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作者:Sieben 原文出處:七十里 Seventy Miles 主站位址:http://vip.6to23.com/midearth/ Two Moons over Tanagura 4 IV Blade 血液浸熱了刀芒 綻放的傷口還在呼吸 勝者站在血肉模糊的戰場 耳目渾濁 跌入塵土 風總是很大,掠過耳畔的時候甚至會轟轟作響,仔細聽, 它像是在說著某種古老的語言,沈重而虛渺。 Riki坐在露臺的石沿上,沈默不語。 他的目光久久投向夜幕的邊緣,沒有焦點的滯留在空氣裏。 他曾經無數次嘗試去尋找自己的來處,可是即使站在幾乎是Tanagura的最高點, 也無法看清迷宮般一切。整個城市從這個地方看去,像是一大塊冰冷的晶片, 數不清的細密構造在有條不紊地運行著Jupiter設計好的程式, 如此的嚴謹,如此的令人窒息。 一陣子暈眩湧進顱腔。 “Riki大人!”Daryl突然沖過來,一把拉住Riki的胳膊,驚恐地睜著眼睛。 “Daryl……”Riki緩緩將頭扭過來,眼光無神,繼而擠出自嘲的一笑, “我不會跳下去啊。” Daryl仍舊死死地抓住Riki的胳膊不放,哀求道:“請您不要做傻事。” “傻事?”Riki像是聽到一個十分好笑的詞,一連沈默了好幾天的他突然打開了話匣子, “Daryl你知道麼?從小在貧民窟長大的人,骨子裏唯一牢記的事是什麼嗎? 就是‘活下去’!我們可不像精英大人們一樣煩惱怎?才能更加光彩照人的活著, 我們一生下來就是連市民身份都沒有的低等生物。 誰在乎你的死活?誰知道你的死活?在貧民窟,有病的人倒在路邊, 不久就有督察隊的機械人把他像收垃圾一樣收走, 然後也像處理垃圾一樣分解掉,連一點殘骸都不留下……多乾淨利落的手段啊! 一個人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所以,活著的時候,就要拼命,就算是在別人的腳趾縫裏生存,也得堵上所有力氣!” “不然的話,就連活著的時候,也沒有活著的感覺……”Daryl喃喃自語著。 “所以,你說的那種傻事我不會做。” Riki又把目光眺向遠方,年輕而俊朗的面容上透出一種信念, 可是微微皺起的眉頭卻顯得那麼迷茫。 “這裏風涼,Riki大人還是早點休息吧。” Riki沒有反應,突然他叫住Daryl:“Iason那傢夥……什麼時候回來?” “主人臨行前交代會去九天,也就是後天回來。” “是麼……” 一個人,夜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Iason,一想起這個名字就有一種整個人被按在滾水裏的感覺。 尤其是在這看似無盡的夜裏。 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被他抽空,肌肉被他麻痹,意識被他剝離,全身都在燒, 從發梢到指尖,從腑髒到表皮。肢體不可停止地顫抖,完全不受控制。 意識中反抗的殘渣都不被放過,像是跳濺出來的微弱火星立刻被巨浪吞噬…… Riki痛恨自己在這種本該寧靜得如天堂的夜裏總會想起那個惡魔。 由此他深深地恐懼起來。他發現即使像在現在這種短暫的安寧裏, 那個人的陰影仍然無時無刻不在糾纏著他的心靈, 然後他的身體真的就如那個人所預言的那樣, 回想起他屬於他的那些個深淵一般的黑夜,再然後, 身體所體驗到的羞恥的不願被承認的所有感受又反過來將自己的理智逼入絕境, 那些令人無法啟齒的瘋狂像是手執荊鞭的獄卒,冷笑著一遍遍拷問著自己的神志: 還在嘴硬麼?你恨他入骨,卻無法拒絕他。 那是因為他用卑鄙的手段捆住了我!那個ring! 哦?那個連死都不怕的Bison的首領竟然怕一個小小的環! 它讓我不論逃到哪里都在他的目光裏,我逃到哪里都能被他挖出來! 僅此而已麼? !! 他還對你做了些什麼……?當你哀求他鬆開那環的時候…… 住口! 三年了,一千個日夜,你能否認在那些狂亂的時刻裏你沒有短暫的,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相信過,他就是你的主人,而你是屬於他的? 住口!我沒有! 你沒有閃現過這樣的念頭?你要被他熔化了,不再具有自己的形體, 你所呼吸的都是他,所思考的都是他,所感觸的都是他…… 胡說!你閉嘴聽到了沒有! 他暗紅色的魔鬼一樣的可怕力量已經不知不覺侵入你的每個細胞, 將他有毒的密碼植入你的基因, 所以任憑你表面上再怎?激烈的反抗還是會從骨髓裏開始敗壞…… 騙人!不可能的…… 從骨髓裏開始敗壞…… 不會的!……我不屬於任何人! 哈哈哈哈,你是他的…… “不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尤其不會是他的!!” “Riki大人!” 當Riki清醒過來,全身都濕透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床邊的Daryl,用雙手抱住了頭。 “請原諒,我聽到您突然喊了起來,所以就擅自闖了進來……您又作惡夢了麼?” Riki面對驚魂未定的Daryl,不知道該說什麼。 惡夢麼?如果只是惡夢該多好…… 要怎樣才能醒來…… 沙龍裏仍是一如既往的繁華。無論是寵物還是主人,各個衣著光鮮,眉飛色舞。 這裏像是個水晶花房,各色“花朵”爭奇鬥豔,賞花的人也興味正濃。 絢麗的燈光,糜爛的酒香…… 只是穿行而過的紅發人卻一眼捕捉住了角落裏的黑衣人。 紅發人眯了眯銳利的眼睛,考慮了片刻,朝那個角落走去。 “差不多了。”說著,他一把奪走了黑衣人手裏的酒杯,“Riki……” “歡迎您回來。”Daryl恭敬地站在門邊,目光低垂。 剛剛回到Eos的Iason沒有去見Jupiter,而是直接回到了住處。 當絕對的主人回到這裏,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謹慎起來。 “明天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許打擾。” “是。那麼我退下了。” “Riki呢?” “Riki大人去沙龍了……”一提起Riki,Daryl欲言又止。 Iason停下正在脫外衣的動作,“有什麼事麼?” “沒有……”Daryl猶豫著, “……Riki大人最近似乎精神狀態很不好,整日不說一句話, 夜裏也經常作惡夢,說夢話……有時從沙龍回來一身酒氣……” Daryl說著,突然發現Iason正目光嚴厲盯著自己,立刻收了聲。 Iason陰沈著臉轉身走了出去…… 沙龍的一角,紅發人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對方。 明明黑衣黑髮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卻總能讓人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他的與眾不同。 不是顏色上的,而是氣息上的格格不入。 但是這氣息…… Riki抬起頭,定睛看了看,突然回魂了, “Katze……?你……怎麼會在這兒?” “見個人,路過這裏而已。” 察覺到Katze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在不斷觀察自己,Riki覺得很不自在,胸口發緊起來。 “好幾年沒見你了,沒想到……竟會在這種地方重逢……” Katze聽得出Riki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奈和諷刺,他原本清亮的聲音變得苦澀如薑。 Katze沒有接話。 對於Riki來說,Katze只是以前還在Bison時打過交道的“生意人”, 然而他卻不知道從第一天他與Iason相遇,Katze便是知情人。 “一起喝一杯吧?”Riki舉起酒瓶,手臂有點搖晃, “慶祝……重逢……”說著他的嘴角扯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你已經喝多了……還是勃姆赫這種酒?你現在連路都走不了了吧。” 一揮手,招呼侍員過來,收拾酒杯。 侍員剛剛走上前,突然隨著“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的玻璃被摔碎的聲音, 周圍很多人驚詫地回頭看向這裏,然後很快地交頭接耳起來。 侍員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都他媽是混蛋!我……連喝醉的自由都沒有麼……?” Riki把頭深深的低垂下去,雙肩抖動起來,拳頭攥地發白。 Katze示意侍員退下,自己在Riki對面坐了下來。 絲毫不理會四周的竊竊私語,也絲毫不理會Riki突然爆發的憤怒, 他只是從衣兜裏掏出香煙,從容地點上,掀在嘴角。 Katze在心裏自己嘲笑著自己:早就料到有一天會被扯進來, 管這種閒事,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在黑市裏久混的人的作風啊…… 只是…… 嫋嫋的煙霧後面,Katze犀利的眼睛一直盯著Riki,仿佛在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Riki……抬起頭來……” “幹嘛?!”Riki稍稍抬起頭,眉頭已經擰成了結。 果然…… Katze深深吐了一口煙。 果然,不再是多年前貧民窟街頭的那個無法無天肆無忌憚的少年了。 那個時候第一次見遠近聞名的Bison的首領,那個人稱無所畏懼的Dark Riki, Katze便知道他是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人。 在自己閱人無數的眼睛裏,Katze看到的是一個少見的熱情果斷的少年, 他充滿一種蠢蠢欲動的魅力,像顆小恒星一樣吸引著他周圍人的目光。 “交給我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放心。我的Bison,可不是混白飯的。” 少年說著,自信地笑起來,黝黑的眼睛閃著光。 少年說到做到,總是漂亮乾淨地完成“任務”。 後來去到Midas那個亂世也是一樣,出了名的精明能幹,像只不知疲倦的年輕黑豹。 雖然作為Slum出身的遊民仍然很難得到別人的認同, 但是他的眼睛裏永遠擁有那種讓人著迷的勇往直前的氣勢。 直到那一天,在Midas某個汙穢的巷子,一場宿命的邂逅。 Riki的名字在那之後仍能不斷傳入Katze的耳中,但他從不打聽,也不多問。 Katze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雖然牽涉其中的, 一個是他唯一敬畏的精英之王,一個是他過目難忘的桀驁少年…… 那麼多年之後,Riki,離開了生你養你被你所憎恨的Slum,一心想要衝破牢籠的你, 如今在上層世界的Tanagura,在Eos,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麼? 還是,發現離一切愈發遙遠了? Katze望著Riki布有血絲的愴然的眼睛,似乎找到了答案。 這顯然不是你想要走的路,但是,出自Ceres的你,從來就沒有選擇。 倔強驕傲的你當然不會接受。 但是,也只是困獸猶鬥而已。 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學懂規則而不再四處碰撞得頭破血流。 Ceres的規則,Midas的規則,Tanagura的規則,Eos的規則。 在一切之上,Iason Mink的規則。 還不……明白麼……? “你……想笑就笑吧……Katze……你知道吧,我現在是個舔別人腳心的寵物。” Riki突然開口,聲音卻低啞得無法聽見, 片刻之後,那些艱難的字句在他唇齒間轉變成殘酷的苦笑, “本來以為Slum的雜種才是最低賤的,所以一心想要改變…… 沒想到……竟然變成了更加不如的……寵物……哈哈……太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笑得人眼淚都出來了……” Katze面無表情地看著Riki用手撐住額頭,擋住了眼睛, 但是那滴無論如何還是湧出來的淚水那麼刺眼, 狠狠地在Katze一貫波瀾不驚的心頭捅了一下。 “恨這一切吧……?恨……Iason……吧……?” 一聽到“Iason”這個名字,Riki一下子僵住了。 “恨到全身的骨頭都會痛起來……”他緩慢地說,每個字都沁著血一樣。 由於酒的關係,他的聲音終於把持不住像大風裏的火苗一樣拼命地搖晃起來, “不……我更恨我自己……我想盡一切辦法跟他作對……激怒他…… 到頭來還是……不能打敗他……也絕逃不掉……他就是不肯……放過我……” Riki說著又抬頭看Katze,目光開始變得模糊,“想……殺了……他……”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Katze起身站到Riki身邊,伸手拉他。 不料Riki借著酒勁兒竟然反倒將他拽近前一下子坐在了他的旁邊。 Riki死命地抓著他的胳膊,湊近前,眼睛裏仍是濕潤的,身上散發著濃重的勃姆赫酒氣。 他被極度的痛苦扭曲的面孔讓Katze突然猶豫起來, 他開始懷疑自己過去對他們寵物與主人的關係的判斷是否過於簡單。 到底,發生了什麼, 讓原來那個黑鑽石一樣熠熠奪目的Dark Riki痛到今天這樣身心皆損……? Iason,對於一個寵物,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你鋒利的劍芒已經讓他皮開肉綻,為什麼要執著於這樣並不光彩的戰果? “Katze……求你……告訴我……大家……都還好麼……?Guy……你見過……他嗎……?” Riki的聲音苦苦哀求著,抓住Katze的手漸漸沒了力氣。 身體慢慢失去支點,他整個人像一顆枯萎了的植物一樣,搭在Katze的肩上。Katze聽見了他微弱的嗚咽聲。 “Riki……” Katze掐掉了煙,決定不再多想。這一切與他無關,他只是個旁觀者。 還有,他絕不可能違抗那個人。 強壓住心中的矛盾,Katze將Riki攙扶起來,一步一步向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他的視野裏出現了那個人。 寒冷的,耀眼的,絕對的,至高的,那個人。 看見他筆直地朝自己走來,像堅冰劈開水面。 穿過嘈雜的人群,他目不斜視,眼光永遠鎮定平靜, 他走過的地方人們都放低聲音,不敢驚擾。 Katze覺得自己已經感到一種壓迫感。他輕輕地搖了搖Riki,可是對方完全沒有知覺。 Iason停在Katze的面前,看了一下兩個人。 “交給我。”沒有多餘的字,他的聲音平穩,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 Katze本覺如此不妥,但他的直覺告訴他, 對面的人此時只是海面的平靜而已,他不想冒險去試探那底下的狂流。 Katze於是放開了Riki,可醉酒的人還毫無意識地拉扯著他的衣服。 Iason眉頭皺了一下,一把將他抱起,轉身之前看向Katze,“辛苦了。” 然後,在沙龍裏所有人的錯愕目光裏,Iason步伐堅穩地向外走去。 Katze也無法掩飾地流露出吃驚的表情,他無法想象眼前這極不合情合理的景象。 可是Iason卻做得不留餘地。 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值得在乎,還是你臂彎裏那個人對你來說太……? 直到Iason走出門口,整個沙龍裏都仿佛鴉雀無聲了。 酒杯停在空中,聲音卡在喉嚨。人們面面相覷,或冷笑,或震驚,或迷惑,或不滿…… 離開了門廳大堂,Iason抱著懷中人正準備走向車庫。 迎面開來一輛懸浮車,在兩個人面前停穩。 下來的人是Raoul。 他看了看Iason,歎了氣說:“還生怕整個Tanagura不知道麼? 上車吧,順便去我那裏拿些醒酒藥。” Iason遲疑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Raoul看著他把Riki輕輕地安置在座位上,突然覺得有點想笑,可是又笑不出來。 這一切已經超越了荒誕不經。 車子飛馳起來,沒有人說話。 Raoul從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Riki仍舊熟睡著。 正要回眼,卻發現副座上的那個人的目光也正通過後視鏡凝視著後面。 Raoul輕輕搖搖頭。 “這樣回來不去見Jupiter沒問題麼?” “沒有什?緊急的事情,明天去見也一樣。” “希望在那之前不要有什?消息搶先傳到她那裏。” “本來就不是什?秘密。” Iason的語氣仍然沒有起伏,他仍舊是掌控一切的人。 但是…… Raoul卻在內心裏不安起來,有什?東西在暗處慢慢滋生攪擾著他的心緒。 他此時無法開口,也不知該說些什?,因?對方一直是比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遠的那一個。 可是Raoul卻隱隱覺得,Iason手裏握著一把刀,兩端都是鋒利的刀刃, 當他使用它的時候,順著刀芒淌下的,也有他自己的鮮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192.176.172 ※ 編輯: kaukow 來自: 210.192.244.21 (11/16 2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