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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saisindy (sindy) 看板: redcat 標題: 永恆的魅影--紅衣04 時間: Sat Apr 12 11:27:42 2003   這裡,出現了一個比較有趣的點,就是吳勾也是個「苗子」。雖然原來可能不 是,但是他們家族久避川黔,離苗疆很近,建立一個不是桃花源的桃花源。蘇妄言 在<紅衣>(15)有提到,他的三叔就是得罪「苗子」,眼睛才看不見的;其間有 什麼祕密,也是不可得知的事了。後來也有提到,刀客家族,也就是吳勾一族,對 蘇姓人士有不成文之特別好禮,也因此,不但沒有傷害蘇妄言,還對他坦承部分事 實。這事已無從考,但吳勾的「苗子」身分很值得深思。   首先,吳勾對君思,是熱熱烈烈的喜愛,「長相廝守」這樣極富感情的話,簡 單而自然的從吳勾口中說出──那不是個同性戀情的時代。韋長歌也不敢大聲在人 前對蘇妄言說「你是最好看的」之類的話,只敢四處去說「他是我『迄今為止』最 好的朋友」。韋長歌對蘇妄言說過最聳動的,也就是那句:「我倒是想老和你這麼 『攪和』在一起哪……」(10)惹得蘇妄言羞惱臉紅,這也是在私下的時候。不過, 有一點倒也有趣,韋長歌為了哄蘇妄言,立了諾言。   「我答應你以後不再和管雲中說話,也決不再看他一眼。」   「其實你又何必生氣?在我眼裡還是你最好看。」(10)   然而,第19回「暗香浮動」,看的雖然是梅影(疏影暗香)的正面出現,卻又 有一個好玩的小點。前面立了諾言的韋長歌,在這裡似乎「浮動」了什麼。   「管雲中一邊落座,一邊對韋長歌淺淺一笑,又向蘇妄言道:    『蘇公子別來無恙。』    蘇妄言勉強拱了拱手,餘光瞥見韋長歌正朝管雲中報以微笑,忙輕輕一咳……    韋長歌聽得蘇妄言一聲咳,早把眼光收回來了,此時正好接道……說完微微   一笑。」(19)   這些句子片段,淺淺的浮動了韋長歌與蘇妄言的心情。如果照蘇妄言的潔癖來 說,韋長歌馬上忘記說過的承諾,是不是也應該視同「負心」,從此兩不相干?然 而蘇妄言卻只是一聲咳,幸好韋長歌也識相的忙把眼光收回來,否則<紅衣>中所 想保持維護住的最後一點天真,大概就不復存在。當然,感情的要求事實上也不能 太過,韋長歌基本上也並沒有太「逾矩」。只是這「負心」與「負心」之間,人們 總會自己主觀認定「可原諒」與「不可原諒」的關係。   蘇妄言原諒韋長歌,或者,算不上原諒,因為後者並沒有太過分吧。然而,吳 勾卻無法原諒君思。吳勾的愛情直接熱烈,在他的解讀(他所說的),君思要與他 「長相廝守」,他也真的相信。雖然也許他也覺得君思的行為有異,但他一直以為 君思這次真的會回來,永遠與他在一起。也因為這種想法(一種潛藏的賭性?), 蒙蔽了他的雙眼,使得他視而不見似的繼續執著,最後導致慘劇。結果出來了,他 還不願意相信。非要等到聽到人們提起「快刀關城」,親眼去看,他才要痛苦怨恨 的殺光全部的人,連關城的岳家一族也全部殲滅。   吳勾,一個「異類」的「苗子」(基本上,這說法有點輕蔑),背負著同性戀情 的不倫,破例要求家族收留君思,引狼入室的罪惡,還有被愛人背叛的痛苦。即使 結果出來,他殺死全部的人,是輸是贏,又怎麼說呢?有趣的是,吳勾在這裡,幾 乎符合「妖女」的角色。以馮夢龍的「白娘子」來說,人與蛇,就像人類中的男與 男,都是難以接受的異類姻緣。志怪中的異類姻緣更是不勝枚舉,前面也有提及, 這是人性慾望的反映,也或許,是一種深潛的轉化情緒。因為無法如此,只有這樣。 因為世界無法接受異類姻緣,所以寄託在故事中,圓一個稱不上是完滿是夢。只是, 故事的現實還是存在,異類姻緣終會結束。好像白娘子為許宣做了許多,有些也許 不符合人世倫理道德要求的事,但白娘子的熱烈卻是字字可見。無論白娘子媚惑許 宣的煽情婉約,或是顯露妖性的出言威脅,都是一種鮮明的色彩。      「我如今實對你說,若聽我言語,喜喜歡歡,萬事皆休;若生外心,教你滿城 皆為血水,人人手攀洪浪,腳踏渾波,皆死於非命。」(<警世通言>)   馮夢龍集大成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在當時封建的社會下,畫出了一道極 亮眼的流星。而這種相當搶眼的性格,也就是「妖女」形象的總和。而梅影,前面 提到,一個傳統意識塑造下的「苗女」,卻又呈現逆轉的性格。只有吳勾,保留了 「苗子」的「妖性」,雖然沒有水漫金山寺,但也手刃二百多條人命,駭人聽聞了。   因為吳勾是如此的對君思好,所以君思必須回報?這當然是永恆的難題。也許 不倫,或者為愛人背負某種罪惡,都是可以接受的,唯獨愛人的背叛是不可原諒的。 白娘子最後變了原形,「兀自昂頭看著許宣」(<警世通言>),在我看來,許宣 應該是無法承受這一眼的。而吳勾,在親眼看見君思的背叛,娶妻生子,一怒之下 將之滅門,那個唯一一個抵擋了他一刀的人,最後也只說出「吳勾」兩字,愛恨生 滅都一起隨之升天。   這樣玉石俱焚的報復,是否讓「中原人」無法理解?韋長歌在聽到真相,嘆息 著「滅人滿門」、「殃及無辜」、「實在太過殘忍」的同時,梅影也冷笑著:   「你們中原人假仁假義,我若恨一個人,也是會連他親戚妻兒一並恨上的。」 (<紅衣>21)   這句話,又引起韋長歌的反應,只是不好說出來,只好在心裡嘀咕:   「吳勾再怎麼殺人放火,在你眼裡只怕也是天經地義。」(21)   這裡,看起來好像描述出兩種族類意識上的不同,事實上卻是相同,只是切入 點的角度不同。   當韋長歌在大嘆「滅人滿門」、「殃及無辜」、「實在太過殘忍」的時候,是 不是有想到,志怪小說的結局呢?試舉唐代博異志的《李琯》(宋<太平廣記>亦有) 為例,李琯因為妖女而死,其家人上門尋仇,不見大蛇,便將其他幾條白色小蛇全 殺了才回來,這不也是「太過殘忍」嗎?當人們「怨恨」的時候,有時候往往會連 其家族一起恨上的。最簡單的,當人們討厭某種族類的時候,就是一整族都討厭, 而不會說只討厭某一隻蟑螂,對其他的蟑螂就不討厭。近代史實,希特勒怨恨猶太 人,也不是只怨恨某一個。人們對「異類」的排斥及壓迫,難道不也「殃及無辜」? 只要是「異類」,是非主流,是不受社會道德認可的,就「滿門抄斬」,全部都該死。 古代皇帝為了確立「權威」,領導「主流」,還誅連九族,這也是犯罪行為的合理化。 社會主流道德價值觀,就像監斬官,授權給劊子手,對定讞的犯人施刑。而犯人是 被誰定讞的?除了法律條例之外,還有多少「異類」「犯人」,被監斬在劊子手刀下? 而君思,及其家人全族,就死在吳勾最快的刀下。是輸是贏是錯是對?吳勾等待無 恙的抉擇。 4/12/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