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kuya312108 (每日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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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雙簧番外 《秋思》 by peta(虫曷)
時間Mon Nov 28 23:29:55 2005
秋思
程秋君滿科的時候,正是端午將近,臨行之前他正等在大廳裏要拜別師傅,只聽見身後有
人說:“呦,這不是秋君麽?怎麽今天這身出門的裝扮?是滿科了?還是有人請你唱堂會
啊?”
他轉身一看,笑著拱了拱手說:“楊管家,秋君今兒是滿科了。”
楊興藐了眼程秋君翹起的小指,嘴角扯了下又點了點頭說:“找著班子沒?我剛聽老段說
萬壽班來約過你了?”
程秋君抿了抿嘴,微微側頭說:“我還沒定呢。”他擡了眼,正看到段師傅拎著一個小孩
跑過來,便開口叫道:“師傅。”
段師傅看了程秋君兩眼,隨意點了點頭,站在楊興身邊說:“楊管家,這小珠子是一時迷
糊,平日做的可好著呢。”他轉頭又對那孩子吼道:“去,再給楊管家跳一次!”
楊興擺了擺手說:“老段,不是我說,這端午來林府看戲的人多了去了,萬一這孩子再給
我來剛才那麽一下……那可丟的不只是咱倆的臉面了。”
段師傅點頭哈腰的說:“楊管家,您到我這來不就想挑個做戲做的象溫庭玉的,逗逗林府
的爺們兒小姐們開心麽?這孩子我說是最象的了,您就再給他次機會,要不少給點也成。
您看,您這善心一發,端午孩子們可就能吃上粽子了不是?”
楊興擺了擺手說:“我剛跟你說的價兒,可不只讓孩子們吃上個粽子,不過壞了就是壞了
,摔了一次,就難保他不摔第二次。與其到時候懸心,我不如再上其他地方轉轉去。”
段師傅剛要開口,就聽程秋君提聲唱了兩句《盜仙草》,雖是手裏沒有拂塵,但仿著溫庭
玉的神韻,走了個圓場就上了一邊臺子,擰腰一翻身便跳了下來,穩穩當當的站在地上,
笑著對楊興說:“楊管家,您看我學的還象吧。”
楊興楞了一下,又呵呵笑著對段師傅說:“老段,你這兒可淨出角兒了。當年溫庭玉沒滿
科就紅透了京城,如今這個程秋君……”他看著程秋君笑著說,“嘖嘖,怪不得要考慮呢
,老萬那小班子哪配的起他,我看去四喜班都委屈他了。得,程老闆,今年林府的堂會您
可多擔待了,除了白蛇傳,您再把您拿手的幾齣告訴我,文武都要,萬一爺們兒小姐們要
想著要點點兒什麽其他的看呢?”
程秋君心喜難耐,又忍不住問:“要是我擔大梁,那溫老闆呢?往年林府過端午,不都是
找他來唱的?”
楊興呵呵笑著擺了擺手說:“說是要養嗓子,這個月都不出來唱,你看他這派頭拿的。不
過那人也是有這本錢,平日看著病秧子一個,上了台就生龍活虎,半點差錯不出,一亮相
就是滿堂彩,京城裏有幾個有這本事?再說五小姐對這溫庭玉那癡迷勁,別說端午,林府
整年的堂會都快叫他包了。”
他頓了頓,揮了揮手又說:“不說這個了,程老闆,今兒是你滿科,那怎麽著,是我去再
找麽個班子搭你呢?還是算我跟老段這挑的人?”
程秋君看了看段師傅期盼的看著自己,擡手攏了攏頭髮,笑著對楊興說:“兩樣都不算,
如今是您單請的我,我挑的段師傅的班子跟我搭戲。只是我才滿科,還沒找著自個兒的
場面,溫老闆要是這個月都不出來唱了,那梅師傅不也閑下來了?楊管家,您要秋君學
溫老闆,那沒了梅師傅,這再怎麽象也打了一半的折扣不是?”
楊興摸了摸下巴,看著面前的程秋君,心了轉了兩圈,嘿嘿一笑說:“程老闆,瞅您這氣
勢,不知道的還當您是唱武生的。得,就這麽著了,梅師傅那你們自己談定,老段這邊,
就按我剛才給的價錢,程老闆您那份,就跟溫老闆的價碼一樣,怎麽樣?”
請如今的溫庭玉唱一次是一百兩白銀,剛滿科的人,就算象當年的溫庭玉也不過才拿三十
兩一場。程秋君聽了抿了抿嘴,知道自己只要順利唱完這個端午,那就算是紅定了。不但
京城裏的班子隨他挑,想傲起來誰的班子不搭,那他也照樣有堂會唱。反正,他馬上就是
角兒了。
比溫庭玉還要紅的角兒。
程秋君坐在菱花鏡前面貼片子的時候,心裏還覺得象做夢似的。五十兩的訂金就放在錢莊
裏,他長到十六歲,從來沒拿過這麽多錢。五十兩呢,年前他去問過永和照相館的掌櫃,
說是照一張相要十兩銀子,那時候還想著自己二十歲之前能不能存夠了銀子照一次呢,如
今他起碼能照十張相片了。
真跟做夢似的,程秋君出神的想著永和照相館的櫥窗裏挂著的那張溫庭玉的戲裝照。自己
要也穿那麽一身照一張,也放到永和照相館的櫥窗裏,兩個人站在一起比一比,誰還敢說
溫庭玉的扮相是全京城頂尖沒比的?
“左邊的眉毛再畫高點,庭玉就喜歡把左邊的眉毛畫的比右邊高上一點。”突然一個人拿
過程秋君凝住的筆,轉手擡起他的臉便輕輕鈎了下左眉。
程秋君見到這人就窒了一窒,這男人三十出頭,生的相貌堂堂,虎背熊腰,朗目劍眉,一
雙眼微眯著看著自己的臉,左右端詳了一下說:“得了,其他的都挺象。楊興說你學庭玉
學的好,怎麽,是從段餘興那班裏出來的?”
“是,前兩日剛滿科。”程秋君心裏突然微微一酸,只見這人雖看著自己,卻又似沒看著
自己,兩眼雖不離自己的臉,但眼中分明沒有自己。
他微微眨了下眼,又跟著說:“秋君倒也不是學師兄,師兄和秋君一個師傅調教出來的,
楊管家自然看著象了。”
林玉堂聽言,這才正眼看了下這楊興請過來逗林雅月開心的戲子。只見這人,挺鼻薄唇,
一張臉扮的一絲不苟,看著象溫庭玉的俊扮,細看又有自己的味道,一雙單鳳眼尤其畫的
好。林玉堂仔細看了看這眼睛,心裏微微晃了一下,捏著程秋君的下巴說:“你叫秋君?
姓什麽?”
說是師兄弟,但溫庭玉成名的時候,程秋君連龍套都做不了,只能躲在角落裏看著溫庭玉
一唱成名,眼見著就成了角兒。
如今他也算是一唱成名了,程秋君坐在豐澤園的雅間裏,看著林玉堂伸手拿過酒壺替他斟
了杯酒說:“秋君,上次你不說想看看我說的那宮女遊園琺瑯鐘?擇日不如撞日,沒什麽
事兒的話就今兒了。”說著手微微一抖,潑了一點酒在程秋君的手上,拿過一邊的手巾,
握著程秋君的手擦了擦,擡頭看著他說,“你說怎麽樣?”
當天晚上程秋君被林玉堂摟進懷裏的時候,心裏什麽都沒想,只覺得一切還是跟夢似的。
只是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床前多了個使喚的人,但床上只剩他一個。霎那間程秋君的心
裏空蕩蕩的,有些不知所措,只摸摸身邊已經冷卻的床鋪,身子挪了挪,睡到了林玉堂
昨晚上睡過的枕頭上,轉頭對床前那小廝說:“我還睡呢,你出去吧。”
當晚林玉堂回來的時候,程秋君已經走了。他聽著小廝恭敬的在底下回話,又把他臨走前
留下的那些銀票和程秋君走前留的兩句詩送上來。
林玉堂卻是連看都沒看,只冷笑了一聲,把銀子全數打賞了那小廝,起身就往溫庭玉那去
,從此再沒提過程秋君的名字。
但日子還是那麽過,一日林玉堂陪著林雅月去永和照相館照相的時候,正看到櫥窗裏和溫
庭玉並排放著的照片。一樣的服飾,一樣的俊扮,但這扮相卻是生生把溫庭玉壓下了三分
。他摸了摸下巴,問站在一邊伺候的掌櫃說:“這人是誰?”
那掌櫃恭恭敬敬的回著說:“大爺,這是程秋君程老闆。”
林玉堂“哦”了一聲,笑起來說:“這人的扮相居然能壓下庭玉三分,到底是去了趟廣州
,我都不知道京城出了這麽個人物。”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小廝低聲說:“大爺,這程秋君,是端午的時候跟咱們林府唱紅的,
您忘了?那人還去您在西直門的院子看過鍾。”
林玉堂這才醒起來,笑了下說:“是,沒錯,你瞅我這記性,才幾個月前的事兒,都忘乾
淨了。”
那掌櫃的笑著說:“大爺您這腦袋裏,得記多少東西呢?忘了一兩個戲子算什麽?倒是說
回來,都來我們這照相館了,怎麽您不照兩張?”
林玉堂擺了擺手,客套了兩句。他看著程秋君的照片,又開口問那掌櫃:“這程秋君,現
如今是跟誰呢?”
那掌櫃笑著說:“他?可清高了。仗著自己是紅角兒,誰的帳都不買,誰也不肯跟。可要
說他要不是個兔兒爺……”他嘿嘿一笑說,“大爺,您說,就他說話還翹個蘭花指的樣兒
,誰信哪。”
林玉堂點了點頭,笑了下轉頭對小廝說:“昨兒老太太不是說悶的無聊麽?讓林瑞張羅一
下,十五那天辦個堂會,請程秋君到府上來唱一回。對了,他現在是搭哪個班子呢?”
那掌櫃的介面說:“平日是和福鶴班搭的,但聽說沒簽約。”
林玉堂點了點頭,笑了下說:“得,那就請福鶴班了,回頭讓林瑞去張羅吧。”
十五那天程秋君進了林府,他挑簾進那小屋的時候,正看到林玉堂坐在一人的身後,從後
面摟著替他畫眉毛。
那人聽見有人進來,轉頭微微頜首說:“這是程老闆吧,庭玉久仰大名了。”
程秋君看林玉堂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低頭在溫庭玉耳邊說了兩句,又輕輕轉過溫庭玉的
頭,對著鏡子替他畫眉。只見溫庭玉右手輕擡,握著林玉堂的手微微把左眉挑高了一點點
,左右看了看才笑著說:“今兒是程老闆挑大梁,庭玉左右無事,過來反串個小生逗逗老
太太開心而已。對了,你是段師傅那出來的?師傅身子還好吧,打年前給他老人家拜過早
年我就沒回去過了。師傅他說過,飲水要思源,班裏要短了什麽缺了什麽,他只要開口,
我定是辦好了著人送過去。”
程秋君心裏有些氣悶,放下手裏的東西一邊淨面一邊說:“程老闆是外面人叫的,師兄叫
我秋君就好。秋君是端午滿的科,那會師傅的身子硬朗的緊,還能滿院子的追著師弟們打
。我後來也是沒回去過,況且我也是滿了科的人,班裏的事兒我也只能和師兄一樣,等師
傅開口了。”
溫庭玉的手頓了頓,聽著林玉堂在自己耳邊輕聲說了兩句,低聲笑起來,推了林玉堂一下
,又對程秋君說:“秋君,過來讓大爺幫你,這林府大爺別的喜好沒有,就愛給別人扮臉
貼片子。要是他畫錯了,你照頭就啐,咱們自個兒的臉面可不能讓他給丟了。”
程秋君應了,坐到溫庭玉身後的梳粧檯前,正從鏡子裏看到林玉堂的眼。那眼似乎錯綜複
雜的,全盯的是溫庭玉。但他定睛一看,林玉堂看的還是自己,從鏡子裏緊緊盯著自己映
在鏡子裏的倒影。他心裏一晃,臉上飛著紅霞就微微垂頭,摸著臺子上的鉛粉笑說:“大
爺肯給秋君畫,是秋君的福分,別人求還求不來呢。”
林玉堂聽言捅了下溫庭玉的腰眼說:“瞅瞅人家這話說的,就你不給好話聽。得了,自個
兒畫吧。”說著就到了程秋君的身邊。
上粉揉紅,吊了眼眉,程秋君看著林玉堂熟練的畫著,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趁著林玉堂
轉身去沾松煙,轉頭看了眼鏡子裏的裝扮,只見左眉微微高了右眉一點,他心裏一窒,脫
口而出:“大爺,這左眉高了。”
林玉堂聞言一頓,轉過來看了看程秋君,眯起眼睛說:“得,又沒注意。”說著就擡手在
右邊畫了兩下,站起來說:“自己畫吧,我出去看看。”說著就走了出去,留得程秋君呆
坐在鏡前,半晌說不出話來。
唱完了堂會謝了賞,程秋君正在後面卸妝,突然聽見林瑞在門口說:“程老闆,大爺給您
備了車,說晚上請您吃飯,讓您務必賞個臉過去。”
程秋君聞言頓了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後的溫庭玉,咬了咬牙說:“林管家
,您跟大爺說,我今兒晚上有要緊事兒,實在是對不住了。”
身後也正卸妝的溫庭玉聞言也是一頓,從鏡子裏正對上了程秋君的眼。程秋君只覺得溫庭
玉的眼裏暗暗劃過一絲冷笑,又別開來去,看也不看他。
程秋君有點不忿,看著溫庭玉便說:“師兄,大爺這樣,整個兒就是拿咱們當八大胡同的
姑娘了,他憑什麽?”
溫庭玉聽言連頓都沒頓,兩手不停的擦著臉上的粉彩說:“你自個說呢?”說著突然手裏
一頓,緊緊捏著手上的巾子停了一會兒,蒼白著臉走到臉盆邊上,拿著皂角洗了洗臉,轉
頭拿起自己的東西說:“我身子不舒服,先告辭了。”
當天晚上程秋君在自己屋子裏,想著溫庭玉說的那五個字,雖然什麽都沒說,又好象什麽
都說了。他想來想去,心裏提心吊膽的,暗悔自己一時意氣拒絕了林玉堂,只怕從今晚以
後,他再沒堂會可唱。
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是,從此林玉堂逢他的堂會必去捧場,水鑽的頭面,翠玉的鐲子,流
水一樣的送到程秋君的手裏。就這麽過了兩個月,程秋君再到林府,聽著林瑞在門後說:
“程老闆,大爺給您備了車,說晚上請您吃飯,讓您務必賞個臉過去。”的時候,他看著
鏡子裏脂粉半卸,雙頰緋紅的自己,低聲應說:“知道了,等秋君卸了妝就來。”
等第二天早上,程秋君醒來正看著林玉堂正在桌子前看書,聽到床上的動靜,轉過頭對他
說:“想吃什麽東西,叫下面人去弄。對了,以後你就住這兒,我已經叫人把你的東西都
搬過來了。”
程秋君低聲應了,下床從背後抱著林玉堂說:“玉堂,你吃早飯了沒?”
林玉堂看著程秋君的樣子,笑著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吻著說:“起來吃過,不過現在又餓
了。”
四個月後,林府三爺放外差回來在家請堂會,聽說了新紅起來的程秋君,便請他過來唱一
回。程秋君過去唱了,臨走的時候林玉宏進了那小屋子,勾著程秋君的下巴說:“秋君,
今兒晚上我還在盛隆樓請一桌,賞臉過來陪我吃頓飯。”
程秋君冷笑了一聲偏過頭,推開林玉宏的手說:“三爺,我今兒晚上有事,恕難從命。”說著便拿了自己的東西,轉身就離開了林府。
過了沒兩天,林玉堂從外地回來,第二天晚上就叫程秋君到外面吃飯。程秋君打扮停當過
去了,卻看見林玉宏坐在裏面,林玉堂卻不知蹤影。他心知不好,甩頭便要走,卻被林玉
宏一句攔了下來。
“秋君,如今西直門那院子是我的了。”
程秋君一聽之下萬念俱灰,他原以爲自己在林玉堂心裏是不同的,可才四個多月的時日,
林玉堂就把他象送禮一樣送給了他弟弟。
當晚程秋君回去便懸梁自盡,虧的小廝機靈,聽到聲響不對就沖進去救人,救了程秋君一
條命回來。
程秋君張眼的時候,正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他極目四望,卻是連林玉堂的影子都看不到。
旁邊的小廝知道他找什麽,低聲說:“已經通秉林府了,大爺知道以後,只說三爺喜歡您
,讓您以後定心跟著三爺,別……”他吞吞吐吐,直到程秋君捶床追問才繼續說,“別再
胡思亂想,守好自己的本分是真。”
程秋君聽言,臉色灰白的倒在床上,跟著就是幾日不吃不喝。林玉宏來看過一次,程秋君
對他卻不理不睬,只問大爺什麽時候過來,氣的林玉宏掉頭便走,再也沒來過。
那小廝跟了程秋君四個多月,好歹也有了感情,不忍見他這麽糟蹋自己,拿著粥坐在床邊
說:“爺,你好歹吃點。跟您說句老實話,大爺這人就這樣的。原來那個黃巧梅,以前跟
北京城裏的名聲,不比您現在的名聲大?那也是個死心塌地的,可大爺那,越是死心塌地
的越不喜歡,才跟了半個月就膩了。那主兒也是我伺候的,一哭二鬧三上吊,老娘子鬧的
都沒他厲害。可大爺呢,連看都沒正眼看過,由著他鬧騰。最後哭壞了嗓子大爺也沒問過
。這下好了,倒了嗓兒,誰還要他?如今的下落您也知道了,淪落得去跑龍套。想擔大梁
?那些江湖草台班子都未必要他。您說?值得麽?再者說,大爺是向來是不屑和別人搶東
西的,三爺都開口了,大爺哪還會留您。爺,您就認命吧,再說三爺和大爺不一樣,三爺
雖鹵莽,可是個長性子。這倆都是林家的爺,您跟哪個不是跟?何必非惦念大爺一個呢?
”
程秋君聽著那小廝在耳邊說來說去,無非就是一句:“大爺不會再見你。”他雖心裏知道
,可終究不肯認命,總想讓林玉堂親口絕了他的想頭。他左求右求,還求到了林玉宏的頭
上,終究等到了林玉堂過來。
林玉堂過來,果真是絕他的想頭來的,連坐都沒坐,只站在床邊說了一句:“以後定心跟
著玉宏,別辜負了他,不然我這當哥哥的不會放過你。”
程秋君看林玉堂出去的背影,頭一暈便昏倒在床上。之後大病了一個多月,幸好沒燒壞了
嗓子。林玉宏來看過幾次,親手餵過他幾次藥,程秋君心頭也有些動容,終究隨了他,從
此定心跟著林玉宏。
一日林玉堂包了大戲院請幾個回京述職的一品大員,把當時北京頂尖的幾個角兒都請了過
來,裏面不但有程秋君,還點名要了溫庭玉。
好容易才能見到林玉堂一次,程秋君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他。只見溫庭玉淺酌了幾杯便放浪
起來,和相熟的大員打情罵俏,林玉堂坐在一邊,似是毫不關心,但只見他四處應酬,最
後坐在了溫庭玉身邊,毫無痕迹的把溫庭玉從那麽多人手裏隔開去。
程秋君看在眼裏,心頭酸苦,終於明白林玉堂不是不長性,不是不會對人上心。只是物件
不是他,而是溫庭玉那個放浪戲子。
程秋君回去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到底自己哪點比溫庭玉差。他不由想當時那小廝說的:
“大爺這人,越是死心塌地的越不喜歡。”
他心裏暗恨爲何溫庭玉如此人品,林玉堂還對這人念念不忘。但心是林玉堂的,他能做什
麽呢?程秋君想了想,正看到小廝端了夜宵進來,咬了咬牙便開口說:“下次王侍郎再下
帖子,要是我有空,你就幫我應了吧。”
程秋君一心出軌,林玉堂卻要不就是視而不見,就是下了南方看不到。倒是林玉宏知道了
以後,火不打一處來,一次火起來差點把程秋君當成頭牌送給別人過夜,結果被人一口回
絕。後來連林玉宏也離開了北京,程秋君也沒了鬧的因頭,便老老實實的唱他的戲。
溫庭玉和李順的事情鬧的滿京城都知道的時候,程秋君自然也一句都沒拉下。溫庭玉一病
不起,他不知原由,只當是被李順折磨的,還偷偷的高興了好一陣,只覺得這惡人終於有
了惡人磨。
所謂好事成雙,溫庭玉引退,程秋君出頭。而林玉堂從南方讓人捎信給程秋君,雖然說的
是林玉宏成親的事情,但字迹清清楚楚的是林玉堂的字樣,末了還說了句林玉宏想吃他做
的素炸丸子,讓程秋君炸幾個讓人帶過去,他自己也是想的緊。喜得程秋君連夜炸了許多
,燙傷了手也不在意。
但沒過多久,溫庭玉又復出了,一場堂會下來,程秋君也親眼看見了李順如何待溫庭玉。
他又妒又羨之餘,不禁想到,他這輩子,若林玉堂能象李順那樣,眼裏只看著他,哪怕一
天也好,他死也瞑目了。
林雅月來找程秋君那天,程秋君正跪在佛龕前面上香。他見林雅月進來,對著佛龕磕了三
個頭才站起來說:“五小姐,怎麽這麽有興致來秋君這裏說話?”
林雅月見到程秋君,眼睛裏的眼淚轉了兩轉,劈頭就問:“我哥和溫庭玉,到底是什麽關
係?”
程秋君知道林雅月問的是林玉堂。他一邊讓座一邊說:“大爺和溫老闆的關係,五小姐不
是都知道嗎?”
林雅月隨手拿起茶杯,摔在地上說:“你們,你們都瞞著我,他今天親口在府裏跟我認了
,他跟我哥……跟我哥……”
後面的話,林雅月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程秋君把林雅月扶在椅子上坐下,拿出帕子替他擦
了擦眼淚說:“五小姐,不是我們瞞您,只是哪次說起這事兒,您不是把話題岔開的?況
且這種事情,怎麽好直說給您聽?不過,溫老闆今天是怎麽了?這麽多年都沒說過,怎麽
今天跟您直說了?”
林雅月邊哭邊說:“還能爲什麽?我哥要他去南方……”她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外面有
人跑進來說:“五小姐,您趕快回去!大爺來信,說老爺……老爺他過去了……”
林雅月一聽,猛的站起來說:“胡說!上次還說我爹有起色了,怎麽會過去了?”
那來人說:“千真萬確,府裏都挂白了,二爺正找您呢,趕快回去吧。”
林雅月慌忙回去的時候,程秋君還沒從林雅月那句“我哥要他去南方”裏清醒過來。
溫庭玉和李順的事情越鬧越大,再說林玉宏又和李順相交甚好,林玉堂怎麽會不知道溫庭
玉心裏只有李順一個。
如今林玉堂卻想方設法的讓溫庭玉去南方,而溫庭玉也真的進了林府。程秋君低吼了一聲
,沖到佛龕前面,推倒了香爐,拿起觀音像說:“我日日求你,天天上香,無非就是想
求他看我一眼,看我一眼而已。爲什麽我求來求去,卻求來他離不開那人,想方設法的要
那人去自己身邊?”
拜你何用,拜你有何用?
白瓷觀音像摔在地上,裂成了一片一片。程秋君支援不住,一下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
門外,連自己的膝蓋紮入了瓷片都不知道。
眼淚呢?
早流不出來了。
接下的日子,程秋君覺得自己象做夢一樣。渾身輕飄飄的,看著自己辭了小廝,買了迷藥
,告訴林雅月,他來安排,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溫庭玉運出林府。然後,他雇的人引開了李
順的耳目,溫庭玉喝下了迷藥,醒過來自己抽著這仇人出氣,掰開他的嘴灌下混了砒霜的
水。
再然後,李順帶人闖了進來,救了溫庭玉,把他送進刑部。
一直到刑部過堂的時候,程秋君才稍稍清醒了一點,他低頭,顫巍巍的擡起自己的雙手,
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不但下手打了溫庭玉,還拿了砒霜要害死他。
水火棍打上來的時候,程秋君還在呆呆看著自己的雙手,混不知道疼痛。
怎麽會這樣呢?還記得他滿科的那年端午,他是因爲學溫庭玉學的象而成的名。
那不是因爲他們倆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而是因爲從他沒滿科的時候就在悄悄學著溫庭玉
,一個唱腔一個動作,他全牢牢記在心裏。
怎麽會成了今天這樣呢?
他想起來了,是爲了林玉堂,因爲這男人,眼裏從來都沒有他,自己於他,或許還比不上
一件擺設。
可是這樣一個冷酷的男人,卻喜歡溫庭玉,喜歡到不惜跟李順搶起來,非要把他搶到手,
喜歡到即使溫庭玉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他也要搶。
爲什麽會這樣呢?他哪點不如溫庭玉?爲什麽他就象玩意兒一樣被送出去,溫庭玉就要象
寶一樣被供起來?
爲什麽會這樣呢?爲什麽溫庭玉如此放浪,卻有林玉堂和李順兩個人放在手心裏捧著疼。
他一心一意,林玉堂卻連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程秋君被其他死囚推倒在牢裏任意淩辱的時候,心裏還在想那麽多個爲什麽,渾不知道誰
對他做過什麽。
林玉宏終於下到牢裏看到程秋君的時候,只見他縮在角落,渾身上下血污片片,兩眼發直
,嘴裏喃喃的說著胡話,連他到了眼前都不知道。
林玉宏低吼了一聲,不顧汙糟,一下把程秋君抱在懷裏,恨不得立刻就帶他走。但畢竟這
是刑部的大牢,給他個天做膽也不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帶走程秋君。只得上下打點,讓別
人囚了程秋君單間,好生伺候,自己擰頭又去求李順放程秋君一馬。
等溫庭玉點了頭,林玉宏立刻花了五千兩銀子把程秋君保了出來,送回到西直門的院子裏
去靜養,自己守在他身邊,慢慢的調著精神。
程秋君終於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大牢的那天,林玉宏正在他身邊打瞌睡。他心裏有些動容,
伸手摸了摸林玉宏的臉頰,又滑過他鬍子拉碴的下巴。
這下巴和林玉堂的一模一樣,只是嘴唇厚了些,林玉堂的要薄一些。
他摸著林玉宏的臉,心裏默念著,這眉毛和玉堂是一樣的,睫毛沒玉堂的長,眼睛比玉堂
寬,鼻子比玉堂圓了些。
他正摸著,突然被一隻大手握住,把自己的手送到唇邊吻著。他看著眼前的人,癡癡的問
了句:“玉堂,醒了?”
說完,他自己也呆了,看著林玉宏把自己推倒在床上,大步走出了房間,怒吼著把整個廳
裏的東西毀了個精光。又走了進來,捏著他的肩說:“我哥,我哥他有什麽好?我哪點比
不上他?他連看都不看你,爲什麽你還對他死心塌地?”
程秋君聞言心裏一動,和我問的一樣呢,溫庭玉有什麽好?我哪點比不上溫庭玉?他看都
不看你,爲什麽你還對他死心塌地?
程秋君突然笑起來,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這算什麽?惡人自有惡人磨?爲什麽惟有溫庭玉
走運,有一個李順陪在身邊?
他轉頭看了看林玉宏,如果他從現在逼著自己愛上身邊這個人,是不是還不算太晚?
程秋君思前想後,終於握著林玉宏的手說:“玉宏,我……我……,你讓我想想,等等我
好不好?”
林玉宏自然是一口應了,但日日來此伴著程秋君,程秋君每日見到林玉宏,只覺得自己又
看到了林玉堂。日子久了他也明白過來,只要他還對著林玉宏,要想忘了他哥林玉堂,千
難萬難。
程秋君想到了一個走字,又眼見自己鬧了這麽一下,在北京城是必定過不下去了,便琢磨
著南下去上海唱,正巧他有個朋友在上海開班,於是就寫了封信去問。
程秋君接到那朋友的回信的時候,正近二月二,信上說程老闆肯來,他們求之不得。於是
程秋君讓人連夜收拾好行李,自己坐在書桌前寫信,便打算留書而去。
他的信還沒寫完,突然幾個人闖進了他的屋子,捏著他的下巴灌了些水進去。一個低沈的
聲音冷冰冰的響起來:“程秋君,大爺說了,這次多虧沒事,毀了你的嗓子算是略施薄懲
。你以後定心跟著三爺,別再動什麽歪主意。還有,以後在三爺身邊,服侍好了他,常勸
著他回家,否則,別怪大爺不給三爺面子。”
程秋君只覺得嗓子火燒火燎的,知道這人的話說的不假。他閉上眼睛,知道自己是走不成
了。他倒也不能怨林玉堂,只是如果那天被餵了砒霜的人是他,不知道林玉堂會怎麽做。
想必是不聞不問吧,畢竟他不是溫庭玉。
如果他死了,林玉堂會不會心痛呢?會不會記得他?
程秋君站在椅子上的時候,看著眼前的繩結的伸出了手,合十默默的念著:“老天保佑,
等他知道我去的消息,能夠過來看我一眼。秋君求的不多,不求他爲我心疼,不求他爲
我掉淚,只求您讓他能過來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正月二十九那天,林府正全挂著紅籌備林雅月和張灝淵的喜事。林玉堂正在大廳和幾個
人商量事情,突然有人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兩句。
林玉堂眼睛一眯,低聲說:“這事不許讓三爺知道,拖到五小姐的婚事完了再說,其他的
一會兒再說。”
等那人退下,林玉堂把事情交代完,擡腳往門外走。他本是要去看林雅月,停了一下,終
究還是往大門走過去。
當天晚上,林玉堂在盛隆樓的雅間裏,看著桌上的一張紙喝了一夜的酒。
那紙上只寫了兩個字: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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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程秋君的番外啊
聽說之後peta大還會寫林玉堂的番外,據說是叫做<赤子>來著。
也不知是真是假,總之等著吧!
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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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欠我一個深深的擁抱,解釋的眼光,所以我不停回頭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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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9.142.53
推 yulya:轉文辛苦了!好想看玉堂的番外啊!總覺得玉堂有點像夜奔裡的 11/28 23:47
→ yulya:黃子雷。 11/28 23:48
推 s851959:林玉堂的番外我在小馬過河看過了,只能說給姓林的賺到! 11/29 01:10
推 sakuya312108:原來在小馬過河!! (立刻衝) 11/29 01:31
推 sakuya312108:呃..我可以伸一下連結嗎? 我找不到 囧 11/29 01:43
推 s851959:我前一台電腦掛掉也把網址給沖走了 泣~~ 11/29 03:37
推 yulya:看到了,peta對林玉堂真的挺好的,不過,看到最後林玉堂想起 11/29 07:41
→ yulya:初遇庭玉時庭玉那一笑,四個字猛然浮上心頭..『色如春花』XD 11/29 07:42
→ yulya:然後就開始哭....orz這明明是喜劇結局啊~~~~ORZ 11/29 07:45
→ yulya:如果說在整篇文裡面最喜歡那個欠扁的林玉堂...會不會被揍? 11/29 07:47
推 sakuya312108:不會被揍啦XD 雖然我是個從一而終的庭玉fan(笑) 11/29 09:41
→ sakuya312108:啥...你看到了!? ....(伸網址) orz 11/29 09:43
推 yulya:www1.hotqq.com/cgi-bin/bbs/sys/viewall.asp?j=0&id=428174 11/29 10:26
推 yulya:8(<-這個加在最後),sorry沒想到網址那麼長XD....大家慢用 11/29 10:29
推 sakuya312108:看完了 我開始同情林玉堂了....(淚) 感謝yulya大的 11/29 21:56
→ sakuya312108:網址^^ (真的 我對林玉堂開始改觀了...) 11/29 21:57
推 yulya:是吧!是吧!不枉我喜歡他嘛! 11/30 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