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加上你,就是第三只狐狸。」我大方地將槍放入衣袋,退
後兩步,避開司徒飛有意無意靠過來的身體,「真要想知道我們
說了什麼,你為何不去問他?」
司徒飛望著我,眼神裏竟有一絲憂慮:「浮生,聽我一次,
別和這個人打交道。」
我露出詢問的眼神。
面前的男人搖了搖頭,不肯再多說,黑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曖
味:「時候不早了,走吧浮生,我們回去度良宵。」
壁爐裏餘燼未滅,我挑了幾根木柴丟下去,看火苗轟地竄成
一片。
司徒飛在屋中察看了一圈,確定走前的暗記未變,放下心
來,笑吟吟地踱到我身邊:「浮生,要不要一起泡個澡?這裏的
水,是花了大力氣從山中引來的溫泉。」
我回以他一笑,站起身,點燃根燭臺:「你先洗吧,我去給
你放水。」
「放多一點,否則怎夠我們兩人用。」司徒飛跟了過來,倚
在門邊,笑得不懷好意。
我低頭做事,調節熱水緩緩流入池中,只作未聞。
猛地身子一震,按在調節伐上的左手瞬間僵住。
司徒飛還在身後喋喋不休:「……不如就讓我代勞可好——
怎麼了?」
我不答,額汗卻已微微滲出。
司徒飛隨我的眼光看去,也驀地呆住。
一條紅黑相間,色彩斑斕的小蛇,正准准地盤在水管之上,
昂首瞪著我們,所居之處,離我的肌膚不到三寸。
我一動也不敢動。雖未熟知蛇的種類,但眼前這條,無疑是
極毒,咬上一口,只怕數分鐘間便能決定生死。
裝了消音器的沉悶槍聲終於傳出,司徒飛果然彈無虛發,只
一槍,便擦過我的肩頭,直射中蛇的頭部。
我大大鬆了口氣,至今方覺自己腳軟手軟,竟再也站不起
來。
司徒飛伸手過來,將我一把拉起,拖入他懷中:「你沒
事……真是太好了。」
我半閉著眼,平衡自己失驚的心情:「這裏的蛇很多?」
「不是。」司徒飛頓了一頓,「這條蛇,大概是我仇家送
的,十有九便是那個板亙——不小心卻連累了你。」
抱我的雙臂更緊,似是害怕我突然消失一般,最後將我輕輕
安放在唯一的床上,自己也坐了下來。
我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司徒飛。
「當然也是睡這裏。」司徒飛毫不猶疑俯下身,在我面上親
了一親,隨即合衣躺在外側,「不用怕,我只是防著他們還有何
種花招,不會對你怎樣。」
我突然有些慚愧,低聲道:「司徒,你不必如此,我並非弱
不經風。」
「我知道。」司徒飛面色沉靜,雙目已合了起來,神氣凝
集,「浮生,你是我見過最強悍的男人,當然不會弱不經風。」
強悍?我苦笑,我還不夠柔順,不夠隨遇而安嗎?
「若我當真強悍,又怎會容忍你對我又親又抱?」
「過剛易折。」司徒飛歎了一聲,睜開雙眼,深深凝視著
我,「無論怎樣,什麼事也摧毀不了你的意志,什麼人也動搖不
了你的心,是嗎?」
「不是。」我簡單答了兩字,想起了格雷的手段,「我是凡
夫俗子,我害怕很多事,很多人。」
「那你為何還不屈服?」燭光點點,浮綴在房間的四角,光
暈中的一切事物都像不真實,司徒飛的聲音有些異樣,「是不是
在你心底,永遠都有一處,狂傲不羈,自由自在,不許任何人觸
摸?」
「寫詩嗎?這倒真是個出靈感的好地方——」我微笑,正想
讚揚一下這古堡的歷史淵源流長,卻被人突然打斷。
並非話語,而是動作。一個吻。
不再狂暴強迫,一雙手撫上我的臉龐,隨即一張炙熱的唇有
力而不失溫柔地覆住我的,舌尖耐心地在我唇間嬉弄,有點癢,
又有點麻,漸漸麻癢都化作一股令人暈眩的力量,誘惑我不由自
主地張開口,與他回應。呼吸漸漸變得纏綿,甜膩的鼻息交織在
一處,這男人的吻功果然高明到可怕,只細細地在我口內遊走了
一遍,就已將我吻得欲罷不能。
兩個人的呼吸都快斷絕時結束了這個吻,我睜開眼,淡金色
的燭光中,司徒飛的眼神竟有些奇異,我心中一陣莫名悸動,隨
即暗驚,難怪所有的愛情顧問都強調氣氛必不可少,這種人為營
造出的、千百年的歷史感,竟能令身在其中的人也繼承到那份深
情浪漫。
然而再情深也只不過今夜一夢,明日天明,當陽光照入窗
櫺,魔力便又恢復原狀。
想至此處,心中重又淡然,卻也不願打破這魔魅般的一刻,
微微一笑,就著依偎在司徒飛懷中的姿勢,無言合上雙眼。
明日風霜刀劍,我們各各要親自去擔,何必令今日,成為日
後之重負。
深情原是負不起的重,所以,無論對誰,不必情深。
然而我原以為,司徒飛這男人欲重於情,我既送上門去,他
必不肯放過,誰知這一吻過後,他竟未再糾纏上來,只是半靠坐
著,在木柴的畢啪聲中凝神摟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