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黑色賓利在僻靜的山路上飛飆,將追趕的人都遠遠拋在身後。幾個轉彎後,
反光鏡內已是空空蕩蕩,再看不到半道車影。
後座的阿然渾身是血,面色蒼白,已在小茵的懷裏昏迷過去。風飛簡單察看
了一下傷勢,發現除了右肋一刀較深,境況堪憂外,其餘都只在皮肉間。
應無大礙吧。哈氏旗下的私屬醫院擁有第一流的外科好手,以及全球最頂尖
的醫療設施,這點傷都救不活,那也不用混了。鳳飛最初的憂急退去,注意力轉
而集中到現實。
"怎麼回事?"
鳳飛的口氣甚至可以說是溫和,低柔動人的嗓音別有一種鎮定的魔力。這是
他用來安撫過激當事人的招數之一,用來撫慰受驚者似乎也同樣有效。
小茵臉色慘白,和懷裏的傷者也相差無幾,一直在餘悸中微顫的窈窕身軀卻
明顯安定了許多:"有個男人想對我……他撕我的衣服……阿然為了救我,用棍
砸死了他……那個人紅頭髮……好象聽人叫什麼樊哥的……"
就一個涉世未深的花季少女而言,在這種狀況下,能克制住不大哭大叫,完
整地將話說出來,已是很難得可貴的一件事。鳳飛對眼前這女孩的評價高了 幾
分。事實上,她並非鳳飛想像中的那類熱辣黑街太妹,而是一襲白衣白裙的清秀
小佳人,烏髮披肩,容貌清麗端莊,舉止安詳,那股好人家女兒的乾淨氣質,是
裝 也裝不出來的。
"你確定那個人已經死了?"
鳳飛的聲音更加溫慰,已隱約明白阿然為何會如癡如狂地愛上她。打小開始
,阿然對這類女生就沒有任何抵抗力。而身為大哥的自己,若小茵當真象表現出
來的這樣好,倒也並不反對他們在一起。
或許還要感謝小茵肯不加嫌棄,愛上一個一無所有的嗜賭浪子?
天下父母心哪。鳳飛輕笑,深覺自己已未老先衰。
"那倒不清楚……我就看見他頭上全是血,倒在地上不動……"小茵訥訥地道
,頗為窘迫。
"樊家期,23歲," 官度自車後鏡內瞥了一眼鳳飛,接過話,幾近冷酷地提
示他即將面臨的現實,"素向好勇鬥狠,是方洪的心腹愛將,也是西港的第二號
人物。據說身上已有數十條命 案,因為後臺夠硬,又夠狠心將所有證人都擊斃
滅口,才一直沒能進去。要是真有人殺了他,那這個人的命……"
"老大,你……"鳳飛的輕喟變成了苦笑,"反正我這輩子是註定要替你做牛
做馬、鞠躬盡瘁了,你不用這樣提示我感恩戴德吧?"
官度放下冷漠,嘿嘿一笑:"難得你有把柄落在我手上,又肯放低身段,軟
語來求我,我怎麼能錯過。話說回來,你瞞我瞞得挺好啊,不是說你身為孤兒,
親人皆亡嗎?那這又是誰?"
鳳飛連苦笑也笑不出來了,自己性情冷淡人所共知,自然不會無故這樣關切
一個人的生死。他知道以官度的敏銳必能看出端倪,但絕沒料想到會這麼 快。
他還知道的是,官度最痛恨別人欺騙,此刻面上雖然嘻笑如昔,心中還不知在轉
著什麼念頭,搞不好下一刻就雷霆萬鈞,拿自己開刀也未可知。
"回頭我會一五一十向您報備,"年輕的精明律師發出認輸的歎息,"現在,
既然已經求上您了,也索性求到底,醫院人太多,能否不要送過去,另找個安靜
地方給他靜養?"
官度哼了一聲:"你果然連骨子裏都是律師,半點虧也不肯吃。"
話雖如此,官度還是掏出手機,連打了幾個電話囑咐事宜,並在下一個路口
改變方向,往城西轉去。
小茵安靜地縮在車後角落,帶點敬畏地傾聽前座這兩個明顯具有左右風雲能
力的男人對話,隱隱約約覺出這兩人之間有種看不清的,似遠又似近的情緒正在
湧動,然而這卻是以她現在的閱歷還不能明白識出的事物了。
一座粉牆青簷小白樓,清清爽爽坐落在半山腰的樹蔭中,周圍疏疏落落綴了
些建築,看上去與一般人家並無異樣。
而官度直接驅車駛入鐵門時,已有兩排保鏢列隊恭敬等候。鳳飛認出最前面
的中年人正是官度手下專門負責幫派事務的總管老萬。他是老江湖了,對黑 白
二道各種秘辛淵源知之甚深,人脈既廣,對官度又忠心耿耿,正是處理此事的最
佳人選。官度調他來打點,鳳飛不由輕籲了口氣,微微安下心來。
車門一開,已有兩名白衣人員將阿然抬上準備好的平車,直接推入樓底的醫
療室急救,一名醫生想上前替官度檢查,卻被官度不耐煩地揮了開去:"去看那
個人,不能讓他死。"又轉頭低囑了老萬幾句,才似笑非笑地轉向鳳飛,"上樓吧
,你不是有話想要對我說麼?"
樓層不大,客廳也只是青水磨石地板,白色牆壁,看去極為樸素,所幸窗明
几淨,該有的傢俱也一樣不缺。
鳳飛在客廳中央站定,心中正急速思索著即將到來的盤問對詞,腰身突然一
緊,向側微傾,緊接著雙手已被人反剪在後,一隻有力而熟識的手繞至前方,嫺
熟地一粒粒解開外套及襯衣鈕扣。
很想將這當成一次未及通知的柔道演習,但耳後灼熱的呼吸,緊貼腰臀的某
樣堅硬事物,卻將這男人的意圖昭然欲揭,再無錯知。鳳飛滿腦盡在忖思怎樣回
答他的審問,怎麼也沒想到官度會在此時想到此事,一時大驚掙扎:"放開我…
…不要……不是說晚上麼……"
身後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並不答話,順手已將鳳飛的外套連同夾衣撕下,
扔過一旁。鳳飛想趁他鬆開一手的瞬間掙脫逃開,卻怎拗得過官度絕高的身手,
仍是被輕輕鬆松扯回來,這次卻是去解他的長褲。
事出倉促意外,鳳飛平日再鎮靜,此刻也不由慌亂:"別……回去再做……
這裏什麼也沒有……啊……我還沒洗澡……"聲音在某只手不老實的侵襲下,卻
是斷斷續續,語不成句。
動作著的手頓了一頓,接著是官度輕鬆的語聲:"是這樣嗎?那好辦。"
鳳飛還來不及反應,眼前一眩,已被身後這男人象貨物般扛在肩上,向某一
扇門走去。未過幾秒,又被重重扔下,背部所觸堅固光滑,甚是疼痛,鳳飛雖然
不致受傷,卻也已被摔得頭昏眼花,無暇思索。
稍稍清醒過來時,鳳飛發覺自己的雙手已分別被領帶縛在不銹鋼水管上,身
體則被迫躺在浴缸裏,形成頗為屈辱的姿勢。
這就是懲罰?鳳飛苦笑,倒沒想到官度還有這種愛好。
"我精明的鳳大律師,"官度坐在浴缸一側,親呢地俯下身來,黑眸中的神色
卻是危險而陰鷙的,一指托起鳳飛秀氣的下巴,"不,這不能算懲罰,只 是我想
知道實情的一種手段。你已經騙了我一次,難免不會再編個故事,騙我第二次,
"低頭在鳳飛薄而驕傲的雙唇上輕柔一吻,"鳳飛,你這顆價值百萬的金頭 腦,
清醒時想出來的說辭,有時卻連我也難辨真假呢。"
"我會說實話,你不必用刑……"鳳飛被動承接著他自上而下的吻,無奈道。
並不掙扎,也是無法掙扎。
"不是用刑。"官度截斷鳳飛的話,語聲中卻帶著輕笑,"只是覺得在某種狀
況下,你說實話的機率可能會大一點罷了。"一隻手已悄然探至鳳飛的下身,隔
著長褲輕輕一彈,繼而握住,不懷好意地笑,"你明白麼?"
"不……"鳳飛猝然受激,喉中一聲呻吟,差點便沖了出來,硬生生咬住,聲
音卻已變得低啞,微帶破碎,"官度,別捉弄我,我寧可正經受罰……"
"可我偏喜歡這樣。"官度笑吟吟放開手,站了起來,取過架上的花灑,"既
有效,又能令我快樂,"手指輕轉開關,一股不夾絲毫溫度,冰冷白茫的 水柱已
沖激而下,將鳳飛從頭到腳自外而內全都濕透。看著被濕到幾乎成半透明衣衫裹
住的鳳飛,官度聲音竟也微微有些喑啞,"其實你也未必不喜歡的,對不對? "
鳳飛嗆了幾口水,正急咳著,模糊中似乎聽到官度說話,卻又聽不清楚,右
胸高處卻突然傳過一陣被人隔著濕衣擰捏的震顫,夾著微微的刺痛,冰涼的觸感
,竟是從未有過的鮮明,全身都幾乎要在這一擰酥麻綿軟了。
11
風吹在屋脊上,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
鳳飛沒有注意,也不可能注意到這些。他的面龐被熱霧蒸得泛紅,耳中只有
揉雜著低語的水聲,神智則在搖搖欲墜與暗自警惕中徘徊。
他以前不是沒有與官度有過歡愛,但官度在床上從來都是個優秀體貼的好情
人典範,象今日這般的折磨手段,確實還領教得不多。
幾乎就在鳳飛剛要開口,說出些什麼的同時,官度卻突然鬆開手,微笑中不
無遺憾,還有一絲兇狠的殺氣:"一擊不中,再擊你必有防備。看來我又得聽你
過濾後的說法了。起來吧。"
就算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官度右手多了把?亮的短槍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鳳飛暗暗吐出一口氣,閉眼數秒,再睜開時已恢復清澈,靜靜道:"碼頭那些
人追來了?"
"應該不是。除非他們下定了決心直接火拼。"官度輕輕拔開窗葉,眯眼瞧著
外面,秋風瑟瑟庭院岑寂,不見半個人影,冷冷皺了下眉,"老周他們也越發懶
了,這布的什麼防。我出去瞧瞧,你別亂走。"
一縱身,貓一般地攀上氣窗,打開閃了出去。
鳳飛只有苦笑。他還記得這是四樓,這男人竟就這樣直接走人。不過如果官
度都不介意,他又為何要擔心。倒是他自己,被官度縛住的雙手仍然動彈不得,
整個人濕淋淋,狼狽不堪地半掛在浴池中,著實難堪。
極不願等官度回來再鬆綁,鳳飛竭力轉動手腕,奈何繩結系得極其專業,看
似不緊,卻怎樣也鬆動不了,一氣之下,鳳飛索性湊過臉,叼住左腕上的領帶,
用力撕扯,只盼這名牌的布料也和普通布一樣,是能用牙咬碎的。
或許是他幹得太專心,完全沒聽到客廳裏遲疑不決的腳步聲,和浴室門輕輕
的推開聲。
等一聲啊的驚呼脫口而出,鳳飛抬頭望去時,已經晚了。
白色棉質衣裙的小茵,頭髮半濕地披在肩上,顯然也才洗浴過,一手扶著門
把,一雙晶瑩的眼眸卻充滿著震驚,不敢置信,張大了嘴看向鳳飛。
鳳飛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模樣。衣衫淩亂,全濕地貼在身上,頸
間青紫吻痕大約瞞不了人。加上被縛的雙腕,怎麼看也不象正常。怔了一怔,鳳
飛一時也找不到話說,只能尷尬地轉頭,等待這女孩反應過來自動走開。
他等到的是腕上的一涼。一雙細巧的手不甚熟練地解著領帶的結,偶爾碰到
鳳飛因掙扎而弄破的皮膚,也都迅速移開,並沒給鳳飛多添疼痛。
是個很細心的女孩子呢。也不象一般小女生會有的大驚小怪,花容失色。鳳
飛心中贊著,已經有點將她當成未來的弟媳看待。
動作間,小茵的長髮垂到了鳳飛的頸間,纖細絲滑,還帶點梔子花的淡淡香
味,鳳飛潔癖極重,但對這種乾淨的氣息卻不算反感,甚至還輕輕笑了笑:"辛
苦你了,多謝。"
從這個角度看去,很清楚可以看見小茵連耳朵後面都紅了,原本很俐落的女
孩,說話也變得有點打結:"不……沒什麼……你下次要小心,啊,我是說……
不……"
從這斷續的幾句,鳳飛判斷小茵也不是對某些事完全一無所知的類型,心中
反而更加放鬆,微笑:"你知道,有些事純屬個人喜好……就算是親人,也不想
他們太過問呢。"
"我知道,我不會跟他說的。"小茵立刻明白了鳳飛所說何意,連忙保證。
"嗯。乖。"
鳳飛含笑。他向來喜歡跟聰明人說話。如果這個聰明人是自己將來的家人,
那就更令人愉快了。這時他的右腕已經解開,便順手拂了一下小茵垂亂的長髮。
在他而言,這已是表達親善之意的極端,小茵自然也理解他的意思,卻是連粉嫩
的頸部也紅到底了。
"小姐,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正在溫情親和的一刻,官度冰冷的語聲從門畔傳來,手上的槍口猶自冒著嫋
嫋的青煙。
小茵猛驚抬頭,臉色微微發白:"我……問他們飛哥在哪里,沒人知道……
後來……我忍不住,想自己找找……也沒看到人……就這麼走上來了……"
"真都該去死了。"官度喃喃地吐出一句話,眼神已經冷厲到了極點,便如直
接能將人的血液凍結一般。小茵分不清這股怒氣是沖著自己,還是沖著什麼人,
嚇得幾乎便要哭出來。
"小茵,你先回阿然那裏去吧,他還需要你照顧。記著別亂跑,我有空就會
去看你們的。"鳳飛冷眼旁觀,已知官度心情極為惡劣,不欲小茵被遷怒,遂出
言解圍。
小茵怯怯地偷看了官度一眼,見無甚表情,便低低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從門
邊側身過去。
官度佔據了大半個門框,絲毫不動,小茵從他身邊擦過,快走出客廳房門時
,才沉沉一笑:"還有一件事,你最好也記住。這裏的東西,無論是什麼,你都
不要亂動。否則--"
一聲悶響,從裝了消音器的槍口發出,子彈輕嘯,從小茵耳邊掠過,釘進了
門框上。
小茵的面色已經可以用慘白如紙來形容。她咬緊下唇,幾乎是踉踉蹌蹌地沖
了出去。
完全不見她的身影後,鳳飛才歎了口氣:"你嚇她幹什麼?她是清白人家孩
子,可不比你們混黑道的。"
"是啊。"官度欲言又止,只是冷笑,眼中卻閃出極度的寒光。
他知道自己很生氣。但不願去細想生氣的真正原因。
鳳飛見他這麼古怪的神情,也不由有點微驚,卻不明白官度在憤怒些什麼,
思忖還是不去惹他,轉開話題的好,問道:"你這麼快就回來了,都處置好了麼
?剛才外面那些人是誰?"
"哼。"官度重重哼了一聲,突然一把抱起鳳飛,這回卻是大步走進了臥室,
甩上門,丟在床上,隨即壓了上去,"那些人麼,其實只有一個,不過就這一個
,竟然越過了我幾重關卡,一直闖到這裏……明天一定要叫人給老周他們上上課
了。"
"那人是誰?你拿下他了?還是?"
鳳飛知道今天這關逃不過,也不甚掙扎,只是在官度粗暴地撕開他的衣衫時
才本能地推拒了幾下。
官度並不回答。許久才道了一句:"那人是你認識的。"說這句話卻正是情濃
火熱,兩人糾纏成一團時,鳳飛就算有心再想問,也是喘息著無法說出口了。
鳳飛後來一直就不知道這人是誰。官度忙著幫內事務,調度人手,西港方洪
那邊又請了各方人物加以施壓,鳳飛的工作量也驟然增加,兩人基本極少碰 面
。由於這次事端半因自己而起,鳳飛心中多少有點歉疚,又主動接了不少案在手
上做,累得昏天黑地,數日連飯都不曾好好吃過一口,早將這件細微末節忘到了
腦後。
直到這天清晨,鳳飛加完班,疲憊地走出大樓,想開車回家睡會兒時,看到
了這個人。
杜亦南。
12
停車場朦朧的晨光中,杜亦南的臉色帶點憔悴,身形卻習慣性地筆直。他默
默注視著鳳飛,高樓大廈投下的陰影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緒。
鳳飛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停下腳步:"杜警官,有事找我?"
杜亦南眼神幽深,望著他,卻不答話。微風吹拂起兩人的衣角,露水清寒,
秋涼無限。
為誰風露立中霄。一?間鳳飛乍然生出這樣的恍惚。
隨即定神拋開。此夕何夕,此人何人。同樣一個等字,等得卻只不過是自己
的性命而已。
"收手吧。如果你願意跟警方合作,我會全力負責你的安全。"
半晌,杜亦南的聲音緩緩傳來,低沉而有力,像是在承諾某種保證。
臺詞太舊了。而自己能回答的也同樣。鳳飛冷淡地看著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杜亦南搖了搖頭,神情微微疲倦:"別拿對記者的那套對我,鳳飛,我身上
沒藏答錄機。那天,那座白樓,是我。"
原來是他。鳳飛終於明白,官度為何會說這人認識。
能突破重圍,並在官度手下全身而退,也實屬不易。不過,要用這個來威脅
或恐嚇什麼,並無意義。警官的證詞固然可信度極高,卻仍需經過數審的層層辨
駁。
而在法庭上,鳳飛還未畏懼過誰。
平靜地一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是有來生,我也想做個正義化身,但這輩子,是來不
及了。告辭。"
說完徑直向自己的車走去,手腕一緊,卻被杜亦南抓住。
"你不肯……有沒有別的原因?"
鳳飛一怔,不明其意,甩開杜亦南的手:"我做事,向來只為自己。杜警官
,你太多疑。"
杜亦南任由鳳飛掙開,目送著曙色中那抹單薄的背影,似乎說了句什麼,相
隔太遠,鳳飛卻全然未及聽清,也不會在意。
是疲累之極,也顧不上想那許多,一回到家,立刻倒頭就睡。
只是還沒等睡足,一陣猛烈的電話鈴又強行將他從夢中震醒,萬分不情願地
接聽了,才知是小茵打來的,說阿然突然血壓下降,心跳不穩,生命危在旦夕。
鳳飛這一驚非同小可,安慰了電話那端哭泣的女孩幾句,迅速披衣下樓,囑咐保
鏢兼司機小四直奔白樓。
小四開車雖然比不上官度那般霸道,卻也足夠強硬。完全不理會一路上多少
紅燈,多少交警尾追,一直飆進白樓鐵門才停。
這一停就停了數天。
阿然的傷勢原本極重,這次病情反跳就連主治醫生也不能斷言預後,只是說
盡力。
鳳飛將公事都搬到了阿然床邊。除開搶救,一直不離左右,幾乎已到了廢寢
忘食的地步。官度得知後大為驚詫。他已經知道了阿然的身份,鳳飛這次總 算
向他吐露出相當多的實話,但官度卻料不到鳳飛對自己同母異父的弟弟感情如此
深厚。想起鳳飛平素不近人情的完美冷漠,官度突然有些不悅。
然而這種細微情緒是不會放在臉上的。官度特地調來最好的醫生,吩咐全力
搶救,一切用品不問價格,予取予求。這道命令一下,鳳飛感激的同時,心中自
然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枷鎖,是又沉沉地重了一層了。
幾天後,阿然醒了過來,並經醫生確認,脫離了危險期。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然而真正為之喜悅的,也只不過鳳飛小茵二人而已。
"飛哥,請喝果汁。"
一身家居衣衫,清爽宜人的小茵端來杯果汁,放在鳳飛左手桌上。
鳳飛合上手提電腦,笑了笑:"謝謝。"
"我也要!"
旁邊病床上,阿然不失時機地撅起了嘴。他醒來後就想下床走動,卻被醫生
嚴令禁止,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靠在床頭數綿羊。
"你不能喝這個。醫生說只准你吃調好的營養配方。"小茵斷然拒絕。
"那是昨天,今天就不一樣啦……"
阿然伸手牽住小茵的衣角,兩人糾纏在一起。
鳳飛有趣地看著他們。
察覺到鳳飛的目光,小茵臉微微一紅,匆匆掙脫,低聲道:"別動,你哥還
看著呢。"
"那有什麼要緊。"阿然向鳳飛投來一個大大的笑容,"你是我沒過門的老婆
嘛。"
這是在威脅,抑或請求?
鳳飛微微一笑,站了起來:"小茵比你懂事得多,我真擔心你配不上她。"
這句話說出口,就算默認這段交往了。
阿然表面雖然倔強,心中究竟還是在乎兄長意見的。懸了多少日子的心這刻
終於落地,不由歡呼一聲:"哥,你真好!"小茵卻微微垂下了頭,看不清臉上表
情。
"我不好。"鳳飛拿起手提,似笑非笑,"這次的事你做得很象個男人,我就
不罰你了。等你傷好,我立即送你去德國留學念書,你做好準備吧。"
"啊,還說不是罰……"阿然哀哀大呼。
鳳飛完全不理他,轉向小茵,笑道:"小茵不是想學音樂麼?一起去吧。"
"可是……我家裏……"小茵頭垂得更低。
"你的叔叔嬸嬸,我已經找人安排他們出國旅遊去了,你不用擔心他們的安
全。"鳳飛的笑容裏透出罕見的溫暖,"至於留學的事,交給我吧。相信他們也不
會反對。"
小茵自幼父母雙亡,在叔嬸的冷眼下長大,親情並非很深,聞言嗯了一聲,
不再多說。
諸事既定,鳳飛看了看表:"這幾天我不一定有空過來,就麻煩小茵你多照
顧阿然了。"
"哥……"阿然突地從被窩探出頭來,欲言又止。
"知道。28日我會過來。"鳳飛扔下淡淡的一句,走出門外。
他的身影消失後,小茵不解地看著阿然:"什麼?"
"那天我生日。"阿然向小茵做了個鬼臉,想去摟她,卻礙於傷勢,只能握到
小手,"這個可是連你也不知道呢。"
"我總覺得你哥不喜歡我……"小茵秀眉微蹙,透出一絲憂鬱,"雖然他都不
說,可是……我泡的茶,他從來也沒喝過一口……"
"那是他的潔癖,"阿然笑了起來,"他從不用外面的杯子。你真多心。"
"哦,那就好。"小茵松了一口氣。
"喂,我說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小倆口笑鬧成一團,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鳳飛正走到樓下,隱約聽見,不
由一笑。
也許,以往是自己擔心得太多了吧。阿然的路,還是讓他自己去走。
心底卻又無端地有些惆悵。
官度的臉色就沒這麼好看了。所有心情不好的頂頭上司,臉色都不會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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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91.10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