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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視界,就是你的世界──   「我看不見。」   「只是看不清楚。」   「無法分辨就相當於看不見。」   「…誰說的?」       模糊視野內有張五官模糊的臉漸漸放大趨近,宛如透過毛玻璃看著景物,奇異 的霧化。   勉強能夠辨識出對方的輪廓,卻始終無法對焦,這讓向來力求完美的他有難言 的焦躁。   彷彿無法掌握眼前的世界。   「越前,把眼鏡還我。」   「不要。」   「我數到三,再不還你等著罰跑操場十圈。一、二……」   「…暴政必亡。」   咕噥著,心不甘情不願地將眼鏡遞往所有人前方。   邊感受對方渾身散發的那股掃興,他伸手探向協助自己看清世界的利器。   指尖離目標物僅僅一公分間距時,善變的小個子搶匪突然改變主意。   「決定了。」   「啊?」   「我要推翻暴政。」   「啊──!?」   收回手,把強奪來的眼鏡塞入褲袋內,微笑。   好一個燦爛無邪的未成年笑容。   模糊霧化加上光線遮罩,他還是有本事端詳出對方難得一見的純真……或許添 加了幾許狡詐,幾許心計。   看這情形,也許自己的視力沒想像中差……至少針對某個特定人物,那瑣碎不 遺餘力的觀察入微已臻至權威,好吧,雖然也沒人跟他搶頭銜。   「越前,你這是校園暴力。」   腦海裡竄出這陣子新聞常見的專有名詞。   校內慘無人道的凌虐,欺負,折磨;受不了被日日刑求轉而輕生的受害學生。   其中不乏恐嚇,威脅,索取財物──嗯,自己算是被洗劫吧?   思及此,眉間攏起小山丘。   「哪有,我只是暫時代管。」   朦朧卻稱不上美的視野內,施暴嫌疑犯轉過頭來,那雙靈動的貓眼亮出獨到的光。   燦爛奪目。   疑似被害者驀地瞇起眼簾,剛才有那麼一瞬覺得反光。   「我可沒拜託你。」   他們拉開不算闊步的速度,緩緩移動在歸途。   黃昏,夕日,每個相同卻又不同的晚暮,風裡飄散著甫吐芽苞的嫩綠清新。   「社長,為什麼你還能走路?」   話題忽然拐了個彎,雖然是常有的事,他還是有點跟不上步調。   況且這個彎有點曲折。   走路?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不良於行。   忍不住低頭看了看雙腳,還是模糊,但確定正常。   「你在咒我嗎?」   話一出口,突然覺得有點蠢。   這不應該是手塚國光的邏輯運作,傷腦筋,好像被帶壞的很慘。   「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社長沒有眼鏡還能行動自如。」   小碎步,貓似地輕盈移動至身前。   昂首對上他怎麼也看不清景物的黑瞳,還疑惑著,對方的單手開始上升。   停格在與眼睛平行的位置,反射性促使他閉起雙眼。   溫熱帶點繭糙感的掌心覆在眼皮上,他困惑不已。現在是怎樣?   「你應該看不見。」   「我應該看不見?」   伸手想撥開阻礙視線的手,卻被另一隻手軟軟壓制。   沒辦法,只好靜觀其變。   「這樣我就能取代社長的眼鏡,幫助你看這個世界。」   謬論,但似乎很合理。   設法鎮壓腦袋裡乍現的動搖,板起慣用的臭臉,悶聲抗辯。   「我看得見,只是看不清楚需要眼鏡。」   ……又不是在跟幼稚園兒童對話。   反芻著自己吐露的言語,一陣冒汗。   「你看得見,只是看的太清楚需要我幫忙模糊。」   ──噓,別說話,把手給我。   眼睛沒睜開,左手腕節處被施力攫掠,拉著走,一步一步。   感覺有些步履蹣跚,有些踉蹌。   光線隔著眼皮溫柔刺激瞳仁,讓他確認自己尚未失去與世界的聯繫。   往前走,導航者甚至不允許他張開形同虛設的眼睛。   「越前,你會害我跌倒。」   「放心,我會仔細幫社長看路。」   為什麼要閉著?   看不清楚跟看不見似乎也只有模糊的差異,在這瞬間他了然。   手心裡掌握著另外一份溫度,前方有個人牽引他邁開步伐。   不論看見與否,他都可以繼續走。   「社長,如果有一天你看不見了──」   「你又咒我。」   「只是打個比方,你最近真容易疑神疑鬼。」   ──還不都你害的。   他強忍著溢到嘴邊的怨言,卻無法抑止表情揚起微慍。   「到那時候,我會牽著你的手,帶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   或許有一點點感動,導致他喉頭哽咽無法續言。   話雖如此,拿來抵扣搶劫的罪行似乎稍嫌不足───   「吶,社長──」   …是、是,又有何高見?   無奈地悉聽尊便,走在前方探路的少年搶匪驟然停步。   「你可以多仰賴我一點。」   ──我會變得更強,更強。強到足以讓你依靠。   彷如生理制約的話語促使他加重手勁,握得更緊些。   感覺對方清亮的眸子正停置在自己身上,被重視的滿足。   「…你還差的遠。」   語氣極盡溫柔的一桶冷水,他無法遏止笑意浮上檯面。   很奇怪,自從認識這膽大妄為的新生之後,他開始變得情緒化。   動不動就發脾氣,三不五時冒青筋。   最近甚至經常微笑。   壞了,還壞的很徹底。   「差很遠?」   辨析出語尾刻意隱藏的懊惱,他無法忽視地張開眼。   無法忽視少年急轉直下顯然的低落,這樣的體貼也歸入故障明細。   他從前似乎沒這麼善體人意?   「越前──」   光暈開來,世界氾濫成夕陽染出的橙紅。   一陣輕風劃過他臉頰,垂落額際的髮絲隨之飛揚。   「我可以讓你快一點跟上。」   ──這條分界線,只需要一方主動就能跨越。   將交握的手往後拉,原本位於前方的人於是朝施力方向靠攏。   短短幾秒內,他重新掌握了主導權,把善變的貓科少年定在懷裡。   「拉我一把算不算犯規?」   「這麼說來,我已經犯規好幾次了。」   真糟,手塚國光的運動家精神上哪兒去了?   摟緊胸前斂起爪子的貓,腦海閃過許多片段。   回憶過往青春似乎稍嫌太早,但他忍不住勾出淺笑核對著記憶的帳本。   忍不住翻閱那記載著他們相遇,對峙,抗衡,以至於今日攜手的始末。   「社長,你抱太緊了──」   推拒著,校園暴力嫌疑犯居然埋怨起他雙臂的過度包圍。   狡黠泛開在眉宇間,可惜懷抱裡的人埋在胸口的視線瞧不見這將至的危機。   「沒有眼鏡也好,方便行事。」   ──啥?   俯首,含笑的唇精準抵達目的地,沿著潮紅漾開來的耳廓一路攻略到頰邊。   順顎骨滑行,紛落些戲耍般蜻蜓點水的親暱,逾越地偷嚐了點雙唇的溫潤。   他的唇,即使描繪不清輪廓都能確認那是媚惑的粉色。   壞了,壞了,為什麼吻他會這麼沉醉?   「社長,這是路邊──」   管他是路邊還是哪邊,反正都壞了。   徹底揮別三十分鐘前或許正常的自己,手塚國光一腳踩進意亂情迷的漩渦。   雙臂使力將略嫌瘦小的身軀環繞提高,短縮兩者間距,貼近彼此呼吸。   「抱著我。」   在血液急速流通的耳畔呢喃低語,感受那雙纖細有力的臂膀環上自己頸項。   而後再度吻上微啟的薄唇,這次,慢條斯理卻毫不留情,仔細品味著每一處。   黃昏歸途,夕陽,晚風,一如往常的放學後。   跟狂妄成性的社團學弟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像是閒扯流水帳。   乍看之下再青春不過,只差沒拍成連續劇賺人熱淚。   現在呢?賺人熱淚的青春成了八點檔愛情肥皂劇。   他又失控,他又出手,他又無法克制地擺佈著懷中帶有淡淡葡萄芬達甜膩的身軀。   或者說,又被擺佈?   「越前……」   「…嗯……」   一手掌心抵住覆滿黑髮的頭顱後側,另一手固定著對方依附在身上的軀體。   接吻開始像場盡情追逐沒有終點的遊戲,他與他的舌尖纏繞又分離,反覆不斷。   黃昏歸途,夕陽,晚風,一如往常的放學後。   他們在路邊忘我地互吻對方。   這,也是日常。   「社長,你還是當暴君好了。」   激情過後,整個人還攀掛在他身上的貓科少年突兀宣言。   賊賊的貓眼,滴溜溜對上他沉澱焰火後幽邃的黑瞳,一絲困惑蘊生。   「你不當暴君的時候,就跟昏君沒兩樣。」   ──這兩個該算是同義複詞?可議。   皎好的臉型有些微潰散,挑高眉,考量著辯駁與否。   想了半晌,決定探究基本問題。   「昏君的定義?」   「對我神魂顛倒。」   「………」   ──會亡國的,手塚帝王。   當下啞口無言,只差沒就地昏倒。   後生可畏,這次真實領教到了……   直透骨髓的長江後浪推前浪。   「越前,你啊…」   「嗯?」   口氣自然毫不造作,這傢伙臉皮的厚度非比尋常。   哀哉,兵敗如山倒───   「…可以把眼鏡還我了?」   不著痕跡轉開話題,面對這遲早要讓位的未來暴君,實在只能避重就輕。   解放雙手的束縛,放拘禁胸前的身子輕緩落地。   『喀喳』   清脆響亮,某種不祥的碎裂聲。   兩人同時低頭,目光集中在剛剛踩回地面的那雙腳其中之一的鞋底──   「「啊──」」   這次更有默契地迸出同一單音,語尾同樣很長,夾帶著錯愕。   「越、前、龍、馬!」   理智與情感展開天人交戰,目前居冠的懊惱氣憤讓每個出口的字都咬牙切齒。   他的眼鏡,昂貴的眼鏡──   「對、對不起啦,社長──」   談情說愛的最終收尾居然是這等下場,老天爺也太扯了吧。   盡可能擺出低姿態,沒忽略那些比平常暴增起碼十倍的青筋算他識時務。   唉,真是一時不察,怎麼會掉出來,還那麼剛好被他踩到?   要是想叫他拿買芬達的零用錢賠,門都沒有。   為今之計,只好出賣色相。   「為了安全起見,我牽著社長回家吧?」   好戰的新人也懂得能屈能伸,睜著晶亮的琥珀揪住對手燃燒怒火的眼瞳不放。   佯裝出無謂,其實心裡七上八下,愛情與麵包果然是千古兩難的抉擇。   「社長?」   緊盯著紋風不動的高大身影,輕輕扯動對方衣袖。   嗓音裡透溢計算過後,討好耍賴的餘韻;沒忘記追加蠱惑人心的微笑,這也算 歷來相處熟練出的心得。   「你要為了區區一副眼鏡,跟我分手?」   細數著眉頭層疊的皺折,知道這是場長期戰。   而越前龍馬從不輕言放棄,更何況他勝券在握。   被寵壞的貓,超乎主人想像地棘手。   「分手?」   關鍵字敲進了男人心坎,產生連動反應。   微瞇的黑眸無法聚焦,只得狀似凶惡地投射眼前擺明裝可憐賺同情的禍首。   「誰說要分手?」   理直氣壯,整件事徹頭徹尾就不合邏輯。   為啥他毀了眼鏡還得賠上感情?好吧,就算他現在有點生氣,但生氣有理。   「你看起來像快把人給吞了。」   音量驟減,當真成了畏縮的小貓咪。   難得,真難得。   有些失笑,強迫自己武裝出撲克臉,不外洩這可能被曲解成原諒的情動。   一路上都被牽著鼻子走,該是時候反攻復國。   越前龍馬,你覺悟吧。   「是很想,你願意嗎?」   眼鏡不貴,拿你來抵剛剛好。   身兼學生會長與網球社社長,運籌帷幄統整經費流通,算盤打的不是普通精明。   怎麼操盤,心裡自有定數。這次,你栽定了───   「呃?」   紅暈爬上嫩頰,窘迫浮成單字溫吞吐出,卻不具備任何意義。   「你不是要當我的眼睛?」   懸起兩側嘴角,明顯意圖的狡笑。   ……果然是壞的。   針對自身崩毀中的人格,內心有那麼一縷省意,旋即無視。   「呃…嗯……」   支支吾吾,瞧著琥珀小心翼翼分析自己臉上的表情,快意無限。   大方遞出手,等待被接收。   「回家。」   簡潔俐落下達指令,知道這次就算走在後方,他也將是操控方向的人。   喔……附帶一項。   「越前,這個週末空下來。」   ──你得履行賠償責任。   不怎麼清晰的視野內,橙紅染遍週遭景物,包括眼前的人。   那張小巧臉蛋浮蕩的暈彩,看來格外悅目,莫名地激起心湖泛漾漣漪。   「……趁火打劫。」   嘀咕著,乖乖當起盡責的領航員。   掌心貼掌心,這次,會一路牽引直到歸處。   世界依然模糊,心卻清楚方向。   只要牽著的手不放開,只要還能確定對方存在。   即使閉上眼睛───   你的視界,就是我的世界。       -En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2.242.34
sanayako:是花枝耶~~(扭動揮手) 07/25 09:36
  是~我是花枝~~XD(跟著揮手) ※ 編輯: cccyu 來自: 220.132.242.34 (07/25 12:43) ※ 編輯: cccyu 來自: 220.132.242.34 (07/25 1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