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ieben
原文出處:七十里 Seventy Mi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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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o Moons over Tanagura 5 下
V. Freedom (下)
Eos的主控廳,一切已經恢復了正常。
然而Iason無法控制的是,Riki深陷入了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因為受到太大的打擊而躁動著無法平靜。
看護人員為了治療他的低燒,不得不使用藥物使他平靜甚至是昏睡,
不然他就會拔掉身上的管子鬧得地動山搖。
Daryl被關了禁閉,只是暫時的,Iason沒有把這個決定告訴任何人。
雖然有一陣子沒有回去住所,但是Riki的狀態Iason一直都一清二楚。
坐進懸浮車,插入認證卡,按下第二個記憶鍵,車子便飛馳著朝寓所而去。
(“明明只要退後一步就會好過得多,Riki大人卻從來沒有妥協過……
我想看到永遠保持原樣的他,對誰都不趨勢,不討好……”
Daryl那時這樣說,一向怯懦的他竟然也……
像Raoul說的那樣,被傳染了“Riki的瘟疫”?
好像,還不只他呢。)
保持不屈的原狀繼續惹是生非,還是變得乖巧聽話地留在腳邊,
Iason問著自己,到底哪個才是自己想看到的。
他反抗便毫不手軟的鎮壓,口口聲聲說著嚴酷的話,
心裏卻似乎慶倖著他還在反抗,隱隱地希望著他還會繼續反抗下去。
然後當看到他真的還在“執迷不悟”的時候,又從身體深處被真實地挑釁,
一貫冷靜的頭腦就會失去判斷,明知是個陷阱是個漩渦還是不顧一切的跳下去……
這樣的惡性循環明明看得再清楚不過,卻還是自投羅網;
明明已經站在脆弱的懸崖邊沿,卻還是忍不住要向前邁步……
因為在漩渦的中心,在懸崖的下面,看見了那樣一個誘餌,上天特製的一樣,
具有無法抵擋穿透一切的誘惑。被他勾挑出陰暗的欲望、瘋狂的舉動,
甚至自己將自己堅硬的鎧甲擊出裂縫,讓危險進來腐蝕……
是不是,只有血腥的針鋒相對下去,彼此損毀下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想到這裏,Iason的思維卡住了。
主人與寵物,這種再尋常簡單不過的關係,何時變得敏感複雜起來的?
如果拋開這種關係的禁錮,是不是一切都只是沙上城堡?
Iason終於回到住處,出來迎接的當然不是Daryl。
他沒有多看一眼,徑直走向Riki的房間。
Riki的身體已經痊愈好幾天了,人卻像換了個魂兒似的。
萎靡。
Iason見到他時,幾乎也驚訝起來。
“過來。”Iason坐在沙發裏,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他。
Riki木然地沒有反應,過了幾秒,才眨了一下眼睛,扭頭看了看Iason。
他從床邊站起,腳下踩著棉花一樣虛虛實實地走過來,
在Iason面前站定,眼睛卻不知道在看著何處。
Iason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溫暖卻沒有脈搏。
Iason猶豫了一下,心裏一陣子煩躁,“脫掉衣服。”
Riki的眼睛仍舊沒有回轉,像聽到指令的機器人,
他一件一件脫掉了身上的衣服。
Iason的不安加劇起來。
他將Riki拉坐在自己腿上,還是沒有反抗。
Riki終於看向Iason,木偶一般面無表情。
他漆黑的眼睛裏沒有光彩,泥潭一樣汙濁,既沒有憎恨,也沒有憤怒,更沒有悲傷……
Iason突然覺得面前的不是Riki,而是他記憶中那些千篇一律的養成寵物。
誰把他的不安分的寵物換走了。
Riki在哪兒?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眉頭已經深深地皺了起來:“你走吧。”
Riki就站起來,轉身,正要邁腿走開,
無力的腳卻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絆住,遲鈍的身體重重地跌落在地板上。
Iason雖然人還坐在椅子裏,整個重心卻已經探向前去。
但他還是沒有伸出手去拉他。
Iason的手指深深地按進了扶手裏,他緊繃的身體僵持著。
他等著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以前的那個Riki這時候一定已經從地上彈跳起來了吧,
可是這個Riki卻沒有從地上爬起。
他緩慢地將身體蜷成一團,膝蓋緊緊地貼近胸前,
雙臂合攏抱住自己,脖子彎曲著把頭埋進胸口……
他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狠狠地嵌進肉裏,
背上的肩胛骨高高地聳出,脖子後面的骨節也清晰可見……
他開始不停地發抖。
Iason覺得自己也開始發起抖來,像是誰把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丟進了冰水裏。
他看著Riki赤裸的身體像在萎縮一樣,觸目驚心。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Riki!”
Iason過去一把將Riki從地上抱起,像是從誰手裏搶回來一樣緊緊裹在懷裏。
Riki卻扭著頭,緊閉著雙目,無聲無息。
他將他放到床上,蓋上被子,轉身便走。
“這樣……你滿意了麼……?”背後卻傳來了沙啞的聲音。
Iason背對著Riki站住,一言不發。
突然,他轉身回來,粗暴地將Riki從被單下拽出來,壓在身下。
他的聲音竟然有些顫,呼吸也把持不住地混亂起來,“學會不擇手段了麼?!”
“早就……沒有後路了……!”
“那就試試看!”
Riki一開始仍舊咬牙堅持著,既然打算墮落就墮落到底,
在地獄裏,怎麼失去靈魂怎麼樣的死法都是一樣的。
但是不久之後他就下意識地掙紮起來,當巨大無邊的暗紅色的沙暴來襲,
他沒有辦法只是跪下等待被埋沒,他生命深處那不停“作祟”的火種讓他想要求生。
但是,反抗也是因為被動搖被震撼了,預感到了會被淹沒所以才想要抵抗想要逃離。
那終究是承認了對方的殺傷力。
無可救藥,他的對手是Iason。
他第一次在Midas的旅館裏就不可思議地將Riki擺佈得像個玩具一樣無法招架,
仿佛他的身體天生就被他了如指掌。
第一聲沈淪的呻吟終於沖口而出,他眼睜睜地看著他殘酷地開始攻城略地。
嘴唇在頸後,手指在腰側……
“可惡……”
他太清楚他的每個脆弱,他的每個羞恥。他高高俯視著看他喪失每寸陣地。
絕不僅僅是佔領,而是搜刮,是掠奪,是焚毀。所過之處,一片焦土。
對方並不需要尋找一根導火索,Riki是棵樹,他為了點燃他不惜焚燒整座森林。
“呃……啊……Iason……!”
Riki驚愕地睜開眼睛,Iason並沒有抬起頭。
像對戀人才會做的一樣,一個“寵物”竟然被“主人”那樣取悅著。
為什麼……要做到這樣……
Riki扭過頭,赫然看見了枕邊不知何時被取下的寵物環,冷冷地躺著,早已沒有了體溫。
什麼時候?!
那麼這具脫離了寵物環的身體妄自選擇了臣服?
不是臣服於那個束縛,而是真正地臣服於他!
又一波歡愉的巨浪拍上礁岸,水花尖叫著四下飛濺。
Riki頓時被捲入海底,一片混亂。
與其說那個環是Iason的藉口,不如說那個環是自己的藉口。
是自己不願承認被Iason縛住而找的藉口!
不是麼?此時被他鎖在懷裏,
明明是沒齒不忘的仇人卻還不知羞恥地渴望著更濃烈的感覺。
在自己的耳朵裏,Iason的心跳變得震耳欲聾,取代了所有聲響。
聽覺、視覺、嗅覺、味覺,所有的感官都只等待著接收來自他的信號。
明明已經被掏空了,光是這副軀殼也還是可以被他征踏得火光沖天。
如此的不堪!
Riki這樣被欲望和理智的雙重重牆壓迫著,幾近癲狂。
他於是突然狠狠地咬住了Iason的肩膀,他自己也沒想到血液會如此飛快地湧出。
他感到Iason全身都怔了一下。他以為他會盛怒地將他推開。
但是Iason卻抬起手,撫了撫自己的頭,然後用力地按下去。
牙齒更深的楔入他雪白的皮膚裏,鮮紅的血在他後背在他胸前蜿蜒而下。
Riki終於忍受不住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掙脫出來,粗重地喘著氣,眼睛惶惑地瞪著Iason。
Iason卻不放過他,緊緊欺過來,鉗住他的下巴,嘴唇幾乎要貼上,
“有什麼不同,這人工的血液……”
那一刻,Riki在Iason的眼中又仿佛見到了那種荒野一樣的涼寂。
有什麼不同……?
而討伐還沒到盡頭……
意識終於在最後一個牆角被毫不留情地碾碎,肉體被炎刃劈開。
不需要理解,只需要被刻上痕跡。
越是在更深的地方感覺到他,越是更深地被提醒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他!
越是更深刻地痛恨著那個人是他,身體越是敏感得對他的每個刺激戰慄不已。
被推上狂浪之顛,重重地跌落,再被推上另一個浪頭……
在被徹底擊碎之前,他親吻著他顫抖的嘴唇,“有多恨我?”
“恨到……已經不記得……不恨的感覺了……”字句蒸發在滾燙的氣息裏。
他卻微笑起來,像墮天的神,“這樣就好……”
森林終於在一瞬間爆裂,海嘯終於在一瞬間登陸,熔岩終於在一瞬間噴發。
所有景象如此決絕而炫目,在那一瞬間裏顛倒了黑白,模糊了晝夜……
Riki在半夜驚醒,Iason就躺在他的身邊。
無數的疑問讓他冷汗涔涔,再也無法入睡。
Iason,他的血液,他的眼神,
他的從未展現過的激烈,在漆黑的房間裏一幕一幕歷歷在目。
Riki從沒想過要去瞭解魔鬼的心,他此時卻因?他對他的一無所知而感到不安。
而這種不安不僅趕走了睡意也搖醒了本來已經沈入心底的意志。
他到底在想什麼?!自己又在想什麼?!
翻身,Riki的手指突然觸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仔細辨別,竟然是,那個環!
不在自己身上?!
大腦裏空白了幾秒。
然後,第一個反應便是,逃走。
這已經成為習慣,成為條件反射。
只要可以逆忤他,不計後果。
他小心地坐起,正要下床,黑暗裏傳來夜一樣冷的聲音,
“別動腦筋了。天亮之後,我送你走。”
那一刻身上的血液都凍結了。
Riki以為自己要麼是在夢中,要麼是出現了幻覺,愣在床邊不敢亂動。
“你說……什麼?送我走?”
“還怕我騙你麼。”
他給他再戴上那個環就像摘下它一樣容易。
“誰怕?!不管是哪里,就算是Midas的妓院也比這裏好上百倍!”
“那麼躺回來吧。”Iason的聲音毫無慵懶,如白日裏一般清朗。
Riki咬咬牙,再次躺回床上。
“到我身邊來。”
橫下心,扭著眉頭,向後錯了錯身,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
然後感覺Iason的胸膛頂住了後背,他的手臂環住了自己。
他在身後沈默著沒有聲響,Riki幾次以為他睡了,但每次想要動彈卻都被圈得更牢。
就這樣在分離的前一夜,即使徹夜如此貼近著,
也還是無法言語,也還是無法心平氣和,也還是無法面對彼此。
傾斜的街道,灰暗的樓宇,散落路邊的紙屑和廢棄的金屬……
風在這裏也放肆起來,扭擺著身軀揚起灰塵,迫不及待地竄進巷口。
面對如此淩亂墮落的景象,從昨天夜裏一直緊繃的心裏卻驚喜起來。
“這裏是……Slum的邊界?Iason,你不是開玩笑吧?”
Riki的眼睛完全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難道是因為太過思念而看到了海市蜃樓?
“你已經沒有寵物環的束縛了。
走吧,在我改變主意之前。”Iason的眼睛被擋在遮光鏡後,讓人看不清楚。
“真的……可以回去了?真的……可以回去了?!”
Riki不可置信地自己重復著。
他猶疑著回頭看了看Iason,Iason的臉上沒有任何訊息。
Riki於是慢慢地邁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腳步逐漸急切起來,在確信了土地的真實之後。
咚、咚、咚!心臟幾乎要雀躍出胸膛!
終於飛奔起來,張開雙臂,耳邊響起了風聲,
好像化作了黑色矯健的海鳥,即將沖入自由的雲霄!
張開嘴,盡情地呼吸,大聲地笑,腳結結實實地踏著地面,奔向卑賤肮髒的自由之地!
終於,自由了!
不是夢!不是夢啊!
Iason久久佇立在車邊。
他看著Riki俊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明媚,
他眼中的光芒仿佛清晨的露珠一樣濕潤清亮,
他迎著風跑過去,烏黑的頭髮飛揚起來,竟然燦爛過世間的任何髮色。
被遮住的眼睛輕輕眯了起來,希望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可以跟隨他去到任何地方……
在最後的時刻,也要按捺住心中的不甘,頑固著高傲的冷漠,做的,只是目送他遠去。
不過他只給他一年的時間。
他要讓他用一年的事情去明白一件他尚未明白的事情。
他要讓他自己承認那個殘酷的真相。
Riki,你還沒有發現麼?
你只是看上去完好如初。
狂喜降臨,你顧不上你深處的龜裂。
你已經改變了,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
你的聲音變得塵練,你的笑容變得深沈。
你曾經不信命運的心嘗過了無奈,你曾經不懂挫敗的脊背承受過了沈痛。
你仍舊堅強卻不再透明,你仍舊閃光卻不再灼人。
去到你朝思暮想的地方慢慢回想吧,去到遠離Eos的地方慢慢思考吧,
你已經沒有辦法洗淨歲月在你心中的拓印了。
當現實的泥濘纏裹住你的雙腳,當被周圍的一切壓抑得喊不出聲,
你就會明白自己的魯莽和自負。
雖然你不會後悔,但該你承擔的也許會讓你再次血淚橫流。
然後自你的傷口,會破土而出他種下的毒藤。
你終會記起他刻在你骨髓裏的印記。
而他,與其眼看著你在Eos的高塔中腐爛,寧願放你到看不見的地方撒野。
你使他驚覺自己的脆弱:
再危險他都可以留你在身邊,但他無法再次允許你在他的手心裏敗落。
因為你的敗落,就是他的審判。
從今往後,他將站在高處,目光鳥瞰整個龐大的都市,
他什麼都可以看到,但他只想知道你身在何處。
他那時還不知道,你對於他,早已成為插入心臟的刺,再痛,也不能拔出。
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黑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陽光裏。
“我會等著,等著你完全屬於我的,那一刻。”
(完)
特別感謝翻譯《間之楔Dark Erogenous》的大人們,
讓我有機會可以參考其中精彩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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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kaukow 來自: 210.192.244.21 (11/16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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