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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來時秦敬剛洗完換下的被縟,晾哂在院中,雖已看不出情事痕跡,但秦敬到底有 點做賊心虛,心道好險好險,若師父早來一日,正跟沈涼生打個照面,如何給他倆引見可 真是道好題。 「師父,我說您老人家莫要總是這麼神出鬼沒,下次來前先傳封信打聲招呼吧。」 秦敬將師父讓進屋裡,倒過茶,師徒二人對桌坐定。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得空過來看看你,總歸見一面少一面。」 好話不好說,論起嘴賤這毛病,大抵也算秦敬師門傳統。 「可是最近又有什麼動靜?」 秦敬亦知到了這個節骨眼,若無正事師父也不會來。 「上次倚劍門之事,你曾傳書予我……」 「您不是讓我等?」秦敬突地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您就直說吧,這次又輪到 了哪家?」 「斷琴山莊。」 秦敬聞言也是一愣,與雄霸一方,家大業大的倚劍門不同,斷琴山莊已有數十年不過 問江湖事,輩分小一點的怕都未聽說過。大約只有老一輩人,才仍隱約記得當年有位將一 對判官筆使得出神入化的「丹青客」單海心,曾經縱橫江湖風頭無兩,卻終因一場誤會害 死知交好友,從此帶著好友的斷琴建了斷琴山莊,莫說莊主本人再沒人在江湖上見過,便 連莊中子弟都少有外出走動的時候。 說起來秦敬小時候還與斷琴山莊有段淵源,卻是秦敬的師父與單海心那位枉死的好友 頗有幾分交情。死前那人一手好琴藝,一手好醫術,死後斷琴醫稿都在單莊主手中,秦敬 的師父為想法子治秦敬的心痛之症,曾帶他上門求醫稿一觀。雖說最後也沒找著對症之法 ,但秦敬天資聰穎,在莊中住了幾日,已將厚厚幾本醫稿半謄半背了下來,可算一個死人 的半個徒弟,單海心也曾對那時剛過幼學之年的秦敬道:「他若曉得將來有你繼承衣缽, 想必也會高興。」 愣了片刻,秦敬回過神,只道:「還是為了找殘本?」 「他們找的許是殘頁搨本。那麼多年下來,若說一份搨本沒有,卻也不大可能。但自 古佛魔相剋,他們恐怕仍是猜測原本已著落在少林手中,所以上次的假消息才能輕易將人 引來,可惜沒能將人留住。」 「……師父可會怪我自作主張?」 「這你倒不必多想。上次如此大費周章,想引而除之的本是這任代教主,可惜對方亦 知魂引干係重大,只派出他教護法先行試探。誰知最後竟連一個護法都留不住,若是代教 主本人親至,反倒難以收場了。」秦敬的師父長嘆一聲,「說到底還是輕敵之故,那人你 救與不救,也沒什麼差別。」 「差別自然還是有的,」秦敬拿起茶抿了一口,施然笑道,「您從未特意瞞我,徒兒 亦早猜到,原本怕是早不在這世間了,您手裡那份也是仿作。刑教最終找不找的到搨本徒 兒不敢說,但趕在來年天時前找到的可能卻也不算太大。這次天時錯過了還有下次,可下 一個血引之人能不能還被您找著……」放下茶杯,秦敬挑眉謔道,「先別說您活不活得到 那時候,這麼多年徒兒也看出來了,上次能找著我,大概把您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完了吧? 若下一次血引之人被刑教先行掌握,可就木已成舟,無法能想了。」 「你這孩子,不多長點肉,長那麼多心眼做什麼。」秦敬的師父再嘆一聲,搖頭道, 「仿本內容雖不是作偽,但若太早放出,給對方太多餘裕權衡思量,只怕他們萬一起了疑 心,寧可再等上幾十年以求穩妥,確是再無力回天。」 「所以徒兒才說有差別。」秦敬續了杯茶,狡黠笑道,「我救了他,他問我要什麼, 我便要了一株懷夢草。」 「恆肅!你這可是自尋死路!」 「怎麼能說是死路,明明是死中求生,」秦敬聲音仍是有些啞,話講多了,咕咚咕咚 一個勁兒灌茶,「雖說求的不是我的生,但師父您早教導過徒兒,拋卻自身生死,心懷芸 芸眾生,方為大愛。」 實則最後兩頁殘本,除了極緊要的如何將五蘊心法修至十層之道,更記載了尋找血引 之人的關鍵。這關鍵不僅包含生辰八字,亦言道血引之人每到換季之時定會心痛難忍,若 不想活著受罪,唯一的解法便是以懷夢草為引入藥,而這懷夢草,卻只生於浮屠山顛,當 年刑教總壇選在了浮屠山,定有這層考慮在內。 「我求一株懷夢草,便為求一個引頭。」秦敬續含笑道,「不是藥引,只是對方尋到 殘本之時,這戲引便可派上用場。不瞞師父說,我與那位刑教護法已有幾分交情。您可知 有的人,自己心機用得久了,只當這世間也是處處計算。旁人真心待他,他總要疑上幾分 ,反是旁人算計於他,他許更易相信這算計才是真的。殘本記道心痛解藥需以懷夢草為引 ,解藥製得卻要耗足三百三十三日,這將近一年的光景,常人會如何打算?找個地方躲起 來煉藥?刑教又不是吃素的,便是不知血引之人要求夢草,也不會不派一點眼目監視,只 怕前腳走,後腳就被他們盯上,所以自是留在原地按兵不動方為上策。待對方拿到殘本, 定會以為我救他、求草都是著意算計,也是在賭他們不會那麼快尋到殘本。而後對他接近 示好,更是為了知己知彼,準備見勢不妙就先走一步。這出算計戲碼演完全套,您覺得刑 教那頭是會信我掙扎求生卻求而不得,還是信我故意自尋死路?又會否還有閒心去仔細琢 磨血引是不是已被人找到破解之法?」 「你……」秦敬的師父聽完他這長篇大論,卻回了句不相干的問語,「你已拿到夢草 ,也道刑教不一定能在這次天時前尋到殘本,如此一來,只要為師不放出那兩頁殘本,便 可成全你一條生路。恆肅,你可怪我一意送你去死?」 「怪您什麼?」秦敬笑著伸手,越過桌面,抓著師父的手搖了搖,「您這越老越心軟 的毛病可要不得,再說徒兒也不是不知道您的打算,既然您連自己都搭了進去,恐怕還會 先我一步去喝那碗孟婆湯,徒兒又有什麼好怪的?」 「……恆肅,」秦敬的手被師父輕輕反握住,耳聽他長嘆道,「終是為師對你不住。 」 「您老人家若執意覺得對不起我,下輩子就同徒兒做對真父子,不是俗話道,子女都 是問父母討債來的麼?」 秦敬使勁開著玩笑,卻見師父面上仍不帶一絲笑意,心道這面無表情的毛病莫非也會 傳染,老頑固這次怎麼這麼難哄。 實則秦敬卻不曉得,他的師父終還是瞞了他一件事:血引之人注定只有這一世的命數 ,來生只是空談。他師父雖已打定主意賠上自己的命數為他逆天改命,成與不成卻總是未 知,現下說什麼下輩子,只更令人心酸。 「恆肅……」靜默半晌,秦敬的師父終另起話題道,「其實昨日便來找過你一次,但 見你這裡還有旁人在,便沒有進院。」 「咳……」秦敬立時被茶水嗆到,心道這下完了,不知師父聽了多少去,嗯了一聲, 勉強道了句,「就是那個人在。」 其實因著人未進院,秦敬的師父本沒聽到什麼不該聽的。只是秦敬自己心裡發虛,管 不住面上越來越紅,連沈涼生的名字都不敢提,只含含糊糊說了句「那個人在」,也不知 再找補點什麼,兼之院中晾滿了床褥鋪蓋,兩下一合計,他師父也多少明白了幾分,卻未 如秦敬預想般發火動怒,竟是只說了句:「倒不知你與那位刑教的護法的交情已好到這個 地步。」 「此事說來話長,說來話長……」秦敬猛灌涼茶壓驚,見師父半晌緘口不語,試探道 ,「我……」 「恆肅,記得你小時候喜歡隔壁街一個小姑娘……」他師父卻打斷話頭,突地舊事重 提,「為師那時一心盼你了斷塵緣,不可掛戀俗塵人事,便連條狗都不讓你養,後來更帶 你搬離那處……可是這麼多年過去,為師卻有些後悔……許是漸漸老了,為師後悔當初不 該做得那麼決絕,竟有些願你能再喜歡上什麼人才好。便是快活一時也好。」 「我……」 「可如今你與那人有這般糾葛,先不說有違倫常,也不提他的身份,為師只怕你…… 」 「怕我萬一動了真心,便將大事拋之腦後?」秦敬搶著道,「師父您可是還不瞭解我 的性子?我自然……」 「正是瞭解你的性子,才怕到了最後,傷敵一千,你亦自損八百,又是何苦。」 「我自然分得清大事小節,孰輕孰重,」秦敬卻不解釋,只顧自將話說完,「況且諸 般道理,師父您參悟得比徒兒通透,您可還記得您對我說過什麼?」 「…………」 「成大愛者,難有私情。」秦敬一字一句道,「師父多慮了。」 「……罷了,天色不早,為師也該走了,」秦敬的師父慢慢站起身,本是鶴髮長鬚, 仙風道骨之人,忽然間卻多了幾分傴僂老態,「為師也說不準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你… …」 「我自會謹慎行事,」秦敬將他送至門口,眼見師父穿過院子,推開院門,又突揚聲 笑道,「師父,您回去後可別再自個兒胡思亂想了。多年教養,徒兒感念於心。黃泉路上 有您相陪,我走得不寂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3.24.253.96
Maplelight:不過我還是覺得 他是真的喜歡 不讓師父擔心而已 03/10 21:20
Maplelight:到這邊算是有交代好多事了 03/10 21:20
※ 編輯: Bluesky36 來自: 163.24.253.96 (03/14 2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