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被溫庭玉的眼神刺的跳了一下,心想這關我什麼事兒?我楊興被法國人扣下來當差,
你溫庭玉才是那個跟在大爺身邊的人。不過他又細想下去,林玉堂要是在這段時間病死了
,林家能先找溫庭玉一個被強留下的戲子的事嗎?剩下的張媽不過是個老媽子,恐怕他這
個管家才是首當其衝要被找事兒的那個。
他這麼一想,也不敢遲疑了,叫了送過溫庭玉去小院的那個家丁過來,讓他帶著溫庭玉從
後門去同仁堂,又囑咐了一句:「盛隆樓的趙二爺也是知道大爺住的地方的,要是要找人
背大爺,他手下也有一兩個靠得住的。」
溫庭玉冷笑的看了楊興一下,跟著那個家丁走了。楊興知道溫庭玉是譏諷他們明明可以出
府,卻不肯去林玉堂那傳信兒。他心想,當初是大爺不讓他們常過去的,再說這北京城裏
,跟家都能被搶,上了大街,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跟上次派出去報信的孫二一樣被洋人抓走
,在戶部前的臺子上被活活打死。
楊興越想越覺得自個兒理直氣壯,但又想起溫庭玉說的話,林玉堂要真的病死了,雖然是
溫庭玉耽誤的病情,但倒楣的准是他自己。他越想越難受,沖著法國鬼子一通亂罵,這才
解氣,又到佛堂替林玉堂燒了幾柱長生香,求佛祖保佑林玉堂千萬要撐下去。
同仁堂的正廳被鬼子占了,那家丁輕車熟路的轉到了後門,輕輕敲了幾下,過了一會,門
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了一個小男孩的臉。
他看著那家丁,又看見捂著肚子皺著眉頭站在一邊的溫庭玉,點點頭說:「快進來吧。」
院裏橫七豎八躺了不少人,那家丁似乎是見多了,只跟著那孩子說:「常二爺呢?還病著?
」
那孩子歎了口氣說:「二爺現在是能醫不自醫,也難為他還撐著給人看病了。你們要是沒
什麼大病,我好歹跟二爺也學了兩年,小病小痛的還難不倒我。」
溫庭玉越聽心越沉,開口說: 「二爺得了什麼病?有沒有什麼緊要?」那孩子突然聽見一
把溫婉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不禁回頭看了一眼溫庭玉。他心下正奇怪怎麼一個乞丐有這麼
好聽的聲音,就聽見裏面常二爺的聲音:「藥石,是誰來了? 」
溫庭玉聽見常二爺的聲音似乎有點發顫,走快了幾步說:「二爺,是我過來了。」說著就
挑簾進去。
那藥石還沒來得及攔溫庭玉,就看見常二爺起身趿拉著鞋迎了過來:「溫老闆,怎麼您也
留北京了?」說著就把溫庭玉讓到了屋子正中的太師椅坐下。
溫庭玉剛坐下,牽動了腹部的傷。他捂著肚子,深吸了幾口氣才說:「這就說來話長了,
二爺,我這次來,是替林家大爺林玉堂請大夫來的。」
常二爺看見溫庭玉捂著肚子,急著說:「溫老闆,到底怎麼回事兒。我看您也受傷了,要
不先上藥,上完了再說。」說著就叫藥石拿藥。
溫庭玉點了點頭,仔細看了眼常二爺,只見他眼眶凹下,臉色透著點灰,身子也比上次看
的時候單薄了。他心下歎了口氣,摸出那塊玉佩,對那個家丁說:「大哥,勞駕幫我去趟
盛隆樓,跟趙掌櫃商量一下,先回去把大爺弄過來,時間緊迫,別耽誤了。」
常二爺見那家丁應聲走了,這才讓溫庭玉到裏屋把手臉洗淨,又把衣服解開,只看見肋骨
下面烏紫了一片。溫庭玉看見這傷,抽了口氣,這洋人真的手下不留情,才一腳就把自己
踢成了這樣。他不禁想到了那個在臺子上的中國人,又想起剛才家丁說的,平日去那個小院
報信的孫二也是在臺子上被活活打死的。溫庭玉歎了口氣,對替他上藥的常二爺說:「二
爺,外面躺的人都是被洋人害的?」
常二爺看了眼窗外說:「差不多吧,有被洋人打的,也有染病的。陪你來的那個人,上次
帶了個漢子過來,據說是他兄弟,好好一個漢子,楞是讓洋人活活打死,送過來的時候就
沒救了。」
溫庭玉知道常二爺說的是孫二,只歎了口氣說:「這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到頭。二爺,
您現在身子不好,可要小心調養。」
常二爺笑了一下說:「我也沒什麼的,就是走不了長道。這病是早落下的,只是最近重了
些。」說著又看了眼溫庭玉說:「您……義兄怎麼樣了?」
溫庭玉聽常二爺提到李順,渾身僵硬了起來,過了良久才幽幽的說:「這事不提也罷,我
跟他……沒緣分。」
常二爺見溫庭玉沒魂的樣子,又想起溫庭玉這次是替林玉堂來請大夫,心裏有了三分的底
。他說不了什麼,只默聲為溫庭玉上藥。上好了他又替溫庭玉把了—下脈,仔細端詳了一
陣他的臉,這才皺著眉頭說:「這鬱氣還是要發散出來的好,溫老闆,請恕我直言,您上
次的病沒根治,這些日子又經歷了大悲大喜,再加上心事過重,鬱氣都集結在五臟。還有
……似乎您前些日子房事頻繁了些,不但精血失的多,這氣血失得也多……之後又沒好好
調養,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落病根兒……我恐怕您的身子……」
溫庭玉一聽這話,長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睫毛抖著,臉色慘白的說:「二爺,您就直說
吧,我還有多久的日子可過?」
常二爺忙說:「溫老闆,您想哪去了?哪有那麼嚴重,您只要放寬了心,平心靜氣的過日
子就成。平日注意著些,再吃些補藥調養,身子自然能好起來。如果要再像現在這麼過下
去,就算仗著年輕不發愁,可您的身子卻像被白蟻吃的大樹。外面看不出來,裏面不出幾
年就要被掏空,到時候再調養,恐怕就來不及了。」
溫庭玉低下眼,靜了好一陣才抬起頭,苦笑著說:「二爺,我跟順哥的事兒,您是在旁邊
看著的,在我心裏,您就跟我的親人一樣。既然這樣,庭玉也不瞞您,實話跟您說,順哥
那個月底就去了什麼美利堅,我打聽過,說別看通判說得好聽,其實過去的人大多死在船
上,就算到了那邊,也沒有能回來的。現在看洋人兇神惡煞的樣子,我只求他能好好活著
,在那邊過得下去,也不盼他能回來了。順哥既然平安難測,又沒有回來的時候,我怎麼
寬得了心?再說我現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只能跟著林家大爺。平常日子是平靜也好,動盪
也罷,我的身子硬朗也好,空了也罷,都不是我做得了主的。」
常二爺看著溫庭玉淒然的樣子,知道他對李順的心思。但心下卻對他的話不以為然,開口
說:「溫老闆,雖然我愛聽您的戲,理當敬您一聲老闆。但我好歹癡長您幾十歲,您又拿
我當自己人,我叫你一聲庭玉也不為過吧。」他見溫庭玉點了點頭,又繼續說:「庭玉,
莫說我一個戲迷捧你,但您也把自己看的忒低了!你是誰?你是溫庭玉!你是角兒!這全北京
要聽您唱戲的人多了去了,光我們這些次次趕您場的票友就成百的。有您的堂會,北京城
裏多少人爭破了頭想去看一眼?京城裏又有多少大戶排著隊的請您去唱堂會?您若是看不上
林家大爺,又何必勉強呢?」
他喘了口氣又說:「至於您義兄,我看他不像個短命的面相,想必可以在那邊安身立業。
既然他人走了,那就是過去的事兒了。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別老想著,何必自個兒折
磨自個兒?您這病,說到底還是因為放不下過去的事兒才得上的。」
溫庭玉看了常二爺一會,低頭又細細的咀嚼了一遍他的話,這才抬起頭感激的笑著說:
「二爺教訓的是,是庭玉年少強說愁了。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況且現在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想回頭,難了。」說著左右看了看,又問:「就您一個人留在北京看同仁堂?劉五爺呢
?」
常二爺知道溫庭玉是不想再談他自己的事情,歎了口氣說:「洋人占了正廳,整日在那裏
喝酒吃肉,劉五爺在前面伺候,這亡過奴的日子,難過啊。」
溫庭玉咬著嘴唇點頭:「也不知道這日子幾時是個頭。」
兩個人在裏屋說著話,過了兩三個時辰,這才聽見有人拍門。那家丁孫大背著林玉堂走了
進來,後面跟著盛隆樓的趙掌櫃。
常二爺不愧是名醫,給林玉堂診治了一番,又紮了幾針下去,林玉堂就猛咳了一陣痰出來
,呼吸順暢起來,神智也清明不少。常二爺見林玉堂醒過來了,拍拍他的肩說:「大爺,
您閉眼再睡會兒。」說著又仔細替他把了一會脈,這才走到外屋寫藥方。
他寫了兩張,叫藥石到庫房照方子抓藥,又對溫庭玉說:「大爺的病是悶出來的。他突然
換了個不習慣的環境,又過於憂心,平日裏沒注意冷暖,這才染上的痰病。這病本也沒什
麼大礙,只是痰迷心竅而已。不過從病起來就沒吃對藥,又一直沒找人看過,這才耽誤了
。我這幾針紮下去是清痰通經脈的。只要等你們回去,照這個方子吃藥,今兒晚上就能退
燒。現在快入冬了,冷暖多照應著些,別讓病人再受了風寒,細心調養兩個月就能全好。
」
常二爺又從櫃子裏拿了剛才擦的膏藥出來,遞給溫庭玉說:「溫老闆,另一張方子,我是
開給您的。該說的話我都說盡了,您照這個方子慢慢的吃,好歹有些作用。只是這心病,
只有心藥才醫得好,光吃這些平常草藥只能治標。還有這膏藥是我自己配的,對清瘀消腫
止血都有些效果,您拿去用吧。」
溫庭玉接過膏藥,點點頭說:「二爺,您的話庭玉都聽進去了,但現在這亂世,我是身不
由己……」
常二爺拍了拍溫庭玉的肩:「我剛才的話是重了些,如今就算……」他沖裏屋努了下嘴說
,「都心裏沒譜,要不怎麼病成這樣了,咱們就更沒法做主了。這就是命啊,不過,您要
是平日無事,那就多讀讀佛經,或許也有些幫助。」
溫庭玉點了點頭,見藥石拿著藥進來,起身接過藥,出門對在外面候著的趙掌櫃說:「二
爺開完方子了,咱們趁天沒黑趕快回去。」
那掌櫃點了點頭,沖孫大招了招手,讓他進去把林玉堂背了出來。他們走出院門,把林玉
堂安置在一輛大車上。
溫庭玉看著這馬車,轉眼看了一眼趙掌櫃。那掌櫃的還沒開口,倒是孫大接話說:「這車
是楊總管騙著法國人安排出來的,放心吧,上面有法國人的標記,洋人都會給三分面子的
。」
溫庭玉知道自己的話給楊興的震動不小,生怕林玉堂出了點什麼差錯,回頭怪到他自己頭
上。他暗笑了一下,點了點頭,抬腳上了車,陪著林玉堂回到了那個偏僻的農家小院。
等把林玉堂安置好,送走了孫大和趙掌櫃,再囑咐了張媽為林玉堂煎藥。溫庭玉才走到廂
房換下那一身破爛的衣服,張媽剛給他燒好了一盆熱水洗澡。
溫庭玉坐在熱水裏,想著常二爺的話,他才十五歲,難不成就沒幾年好活的了?溫庭玉咬
著嘴唇想,他這輩子還長著呢,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溫庭玉洗著身子,牽動到腹部那塊傷疼起來,他又想到洋人丟給他的那幾塊骨頭,心裏有
股莫名的火燒起來。
常二爺說的對,他是溫庭玉,他是角兒,等熬過了這亂世,等他再復出,等他能開班授徒
,他就沒必要看著人家的臉色做人了。
只是若一個人,也太孤淒了些,溫庭玉的眼睛有點濕,又想起離開的李順。他搖搖頭,常
二爺說的好,順哥是早就離開的人了,他要放不下,自己的病永遠也好不起來。
溫庭玉又想起林玉堂在睡過去之前,一直半睜著眼盯著自己看。那眼神複雜得很,他分不
出來裏面有什麼感情。溫庭玉心裏清楚,林玉堂肯定明白自己是故意延誤他的病,可最後
他還是冒險進城替他請了大夫。
溫庭玉歎了口氣,也理不清自己到底真是為了以後的日子才去替林玉堂請大夫,還是因為
這麼多日子,他和林玉堂處久了,真的不想他這麼病死。
外面張媽的聲音響起來,說藥煎好了。溫庭玉應了一聲,拿過一邊的毛巾擦乾淨身子,努
力不去想這麼多事情,常二爺說,他要寬了心,身子才能好。
溫庭玉一邊想著一邊端著一碗粥和剛煎好的藥進了屋子。看到林玉堂躺在床上睡著。他站
在門口看了一會林玉堂,這才把托盤放在炕几上,上炕把他搖醒,扶著林玉堂,伺候他吃
飯吃藥。
常二爺的藥是對症下藥,第二天林玉堂果然就不燒了,幾副藥吃完,連平日咳的痰都漸漸
的沒了。溫庭玉聽了常二爺的話,除了陪著林玉堂捶腿說話,就是每日按方子吃藥,仔細
讀佛經。而林玉堂則是大部分的時間都躺著看書,對溫庭玉延誤他病情,還有替他進城請
大夫的事一字不提。晚上倆人還是睡在一起,但林玉堂除了偶爾盯著溫庭玉出神,也沒有
再碰過他。
十二
又是兩個月過去,北京已經入了冬,剛下了第一場大雪,雖然和往年一樣妝點的北京粉雕
玉琢,白的似乎從來沒被摧殘過。但隨便扒開街邊一個雪包,都能發現一個凍死的人。一
切的屈辱醜惡都掩蓋在了這一片白中。
北京人的神經似乎已經被長日的炮火和愈來愈冷的天氣凍得麻木了,和談已經談了四個月
,卻是一點和的跡象都沒有。洋人雖然仍然在城裏招搖著,但天氣冷了,也沒人願意在大
街上閑晃,多是留在屋子裏吃喝,在使館裏競價著搶來的珍玩。
見洋人慢慢的消停下來了,再加上年關將近,一些小攤子開始悄悄的出現在街角。而戶部
前那個屈辱的大變活人不知道是因為每天打死人的戲碼不再吸引那些士兵的眼球了,還是
因為天氣冷起來的緣故,總之漸漸的消失在北京城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沒跑成的戲子相
藝人開始在天橋搭台賣藝,換洋人的賞錢。而八大胡同也逐漸熱鬧起來,忘了亡國恨,唱
起了後庭花。
林府那裏,法國人找了個通判住進來,楊興不敢再光明正大的占法國人的嘴皮子便宜,平
日只緊著巴結著那個通判打聽消息。外面沒那麼亂了,孫大隔上幾天就跑一次腿,把關於
和談的消息傳給林玉堂。
林玉堂在溫庭玉的照料下,身體很快就好了起來,孫大帶來的消息幾乎沒好的,只有段褀
瑞的一個手下在天津以少勝多的收復了一個縣的消息還算振奮,但也阻擋不了清軍根本無
力抵抗的事實。而和談一直膠著著,洋人的胃口越開越大,什麼割地賠款都是小意思。
林玉堂聽著孫大站在堂中央報著楊興從法國通判嘴裏挖來的清息,冷笑著說:「我就關心
那群法國人什麼時候能搬出林府,洋人什麼時候能撤出北京,咱們什麼時候能正經開門做
買賣。至於和談的內容,你叫楊興少打聽。林家雖然有當官的,但到底還是買賣人,不該
知道的咱們都別知道。」
孫大低頭應了,又聽林玉堂說:「聽說以前跑腿的那個是你兄弟?」林玉堂看孫大的身子
震了一下,眼淚都流了出來,歎了口氣說:「他是為了林家才遭的禍,等這浩劫過了,你
去賬上支五百兩銀子,厚葬了你兄弟。你家還有其他什麼人沒有?」
孫大擦著眼淚說:「家裏還有一個七歲的弟弟,這次走的時候,林管家見他一個孤單,就
帶他走了。」
林玉堂點了點頭說:「你父母呢?都過身了?」他見孫大點頭,又說:「你弟弟回頭就跟著
二房的孩子讀書。現在我們林家落難,說什麼都是空口白牙,你幫我記下了,等洋人撤了
,提醒著我點。」說著站起來往裏屋走:「你回去吧。」
孫大站在下首,磨蹭了一會兒。林玉堂見他還不走,不耐煩的揮揮手說:「磨蹭什麼?還
不快回去。」
他見孫大低頭應了,這才挑簾進了屋子,正看見溫庭玉坐在炕上專心看佛經,轉頭見他進
來,笑了一下,又低頭讀書。
林玉堂站在門口,摸著下巴看著溫庭玉,心裏有點蠢蠢欲動。他這兩個月都過著清心寡欲
的隱居日子,實在是過的膩味了。林玉堂的肚子裏有點往上燒火,要他看著這麼個百媚千
嬌的人兒在自己身邊卻碰不了,簡直是活受罪。
林玉堂向前走了兩步,終歸轉身摔簾子出去打了套太極拳,又到雞棚看看雞,跟張媽嘮了
兩句。至於溫庭玉,他打算想清楚了再說。
溫庭玉聽見林玉堂的動作,眼前的佛經也讀不下去了。林玉堂這兩個月對他的態度,用相
敬如賓四字形容絕不為過。他左思右想,都猜不到林玉堂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林玉堂
病倒前還看見他就猴兒急的硬上,這病一好就似乎對他一點欲望都沒了。每日只打拳看書
,相他說說書裏戲裏經裏的故事,隔三差五的再和他串兩齣戲自娛自樂。
溫庭玉想了一會,最終還是想到了順著這兩個字。林玉堂不碰他也正好,常二爺的話這兩
個月老在他耳邊上打轉,清心禮佛,每日吃藥調養,他都做的到,只是這寬心二字,他卻
是怎麼也寬不了。佛經上說的話,他只當文字來讀。什麼無所執念所念是正,有所執念所
念成邪,什麼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不就是萬物不能當真嗎?他唱了十一年的戲,學
的不就是這些,若真的能看開,他也不會成今天這個樣子。
他已經唱了十一年的戲了,溫庭玉看著佛經出神兒,今兒是他十六歲生日呢。去年這時候
,他在準備給王公公壽辰的戲,段師傅有心讓他一鳴驚人,發了狠的讓他每日練功。至於
他的生日,哪有人記得?而今年,卻更是淒慘。
溫庭玉想著,突然想到自己小時候過生日,正趕上李順第一次從林府領到工錢,帶他上街
的情形。不過是一個糖葫蘆,一個捏面人兒,就換了他十一年的癡念。他撫著額頭上那個
小疤,慢慢想著自己這那麼多年的日子,又想到自己給李順過生日的情形,溫庭玉閉上眼
,發覺自己的欲望居然開始悄悄的抬頭。自從李順離開他,林玉堂停了給他用媚藥之後,
這還是他第一次動情。
他有點臉紅,想到廂房那邊解決,又想到林玉堂在外面。溫庭玉捏著佛經深吸著氣,努力
平復心情。可這欲望來的洶洶猛猛,一瞬間和李順纏綿的兩晚,和林玉堂做愛時的感覺,
都一瞬間沖上了他的心頭。他這兩個月讀的佛經或許還真的管用,溫庭玉苦笑著想,起碼
他現在想到林玉堂的時候,不會再胃裏一陣陣的難受。溫庭玉在心裏默念著剛剛讀的心經
,可他越念心卻越亂,越亂欲望越高漲,就像被上了媚藥一樣,渾身難受起來。
林玉堂進門的時候,看的就是這副景象。溫庭玉紅著臉蜷在炕角,貝齒緊咬在紅唇上,呼
吸急促,兩隻眼睛水靈靈的盯著那本幾乎要被他撕成兩半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連他進來
都不知道。
林玉堂身子裏剛被壓下的火一下熊熊燃起來,什麼要好好想想的念頭全飛到九霄雲外,眼
前就剩下這個溫庭玉。他扯了扯長衫的領子,走急幾步,一下抱住溫庭玉,手腳不停的扯
開溫庭玉的衣服。
溫庭玉突然被林玉堂抱住,身子震了一下,破天荒的沒有吻回去,只呆呆的任林玉堂碾著
他的嘴唇。林玉堂吻著溫庭玉溫熱的嘴唇,只覺得這樣的溫庭玉比兩個月前在他身下輾轉
承歡的溫庭玉更能讓他熱情高漲。
林玉堂的手向下探去,摸到了溫庭玉已經抬頭的分身。他解開溫庭玉的褲帶,手伸進去輕
柔的揉著,另一隻手輕輕抽走他手裏的書,拉著他的手往自己的欲望那裏探。
溫庭玉就一直僵著,任林玉堂帶著他,身子卻越燒越火熱。林玉堂見溫庭玉沒反應,放開
他的手,把他的衣衫除了,仔細一點點的啃著他身上的皮膚,一邊咬著他胸膛上的突起,
一邊用手不停的撫弄溫庭玉的分身。
正當林玉堂輕輕的沿著溫庭玉的肋骨吻下去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叫:「大爺!楊管
家請您趕快過去一趟。」
林玉堂停了一下,沒理外面的人,繼續往下咬著溫庭玉的皮膚。外面的人見林玉堂半天不
回聲,更大聲的喊:「大爺!楊管家說是法國通判想結識您,今兒晚上在盛隆樓候著,請
您過去一趟。」
林玉堂歎了口氣,抬起身子,在溫庭玉的耳邊說:「今兒晚上等我回來。」說著重重咬了
一口溫庭玉的耳垂。他看著溫庭玉被他咬得渾身發顫,輕輕的叫了出來,這才下床整理整
理衣服,深吸了幾口氣,走出了房門。
他一出去,看見是一個盛隆樓的夥計,皺著眉頭說:「楊興找我,怎麼不讓府裏的人過來
?再說剛才怎麼沒聽孫大說這事?」
那人躬身答著:「今兒法國人請德國人在府裏吃飯,府裏的夥計和老媽子都忙著呢。楊管
家陪著那通判來了趟盛隆樓,想必是孫大離開以後才下的決定,一時找不到能用的人,趙
二爺這才遣我過來傳話。」
林玉堂冷哼了一聲說:「洋人還挺有情趣,合輒把我們林家的宅子當他們自己家了。我就
過去,你先回去吧。」
那人沒動窩,站著回話說:「楊管家怕您身子剛好,走不了長道,特意替您備了輛車。」
林玉堂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說:「成,你跟門外等著,我進去換件衣服就出來。」
林玉堂進了屋,看見溫庭玉已經穿上了一身的褻衣,替他準備衣服了。他從一邊的衣箱裏
翻出一件黑緞夾棉長衫替林玉堂換上,又配上一件暗紅綢棉團福棉坎肩,再從衣箱裏找了
點香包玉佩的掛在他的腰上。
溫庭玉轉身要去替林玉堂拿靴子,聽見林玉堂在後面說:「你去把那雙薄底兒的給我拿來
。」他稍微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從牆邊拿了那雙雲錦薄底尖頭棉靴過來,蹲下身子替林
玉堂穿好。他站起來,左右看了看林玉堂,手撫上他有點散的頭髮,又解開他的辮子,仔
細梳通綁好。最後把林玉堂拉起來,左右看了看,淺笑著說:「成了,我幫你拿帽子去。
」
林玉堂看著溫庭玉說:「庭玉,沒事把我打扮那麼好幹麻?不怕我路上被人搶了?」
溫庭玉輕啐了一下,轉頭拿了頂鑲了玄狐皮的暖帽過來說:「反正有車,誰看得見你這樣
子?再說你不是要去見洋人?不穿好點,白丟了中國人的臉。」
林玉堂笑著接過帽子說:「法國人的通判,那可是中國人,你這兩個月怎麼跟我身邊待的
?」
溫庭玉冷笑了一聲,回頭又去箱子裏拿了一件黑綢面的貂皮披風出來:「他不是自個兒拿
自個兒當法國人了嗎?上次孫大還說過,他出入還要法國兵陪呢。」他展開披風,替林玉堂
披上說:「反正我當他是洋人了,對著洋人,咱們可不能丟臉。」
林玉堂看了會溫庭玉,笑著捏起他的下巴使勁親了下去,碾了一會才抬起頭說:「這話說
的我愛聽,咱們就算真當了亡國奴,那也不能讓洋人看扁。」說著又走到炕頭櫃那裏,摸
出一把沉灰色的手槍別在腰裏,拿了一把短劍插在靴簡裏,想了想又拿出一把黃銅的鑰匙
放在銀袋裏。轉身看見溫庭玉站在一邊看他,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懷裏,重重吻了一會。等
把溫庭玉吻的嬌喘起來,又抱在懷裏看了起來。
溫庭玉被林玉堂看得滿臉通紅,輕輕側了頭,才聽見林玉堂歎了口氣說:「今兒晚上我不
在,你們小心著點。櫃子裏還有一把槍,沒忘了怎麼用吧。」他見溫庭玉點了點頭,這才
走出門外,帶好了帽子坐上車走了。
溫庭玉把林玉堂送出小院,心裏五味雜陳的,剛才和林玉堂纏綿的感覺還沒散。這不是他
一直盼的嗎?自己能動情的和林玉堂纏綿,不用去受那些活罪。可他心裏有些空,有些痛
,溫庭玉想起李順,又想起常二爺的話,終究歎了口氣,搖搖頭告訴自己別去想這些事情
。看破,放下,才能自在,佛經上這話說的明白,他若想活下去,也要靠著看破放下這四
個字才可以。
溫庭玉強壓著自己不去想那些情愛的事情,可轉念又想起林玉堂剛出去的樣子。他心裏一
緊,薄底靴子是給趕路的人穿的,林玉堂又帶了手槍和短劍,剛才看他的眼神也奇怪,似
乎是混合了不舍和決斷。還有林玉堂囑咐他的話,怎麼聽怎麼覺得蹊蹺,不過是去吃外國
人一頓飯,至於讓他這個大當家的緊張成這樣?
溫庭玉皺著眉頭,直覺的覺得今天晚上一定不好過,卻又飄渺的什麼都抓不到。他覺得脖
子上一冷,才發現天上飄飄蕩蕩的開始下起雪來,一邊張媽走過來問:「今兒大爺不在家
吃飯,你想吃點什麼?」
溫庭玉隨口說:「我今兒想吃麵,您給我做碗麵吧。」說著就往正屋走過去了。
溫庭玉進屋讀了一會佛經,就見張媽端了兩碗麵進來,端了一碗放在他眼前,自己拍拍身
上的雪,上炕坐到另一邊吃另一碗。
溫庭玉用筷子扒了扒麵,卻是沒什麼胃口。張媽看見他沒食欲的樣子,笑著說:「我這麵
看著素,裏面的東西可多了,反正這兒堆的東西夠咱們吃上好幾年的,也不用替大爺省著
。只是少有新鮮東西而已。」她看著溫庭玉點點頭,吃了一點就抬頭沖她笑的樣子,心裏
也高興。她一邊吃一邊說:「好吃吧,好吃就多吃點,瞅你瘦的。話說回來了,大爺要人
從城裏送東西過來嗎?我看著外面有大車往這邊趕過來,怎麼大爺沒跟我說過?」
溫庭玉聞言大驚,抬頭說:「您看清楚了?有人往這邊來?不是路過的的?有幾輛車?多少人
?」
張媽看著溫庭玉蒼白的臉:心裏也慌起來說:「這兒不通大路,哪有過路過到這裏的?我
遠遠看著好像就兩輛大車,沒幾個人吧。」
溫庭玉心裏一急,放下筷子說:「張媽,這院子咱們不能住了,得趕快離開。」
張媽不明所以的看著溫庭玉說:「怎麼了?指不定是大爺叫人往這送東西呢。」
溫庭玉急的團團轉,也不答張媽的話,隨便抱了件棉衣,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剛才他覺
得林玉堂的態度不對勁,現在又有車往這邊趕。先不論這些人是幹嘛來的,林玉堂既然沒
交代過,那這些人恐怕就是來意不善。無論如何,溫庭玉想,他要先避開這個是非之地再
說。
溫庭玉拉著張媽剛走出正屋,正撞到一個人的身上。他抬頭一看,驚得叫了出來。
林玉堂坐在那輛青布小馬車裏,伸手挑開簾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也看不出
來到底是到了哪兒。但遠遠的,似乎可以看到那黑壓壓的城牆越來越近。
幾片雪花飄進來,迷住了林玉堂的眼。他揉揉眼睛,放下簾子,這車果然是往北京城裏面
走,他大概是白擔心了。可林玉堂心底下還是不踏實,這兩個來接他的夥計太蹊蹺了。雖
然他在盛隆樓見過其中一個,但那天晚上拉貨入窖的人裏面卻是沒這張臉的。出入這個小
院的人,都用的是那晚上拉貨的人,趙二爺是個穩重人,按理不會叫一個生面孔過來。
他又想到今天孫大支支吾吾的樣子,心底的疑惑更大,可第一這車的確是往北京城走,其
次他要真沉不住氣,叫這兩個夥計把他給送回去,以後他還怎麼管這個家。再說如果真是
洋人請他,他要避而不見豈不是連中國人的臉都丟光了。
林玉堂皺著眉頭想著,突然想到自己倒是被溫庭玉給同化了,把一個法國人的通判也叫成
了洋人。他轉著手上的扳指,眯著眼睛想起這幾個月的事情,這個溫庭玉,到底是個什麼
樣的戲子?要說他善,他敢趁他病倒了,讓自己活受了一個月的病苦,還差點一命嗚呼;
可要說他陰毒,他又在病中細心照顧自己,冒著危險去北京城給他請大夫,溫庭玉肋骨上
的那片瘀青他也不是沒看見。
林玉堂歎了口氣,不想再去想溫庭玉,又轉念想到晚上的事去。他心知如果今兒晚上有事
兒,十有八九是沖著屋子下面那個地窖去的。要是真的有人打那邊的主意,那個地窖就是
為了這種時候挖的,沒有鑰匙,就算用炸藥去炸也不是一時三刻能辦到的事情,不過溫庭
玉恐怕就保不住了。
從溫庭玉幫他穿衣服的時候,林玉堂就想到過這一層,可這事兒他只放在心裏面想,怎麼
能嚷嚷出來?林玉堂轉著扳指,心底下似乎被針紮了一下,淡淡的泛出去,弄得他四肢都
不舒服。
他咳了一下,直起身子,又挑開簾子往外看。轉眼間的工夫,已經到城門了,城門空洞洞
的,大概是因為下起雪的原因,沒人守著,那馬車逕自的駕了過去。
雪夜中的北京城靜謐的沉睡著,本該是各家炊煙嫋嫋的時辰,卻如入了子夜一般黑暗。林
玉堂挑著簾,仔細分辨了一下街邊的景物。他的手往腰間的槍那裏摸去,又把那短劍抽了
出來,揚聲說:「我不大舒服,停車讓我下去嘔嘔。」
暗夜裏的槍響驚不醒早巳被戰爭折磨的麻木的北京人,洋人更不會在意。林玉堂一手拿著
短劍頂著那個請他的夥計的下頷,另一隻手橫舉著,握著還輕輕冒著煙的槍,槍口的方向
,那個趕車的人渾身發抖的蹲在地上。林玉堂看都不看那個人,只盯著眼前那夥計說:
「這是洋人造的新貨,不要命就逃。你就算一口氣吃上十顆槍子兒,我還有幾顆留給他。
給我過來!」
那趕車的連滾帶爬的爬過來,跪在林玉堂身前磕頭說:「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小的只是
個趕車的。大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閉嘴!」林玉堂冷笑了一下,看著那個夥計說:「說吧,誰叫你來誆我的。」
那一槍的後座力讓短劍稍稍剌進了那夥計的脖子,還劃出了一小道口子,汨汩的往外冒血
。他被林玉堂看的從骨頭裏往外冒冷氣,哆嗦的說:「大爺饒命!是……是十三貝勒……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玉堂一個手刀打在脖子上,暈了過去。同時叮噹一聲,從他背後
掉下一把匕首。
一旁的車夫嚇的褲子都濕了,也不知道林玉堂要做什麼,見林玉堂拿著槍看著他,他猛磕
頭說:「大爺!大爺!真的不關小的的事!」
林玉堂冷冷的說:「起來,把他給我放車上去,再和我去盛隆樓,把趙二爺給我請出來。
」
到了盛隆樓邊的小巷裏,趙二爺得了那車夫的信兒就跑了出來。林玉堂見就趙二爺一個人
出來,這才放下心說:「二爺,您幫我把那天晚上藏貨的人都找過來,還有懷古齋的七爺
,叫他帶著鑰匙過來。有人在打那地窖的主意,越快越好。」轉頭又對那車夫說:「哆嗦
什麼?去把那吃裏扒外的東西給我背進去。」
林玉堂坐在椅子上轉著他的扳指,看著眼前那個被綁得跟粽子一樣的夥計,腦子裏飛快的
轉著剛才從他嘴裏問來的話。那人雖然不是個軟骨頭,可林玉堂一上來用捅爐子裏的鐵杆
子烙,燙了幾下,他就把所有事情說出來了。
十三貝勒和宮裏的李貴人有點苟且,這事本來暗暗的傳,可不知道誰給捅到了老佛爺面前
。結果他在逃難前一晚被關到養蜂夾道那邊悔過,這一亂起來,誰都把他給忘了。等他從
宮裏逃出來的時候,北京城早被洋人占了。他在北京城裏被洋人欺負的時候,正巧被給德
國人的通判看到。那人以前是他家的包衣奴才,念了點舊情,把十三貝勒給收留了下來。
德國人的地方不好留人,這夥計和那通判是從小玩起來的,便把十三貝勒藏進了盛隆樓。
盛隆樓天天敞開了門讓人吃喝,亂成一團,誰也沒發現多了個人。十三貝勒安定下來了,
又怕老佛爺逃難回來,氣不順的再把他關回到那個宮牢裏。他就合計著要離開北京,等他
爹替他在老佛爺面前多說他幾句好話,把老佛爺的氣理順了再回來。可是他一個從小養尊
處優的皇子,哪能兩手空空的活下去?又正巧孫大剛死了弟弟,瞅了個空從林府跑出來到
盛隆樓喝酒,他跟這夥計有些交情,酒後胡說,把林玉堂在林府舉家逃難的前一晚曾經把
林府值錢的貨都藏了起來的事情透了一絲出來。
十三貝勒聽了這話就開始動歪心,又和這夥計還有那通判一起合計著把林家的東西給搶了
,便百般結識那孫大。前兩天才把他說動,透露出那地窖就在林玉堂住的地方,趁去找林
玉堂報信的時候帶著他們過去認了一趟。
本來他們還要孫大慢慢去套問地窖鑰匙的事情,可孫大出來以後就說不幹了,那通判手也
狠,問出孫大沒把他們賣了,竟立刻下手殺了孫大。接著就讓這夥計駕著車去誆林玉堂進
城,送到一個德國人手上問刑。若是今兒晚上問不出鑰匙的下落,就殺了林玉堂,讓他帶
著那德國人回那小院。除了這德國人有份,還有和他同住的一個德國炸藥專家也有份兒,
據說廣渠門城牆上的那個大洞就是他炸的。
林玉堂冷笑的想,這通判夠精細的,不沖到他那小院直接綁了他,恐怕是十三貝勒告訴過
他自己手上有槍,這才費了腦筋把他誆出來,想要他的活口。也虧了他家的東西都是精細
玩意兒挨不得震,不然他們早就炸了,誰還會費心思誆自己。
他皺皺眉頭,心想不能再拖了,這夥計說他們是分頭行動,十三貝勒和那通判帶著那個德
國人已經掛了兩輛大車往他那去了,估摸著現下已經到了院子一會兒。他得儘快把帶人過
去把東西給運走,不然誰知道十三貝勒會不會等不及,直接把那門給炸了?
林玉堂想著就站起來,出門就看到外面站了兩個夥計。他皺了皺眉頭,不過轉念一想,那
天晚上本來就沒用幾個人,再加上孫大孫二都死了,林府裏面的人出不來,懷古齋的錢七
爺又病重,可不就剩下盛隆樓和懷古軒的這兩個人能用了?
他轉頭跟趙二爺說:「二爺,我沒記錯您在廊坊是有房子的吧。林家的東西,今兒晚上運
到你那成不成?」趙二爺點了點頭說:「您不怕放我那兒兇險?」
林玉堂笑了一下說:「這事就我們四個知道,懷古軒的跟我過去住,連林府的人都不要說
出去,楊興有什麼大消息,叫他自己來見我。」
趙二爺想了想又問:「大爺,要不還是我過去看著?這東西露出來,看東西的人就太兇險
了。」
林玉堂拍了拍趙二爺的肩膀,輕輕在他耳邊說:「您要突然不見了,換了我在盛隆樓當掌
櫃的,反而惹別人懷疑。橫豎也沒幾個人知道我留在北京,不如還是我過去看著。」他歎
了口氣又說:「有馬沒有?兩匹給我和……」他指了指懷古齋那個夥計:「他,他還有些
功夫防身。另一個掛一輛大車隨後跟上。你留在這看著這個傢伙,要是天亮還沒聽到消息
……您就給他碗砒霜祭奠我吧。」
趙二爺為難的說:「這……大爺,馬廄裏就一匹馬,大車也要去懷古齋那邊看看,您不知
道,這要在上個月,恐怕連馬都找不出來。」
林玉堂一聽這話,心裏面轉了幾個圈,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功夫底子,歎了口氣說:「這
兩個夥計都掛車,我先過去。」說著不等趙二爺回話就說:「雖然功夫都擱下了,但我好歹
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武舉人,再加上這槍厲害得很,不會吃虧的,備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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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欠我一個深深的擁抱,解釋的眼光,所以我不停回頭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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