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陰雨天氣,寬大的辦公室空空蕩蕩。見鳳飛到來,閒雜人員如蒙大赦,一律
隨官度的手勢迅速退出。
"你看這個。"
官度走了過來,將資料扔在鳳飛面前,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鳳飛瞥了他一眼,拿起文件:"聽說警方的人來過?"
"才送走。"
官度給自己倒了杯水,扯開領帶,在鳳飛面前,並不掩飾心中的煩躁。
很少見官度如此模樣,鳳飛微感訝異,手中報告一頁頁翻過去,才知事態比
想像更嚴重。
如同約好一般,一夜之間,哈氏黑道地盤出了十幾次械鬥,各有死傷。企業
方面,幾家大客戶同時停止供貨,理由各有不同,時間卻巧合得一致。股市出現
奇怪波動,就連經濟調查科的人都適逢其會地插上一手。
山雨欲來風滿樓。
"方洪這次倒真卯足勁了。"鳳飛沉思,抬起頭,"企業那邊,鴻宇和泰南兩
家我可以想辦法,調查科只怕不好對付。看起來,他們手上好象有東西,說話才
會這麼硬。"
官度緩緩轉動著杯子,神情陰鷙:"你直說好了。不就是有人洩密了麼。"
瞧著官度唇角冷冷折出的那道鋒銳弧線,鳳飛心頭也莫名生出些寒意,不由
同情起那個即將倒楣的人來,不願多言,轉問:"哈先生怎麼說?"
哈氏集團第一號人物哈楚天,雖已宣告江湖金盆洗手退隱不幹,重大事件的
決策權仍握在他手中。即使親如愛婿官度者,也無法逾越雷池一步,擅作主張。
"老頭子的意思,原還想暫緩一緩,不想跟方洪直接對上。"官度淡淡道,"
不過看眼下這情形,也由不得他了。"
鳳飛默然,猜知這件事上他們翁婿必起了爭執。心中突然一動,隱約想到官
度煩躁的真正原因,或許不在外敵,而在……忍不住抬眼望去,卻正對上官度的
深沉視線。
官度對自己的岳父,人前人後都恭敬之極,行事更是言聽計從,即便最多心
的人也挑不出一絲毛病。旁人都只當官度安穩等著接班,鳳飛冷眼旁觀,卻 瞧
得明白,官度那張純真笑容下,實是藏了付心狠手辣,目中無人的性子,他這般
的人,又豈甘長久屈居人下。只是這話卻連在夢中也不能出口,鳳飛只是裝作不
知,直到此刻。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會。官度唇邊緩緩浮現出一個笑容。鳳飛卻微微蒼白了臉
:
"我……"
"下次家族會議,我會提議你任哈氏的首席律師,你看如何?"
看似詢問,語氣卻有不容回絕的堅持。
鳳飛瞪了官度半晌,終於苦笑:"我欠了你這麼多,還有什麼好說,但憑吩
咐就是。"
首席律師,代表接觸的機密更多,在家族會議上也有相當份量的發言權。這
幾年來,官度一直有意將鳳飛推向這個職位,總被鳳飛婉拒--官度的種種懷柔籠
絡,不過是為了自己招兵買馬。家族內鬥何等殘酷,鳳飛既然看穿,自不願身涉
其中,充當無辜炮灰。
然而算來算去,終究還是避不過官度的恩威並施。
官度微笑拍了拍鳳飛的肩。經歷許久,終於將這條冷冰冰的狐狸抓入手中,
心情驀然大好:"好久沒活動身手了。回頭我要下去一趟,裏面的事,你看著點
。"
鳳飛悶悶應了聲是。
官度所謂的下去,自是指哈氏所屬各黑道堂口。他原本就負責哈氏的黑道部
份,此舉亦是正常。鳳飛卻知道,官度定會借此良機,將平時難以調度的一些人
事或除或整,納為己用。說到底,方洪這次發難,最大得利者竟是面前這個帶點
天真樣貌,笑得一臉陽光的男子。
"走,找地方吃中飯去。"無視鳳飛不爽的表情,官度笑著邀請。
或許官度運氣真的不錯。幾天後,查出洩漏哈氏內部資料的,不是別人,正
是現任首席律師諾亞。緊急家族會議時官度順理成章提出鳳飛繼任,鑒於鳳飛素
來表現,倒也無人反對。
對這個結果鳳飛頗覺驚疑。曾悄悄問官度,究竟是他派人做的手腳,還是確
有其事。官度冷冷一笑:"要不是他笨到被來路不明的美女勾上,洩露了資料,
我又怎麼抓得住他把柄。"
"美人計?經濟調查科?"鳳飛不敢相信。
官度斜睨著他:"被美女勾引有什麼出奇,現今這世道,都流行用美男計了
,你不知道麼?"
對這個敏感話題,鳳飛唯有苦笑閉嘴。心中卻又想起杜亦南三個字,以為忘
記了,原來提到時,還會有微微一痛。
道上腥風血雨,又一次大洗牌開始。多少傷亡,近在咫尺,又仿佛毫不相關
,鳳飛漠然地做著自己的事,象一具完美的機器。
直到這天,鳳飛冷靜無波的臉上才稍稍浮出一絲寬慰。
"哥,你這屋子真大,真漂亮!"
阿然在鳳飛價值非凡的豪宅中看來看去,充滿驚歎。
小茵同樣被這所華屋吸引,卻只是沉靜地欣賞,微笑不語。
"你要是表現好,等你畢業了,送你一幢也無所謂。"
鳳飛的語聲淡淡地從客廳旁的料理間中傳出,隔著朦朧的磨砂玻璃,隱隱可
以看出他系著圍裙的忙碌身影。
一眾保鏢已全被他趕到主屋外,室內監視系統也全都關閉,鳳飛只想安靜地
跟弟弟吃頓飯,過個簡單的生日。
聽到畢業二字,阿然立刻苦了臉,識趣地不再開口。
"飛哥,真的不用我幫忙麼?"縱然鳳飛事先已有交代,小茵還是過意不去,
扭著手,隔了門問。
"不用。你和阿然去玩吧。書房裏的電腦別動,其他隨意。"
鳳飛的廚藝實在不能算很好,正被一道炒菜搞得有些狼狽。面龐被熱氣微微
熏出一層嫣紅,額上則汗珠細碎,染濕了發絲。
小茵瞧了他片刻,咬著唇,慢慢走開。
相對於其他部分的一絲不苟,一塵不染,鳳飛的書房還比較象個有人氣的地
方。
小茵將散亂的書本稍稍拾綴了一下,又將椅子拉拉整齊,果然不去碰觸鳳飛
的電腦,轉而欣賞起滿牆懸掛的書法條幅來。潔白的數幅宣紙上墨香淋漓,有狂
草酣然,也有小楷秀麗,小茵雖不太懂字體,卻也看得出氣勢流暢,筆力透紙,
確系佳品。
再看落款鮮紅的印章,勉強能分辨出有個飛字。
小茵呆呆地瞧著,正在疑惑,身後卻傳來溫和一笑:
"塗鴉之作,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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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色燈光柔和明淨,照在門邊的鳳飛身上,圍裙已經解下,只穿了件灰色薄
型毛衣和休閒長褲,眼神黑潤,笑容輕淺,比白天少了些犀利,更多了份溫暖。
小茵怔了怔,微笑道:"想不到飛哥還練書法,你的字真好。"
"都是學校時留下的壞毛病。"鳳飛也看向牆上的卷軸,走了過來,笑道,"
那時背法律條文背得頭都快大了,就改成一頁頁抄,抄來抄去,紙不知扔掉多少
,字也算是稍稍工整些了。"
小茵有點不信,一揚眉:"飛哥也要背書?我覺得飛哥該是那種過目不忘,
睡覺也能考高分的人……"
"我很笨呢。"鳳飛笑了起來,笑容平和俊秀,象湖上起了淺淺的漣漪,打量
著一幅幅字,"學法律,也沒什麼取巧之道,該下苦功時都得下,又有誰能偷懶
。"
鳳飛此刻神情是輕鬆,甚至算得上是溫柔的。小茵不由自主心神微醉,隨著
他的目光一一看去,看到一幅狂草時,卻無論如何認不出了,大膽問道:"這是
什麼詩?"
"哦,這不是詩,只是一句話。"鳳飛的書房極少有人能進。象官度之類,就
算到了也從不往牆上多瞄一眼,完全視若無物。鳳飛又不喜招搖,並不將字幅往
外示人,有時也不免寂寞,見小茵發問,倒是頗覺欣悅,"出自後漢書。日月經
天,江河行地。是說自然界萬物運行的。"
"太陽月亮經過天空,江海河流運行大地,"小茵喃喃地念了一遍,"這代表
……永恆?"
"也許如此。"鳳飛笑容仍是輕淡,"但我寫這字時,卻是想著人世無常天道
無情的。你看不管怎樣的是非對錯,愛恨情仇,日月總是每天起落,並不會為誰
停留倒轉。"
因為同在看一幅字,兩人離得極近。從側面望去,鳳飛含笑說話的時候,臉
龐線條並不嚴峻,燈光裏映出淡淡的茸毛綿密的呼吸,一時連空氣都仿佛蕩漾起
來。
有種人,一見驚豔,再見無趣,鳳飛卻並非那種類型。
小茵心中突然生起股衝動,剛要說話,外屋傳來了阿然提高的聲音:
"你們兩個不餓嗎,快點先出來開飯吧!"
鳳飛啊了一聲,失笑道:"你看,一說話就耽擱了,原就是來喊你吃飯的呢
。"
一頓飯菜式精美,賓主盡歡。阿然不客氣地喝掉了幾瓶洋酒,鳳飛也不免多
陪了兩杯,意識漸漸模糊。
醒來時,鳳飛腦中嗡嗡直響,又酸又痛,象被許多卡車輾過一樣。
才喝了幾杯,何至於如此……鳳飛突然一驚,慢慢睜開眼,屋內事物漸漸清
晰,心卻直往下沉。
小茵正側身坐在床邊,平靜梳理著秀髮。外衣還沒扣上,蕾絲內衣和大片雪
白肌膚歷歷可見。相對於她的衣衫不整,自己覆在被下的身體則是毫無遮掩,竟
連最貼身的衣物也全被人剝去了。
主臥室內曙光隱現,卻空空蕩蕩,再不見第三人。
"你醒了?"
小茵將頭髮紮成一束,安靜轉過頭。
在最不設防的時候落入陷阱。這種滋味,鳳飛以為今生不會再嘗到第二次,
此刻卻又再度遭遇。
果然世事多端。果然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阿然呢?"
壓下心頭狂潮翻湧般的種種情緒,鳳飛淡淡反問。他的四肢全然無力,對敵
的鎮靜卻已樹起。
"走了。"小茵回過頭,面無表情,盯視著鳳飛,"他看到我們沒穿衣服同床
共枕,我也告訴他,我愛的人是你,他就走了。"
"你--"鳳飛聲音陡高,重重地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你要什麼,儘管說
吧。"
啪地一聲。小茵用力在鳳飛臉上摑了一記。
"你這種人……你以為我是來做什麼的……我恨你,我想殺你想了三年!"
鳳飛頰上火辣一片,心中反倒愕然。原先以為小茵是哪個組織的臥底,現在
看來,倒像是報仇來了。只是自己還真想不起有這樣一個仇家存在。
"我不明白。你是?"
"你當然不知道我是誰,"小茵咬了咬牙,反而沉靜下來,"三年前呂秀秀那
件案子,你大概也都忘光了。可我忘不了。我守了她三個月,可她……還是在我
面前自殺了。"
鳳飛為人慎密,對每個接過的案子都記得極牢。聞言立刻想了起來。那是起
少女輪奸案。偏偏作案的人中有個是哈氏的得力悍將,鳳飛想了許多辦法才令強
姦罪名無法成立,嫌疑人當庭釋放。
"你和她是?"
"她是我的同學。好朋友。那天晚上我們約好逛街,要不是她推開我,叫我
先逃,我……"
小茵的淚水緩緩落了下來。
鳳飛沉默半晌。
"你接近阿然,就是為了我?"
"不是。"小茵淒然搖頭,"我認識他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是你弟弟……我
知道他是混黑道的,本想通過他,接近那幾個人……是他自己告訴我,你是他哥
哥……我恨那些人,也恨你,我想,這是天意讓我報仇,就對他特別好,可他一
直不肯帶我見你,直到……"
天意?或者真是天意吧。如果還有這東西的話。
鳳飛合上眼,靜靜道:
"要動手,就趕快吧。天再亮點,就會有保鏢上來了。還有,請不要告訴阿
然真相。"
"我……"小茵垂下了眼,咬住唇,"我不會殺你。杜大哥說,私仇是種錯誤
,他會令你受到法律制裁。"
杜亦南?鳳飛幾乎是直覺地想起這個名字,驚愕的同時也恍悟,那次停車場
之遇,杜亦南語意何在。
原來早有伏棋所布,妥善安排。
未等他再思索,臥室門輕輕被人推開,響起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
"小茵,這裏不安全,你先走吧。我的助手就在街角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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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明半昧的光線裏,只剩下兩個人。
目光長久的對視。空氣慢慢沉結,象一隻越纏越密的繭。
是非對錯,薄薄歲月的繭。
"你拿到了多少?"
終於,鳳飛淡淡地開口。
鳳飛書房中的電腦並沒有杜亦南需要的資料,但卻可以連接上哈氏總部的資
料庫。杜亦南曾經上過一次當,第二次再來時自然已經想通關節。
以杜亦南這樣的人物手段,想要破解鳳飛電腦中的密碼,也不算難事。
難的只是怎樣悄無聲息地潛入使用。
是鳳飛自己為他打開了門。
"你能看到的我都下了,也都傳了出去。"杜亦南聲音平靜,就算有什麼情緒
,也都被很好地藏住,"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也阻止不了檔案外泄。"
"你的動作比我想像中更快。"鳳飛由衷地道。
這句話從鳳飛口中說出,算得一種極高的評價了。杜亦南心中卻不覺得有任
何喜悅。
這個計畫杜亦南已經設置了很久。從無意中得知鳳飛與阿然在汽車旅館會面
開始,他動用了幾乎所有的關係來搜尋阿然的背景。曾經為和鳳飛搶時間幾天不
眠不休。相對而言,說服小茵合作倒變成極容易的事。
然而調查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
有時你越瞭解一個人就會越討厭他。但有時正好相反。
至少在此刻,杜亦南心中並沒有預期的高興。松了一口氣後,浮上心來的,
反而是淡淡的悵惘。
"鳳飛,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在報告裏把這寫成一次合
作。"
"然後作警方的污點證人?"
"難道你不想真正擺脫他們?"杜亦南深深凝視鳳飛,"我知道你並非自願走
這條路。這是個機會,洗清自己重新開始。"
很誘人的說辭。可惜也僅僅只是說辭。
鳳飛柔和的嘴唇拗出一抹淺笑。是倔強,也是不屑。
"杜亦南,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好人。但我的所作所為,都在法律允許範圍
之內。而你,"目光帶著諷意,掃過杜亦南全身,"酒中下藥,夜入民居,盜竊資
料,你才是知法犯法的那個。"
杜亦南定定地看著他。拒絕的答案原在意料之中,只是當真聽到時,心中還
是微微一窒。
晨光中鳳飛的眸子盈滿冷淡和怒意,黑亮得出奇。杜亦南不知道其中有幾分
是為了小茵,幾分是為了自己。但他知道那裏面連最後一份校友情誼都蕩然無存
,剩下的,只是敵對。
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每個人都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立場分明,再無
瓜葛。但為什麼還是有些東西在徘徊,在阻攔著離去的腳步。慘澹一笑:
"你不知道千辛萬苦抓住兇手,卻被人幾句話脫罪的滋味,也沒嘗過束手束
腳不能開槍,卻看著同伴被殺的痛苦。在校時我相信制度,但是現在,我不介意
自己扔掉點規矩。"
這是很多員警都會有的困惑。而杜亦南已經步入了險區。如果不是身處這種
境地,鳳飛也許會報以瞭解的眼神,或者還有同情。
但此時,能說的話只有一句。鳳飛移開眼,看向牆壁。
"願賭服輸。你走吧。我怎樣,不勞你過問。"
片刻的沉寂。
鳳飛心中突然有點不安。屋內的氣氛似乎開始變得怪異。而他從不以為,從
不以為……
"為那個男人?如果你要,我也能。"
杜亦南的唇落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告,亦無警示,快似閃電,狠狠的一個吻。
鳳飛心中的驚愕其實要大於下頷被握住的疼痛。但轉瞬間,舌尖上傳來的熱
量使他無法再忽視杜亦南的存在。一反适才的平靜,杜亦南跡近狂暴地索取 著
,強迫卷住的舌與自己共舞。在顫抖與驚悚中,沒有人注意到口腔內慢慢擴散開
的淡淡腥鹹血氣。直到缺氧的眩暈緩緩退去,鳳飛才依稀覺出,杜亦南的手已強
悍 地遊移到他的前胸,正輪流揉搓著,引燃一串串戰粟。
掙扎著的柔韌軀體……急促的呼吸……所有的冷淡都化作了驚慌……這刻的
鳳飛是罕見的,也幾乎要令人發狂。杜亦南沉迷地壓制下微弱的反抗,盡 情吻
齧索取。他原本沒打算做這麼多。只是一個輕微的懲戒,小小地發洩一下自己無
可適從,被人忽略的怒火。然而親吻之後,從未有過的感覺席捲全身……鳳飛的
唇出奇地清新柔軟,轟然擊潰全部的自持,令他不自禁地向更深處探去,想要
得更多……
藥物的麻痹作用仍在四肢留存,何況杜亦南曾受格鬥特訓,鳳飛完全無力抵
禦他的攻擊。胸前刺痛,下體也被人握住強迫逗弄……這種感覺並不好過。雖然
鳳飛不否認自己的欲望也已被挑起,但那是不同的。
如果這是一場強暴,誰都無所謂,唯有杜亦南……不可以。終究他是自己年
少輕狂時,當作陽光來偷偷感受的一個夢啊。
鳳飛唇邊現出一抹淒苦微笑。喜歡過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也是種錯麼?也或
許,象他這種人,黑暗中的人,根本就不配再擁有……愛和夢想。
敏銳地察覺到鳳飛的變化,杜亦南抬起頭,猛然震住。
鳳飛面頰已帶上了薄薄一層紅暈,緋色的嘴唇微張,胸膛起伏,眼眸卻緊閉
著。在眼角邊,似乎正滑落……一滴淚水。
杜亦南觸電般地跳下床,將被褥蓋回原處,立在當地,不知說什麼好。
事實上他也被自己的強烈反應嚇到。杜亦南從沒想過喜歡男人。之前他以為
一個吻就是底線。可是吻了鳳飛之後,接下來那些動作……似乎是水到渠成,再
自然不過的事。
樓下響起細微而不易察覺的腳步聲。杜亦南定了定神,深沉地看了鳳飛一眼
。
"對不起。這是我的錯。你知道我的手機號,如果考慮清楚,給我電話。"
推開窗戶,敏捷地鑽了出去,消失不見。鳳飛的保鏢們闖進屋時,只在視窗
發現一根黑色繩索隨風飄蕩。
"鳳律師,你沒事吧?"
阿樂半跪在鳳飛床邊,急切地問。由於鳳飛執意要關閉屋內監視,直到晨檢
時他才發現有所異常。
"沒事。肌肉鬆馳劑,過會就好。你替我找官先生,請他立刻來這裏。"
還有個電話,得自己親自打。看來,不麻煩那人是不行了。
鳳飛思忖著,有許多事要做……阿然,洩漏的資料……幸好出任哈氏首席律
師為時尚短,而黑道交易又是官度的管轄,他人無法過問,省掉不少麻煩。
至於杜亦南這三個字,卻是被他刻意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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