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36 (藍天飛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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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活受罪番外 長相守 十六 限
時間Sat Mar 19 20:00:18 2011
(防雷頁)
三月的時候,又在畫報一角見著了那位阮姓女星的遺照,令秦敬憶起自己跟沈涼生差
不多就是去年這時候遇見的。他還記得那時候的情景——自己正彎著腰踅摸眼鏡,滿目都
是匆匆忙忙的人腳。後來身周突然清靜了不少,找著鏡子直起身,便見到沈涼生負手立在
跟前。儘管眼神兒不好,那刻卻也覺得眼前一亮。許是彎腰久了有些頭暈,耳中微微嗡鳴
,心口撲騰狠跳了下,竟感到有點慌張,隨口扯了個玩笑掩飾。
這情景如今再想來多少帶了些宿命的味道:匆匆浮生,身週一小方天地突然靜了,抬
眼便見他。
想到這裡時秦敬抬眼望去,眼前是寧園碧波蕩漾的水面,他們沿著湖岸慢慢走,去看
早放的桃花。
桃花林中有群高校學生趁這大好春光湊在一塊兒排戲,秦敬駐足偷聽了幾句,聽出是
《雷雨》中的一幕。
前年《雷雨》在津公演時秦敬便去看過,去年曹禺在《文學月刊》上連載《日出》,
他也一路追看了下來,對跋中所言深以為然。
沈涼生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但聽秦敬提起,卻也願意聽他說。兩人在桃花林中緩緩踱
著步子,秦敬給他講小說,講話劇,講曹禺在《日出》的跋中寫過的話:
「我渴望著一線陽光。我想太陽我多半不及見了,我也願望我這一生裡能看到平地轟
起一聲雷,把盤踞在地面上的魑魅魍魎擊個糜爛,哪怕因而大陸便沉為海。」
其實兩人在一起時,通常是多談風月,少論政事。秦敬多少也看出來了,沈涼生對這
個國家並沒什麼太深的感情——他在中國度過的童年沒留下什麼好回憶,又早早去了國外
,缺乏愛國情懷也是有原因的。他倒不想去指責他什麼,只索性不跟他談這個話題,恐怕
說得深了,兩個人就要為這事兒吵一場。畢竟再怎麼有原因,真要說起來了,他也不能認
同他的想法。
沈涼生想的卻沒秦敬那麼多——他關注政局發展是為了做生意,又不是為了談戀愛,
加之留洋多年徹底學來了洋人那套「各存己見,不必求同」的做派,所以哪怕就是真說起
來了,也不會為了這種事兒跟秦敬鬧矛盾。
於是現下秦敬難得跟他表達自己的政治態度,沈涼生也沒往心裡去,只覺對方一襲中
式長衫,挺拔地立在花樹下,面上神色並不似口中背誦出的字句一般慷慨,卻是恬靜而深
情的,默默注視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春水,落入眼中便帶出幾許古典韻味,像幅繪在宣紙
上的淡彩水墨,讓他有些想湊過去吻他,又礙於公眾場合不能得逞,轉而言語調戲了句:
「沈太太,你可不會游泳,要掉進湖裡我還能救救你,若沉進海裡,咱倆也就只能一
塊兒淹死了事了。」
秦敬被他這麼一打岔,什麼憂國憂民的心思都提不起來了,微紅著臉瞪了他一眼,咕
噥了句:「……別老瞎叫。」
要說這個三月,沈涼生過得可真舒心。不是別的,單憑王珍妮王小姐終於靠著「一哭
二鬧三上吊」的潑皮伎倆說服了她家老爺子,定下了回美國的船票,就夠讓他滿意的了。
「小秦哥哥,我要先去上海看朋友,再從那邊坐船走,你有沒有空來火車站送我?」
「他沒空。」沈涼生頂見不得王珍妮跟秦敬撒嬌,馬上乾淨利索地插了一句,又不陰
不陽地補道,「不過這樣的喜事,我倒願意空出時間見王小姐最後一面。」
「沈公子,難不成你忘了,你現在可是被我拋棄的傷心人,」打嘴仗王珍妮從不讓人
,立馬反唇相譏道,「你去送我,好歹也得做做樣子哭一場吧?你哭得出來麼?就算你哭
得出來,我還怕我笑場呢。」
「…………」沈涼生淡淡瞥了她一眼,懶得再跟她計較——其實他疑心以她的鬼心眼
兒,或許已有點看出來了自己和秦敬的關係,但到底既沒去王老爺子面前告狀,也沒在外
頭亂嚼嘴皮子,還算是有良心,沒白在自己家騙吃騙喝了那麼些日子。
說是不送,到了要走的那天,兩人還是一起去了車站送人。沈涼生大半是為了周全人
情場面,秦敬卻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妹妹,想再見她一面。
王老爺子是要一直把人送到上海的,故而車站一見,情緒尚且不錯,並沒什麼「離愁
蓋過天」的意思。他只以為是自家姑娘到了兒沒看上沈涼生,一頭怪她眼光太高,一頭多
少對沈涼生有些抱歉,不過礙於長輩的架子不能表現出來,最後只拍了拍沈涼生的肩,玩
笑了句:「唉,我家這丫頭就是太沒長性,煩了你這麼些日子,這又哭著喊著滾了,往後
咱爺兒倆可都省心嘍。」
「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沈涼生同老爺子客氣完了,目送他先一步上了火車,方才轉
去旁邊和王珍妮再說兩句話。
「小沈哥哥,你快哭,再不哭可沒機會了。」王珍妮笑著揶揄了他一句,又轉向秦敬
道,「不過小秦哥哥千萬別哭,我可不忍心。」
「別貧了,回了美國好好照顧自己,交朋友也當心點,你那自來熟的性子多少改改吧
。」
沈涼生其實也不是真討厭她——說實話,王珍妮有時的個性脾氣跟秦敬還真像,那聲
哥哥也不全是瞎叫,就沖這點沈涼生也沒法當真討厭她,是以到了最後,也願意正色囑咐
她兩句。
「……你別那麼嚴肅行不行,」沈涼生一旦真的正經起來,王珍妮就沒轍了,垂下頭
嘀咕道,「唸完書我還回來呢,別真搞得跟見最後一面似的。」
「就是,」秦敬見她有點難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頭,「下次回來可就是大姑娘了。
」
「你們……你們真討厭……」王珍妮方才還笑得歡實,被秦敬拍了下頭,反倒把人給
拍哭了,「我本來沒想哭的……討厭死了……」
不過哭也沒哭多久,抽嗒了兩聲便止住了,面上重又笑開來,直到上了車,火車開動
了,還從包廂裡探出頭來,笑著揮手喊了句:「小沈哥哥,小秦哥哥,再見!」
那一年是民國二十六年,三個年輕人在汽笛聲中揮手告別時,都沒想到這真就是他們
所能見的最後一面。
而後因為時事發展,王珍妮一直未曾回國,而她二十七歲便遭遇車禍去世的消息,也
因後來王家舉家遷去了美國,徹底與這邊斷了聯繫,一直未曾傳回國內。
世事多叵,故而有時再見兩個字說出來,卻是永別了。
進入四月中旬,天氣猛一下熱了起來。沈涼生早尋了些由頭開走了兩個嘴不嚴的傭人
,餘下的得了教訓,知道要管好自己的嘴,再不敢讓什麼風言風語傳到老公館那頭去。於
是秦敬依舊時常留宿沈宅,因著全無架子,已與一干下人混得挺熟,每回他一過來,廚房
就淨揀他愛吃的菜往上端,招得沈涼生在飯桌上取笑他:「秦先生,您這還真是人見人愛
。」
「哈,在下別的沒有,就是人緣兒好,」除了床笫私話,其他時候秦敬是不肯在嘴上
吃虧的,當下用筷子敲了敲菜盤邊兒,「沈公子,多點吃菜,醋泡飯吃多了可傷胃口。」
天氣悶悶熱了幾日,末了兒果然下了場大雨。雨從下午兩點多開始下,忽大忽小,一
直未停。秦敬這日下午只排了頭一堂課,下了課坐在職員室裡,聽著外頭嘩啦嘩啦的雨聲
,莫名就是靜不下心。
這日早起天還好好的,一副萬里無雲的景況,沈涼生平時開的那輛雪佛蘭送去保養了
,車庫裡雖還有那輛加了鋼板的道濟,但已許久沒開過,大約油都不剩下多少。沈涼生年
後換了辦公的地方,在香港道單租了一幢洋樓,離劍橋道溜躂一會兒也就到了,所以也沒
想著折騰,早起倆人一塊兒出了門,秦敬去坐電車,他自步行去了公司。
現下秦敬坐在桌子邊,先惦記著那人沒帶傘,又想著他們公司肯定也有車子司機,再
怎麼著也不會叫他挨淋,不用自己咸吃蘿蔔淡操心。結果想來想去,猶豫了快一個鐘頭,
還是告了個假,提前出了校門。
秦敬在職員室裡常備著一把雨傘,他下了電車,撐著傘走去沈涼生的公司,心中笑自
己明明多此一舉,卻還是忍不住想去接接他——往常都是他來接自己,但偶爾他也想去接
他下班,在這樣雨落不停的天氣中,與他共撐著一把傘走回家去。
沈涼生換了辦公的地方,門房也換了個新的。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門房也不例
外,很是著緊這件穩當的好差事,來往的人定會仔細問了,生怕手漏放了什麼不該放的人
進去。
秦敬是個生面孔,又穿得樸素,藍衫布鞋,看著就不像什麼生意人。門房聽他張口就
要找頂頭的東家,又說沒有約過,面上客氣道您等會兒,卻不敢把人放進去,只自己先進
樓通報一聲。
秦敬也不以為意,打著把黑油布傘立在鐵門邊,並沒不識趣地跟過去站進廊裡避雨。
這日周秘書正好出去辦事了——他口風緊,是以公司裡除了他,再沒人聽過秦敬的大
名。另個秘書跟沈涼生說有位秦姓的先生找,沈涼生手中的鋼筆頓了頓,卻沒答話,只起
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方淡聲道了句:「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秘書見他這不怎麼熱絡的態度,也沒多事兒把人請進來,就這麼把秦敬撂在了雨地
裡。
雖因下雨天色昏沉,沈涼生辦公室裡卻也未開大燈,只擰了盞檯燈看文件。
昏暗的房間中,他站在二樓窗邊,半隱在窗簾後頭,幾是著迷地望著鐵門邊執傘等著
他的人。
透過白茫的水霧,他看著那人一身長衫立在雨裡,傘面遮去了頭臉,唯能望見他執傘
的姿態,灰藍的布衫,高高瘦瘦的單薄身形。
北地的晚春熱時很熱,下起雨來卻又很冷。沈涼生明知道他是特意來接自己,穿得那
麼薄,站久了怕是會病一場,卻故意挨延著不叫他上來。
玻璃窗上潲了些雨點子,襯得玻璃像塊滴水的薄冰似的,看著就森森地泛涼氣。沈涼
生的臉模模糊糊地映在窗戶上,顯得格外蒼白,眉眼又像浸透了玻璃的涼,鬼影子一樣有
點滲人。他著迷地望著秦敬立在風雨中等著自己,心中生出一種盤根錯節的滿足感,挾帶
著法國人說的那種「似曾相識」的恍惚——
執傘的人。潤濕的長衫下襬。遙似舊夢的雨聲。
雖然秦敬沒有口頭表明過,但他那點心思是瞞不過沈涼生的。他知道秦敬真心喜歡著
自己,自己也不是不喜歡他,可眼看對方為自己犯傻地站在冷雨裡枯等,竟讓他覺得快意
——每個能夠證明秦敬深深淪陷於這段關係中的蛛絲馬跡,都讓他覺得快意。
當晚秦敬果然因為受寒發了低燒,沈涼生親手喂他吃藥,又為他脫去衣物,將他嚴嚴
實實地裹在被子裡,抱進自己懷中,一下一下輕吻著他微燙的額頭——他為他生病,再由
他親手照料,這也令他覺得快意。
秦敬靠在沈涼生懷裡,看他把自己當三歲小孩兒一樣照顧,不由也生出點想跟他撒嬌
的念頭,嘿嘿壞笑了兩聲。
「笑什麼?」
「沒什麼。」低燒的感覺或許同微醺相仿,有點暈,還有點莫名的亢奮,讓秦敬不老
實地抬起頭,輕咬了一口沈涼生的下巴,又去咬他的喉結,小狗舔水似地舔個沒完。雖說
發著燒,鼻尖卻也涼得跟狗一樣,在沈涼生脖子上蹭來蹭去,最後煞有介事地評價道:
「小沈哥哥,你真好聞。」
「病著呢,別瞎鬧。」沈涼生微皺著眉躲開他的騷擾,抱著他的手卻緊了緊。
秦敬卻還沒完沒了,裝瘋賣傻地使壞,湊到沈涼生耳邊吹著氣問:「你是不是硬了?
」
「…………」
「硬沒硬?」
秦敬的語氣很有故意裝乖的嫌疑,話卻直白放肆,撩撥得沈涼生上了火,又不能在他
病時折騰他,想忍忍算了,那頭還一個勁兒親來親去,想去浴室自個兒解決,懷裡這位主
兒又膩乎著不肯放人,簡直讓沈涼生懷疑自己喂他吃錯了藥,喂出個不知好歹的失心瘋出
來。
「這可是你自找的。」沈涼生語氣不善地嚇唬了他一句,卻也沒真刀真槍地做什麼,
只除淨衣物鑽進被中,又把秦敬的內褲也扒了,從後面抱著他,略微分開他的腿,將硬了
半天的物事塞到腿縫中抽送,耳聽到他高高低低地、細細軟軟地呻吟,真想學小劉叫他一
聲「祖宗」——明明沒把他怎麼樣,這麼個叫法兒根本就是在蓄意勾引人了。
「嗯……嗯……」其實秦敬也覺著自己跟吃錯了藥一樣,身上痠軟得沒什麼氣力,可
又特別想做,一頭用光裸的臀磨蹭著沈涼生的下腹,一頭拉過他的手,按到自己的下身,
讓他感受著自己一點一點硬起來的陽物,口中繼續軟聲問:「進來吧……進來好不好?」
沈涼生聽他這麼說,只覺自己也跟發燒了似的,太陽穴都被他軟綿綿的話音勾得發疼
,取了藥膏草草抹足了,慢慢把興奮到筋脈賁張的陽具頂了進去,口中也忍不住低低呻吟
了一聲,喘息著挑逗道:「寶貝兒,你裡頭真熱。」
「發燒能不熱嘛……」秦敬這時候倒知道自己是個病人了,也知道病人有著不講理的
特權,不管沈涼生忍得辛苦,哼哼唧唧地吩咐道,「身上沒勁兒,你可不准動快了。」
「…………」沈涼生只得慢下來,認命地緩緩律動,手裡盡職盡責地伺候著他前頭那
根東西,一場性事做比不做還難受,只想趕緊把這位祖宗弄舒坦了拉倒。
好在秦敬發著燒,精力不濟,沒堅持多久便洩在了沈涼生手裡。沈涼生見他射了,正
要把自己的東西抽出來捋快點,不跟他這兒受這份罪,卻覺秦敬回手摸上兩人相交的所在
,帶著高潮餘韻輕喘著說了句:「不要……要射在裡面。」
「…………」沈涼生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回倒是換成了正宗的國罵,想是近幾
年聽他家老爺子罵多了,現下終於學以致用——他真覺得這禍害就是跟自己討債來的,胯
下挺了挺,把陽物重插回去,又不能動得太快,節制地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射出來,高潮
時重重咬了口秦敬的耳垂,報復地問了句:「非要我射在裡頭,這是想給我生個小寶貝兒
出來?」
「想要就自己生……」秦敬其實已經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了,被他一咬方打起點精神
回了句嘴,覺得剛才迷迷糊糊地可能又被他插射了一次,但那高潮快感竟不十分清晰,反
是後面含著他的物事,感覺著他在自己的身體裡,兩具肉體一下一下地契合,心中竟然覺
得踏實飽足。
等沈涼生為他擦完身子,秦敬已經徹底睡過去了。沈涼生看著他的睡臉抽完了一支菸
,走去樓下書房,取了份放了幾天的文件和印泥上來。
自打過年那夜之後,沈涼生便琢磨著要送處房子給秦敬——他反悔了,這個人他目前
還是很喜歡的,這段感情要比前一段戀愛熱烈深刻許多,於是他將心枰兩頭的砝碼都取下
來,不再去做取捨,只盤算著找個法子把人留住了,別落進旁人手裡。
沈涼生知道中文裡有個詞叫「金屋藏嬌」,詞後的典故他沒那個閒工夫研究,這詞在
他那兒只有一個意思:買個籠子,把秦敬裝起來,方便自己結婚後也能「魚與熊掌兼得」
。
說來沈涼生的母親也算是「金屋藏嬌」的受害者——要不怎麼說是父子呢,這種自私
的做法歸其了都如出一轍。大約沈涼生唯一比沈父強那麼一點的,就是肯把房產歸到秦敬
名下,及到往後不喜歡了,兩人分開了,這處房子多少算是在物質上給了對方一些補償。
又或者這種做法其實更加卑鄙——沈涼生看準了秦敬現在對他正是難分難捨的光景,
於是便毫不客氣地利用他對他的感情打造起一座「金屋」,還要把秦敬自己的名字鐫刻在
門楣上,用以昭示對方是多麼地心甘情願。
為了選這處房子,周秘書可是費了不少心思。獨幢洋房太過招風惹眼了點,普通民宅
沈涼生嫌條件不好,好不容易選了建在英租界裡的「安樂村」,沈公子去看了一圈,又說
鄰居太多,私密性沒有保證。
最後還是沈涼生自己定了茂根大樓裡的一套高級公寓,一層只有兩戶,樓裡租戶多是
外籍人,在中國呆兩年便哪兒來回哪兒去,約莫沒那個閒心去理隔壁的是非。
簽房契時沈涼生走了點關係,連證人畫押都在秦敬缺席的情況下辦完了,就差秦敬簽
個名,再按一個手印便得。
他取了房契印泥,側坐在床邊看著秦敬睡得傻了吧唧的,因著燒還沒褪,臉上有些泛
紅,嘴角還流了點口水。
沈涼生抬起手,輕輕為他抹去嘴角的水漬,輕輕牽過他的手,手指在印泥裡按了按,
又落到契紙上。
不過哪怕按了手印也不能算完事兒——簽名可以偽造,但這件事瞞著他反而沒有意義
,所以沈涼生並沒拿毛巾擦去秦敬指腹上沾的印泥紅漬,只借此搞出個開口的契機,等秦
敬轉天起來主動問個明白。
秦敬的燒到第二日早起時已全褪了,睜眼時覺得神清氣爽,就是腰有點酸,看來病中
縱慾還是要遭報應。
刷牙時他才看見手上的紅漬,含著牙刷從浴室裡探出頭,納悶地問了沈涼生一句:「
這怎麼回事兒?」
「你先把你那牙刷完了。」沈涼生已把自己收拾利索,邊銜著煙打領帶邊說了他一句
,面上半點不見心虛之色。
「說吧,你背著我幹嗎了?」秦敬洗漱完了,多少有了點隱約的預感,出了浴室站到
沈涼生跟前,面上卻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快。
沈涼生先未答話,只像許多個共度的清晨那樣,把秦敬拉過去圈在懷裡親了親,菸草
與牙膏的味道混在一處,這感覺兩個人都是熟悉的,熟悉得幾乎已經成為了「日子」的一
部分。
「背著你把你給賣了,」親完了人,沈涼生這才不動聲色地開口,「養了那麼些日子
,你要不要數數自己最後賣了個什麼價?」
「…………」秦敬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沈涼生這人不管是開玩笑還是認真說話
都是同一副面無表情的嘴臉,但秦敬好歹同他處了那麼些日子,此刻清楚地覺察到對方不
是在開玩笑,決計是非常認真的。
「秦敬,你是個聰明人,很多事我不說你也明白,」沈涼生見他不答話,倒真不再拐
彎抹角,頭一回同他開誠布公道,「以後肯定會有些事硌在咱倆中間,」他不說喜歡他,
只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深深望向他道,「可我不想因為這些事同你分開。」
「…………」
「我有我的難處,不求你能理解……」
「只願你別離開我」這話沈涼生是打死也不會說的——他放開秦敬的手,走到鏡台前
,拿過按了手印的房契遞給他,繼續深深鎖住他的眼,放柔聲道,「這張紙你要願意就簽
個名……不願意就撕了吧。」
「…………」秦敬仍自沉默著,恍惚間覺得時光攸然倒轉,回到他與沈涼生剛認識不
久的那段時光。
那時這個人也是如此低姿態地,以退為進地用溫言輕語架設起陷阱,而後自己便心甘
情願地跳了進去。
但這一回總是不同的——秦敬確是個聰明人,掃了眼房契便十分懂得了沈涼生的意思
,知道這個名一旦簽下去,自己就真把自己給賣了——他簽名允諾將會插足他的婚姻,做
一個不道德的第三者,將自己的人格良心出賣給自己的愛慾貪念。
「秦敬,這事兒回頭再說,」沈涼生也不想逼他逼得太緊,等了一會兒,抬手看了眼
表,轉換話題道,「下去吃早飯吧。」
這日秦敬本就因為頭天發燒起晚了些,又拖拖拉拉地說了半天話,聞言看了眼掛鐘,
才想起今天自己頭堂就有課,再不走連課都趕不上了,根本沒空兒吃什麼飯。
好在雖說沈涼生沒吩咐,司機卻已把那輛道濟打掃一新,加滿了油,沈涼生照例自己
開車送秦敬上班,上車就把廚房收拾好的食盒跟保溫桶遞給他,囑咐了句:「路上吃吧。
」
秦敬心裡有事兒,也吃不下去東西,抱著食盒提兜沒動,一直側頭望著窗外。沈涼生
也不催他,只在他下車時提醒他把東西帶下去,別一直硬餓到中午。
實則也不能怪沈涼生這麼看著他——秦敬離家唸書時就不著緊自己的胃口,後來父母
都去了,一個人住更是隨著性子吃飯,兩人剛交往時,有回秦敬鬧胃疼讓沈涼生看見了,
打那兒之後就一直看著他吃東西,不可說不周道仔細。
雖然心裡有事,但到底胃口被養出了吃早飯的習慣,下了頭堂課,秦敬終覺出餓來,
打開裝食盒的提兜,便見到裡頭還有幾張釘在一塊兒的紙頭,正是那疊手續齊全的房契,
心說也就只有那位少爺敢把這麼金貴的東西隨便塞。
食盒襯了保溫棉,盒蓋一掀,裡頭的包子還帶著熱乎氣。秦敬愣了愣,聞出這味道是
以前離家不遠的那間回民包子鋪的手藝。
後來那店因為生意紅火換了個大門臉兒,離家遠了不少,秦敬便沒什麼機會去了,前
兩天還跟沈涼生隨口念叨了句想他們家的包子了,回頭要找個時間過去解解饞。
秦敬也不知道這包子是那位少爺什麼時候差人去買的,不過趕在今天這當口,多半是
特地玩兒花活做給自己看。
可還是那句話——他隨口一提,他便上了心,有些花活不用心可是玩兒不出來的。
秦敬愣愣地邊啃著包子邊盯著那疊房契,鮮紅的手印已經蓋上了,只差一個簽名。
他看著房契上清晰的,血一般紅的指紋,腦中走馬燈似的,想到去年三月他們頭一回
遇見,他為他隔出一小方清靜天地,他抬眼便見到他;
想到某一個秋水長天之中,他與他遊湖,同他划船,嘴中說著輕佻又甜蜜的情話;
想到他在黑暗的戲院中在他掌心寫字,斜斜飛一個眼風衝他淺笑;
想到頭一回做愛時鋪天蓋地般的疼痛,像被一張柔韌卻又鋒銳的羅網越纏越緊,掙不
可掙;
想到後來的情事中他不斷低聲溫柔地問:疼不疼,疼不疼?
紙輪輻轉,物換景移,一盞心燈轉到最後,秦敬卻是莫名想到小劉有回跟自己說:
「秦敬,醜話說在前頭,這有錢人心眼兒都多,他要讓你幫他簽什麼文件你可一定別
瞎簽,千萬別把自己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劉寶祥啊劉寶祥……」秦敬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抓過鋼筆,擰開筆帽,一鼓作氣地
簽下自己的大名,心中苦笑了句,「……你說你怎麼就這麼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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