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sugarGtea (無糖綠茶)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 日月經天第一部 7-9 by seeter
時間Thu Nov 16 11:44:37 2006
7
這天的晚餐仍由杜亦南下廚。
菜全上齊,就要開吃時,鳳飛書房裏傳來電話鈴聲。
鳳飛放下筷,歉然致意:"專線電話,我老闆來的,你先吃吧,我得去接。
"
"去吧,BOSS最大。我等你回來吃。"杜亦南哈哈一笑,示意理解。
關上書房房門,鳳飛接通電話:"喂?"
"是我。"官度冷靜的聲音隔了千水萬山,遙遙傳來,"聽說你將他留在家裏
過了幾天?"
"對。"
"你已經知道他的身份?"
"嗯,知道。"
"那麼,能給我一個這樣做的理由?"官度的語聲仍然平靜,卻已透出一絲暴
發前的怒氣,"你不需要我提醒,他接近你是別有居心,是為了從你那裏找出哈
氏集團生意來往的細節吧?"
所謂生意,指的自然是台下的那種。
"是的,我都知道。"鳳飛無所謂地微轉著座椅,"那又怎樣?"
"鳳飛!你!"官度終於露出千年難得一見的憤怒,"我一向以為你是個將公
事擺在感情前面的人,誰知你竟會為了一段不知所云的暗戀,縱容員警靠近我們
的核心資料!"
就算對被他人一語點破感情隱私有著震驚憤怒,鳳飛面上也沒表現出來,只
是語氣稍冷銳了一些:"他偷走了什麼?"
"我不管他偷走了什麼,總而言之,我還有兩天回來,在這之前,你給我將
他搞定。"官度的聲音變得冷森森,"記住,我不想看到他。用什麼方法,隨你,
人手你自己調動。或者,你想等我回來親自動手?"
"老大,"鳳飛的稱呼是調侃的,語聲卻毫無笑意,亦無任何情緒,"我記得
,你前幾個月包養了一個女明星?後來又丟掉,姓湯的那個?"
"我玩女人跟公事無干,她也不知我身份,你想跟我提這個作例子?"官度冷
笑。
"哪里,你誤會了。"鳳飛保持禮節上的恭敬,"我不是想說這個。我是想問
,前些日子她被人迷奸,還拍了裸照四處流傳,圈裏圈外鬧得挺大的,你知道麼
?"
"丟了的女人,我怎麼會知道。"官度答得理所應當。
這答案在鳳飛預料中。
"是嫂夫人幹的。"
"又是她……就不能讓我清靜幾天。"這種事並非第一次,官度也不驚奇,暫
時放下對鳳飛的不滿,代以男人間的抱怨,"表面上看起來端莊賢淑,實際上醋
勁最大,我玩女人時她不干涉,我一丟開她就去報復洩憤,這算是什麼?我都快
成道上的笑柄了。"
官度結婚兩年的妻子哈玉珠,相貌清秀,肌膚白?,打扮起來頗有幾分楚楚
動人的風姿,深愛丈夫,學的又是專門的太太學校,實在也不能挑出什麼不 好
。更重要的,她是哈氏家族第一號掌權人物哈楚天的獨生女,哈楚天老來得女,
疼愛之至,官度當年娶她,大半也是沖著這個關係去的,事實證明這一步深具卓
見,官度憑著自身實力兼岳家背景,在哈氏家族已儼然有接班天下的氣象。
怎麼看這都是個不錯的老婆,卻只有一個不好,醋意極重。哈玉珠學過太太
課程,又在黑道長大,深知男人花天酒地那都是常事,做正室的吃味幹 涉,表
露於臉只會招人笑話,因此官度在外風流,她從不過問,然而官度要是對誰稍寵
了些,包養稍長了些,事過後,她必定要找那倒楣女人算帳,聊泄心頭之恨,
但手腳做得又不地道,很是惹出了一些麻煩,弄得官度也跟著頭痛不已。
"那個女明星本身倒還罷了,有個乾爹卻是政界的,據說很是憤怒,正在蓄
意挑查哈氏錯漏,以便報復。"鳳飛如實報告,"不管怎樣,樹這種仇敵實在毫無
必要,被他這麼盯著,很多生意都難以交易。"
"你有辦法?條件是?"官度已知鳳飛之意,冷哼了一聲。
鳳飛微微一笑,贊道:"老大不愧是老大,果然英明神武,算無遺策。沒錯
,我正好有個案子牽扯到這位政界人士,我想,我去打打交道,應該還能把這件
事壓下來。條件嘛,你也知道。"
官度默然傾刻:"好,我不去動你這朋友,隨你自行處理,但話說在前面,
他要是妨礙到我們,我不會留情。"
"到時再說吧。"鳳飛不置可否,一語帶過,"有你這麼威風凜凜明目如電的
人物坐鎮,還怕什麼。"
"少來這套。"官度明知鳳飛說得毫無誠意,語聲中還是微微帶了笑意,"當
我聽不出你是在諷刺?"
"我哪敢。"鳳飛瞥了一眼掛鐘,可惜,菜一定都涼了,"那就這樣,其他等
你回來再談吧。"
"也好。"
正要收線,話筒那頭卻又補了一句,微帶猶豫:"我說鳳飛,你當真喜歡這
個男人?"
"跟你無關。"鳳飛斷然擱斷電話。
"那個男人,是指我嗎?"
鳳飛一回頭,才驚覺書房門微敞,門邊斜倚一人,正抱臂于胸,冷冷地瞧過
來。
糟糕。怎麼忘了,這男人也並非一本正經的守禮君子,遵循不聽私聊電話的
個人道德。
然而事既如此,鳳飛也只有歎了口氣。
這麼快。
GAME OVER。
淡淡注視杜亦南:"你偷聽。"
這並非詢問,而是指責。杜亦南卻毫不理會,溫厚如陽光的外表退去,展現
出隱含怒火的陰鷙,沉沉道:"你一開始就知道?"
"知道什麼?"鳳飛反問。
"知道我……"杜亦南一時語塞。
鳳飛笑了起來,皮椅輕轉,悠然坐在其中,面對門邊:"知道你是員警,懷
有任務才接近我?還是知道你的目的就是我房中的電腦,電腦中的資料?"
"你一直在戲弄我?"杜亦南從齒縫裏擠出一句,向前一步,身形反映著燈光
,臉龐稍顯模糊,望去卻更有說不出的深沉可怕。
"你這樣說,不覺得太不公平了麼?"鳳飛不為所動,甚至呼吸也不曾稍促,
只是微笑中,卻多了一股如冰寒冷的尖銳:"你要接近我,我就給你機會,讓你
住進來;你在我晚餐的湯和茶裏下迷藥,我配合地全喝光;你要看我電腦,我調
開守衛,讓你看個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麼?"
杜亦南事實上也是個非常優秀的警員,鎮靜過人,處變不驚,無論怎樣危險
境地都能保有清醒頭腦,及時反擊,這也是他不斷破格提升,並被委以重任的原
因。
然而鳳飛這番話卻令他狠狠咬緊了牙。平生第一次嘗到大敗的滋味。
被欺騙,羞辱,一敗塗地的挫折,惱恨,還有隱隱一絲失落同時襲上心頭,
化作莫名的狂焰暗暗在胸中熾盛,一字一字道:"你只是布下圈套,想引我入局
而已。可笑我居然……見我這麼容易被騙,你很好笑吧?"
鳳飛漠然搖了搖頭:"我騙了你什麼?杜亦南,我從未在你那裏套過話,也
並沒有要試圖腐蝕你這個清白警官的意思,從頭至尾,我都只是在合作而已。你
也看過我的電腦,裏面雖然沒有你想要的東西,但有幾樣卻也能讓你帶回去報功
,運用得宜,不無好處。"
"那你的目的?想用這個來交易什麼?"杜亦南冷笑,"暗戀我?一個男人?
"
鳳飛聳了聳肩。
原以為這份慕思深藏心底,從不曾流露,誰知去年同學會上自己的同桌好友
喝醉了酒,竟醺然直講出來,而且居然得到幾個朋友一致認同。當時雖然否認,
心中卻真是苦笑,所謂暗戀,原來都是自覺藏得很好,而世人卻個個皆知的事吧
?真是……要命呢。
"事實上,那只是少年時的一個心願。而今,心願已了,戲也該落幕。杜亦
南,我想你大概也不必再找房子了,那麼,就如來時一樣,以校友身份,就此告
別吧。"
"是麼?你的心願就這樣簡單?"杜亦南已如受傷欲反噬的猛獸,帶著渾身的
怒火與威懾,逼近鳳飛咫尺,"不太符合你大律師動輒上萬,銖毫不失的 身份啊
,難道你沒有想這樣--"一手已抓住鳳飛肩頭,另一手卻牢牢固定住他的下頜,
迫其抬頭,居高臨下,緩緩移近,眼中的意圖昭然若揭,"雖然我從沒注意 過男
人,但……或者,更進一步?"
"杜亦南。"如同落在野獸利爪下該有的正確反應一樣,鳳飛並不掙扎反抗,
以免引來更大的兇暴,然而聲音卻極冰冷,冰冷中還含著一份極度的威 嚴,"記
著你的身份。再想想我的。最後,如果你回頭,你會看到一樣並不算有趣的東西
。我保證,在這方面,他們都是不遜於你的好手。"
不用回頭,杜亦南已經聽到了板機扣動的熟識輕響。
是的,鳳飛的專屬保鏢到了。杜亦南同時想起,鳳飛的這張辦公桌下,是裝
有警鈴的。想必是剛才說話時,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順手按下的。
鳳飛,鳳飛。果真是一個太深沉,近乎完美,仿佛永不會犯錯的難纏人物。
杜亦南鬆開手,反而冷靜下來,深深看了鳳飛一眼:"這件事沒這麼容易結
束。我的任務既然是盯上了你和哈氏,我就一定會完成。多謝你的收留,後會有
期。"
大踏步向外走去。門邊三四個保鏢以眼神向鳳飛詢問。鳳飛揮了揮手,示意
放他離開。
緩步下樓的時候,餐桌上的菜仍一道未動,卻已是都涼透了。
鳳飛在桌前坐下,慢慢盛起一碗飯,就著毫無滋味的冷菜,吃了起來。
8
這個男人的要害倒底在哪里?
杜亦南扔下手裏的筆,點了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這裏是他真正的居室,很平常,都市化的一處單人公寓。在這件事之前,屋
子還算能保持整潔,而此時則有如颱風過境,雜亂無章狼籍滿目。幾乎有關鳳飛
的一切資料都被搬到了這裏來,無論合法和不合法的。但杜亦南仍然沒有找到他
所需要。
這原也在杜亦南意料中。象鳳飛這樣的人,又怎會放任自己的過往被人查閱
,找出弱點,必然早就動過手腳。但杜亦南沒想到他會做得如此完美,滴水不漏
。沒有疑點,沒有把柄,一切都如此清白乾淨,宛如任何良好公民。
瞧著地面上四散的發黃紙頁,冰冷磁片,杜亦南又深深吸入一口煙霧,努力
壓下心中翻湧而起的沮喪和失敗感。這並不是他辦案以來遇到的第一次挫折,但
沒有哪次會比這次更讓他焦慮,煩躁,倍感壓力。
當然,沒有過去,還有現在,杜亦南知道自己大可以象一個優秀獵手能做的
那樣,仔細地,穩妥地暗中觀測鳳飛的一舉一動,直到他有足夠破綻露出,但是
……那太慢了。
杜亦南隱隱渴盼找到一個缺口,讓他能以雷霆萬鈞之勢給予鳳飛致命一擊。
他要帶著拘捕令出現在鳳飛面前,親眼看著那張完美而冰冷的面容如何變得驚慌
失措,痛苦崩潰,他要鳳飛知道邪不勝正,後悔做過的一切,他要……
搖搖頭,杜亦南甩開思緒,發現自己對鳳飛的敵意比想像中的還要重。也許
,是恨?
回過神後,才發現門鈴聲已經固執地響了很久。
杜亦南站起身,從滿地的資料中踢出一條路,走去開門。
"杜哥,局長叫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哇!"
一張活潑年輕的臉探進來,立刻被屋內的情形所震撼。
"死你個頭,帶吃的來沒有?"
杜亦南用力一拍這個年輕人的腦袋,打開門上的鎖鏈,放他進屋。
原本這個名叫劉京的探員是調來此地時局裏分派給杜亦南的助手,但杜亦南
獨來獨往慣了,婉言拒絕無效後,劉京更多地變成了他與局裏的聯絡人,謊言的
掩護者,以及偶爾的食物供應商。
"當然有帶,要不你餓起來還不將我給吃了。"劉京找尋著能將手中大包小包
放下的一席之地,"杜哥,你還在查那個律師?查到什麼沒有?"
"暫時還沒。"杜亦南淡淡接過劉京手中亂七八糟的紙包,向廚房走去。
"我倒有個消息,你要不要聽?"
"你說。"杜亦南努力騰著冰箱空間,並不在意。
"呃,聽說這人是個GAY……就是那種同性戀啦。"
杜亦南警覺回頭,盯住劉京:"你怎麼知道?"
鳳飛一向將自己的私生活保護得很好,就連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鳳飛不同于常
人的性取向,這小子又是從何而得知?
"你得答應下次剿捕行動時帶上我。"劉京暴露出真實意圖。
"沒問題。"
"是這樣的啦,你知道,我家的家境不是很好,我姐在一家有著特殊要求的
賓館給人打工……"劉京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杜亦南忍耐地聽著,總算聽到 了重
點,"昨天上午輪到我姐休息,在家看電視時,突然說了一句,那個律師是GAY啊
,我湊過去一看,咦,可不就是你正在調查的鳳飛麼,我連忙追問,我姐說 她
做大廳服務時看到鳳飛和男人一起開房……"
那個電視指的是法庭直播。杜亦南也看過。大約是上次節目引起了廣泛關注
,電臺大喜之下,主動聯絡法院,又拍了幾次。昨天那場是鳳飛任原告律 師,
為一群失業工人追索拖欠工資,保險,以及賠償。這種官司在事實部分並不太難
,難就難在具體數目的核對,以及賠償部分的善後。鳳飛不知哪里找來的材料,
精確地拋出了三年來對方的具體盈利,以及為了躲債而進行的財產私下轉移,
被告當即就白了臉,冷汗直流。這件官司還需要再審,但結果已經不會有太大疑
問。鳳飛為自己當事人爭取到的賠償金數目大概可以刷新國內同類案件記錄。
觀眾調查中,一般人都表示出對鳳飛的欽佩。也有很多人認為鳳飛是沽名釣
譽,故意示好以掩蓋以往的劣跡,只有杜亦南心中明白,鳳飛壓根不是個愛出風
頭的人,他只是在利刀的威逼下而戰,為那個獵人而戰--至少表面上看來如此。
杜亦南突然有些不悅。
將私人感覺帶到工作中是個嚴重的錯誤。杜亦南控制住不該有的情緒,冷靜
問道:"她在哪個賓館上班?"
杜亦南追查鳳飛的同時,鳳飛也正在頭痛之中。
他當然不是為了杜亦南的調查而頭痛,事實上跟在他身後,想找出他把柄的
人不知有多少,他們分別來自他的仇家,廉政機構,經濟調查組織,刑事及掃黑
組……再多一個全無所謂。
鳳飛在頭痛怎樣不動聲色地找出那個叫小茵的女子的身分。
自那次見面後,弟弟阿然又如往常一般失去了蹤跡,八成又是去哪個地下賭
場揮霍了。按慣例,他要到錢用光才會再出現。
至少這次還有個女人幫他一起用,鳳飛不無諷刺地想,他可能很快就會再見
到弟弟了。不過,如果官方資料查不出人,又不能借用哈氏的力量,那要怎麼才
能弄清楚呢?
"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官度披著寬大的棉質毛巾,從浴室裏走出來。他已經從國外回來了兩天,但
為了表示對老婆又一次胡作非為的憤怒,他連家也沒回,一下飛機就直赴鳳飛這
裏借住。
"我在想如何應付嫂子的逼問。"鳳飛斜睨了官度一眼,臉上明白寫著不歡迎
,"你為什麼不去住酒店?"
"然後再讓她堵到?"官度搖了搖頭,"只有你這裏她還不敢冒然闖進來。"
鳳飛這個名字,哈氏下層幾乎沒人知道,反而在上層核心,多多少少對他都
有些忌憚,不願正面與這個精明律師發生衝突。
"隨你。但你不能將員警,記者,還有女人帶進來,否則我立刻搬家。"
"你自己還不是帶了個員警進來……"看到風飛臉色不善,官度立刻改口,稍
低了聲音笑道,"那個,你最近生理問題怎麼解決的?要不要我幫你?"
官度的笑容一向是天真式的,此刻卻全然邪氣,帶著某種經驗豐富的男人特
有的挑逗。
"不用。"
鳳飛瞪了近在咫尺的男人一眼,從沙發中站起走開。
鳳飛的同性傾向,官度很早就知道了,而且是在……實戰中。
那還是鳳飛才出道沒多久,新銳表現引起了正在招攬人才的官度的注意,當
下找了個不帶背景的純企業案請他,藉以試探這個年輕律師的實力。結果很 令
官度滿意,當夜就送了個女人給鳳飛作禮物,卻被拒絕。官度只當是不對鳳飛口
味,前前後後連名錶帶美女又送了好幾個,都一起被打了回票。
鳳飛有些生氣,官度更是。微怒之下索性派人在鳳飛酒裏下了春藥,又在酒
店的床上放了個美女。結果……十來分鐘後,美女沖了出來,官度詫異進屋察看
,卻被正在呻吟,目光迷離的鳳飛拉住了手。
官度的性向一直是明確的,他從沒對男人起過任何綺思。然而,不知為何,
大汗淋漓正在掙扎的胴體,黑色濕發與慘白面龐交錯的奇異氣氛令他欲離去的腳
步停頓,然後官度做了一件自己也不相信的事,他不甚溫柔地抱起鳳飛,將他帶
到床上……為他解決。
第二天鳳飛醒來時幾乎是全然冷靜和沉默的。官度順勢提出了招攬要求,自
然,其中不無威脅之意。雖然同性傾向不算什麼罪名,行內也不乏人如此,但就
一個才出道,阻力重重的小律師來說,這已可算得致命。而當官度進一步說明了
自己的真實身份之後,鳳飛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說實話官度並不討厭鳳飛。他也知道鳳飛有嚴重的潔癖,並不能隨意接受一
個床伴,所以當同事了很久之後,鳳飛偶爾來找他共度一宵,解決生理需要時,
官度都會欣然從命。不過那種時候實在極少。多數情況下,鳳飛都只是一個冷淡
,準確,近乎完美的優秀下屬。
只是鳳飛自此後在陌生場所便絕然不讓任何食水沾唇。官度雖然不提,心中
總還明白原因,歉疚他是不會有的,但也沒逼鳳飛改正,反而有時還會替他擋掉
點酒桌上的糾纏。時日一長,鳳飛的怪癖熟人皆知,宴間也便省了許多麻煩。
9
生活如水,不管底下藏了什麼樣的愛或恨,仍然靜靜往前。
律師總是繁忙的。不過短短數十日,鳳飛手頭又積壓起一批案子,其中有些
可望在幾次庭審內解決,更多則需要耗費金錢和時間,慢慢地水磨。這些當 然
也都是為哈氏服務,所用手段雖不盡光明,不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仍是正規的
商業案。所謂的刑事案,自從上次阿傑被判無罪釋放後,已經驟減許多,似乎官
度的攻心戰術真已起到效用,殺雞駭猴,兔死狐悲,一時各幫各派氣焰都收斂
許多,哈氏勢力又得以擴張了幾分。
鳳飛對這些知之甚詳,卻並不真正關心。他的心思倒有一半化在調查弟弟的
新女友上,因為要做得不動聲色,就更加費神。急切間還沒什麼眉目,對方卻先
找上門來。
接到手機時鳳飛正與官度及幾位同事參加一個商業酒會,明星的助興歌舞將
酒會氣氛推至high。
"你是?"鳳飛端著酒杯,悄然走上無人的陽臺。
"是飛哥嗎?"話筒那邊的聲音柔軟嬌嫩,象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卻帶了全
然的驚急和恐懼,"我是小茵,阿然的女朋友,飛哥你快來,阿然被人捅了一刀
,好多血……我們逃了出來,可那些人還沒走……我好怕啊……"
鳳飛的心往下一沉:"你們在哪里?"
"躲在碼頭的一家貨倉裏……"小茵邊抽泣邊報出一個地名。
鳳飛倒吸一口涼氣:"西港?你們怎麼到那裏去的?還敢跟人動刀?"意識到
自己的語氣已接近斥責,而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增添壓力,立即放緩口氣,"你
先幫他包紮傷口,躲在原地別動,別出聲,我馬上就到。"
聲音鎮定沉穩,小茵似乎也受到感染,掛機前的哭聲已減弱許多。
合上手機,鳳飛心中卻更加沉重。西港碼頭地形仄斜,背山近水,人物也龍
蛇混雜,每日裏打架鬥毆擦槍走火無數,是連警方也頭痛無比卻又無可奈何的全
城最亂最多事的地段,管著這地盤的老大方洪偏又正是哈氏的死對頭。
想起方洪手下那批兇悍剽蠻,無法無天,什麼都敢幹的碼頭苦力們,鳳飛頭
痛地揉了揉眉間,心中急速思索對策。
"出什麼事了?你的臉色不大好看啊。"不知什麼時候官度已來到身側,若有
所思地看著鳳飛。
鳳飛轉頭,正對上官度那雙深沉的黑眸。眼光依然一如既往地銳利,似能看
穿人心底,卻多了幾分關切。鳳飛看得出來,那是官度為數不多的真實關心。
不管是配合無間的上下屬,或是偶爾春風一度的床伴,他們之間的關係終是
要比旁人深一些的。
鳳飛望著官度,下定了決心:"我有麻煩。能否幫個忙?"
五分鐘後,一輛黑色賓利無聲無息地滑行在通往碼頭的僻靜小路上。這是捷
徑,雖然路況不佳,但對於官度特別改裝過的愛車而言,仍能保證十分鐘內到達
西港。
車內只有兩人。不但鳳飛扔下了保鏢,連官度也一個沒帶。先前鳳飛提出不
帶隨從,私下行動的要求時還有些猶豫,他清楚官度是赤手空拳廝殺出的天下,
但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這男人是否還保留有野性,還願意冒險,卻不得而知。
原本在這件事上,郎寒是更好的人選,但一來一去,時間未必足夠。鳳飛做
決定時如是考慮。
路上,官度很奇特地沉默,一句話也沒問。鳳飛本想解釋幾句,然而這些事
,一旦說了開頭,剩下的等於全都暴光,他暫時還不想。若要拿當事人之類的藉
口來搪塞,不但騙不過官度,也是對他慷慨援手的一種侮辱,所以,鳳飛索性什
麼都不說。
車內浮動著可疑的、暗潮激湧的寂靜。而車輪飛駛,不多時西港彌漫著隱隱
工業黑霧的天空,灰色林立的吊車貨倉已一一呈在眼下。
"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們還在不在。"官度在高處停下車,觀察著目標,一
座不起眼的,夾雜在數十間廢棄廠房中的陳舊倉庫。
鳳飛如言照辦。話機那頭傳來小茵怯怯的聲音讓彼此都松了一口氣,他按官
度的囑咐問了幾句倉內的地形,又讓她扶起阿然在門角等候。
"真要這麼做?"鳳飛將手機放回衣袋,系緊安全帶,還是猶豫了一下。
"不然你想怎麼辦?那批人還在搜,路口至少堵了十幾個,而我們只有兩個
人,"官度此刻的臉色是全然冷酷的,眼中閃爍著恍若利刃的鋒芒,森寒掃視前
方,"你以為子彈都真能躲著我們飛?"
鳳飛見過官度嗜殺冷血的表情,但那都是在談判桌和某些內部會議上,象這
般直接撕下文雅高貴的外衣,露出一種近乎動物掠食本能的殘忍無情,這還是第
一次。
他就是用這樣的神情,從最黑暗污濁的街巷一路殺出重圍,殺到衣冠楚楚、
風雲迭起的盛世華堂上麼?鳳飛不知為何,微微地笑了起來。
"你錯了。"
"嗯?"官度一愕,卻不知是因鳳飛的話,還是反常含笑的神情。
"只有一個人。"鳳飛鄭重地表白,"那就是你。我是不能算的,因為我雖然
有槍,卻不知道怎麼瞄準。"
"看來回去後我還得對你多加訓練。"官度也不由唇角微揚,看了鳳飛一眼,
突然攬過對方的腰,在他耳邊低語,"今晚我去你那兒過夜。"
話一說完,還不等鳳飛有所反應,官度便鬆開手,一踩油門,賓利雅致發出
沉沉的嗚聲,向前急沖出去。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近似飄飛,以全然無畏亦一無
所忌的悍然之姿,呼嘯沖過驚呼紛避的持械打手,沖過路障,最後轟然衝破倉庫
後牆,在空地上打了個旋,緩緩減速。
後車門敞開,鳳飛探出半個身子,向昏朦不清的暗處急道:"快上車!"
這時候就算呆子也明白怎麼辦。一道纖弱身影吃力地扶住另一道,跌跌撞撞
倚到車門邊,鳳飛伸手從旁協助。
已有子彈帶著尖利的破空嘯叫在黑暗中橫飛亂舞。方洪的手下果然剽悍有素
,驚愕之後居然立刻毫不猶豫追殺而至,官度的賓利曾精心改裝過,車身不畏子
彈,然而當小型迫擊炮的轟吼及火光在身側炸亮時,每個人心中都覺出死亡之翼
近在咫尺的重迫。
"該死,你們倒底惹了什麼事?居然動用到這個!"官度喃喃低罵,手中的槍
已吐出火舌。
鳳飛注意到他似乎僅憑感覺,就能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擊中那個迫擊炮手。
片刻沉默後輪到那些槍手。官度的槍聲並不急促,但每一槍都會緊隨一聲或壓低
或高聲的慘叫。
這就是超級好手的實力?鳳飛不由慶倖自己找對了人。
小茵及阿然已經上車,車門緊閉。官度如神的槍法也將包圍圈撕開一道缺口
。
"坐穩了!"
官度一聲低語,黑色機器再度興奮,激騰,如箭急駛出去。舊貨倉的牆壁卻
因又多了個大洞,而在他們身後轟然崩塌,引起一片驚慌呼叫雜亂騷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73.28
→ nosugarGtea:第一次轉載…排版排到頭暈了 >"< 剩下一半晚上再貼 11/16 11:45
推 Apricotsu:辛苦了~很好看 期待後續喔^^ 11/16 12:42
推 ausiel: 11/17 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