西的?」 段雲漪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她皺起眉頭說:「鎮統府管家不是嚴吉嗎?怎麼換你了?」 說著就叫人把包袱打開。包袱一打開,她才看了一眼就站了起來,裏面赫然正是她送給李 順的那件披風。 段雲漪氣得渾身發抖,又聽下面四兒說:「二小姐有所不知,我是跟著二爺一起進府的, 嚴吉管前面,我管後面,才管了不到一年,難怪小姐不知道。」 她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過來,轉過身厲聲對四兒說:「這披風是不是溫庭玉叫你送回來的? 你回去告訴他,這披風是我送鎮統的,又不是送他的,叫他少多管閒事。」 四兒聽了段雲漪的話,垂著手笑嘻嘻的說:「二小姐,我們府裏是二爺管事兒,這二爺要 留什麼送什麼,大爺一律不管的。這披風您還是留著吧,就算再送回到大爺手裏,大爺也 不過是放在家放著壓箱底兒。二爺說,白糟蹋了這麼件好披風,我們又不好送別人,不如 還給二小姐,讓二小姐您自個兒處置。」說著他抬頭看了眼段雲漪氣的青白的臉,暗笑了 一聲說:「二小姐,小的話帶到了,東西您也收下了,沒什麼事兒的話,小的就先告退了 。」說著倒退著走了出去,轉身離開了鎮統府。 段雲漪被四兒氣得臉色青白了半天又漲紅起來,半天說不上話。她眼見著他走了,這才一 下把那披風扯到手裏,緊緊抓著,看著四兒的背影說:「溫庭玉!你個爛戲子臭男人,我就 不信整不到你!」說著就往內院走。 她拿著披風才回去,裏面的女孩子就迎出來,看到她手裏的披風笑起來說:「這李鎮統可 真不會送東西,哪有送女孩子男人穿的披風的?」說著看到段雲漪漲紅的臉,還以為她害羞 ,又笑著說:「這莫不是李鎮統自個兒穿的披風?雲漪,我看你算是守到頭了,這李鎮統怕 是要找你求親了。」說著又笑做了一堆。 段雲漪聽著這些自己這些手帕交調笑自己,又想起溫庭玉的可恨,一咬牙笑著說:「呸! 這披風又怎麼了?我幹嘛要男人的東西?」說著把披風遞給下人,又對旁邊的人說:「你們 去回我娘,就說那事兒我想明白了,答應了他便是。」又轉過頭往屋子裏走說:「詩還沒 聯完呢,看等下是誰笑話誰。」 四兒從總辦府出來就被納蘭寶榮給攔走了,到了掌燈的時候才回府,還沒走到後院就聽見 李順在裏面發脾氣。他心裏一驚,也不知道誰又惹著李順了,急著走了兩步進去,就見李 順拿著藥罐子站在院中間,對著前面跪了一地的人吼著:「是誰把藥換了?啊!都給我開口 !」 四兒一見就明白了,飛奔過去跪到李順面前說:「大爺,藥是我換的,不關他們的事。」 李順一見四兒認了,更明白過來。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四兒說:「你,你們就依著他胡 來吧!」說著一下把藥罐子砸在地上,轉身就進了屋子。 裏面溫庭玉吊著手臂靠在窗邊聽動靜。他聽到藥罐子砸碎的聲音,這才知道李順是動了真 氣。原來他醒過來以後,嘗出來自己的藥裏用的都是極好的藥。他不想李順為他花費那麼 多,而他自己原本的積蓄更是撐不了多久。便著四兒悄悄找到常二爺,央著他抽去了裏面 極貴重的藥,換成一般的藥材,想不到這才換藥就被李順給嘗了出來,轉頭就發起了沖天 的火。 溫庭玉心裏害怕起來,正掙著要下炕,李順走進去陰著臉把他定在炕上說:「庭玉,換藥 多大的事!你怎麼敢不跟我說一聲,說換就換!」 溫庭玉咬著唇看了眼李順,見他氣得眼睛都赤紅起來。他瑟縮了一下,本不想說話,但見 李順的怒氣越燒越高,只好低下頭蹭著說:「原來……原來的藥太費銀子了,我問過常二 爺才換的,反正,反正我好得差不多了。這調養身子,用不到那麼好的藥。」 李順一聽,氣得一下拍上了炕桌,拍得桌上的燈一下跳了起來,他怒聲說:「好得差不多 了?你這手臂還吊著,床都下不得,這叫好得差不多了!」他看著溫庭玉被他嚇得也差點一 下跳起來,心軟了起來,揑著爭頭忍住脾氣說:「這藥到底要不要換,我回頭再問問常二 爺,你以後別一個人拿主意,知道嗎?」 溫庭玉聽李順的口氣軟下來了,這才松了口氣。他扁了扁嘴,靠到李順的懷裏,輕輕劃著 他的胸膛說:「我要跟你說,你就不讓我換了。那山參和何首烏,沒必要非用那麼好的, 況且補著氣血,也不用吃那冬蟲夏草補陽氣。我這手腳冷的毛病,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治 好的……」他一邊說一邊覺得李順的氣越喘越粗,最終見他重重一事砸在桌子上說:「我 告訴你!我換不換是一回事兒,你說不說是另外一回事!」 溫庭玉被嚇了一跳,也不明白自己是為了兩人好,又是好好的跟李順說道理,怎麼就把他 越惹越火。他一咬嘴唇,又想到這麼些天,從他醒過來,李順一直作息正常,練兵處和兵 營兩邊的跑,也從不告假在家裏陪他。他趴在李順懷裏越想越沒邊,心裏正氣苦,耳邊又 聽著他說:「庭玉,我早就想跟你說了……」 溫庭玉怕李順會說什麼出來,他一咬牙,抬頭就吻上了李順的嘴,不讓他說下去。李順本 來是見溫庭玉僵直的靠在自己懷裏,知道他是被自己嚇壞了,剛閉眼控制著脾氣想跟溫庭 玉好好講道理,結果卻見他這樣,知道他又胡思亂想。他本來壓下去的脾氣一下變本加厲 得燒起來,氣得他渾身打顫,一下把溫庭王拉開說:「你成天胡思亂想什麼?你知道我要 跟你說什麼嗎?我告訴你,你就是主意大,成天胡思亂想這身子才好不了!」 他越說越火,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話了,只厲聲說:「你不是主意大,能搞到今天這樣嗎? 墓碑你說撞就撞,林玉堂那裏你說去就去,藥你說換就換,趕明兒是不是想離開這鎮統府 就離開,想不要我就不要了是不是!」 溫庭玉怎麼也沒想到李順說出這麼重的話來,他心裏一急,反而說不出話來,只蒼白著臉 ,張大了眼睛拼命的搖頭。李順見溫庭玉咬著嘴唇,連哭都不敢哭出來,他心裏一痛,正 聽到外面有人叫:「鎮統,宋大人在前面等您呢。」 李順閉上眼睛,放開溫庭玉的身子,轉身下地,背對著他說:「算了,你從小就有主意, 我說的你也未必聽的進去。以後我也不管了,你的事兒,你自己掂量著拿主意吧。」說著 看也不看溫庭玉一眼,轉身就往外走了出去。 李順送走了宋大人的時候,又從總辦府來的人那知道了披風的事兒。他雖然對那披風不上 心,但終究歎了口氣,知道溫庭玉這自己拿主意是那麼多年養下來的習慣,怎麼是他們倆 幾個月的相處就能擰過來的。他心裏滿不是滋味,可溫庭玉現在的身子是經不住刺激,李 順又想起倆人上墳那天,自己氣起來,幾句狠話下來便逼得溫庭玉吐血。 他心裏一下擔心起來,剛才也是氣頭上,那幾句話說的恐怕是太重了些。李順也不知道自 己這次怎麼就控制不住脾氣,他隨手敲了敲茶杯,突然一下把桌上的東西都掃了下去,站 起來深吸了幾口氣,又來來回回走了幾圈,這才平靜下來,抬腳往回走 。 李順越往內院走越覺得心裏沒底,生伯見到四兒奔過來告訴他溫庭玉發起病來,也生怕聽 到溫庭玉的叫聲,短短的一段巷道,他膽戰心驚的走,覺得像走了幾個時辰。等李順平平 靜靜的站到了那扇月亮門外的時候,一顆心才半放了下來,他苦笑了一下,只覺得以後要 天天這麼提心吊膽下去,他恐怕也是活不到白頭了。 李順歎了口氣,抬手擦了擦臉,強打起精神走進內院。院子裏下人們悶著聲走來走去的收 拾著院子,見他進來了,都低頭道了安,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李順覺得這院子裏氣悶的難 受,咳了兩下往屋子裏走,正看見四兒端了藥出來。他心裏一緊,走上去低聲說:「庭玉 他,沒事吧。」 四兒看了看李順,拉著他走到一邊說:「大爺,您進去看看吧。這麼多年,我沒見過爺這 麼沒主意過。您跟他說什麼了?他見我進去就抓著問我覺不覺得他這麼些年主意太大。您 說,他是爺,我是伺候的,他要沒主意了,我能有什麼主意?」 李順本是緊張得要命,結果看著四兒手足無措的跟自己說話,心裏卻是越聽越輕鬆。他抬 手合掌深深的吸了口氣醒了醒精神,對著四兒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得了,你下去吧 ,我進去看看。」說著就抬腳往裏走。 裏面溫庭玉正蒼白著臉坐在炕上發呆,見到李順不是陰沈著臉進來,怔了一下,眼睛便紅 起來。他抽了抽鼻子,低下了頭,手足無措的想要絞起雙手,可左手又動不了,只留右手 不知道往哪放,只一動動的用指甲發狠的掐進了手上的皮膚裏。 李順看得心疼起來,走過去坐到炕邊,抓著溫庭玉的手說:「別掐了,那麼漂亮的手,我 可捨不得你掐壞了。」 溫庭玉聽見李順的話,抬眼又仔細看了看他,這才抬手摸著他的臉說:「順哥,我,我從 來沒想過要離開你。真的,死都會不走。」他說著咬了咬嘴唇,狠狠心又說:「就算你不 要我了,我也不肯走。」 李順聽著溫庭玉的話,覺得他冰滑得幾乎沒有溫度的手摸在自己的臉上,突然想起那天沖 進程秋君那屋裏的情形。他心底一陣發緊,一下把溫庭玉抱在懷裏說:「你說什麼傻話? 我怎麼會不要你?庭玉,你還不明白嗎?我是氣你有什麼事兒都自己拿主意,這次去林府 ,你如果跟我商量商量,能出那麼大的事兒嗎?你說那天我要是沒及時趕到,只要晚了一 盞茶的時候……」他越說心越緊,最後竟哽咽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溫庭玉咬著唇,聽著李順的話,抬頭看見李順的眼睛都紅起來,竟是幾乎要掉下淚來。他 心裏難過,又仔細看了看李順,看見他的眉心皺在一起,深刻的刻在眉頭上。他抬手摸了 摸,李順比他大三歲,幾個月前才過了二十七歲的生日,但如今眉心的皺紋糾結著,竟看 起來像三十幾歲的人。 他的心痛得似乎呼吸不了,只緊緊的靠在李順懷裏,認真考慮起來為什麼他總是在為自己 愁眉不展。上墳那天,這念頭就在他腦子裏閃過,他那時候只認為是李順是因為勉強和他 在一起才會如此,再加上那噩夢喚醒了他這麼些年人生無趣的感覺,這才選了最激烈的方 式結束。 他又想起李順那天沖天的怒火,溫庭玉瑟縮了一下,轉手抓起李順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 摩挲著。他仔細想著自己和李順重逢以來的日子,每次他使性子的時候,李順總是忍著順 著他。不過是七年前一個誤會而已,他自己覺得自己這麼多年可憐,可竟從來沒有為李順 想過。他說自己愛他,卻竟是挾愛而驕,這七年自暴自棄而養成的驕縱惡習,一點不差的 全用在了李順的身上。 溫庭玉閉上眼睛,輕輕側頭更深的摩挲著李順的手,感覺著那雙手粗糙的感覺。成親那天 李順說曾經恨過他,莫說那七年,現在的他也果然是該恨的。溫庭玉有些迷惑起來,他們 兩個人之間,到底是誰用情更深些?到底誰才是那個七年沒變過的人?溫庭玉想起自己那天 上墳時候說的話,那時候為了讓李順離開的話,那是否才是他的真心話? 溫庭玉閉著眼睛,越想越覺得自己可鄙可憎,這麼些年一直支持著他的信念似乎一下坍塌 了下去。他越想越迷惑,越想越無措,只緊緊抓著李順的手說:「順哥,你……你總說我 一意孤行,自私任性,我……我果然是這樣的。順哥,我這麼多年,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你 ?」 李順聞言震了一下,這麼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溫庭王用這麼迷惑的口氣跟他說話。 他歎了口氣,緊緊環著溫庭玉說:「庭玉,你怎麼會想那麼多?你如果沒喜歡過我,那這 麼多年算什麼?我不過是求你以後做事,不要一意孤行,想著和我說一聲,商量一下就好 。庭玉,你現在說到底也不是一個人,怎麼就學不會信我?」 溫庭玉一邊聽著,眼淚怔怔的就流了下來。雖然他一直想要靠著李順活下去,但從他小時 候進了戲班以後,他就習慣了一個人拿主意,而這七年自暴自棄的生活,更是讓他變本加 厲的一意孤行。靠著李順,不過是一句讓自己活下去的空話,事到臨頭了,他還是只信他 自己。 從李順回來就一直想讓他信任自己,溫庭玉原來以為和李順在一起,便是全心信任他,以 為他相信李順能救他出林府就算信任他。他轉過頭,吻著李順的手心說:「順哥,我現在 才知道,你到底對我有多好。我……我知道了,以後……以後我就學著不自己拿主意,你 今天說的話,我一定記在心裏。」 李順聽著溫庭玉的話,這才覺得真正松下心來。他覺得溫庭玉濕潤的嘴唇輕輕的在自己手 心裏吻著,一下心猿意馬起來,轉手捏著溫庭玉的下巴,低頭纏綿的吻了起來。 倆人吻得都情動起來,但溫庭玉畢竟是沒體力,臉潮紅起來,呼吸也不正常的快著。李順 看著溫庭玉的樣子,也不好再吻下去,放開了溫庭王的唇,抱著他一邊平靜欲望一邊說: 「對了,庭玉,那程秋君,聽說在刑部裏被折磨得瘋了。如今玉宏那邊托人要救他出來, 咱們還咬著嗎?那人是個偏執的,已然到了那地步,我看要不就算了?」 李順是純屬沒話找話說,溫庭王卻心底下有些微微的不高興。他剛剛才認清楚李順喜歡他 的感情恐怕要比他自己的感情來得清楚明白的多。他這輩子求的不就是這個?如今倆人正是 情濃時,李順卻又不懂風情,偏偏去提什麼程秋君,還轉著彎的替他求情。 溫庭玉咬著嘴唇,雖然知道李順和林玉宏交情不錯,而且自己也沒短什麼的救回來了,實 在沒必要再去跟那瘋子計較,況且那人說到底也是個可憐的。但他仍是忍不住,只四肢無 力的攤在李順懷裏說:「他愛怎麼樣怎麼樣,反正我們倆誰也唱不成了,你做主吧。」 李順一聽溫庭玉的話就知道自己說錯了。他聞著溫庭玉話裏醋味兒,心裏好笑起來,一下 抱起溫庭玉,把他放倒在炕上,自己斜倚在一邊,輕輕捏著他的鼻子說:「你聞聞,整個 兒煙囪裏放醋——這酸氣都沖天了,那人也值得你吃飛醋。話說回來了,你怎麼唱不成了 ,二爺不是說你過幾年還能復出嗎?」 溫庭玉瞪了李順一眼,搖了搖頭把他的手搖下去說:「過幾年,我都快二十四了,過幾年 就該奔三十了,到時候誰還聽我唱?我啊,可是要賴你一輩子了。」說著突然想起那件披 風來,轉過身看著李順說:「順哥,我還做了件大主意的事兒,你,你聽了可不准不高興 。」 李順見溫庭玉說的認真,心底下也緊了起來說:「以前的事兒你就直說吧,我哪會真的生 你的氣?只是以後你可記住了我說的話。」 溫庭玉心底下嘀咕,也不知道誰才對他發了沖天的火,嚇得他在四兒面前一點主意都沒有 ,臉面全沒了。他低頭撇了會兒嘴才開口說:「我,我做主讓四兒把二小姐那披風送回去 了。」 李順一聽就笑起來說:「我早知道了,二小姐差人來問過我。反正都一樣,你不送我也要 送回去。」說著又湊過去蹭著溫庭玉的鼻子說:「總算知道跟我商量了,你說我獎你點什 麼好?」說著就側頭吻著溫庭玉的嘴,一下把他抱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身上,伸手解了他的 辮子,把他的頭髮放下來玩著說:「今兒那宋大人來,你知道帶什麼消息給我了?」 溫庭玉輕輕側著,護著自己左肩膀,嘴唇一邊在李順臉上點來點去的玩,一邊問:「什麼 了不得的消息?你別賣關子。」說著又輕輕咬著他臉頰。 李順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說:「明兒袁大人請我吃飯,我估摸著是要給我做媒了。」他覺得 溫庭玉的身子一僵,歎了口氣把他翻到一邊躺好,自己翻身罩在他身上,手裏解開他的褻 衣,輕輕揉著溫庭玉的身子,一邊吻下去一邊含糊的說:「跟你說一聲,你也別擔什麼無 謂的心。做媒歸做媒,我不娶,她一個官家小姐,難不成抬了喜轎硬送到我這門上來嗎?」 溫庭玉被李順吻得渾身火熱的難受,本來想說什麼,又想起李順讓他學著信他。他腦子裏 稍稍轉了一下,又覺得自己半硬的下體被李順含到嘴中。溫庭玉輕輕呻吟起來,心想段雲 漪的事情,李順總能處理好的。他也來不及想太多,便被身上的感覺奪去了理智,扭著腰 要李順進入他。 第二天溫庭玉醒過來的時候,李順已經去了練兵處。他撐著靠起來,覺得左肩上昨天晚上 被汗水浸濕的繃帶已經變得乾爽。他轉頭看了一眼,抬手摸了摸才發現是已經換了藥和繃 帶。他正迷惑為什麼李順替他換了藥他都不知道,想了想才記起來自己昨天晚上體力不支 ,做了一半便撐不住昏了過去。 他咬了咬嘴唇,以前他身體也不大好,但都鮮少有做不完便昏過去的時候,而昨晚上李順 已經是儘量溫柔,而他居然仍是撐不住。溫庭玉心裏有些不大好受,心想自己不能唱便已 然是要讓李順養了,如今連房事都做不好,這麼下去,他到底算是李順的什麼? 溫庭玉又想到了晚上李順要去見袁世凱。他仔細想了想,又盤算了半天,終於叫了四兒進 來說:「四兒,你去找找常二爺,問問他我大概什麼時候能下地。問好了再幫我琢磨一合 適的時日,替我約段老闆和時老闆他們過來。」 四兒應了,轉身正要出去,突然又聽溫庭玉叫住他說:「你,你先別幫我約人,單替我問 問常二爺我什麼時候能下地就成。」說著紅著瞼,叫四兒去端藥進來給他喝。 -- 你還欠我一個深深的擁抱,解釋的眼光,所以我不停回頭盼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9.14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