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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這世上,又有誰能真欠誰交代。我和江上天,不過萍水相 逢,曖味糾纏三分,他肯問,是他好意,願不願說,卻在我自 已。   夜已深,柳五臨走時只柔聲對我說了一句:「浮生,你不 記得了麼,不管你想逃避的是什麼,最好的防禦是攻擊。」   我正惘然,已有人強硬拖住我手臂,將我塞進車裏。揉著 被抓疼的肘臂,我苦笑:「江總,你可以先下命令,我自會 聽。」   江上天沒有說話,點火,發動,車平穩疾速地在黑夜裏駛 了出去,這才淡淡地在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我命令過你不 要叫我江總。」   他一定忘了,他還曾命令過我不要在他面前出現。不過這 話現在說來,未免像小孩拌嘴。我歎了口氣,不欲和他在這上 面糾纏:「是,我知道了,老板。」   沈寂了片刻。   開車的男人啪地一聲,點著了根煙,又扔了包給我:「浮 生,你是披著羊皮的刺蝟,溫順下面,總藏著鋒銳。」   「如果我是女人,這種情況通常可比作玫瑰。」我也點起 根煙,深吸了口,又吐出,聽見空氣過濾器開始工作,「其實 我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失敗者而已,你若還想發現別的什 麼,只怕是要大大失望。」   江上天不置可否,轉了個彎,將車駛入向上行的山道。這 不是往藍夜的路,倒像是通往某個高級住宅區。想必是江上天 的住處。   「那個人跟你有什麼關係?」江上天平靜的聲音下似是壓 抑住某種怒氣。   「誰?」我明知故問。   江上天深深在鏡內看了我一眼,一句話也不再多說。   車內異常的安靜。安靜到我能清楚地聽見汽車各大部件運 轉的嗡嗡聲。我心中突然有些愧疚。別人只是想幫你,你卻做 得像他要來殺你。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深夜的寂靜裏格外清晰,江上天看 我一眼:「你的。」   我一怔,手機我雖有,卻極少用,莫怪連鈴聲也不熟悉。 匆匆掏出手機,果然是我的,來電號碼卻不認識,自忖我認識 的朋友五個手指可數完,這三更半夜的,誰又來找我有事。   還是按下鍵,我「喂」了一聲,對方卻不再有任何回音, 話機中只剩下電流的絲絲聲。   「打錯電話。」我關機。主動向江上天報備。   話音未落,啪地一聲巨響,自車下發出,隨即車身一震, 停了下來。   我愣愣看向江上天,江上天皺了皺眉:「我下去看看,你 別動。」   見江上天的手就要觸及車門,我突然拉住他。江上天回過 頭,眼神中寫著詢問。   我猶豫了一下:「小心。」   江上天笑了起來,神情裏有一絲欣然:「怎麼,這麼快就 捨不得我了?」   這自作多情的混蛋。我什麼也沒說,一腳將他從正緩緩打 開的車門裏踢了出去,動作之果斷利落,相信就算他這空手道 高手也要叫一聲好。   耳聽這男人在車外不住抱怨什麼過河拆橋,落井下石,我 的唇邊微微漾出一絲笑意,待看到手機時,卻又笑不出來。   但願只是個巧合。   深秋的夜裏,月色清寒,樹木蒼鬱,寒蛩幽幽在石縫裏發 出鳴響。   能在這樣優美的山居夜景裏漫步,實在應是賞心悅目,人 生一大快事。   如果路不要那麼遠,手不要被人強握得這麼緊,那就更是 完美之極。我歎了口氣,看向身邊的男子:「還有多久才能 到?」   事實上,走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雙腿又酸又重,就算我 想裝出神行俠的威風模樣來都不可得。身側這男子明明和我一 般的走,卻仍是精神奕奕,眼睛閃亮,真不知同為人類,倒底 相差在哪裏。   「就快到了。怎麼,你走不動了?」江上天的唇邊彎起一 縷戲謔,「要不要我背你?」   我差點沒吐,懶得看他:「先生,這裏並非高老莊,要找 高小姐請到前面。還有,你既這麼有力氣,何不大喊幾聲救 命,或許能引來好心人。」   江上天只是笑,神情頗為愉悅,我諷了他也不生氣。他當 真是變了,我暗忖著初見他時的模樣,換作以前那個高傲冷漠 的江上天,必不容旁人挑戰他的威嚴。   「想什麼呢,生?」   低沈磁性的嗓音將我從胡思亂想中喚醒,這男人當真是極 品,連平常說話的聲音都自然帶出一股魅惑,我茫然地看了他 一眼,突然有些愧疚。這樣意氣風發,前程大好的男子,不該 被我拖進這場渾水。   「你……為什麼不再問我了?」我目注著天邊漸柔和的雲 彩。   沒頭沒尾的話,江上天卻聽得懂。抓住我的手緊了一緊: 「我不想逼你。何況,」一笑如許自信,「你不說,我自會去 查,不會太難的。」   他在試圖保護我。而我卻連對他下手的人是誰都不肯告訴 他。   我突然不再很抗拒說多一些。   「那杯酒的名字,翻成中文,叫做復仇的傷感和美麗。是 格雷的最愛。」我垂下眼眸,「格雷就是我的弟弟。他高傲, 有一些潔癖,性子極端,絕對容不了別人的背叛,尤其是他所 信任的人。」   江上天靜靜地看著我:「所以,就算你已經出逃多年,一 無所有,他也不肯放過你?」   是這樣吧。應該……就是這樣。   我無言地點了點頭。   「這次來的就是他嗎?送酒給你,還在我們車上放微型炸 彈,引爆車胎,以示警告?」   「你已經知道了?或許是他,或許是他派出的人。」我苦 澀地笑,「格雷執掌家族生意,理應沒空親來亞洲才對。不 過,誰又知呢,像我這種家族的恥辱和敗類,是絕不能容許存 在世上,為古老的家族名聲抹黑的。他前來親手捉我,那也是 族長理應所為。」       「不要這麼快給自已判刑。」江上天眉宇緊皺,聲音也有 些冷然,「奪位有什麼稀罕的,皇帝尚且要輪流來坐坐,一個 家族又算得了什麼。是男人,有點野心又怎樣。」   「沒怎樣。」我一歎,「只不過我敗了而已。這是最重要 的事實。今晚遇到的這些,不是格雷的警告,只是他的通知。 他要告訴我,我的噩夢來了。格雷也是一只貓呢,」我轉過頭 凝視身側男人,露出一絲微笑,「和你這只貓不同,你最多不 過要見我潦倒,捉弄我取樂,他卻是想真真正正地拆解我入 腹……不過,不管你們誰能成功,我這只老鼠,卻是死定了 的。」   江上天看著我,緩緩搖頭:「你錯了。」   我眉一揚,有些訝異:「哦?」   下一瞬間身子驀地被摟入某個懷抱,一個溫熱的聲音帶著 笑,在我耳邊低語:「我這只貓,也是想將你這只老鼠,吃下 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