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Y／光合愛情』 by sika121
─ 第二年 ─
『在做什麼？』
『光合作用。』
『……對著月光？』
『對著手塚國光。』
『………』
『不搭腔了？』
『沒，只是在想……』
『嗯？』
『靠近一點，會不會有助於光合作用。』
『哇啊──別突然撲上來！』
『噓，我在灌溉。幫助你長成大樹，越前龍馬。』
『啊、啊、啊！你在摸哪裡啦，豬頭社長───』
─第四年─
『越前，我想養隻貓…』
『不准。』
『為什麼？』
『你專心養我就夠了。』
『那你養卡爾濱……』
『我可以，你不行。而且卡爾濱不單是貓，牠是家族的一份子。說歸說
，社長養貓幹嘛？你不是一直對卡爾濱興趣缺缺，連摸都懶得摸。』
『……我想牠可能需要一個伴。』
『………想要我多陪陪你就老實說，別拐彎抹角的，會引起我衝動。』
『衝動？』
『我會想撲上去抱緊你，啊啊，大白天的耶──算了，管他那麼多。』
『喂！越前──』
─第六年─
『社長，我說過我非常、非常喜歡你嗎？』
『去年我生日那天說過，更早之前，我想想……應該是兩年前的情人節，
你在雪地上堆了一群據說是卡爾濱的雪球然後……』
『停停停！怪了，說你提早老化，腦袋卻總記得一堆瑣碎事情。』
『…我不認為那些事瑣碎，而且，我沒有提早老化──』
『停──總之，關於我寶貴的愛情告白，既然你去年聽過了，那無條件省
略，當我沒提。』
『越前……我不介意多聽幾次。』
『我介意。』
『………』
『什麼表情啊，真拿你沒辦法。吶、過來我這邊。』
『做什麼？』
『不想聽拉倒，明年請早。』
『…………』
『哇啊！不要突然靠過來，還貼這麼近！！』
『趁你改變心意之前，快說。』
『不要貼著我耳朵說話！！！！』
曾經有個大男孩，在仍然懵懂的年少歲月裡附耳對他許下誓言。一個有溫
度的誓約，像體溫適中，無聲息進駐記憶，收納成呼吸間的自然。
這麼多年時光荏苒，儘管週遭事物悉數改變，生命中的人來人往、聚散離
合，叫他經常想不起許多過往的瑣碎，甚至無可避免地遺忘；卻怎麼也磨滅不
掉那句話的溫柔，融入體表的適溫。
『我們可以一起長大、一起變老、一起體驗並經歷生命中許多片段。就算
偶爾必須分隔兩地，就算不在彼此身邊──只要記得，我們的終點在同樣的地
方。』低沉的嗓音貼近耳畔流轉，吐息搔癢著他的聽覺。
不擅長甜言蜜語的心上人，很難得卯足勁表達的誠意。在生日這天，對著
剛剛滿14歲的他承諾一個需要耗盡一輩子才能達成的心願。
『越前，如果有一天──』後半段尾音漸小，細微到只有壽星才聽得見。
所以，一年、兩年、三年……時間來回擺盪至現在。
彷彿又聽見了那沉柔的嗓音，從記憶裡悠悠復甦。單手貼覆耳際，放任唇
角些微上揚幾度，勾出幸福的輪廓。
抬起頭，恰好盛接燦亮的陽光，整個夏天灑落眼前。季節週而復始，很快
又將迎接那個人一年一度的慶生日。
空氣間飄散著淡淡馨香，夏天的味道，腦海莫名勾勒起某種花的輪廓。
瞇起貓似的眼瞳，搜尋著不確切印象中最靠近目前所在地的花店，想找找
，那總是向著日光昂首的花朵，就像一直以來他總是向著唯一的光源綻放。
一切如常。勻稱四肢劃開宛如貓科動物優雅的弧，端整精緻的五官漾著愉
快，隨風飛揚柔軟的髮絲，無視沿途路人紛紛投來的注目，他自得其樂地朝目
標處邁進。
某個，適合光合作用的晴日午後。
「社長，我們去散步。」
名為越前龍馬的小型颱風颳入玄關口，雙手懷抱著一束盛開的向日葵，臉
上綻放不輸給胸前花簇的燦爛微笑，語氣輕快。
看得出來心情不錯，只是叫人詫異了點，關於那束花。正想開口詢問的手
塚，來不及吐出半個字彙，就被猛然塞滿一胸口的花團錦簇。
「我去換衣服，花交給你了。」語畢，頭也不回走進房內，留下無表情但
內心錯愕的男人。
「…………」
低頭，對著花無言相向。經過數秒的停格，緩慢跨出略帶遲疑的步伐往廚
房移動，沒記錯的話，似乎有個合用的花瓶收在流理台上方。
同樣也是越前颱風無預警颳進家裡的殘留物之一。
這些年來，他們糾纏不清的關係連帶滋長所有權模糊的諸多物件，難以計
數的瓶瓶罐罐零零總總，高檔貨次級品、路邊攤到專賣店，想得到的想不到的
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全是越前心血來潮購入，又不分由說往手塚住處堆放，日
積月累，形成一股龐大的混亂勢力。
『這房子感覺很單調，下次我買些擺飾回來。』
慣性趴在客廳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閱著當期網球雜誌，邊不經意瞥視室
內。金色貓眼將焦點集中到他身上，帶有一抹細微到不易察覺的譴責。
『空盪盪的，我住起來不舒服。』
手塚國光的房子必須符合越前龍馬的屬性，心照不宣的條款。
之後隔了段兩地分離的日子，忙碌讓他淡忘這樁生活中的小插曲，前往英
國參加公開巡迴賽的越前，卻毫無預警空運來驚奇。收件那天，手塚簽好名，
以為對方手上那小箱子就是全部，錯了，外型精悍的送貨員確認過簽收簿後，
手腳俐落地進進出出運入一箱又一箱叫他瞠目的海外名家手工陶瓷器。
『把喜歡的挑起來，其他就送人。』
當天稍晚，越前以國際電話簡單打發掉手塚無法處置過多擺設品的困擾。
掛上電話回過頭，那些看似昂貴的器皿整然陳列在客廳桌面上，高高低低
形形色色展現各自風華……莫名有些困窘。
嘆息過後，他努力設法將所有海外嬌客收納進屋內各個可能的櫥櫃空間，
沒讓任何一個流落於外。儘管後來他發現，除非換一間更大的房子，否則顯然
無法承擔越前越演越烈的空運驚奇。
越前看上的通常都不便宜，儘管不崇尚名牌，本能的品味卻總是引領他貼
近身價非凡的物件。最早發現這奇妙的矛盾，是慶祝越前踏入職業網壇後第一
場勝利，由手塚親自下廚燒菜的雙人晚餐那次。
『…這是？』
『禮物。』
毫無矯飾的笑，透著滿足。面對那張洋溢期待的臉龐，手塚只得把即將脫
口而出的責難硬生生吞回，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象徵著一筆高額度消費。
『這不便宜。』
『嗯。』
『…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
『為什麼？我想看社長戴才買的，這款式很適合你。』
『…………』
瞬間覺得自己彷彿被闊氣情人進貢，哽在喉頭的尷尬消化不良，沉默著，
俯首注視掌中牢握的名牌手錶，白金錶鏈在燈火映照下閃著耀眼輝芒。
過分燦爛的奪目。
『我……』想退貨。
『不管，戴上。』想都別想。
強制執行定案。越前抽走沾染體溫的手錶，開始按部就班圈住手腕，調整
環扣，俐落至極地鎖上。
『…………』頭有點痛，而且習慣性犯疼。
雙目聚焦於手腕處，金屬折射促使他半瞇起眼。這些年來，諸如這般突兀
的不可抗力頻仍發生，於是有種被越套越牢的錯覺。
或許不是錯覺，是他說服自己相信只是多心而已。
『謝謝。』
再度妥協，雖說離原則有些過分遙遠，也罷，計較會讓幸福溜得更遠。
直到現在，手塚跟越前之間的贈與收受拉鋸戰依舊火熱，永遠的輸家只能
不斷提醒自己下次要更堅決些，最好能對那雙因為被拒絕而憂傷的金色眸子狠
下心腸。然後他依然持續著下一次與下下一次，以及之後的無數次讓步。
唯一剩下的堅持，大概就是絕口不提「沒地方擺」。深知對方的性格，有
百分之兩百的確率他相信自己會聽見「那就買間新房子吧，大一點的。」，而
在還來不及反應的當頭，他就可能連人帶家當，整個被搬到豪華無匹的新居去
。
而房子的錢絕對不會是他出的，當然也可能出不起。
插好花，卻無法決定該放置何處。環視室內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窗台，
陽光充分的地帶應該適合這依賴天然光源的植物。
「社長，好了沒？」
越前換了件輕便的運動上衣，底下搭牛仔褲，一派閒散地從房內踱出，往
他的方向靠近。
「嗯，放這裡。」輕輕將整把花束連同瓶子安置在窗台，透過窗玻璃射入的陽
光灌溉著這片澄黃。
盯著那束花，越前扯出淡淡的一抹笑，帶有某種神往。卻又不多作解釋，揪了
揪手塚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該出門了，自顧自便走往玄關。
還是像隻我行我素的貓，臨行前多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手塚噙著習以為常的
無奈淺笑，跟在一年比一年成長的貓身後，關上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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