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
午後二點一刻,正是太陽賣力直曬的時間。
從山頂一路蜿蜒而下的道路空蕩地連牛隻山羊都見不到一隻。晌午
的熱氣在日照下持續加溫,鮮少使用以致於顯得過於平坦的柏油路面上
,彷彿看得見凝結成形的熱氣,朦朧朧歪曲了視線。
「好、好熱…」單薄的身影獨自推著有些老舊的腳踏車,一步一頓
地在路上緩慢推進。陽光下份外潔白的白袍恍惚間似是反射得出光線般
亮得刺眼。
「好熱…明明下面就是海吧…為什麼這裡會這麼熱呢…」寬邊草帽
蓋去大半邊臉,陰影下唯一露出的嘴唇正不住喘氣。「啊啊,好遠喔~
」
滋--
帶著刺耳的剎車聲,一台小貨車在他身邊停下,駕駛座上的男人搖
下車窗探出頭來。「醫生?」
「啊,元木先生。」露出笑容,島上唯一的醫生停下腳步,「午安
。」
「午安~醫生出來巡診喔?」
「是啊。」點頭回應,年輕醫生總是溫和的表情似乎並不受高溫影
響,依然清爽如若春風,「本來是打算晚些再上去的,不過因為其他地
方都沒什麼事,就想早點去也沒關係…只是沒想到這麼熱。」
「這個時間是真的很熱喔,醫生還騎腳踏車…」微瞇起眼看了看五
島身邊的腳踏車,和放在腳踏車前看起來就頗有份量的背包。「我帶你
上去吧。」
「耶~?」喜滋滋笑了開來,「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順路嘛。」跳下車,幫著五島把腳踏車推上車
子固定。「走吧。」
「嗯!」
重新發動了車,元木邊將車開回道路上邊轉頭看向拿下草帽,有一
下沒一下搧著風的五島,「醫生是要去板下家嗎?」
「嗯,前幾天三子婆婆在捶球比賽上不小心扭傷了腳,我有點擔心
。」
白眼一翻,「又是捶球…這些老人家不能找點別的娛樂嗎?」
「啊哈哈,適當的運動對身體是有好處的喔。」
「我知道,我知道的啦。」乾咳兩聲,元木決定轉移話題。「說起
三子婆婆…他們家的大輔不是回家來了嗎?」
「大輔…啊,去年到本島去唸國中的…」
「嗯,應該是回來過暑假的樣子。前幾天我才碰到他,好像才一陣
子不見就長好高了耶。」
「小孩子好像都長得很快喔?」
「是啊,再過一陣子可能在路上碰到都認不出來囉~」
「不至於的啦。」
「難說難說,有的時候小孩子變化是很快的。」
「唔嗯…」
「啊,到了。」沒有注意五島像是思索著什麼的表情,元木在路邊
獨棟的房子前停下車,「醫生,到囉。」
「啊。」抬起頭,「好快。」
「那當然,因為是開車嘛。醫生應該也去學開車比較方便,聽說醫
生沒有駕照是吧?」
「呃…因為一直覺得用不到,而且如果要考執照也很麻煩…」
「啊?考什麼執照,不用啦。會開就好了啊。」
「咦、咦?」
「這裡才沒有人管你有沒有駕照咧,啊,不過醫生沒有駕照大家都
知道…沒關係,醫生如果想學開車的話隨時找我!包你三天就可以上路
!」
「不、那個我想還是…」微縮起肩避開元木好像越想越熱絡的視線
,五島小心翼翼打開車門,「我、我先去找三子婆婆了喔。」
「啊醫生等一下,我幫你搬車。」
「沒關係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醫生你搬不動的啦~」
「我、我並沒有那麼、哇啊--」
「醫生--?!」
◇
當五島醫生再次出現在診療所,已經是將近傍晚的時候。
日頭偏西,海風漸涼,也正是診療所裡病人開始增加的時間。
「我回來囉。」
「回來啦?」「醫生~」
「醫生醫生,彩佳兇我~~」
「醫生,晚上來我家吃飯吧~」
才進門,熱絡的招呼聲此起彼落響起,五島彎腰換上草鞋,一一回
應的微笑是慣有的溫和。「不好意思,大家等很久了吧?馬上就開始看
診喔。」
「醫生?」從櫃檯裡探出頭,島上唯一的護士微微皺起眉,「今天
比較晚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像是呆了一瞬,年輕醫生突然轉開的視線下意識有股逃避
的意味。「沒、沒什麼啊。」
瞬間瞇起眼,「真的嗎?」
「真的真的。」
「…好吧。」縮了回去,彩佳突然想起什麼又抬起頭,卻正好看見
五島以一種不甚自然的姿勢放下背包。「醫生?」
「嗯?」
尋聲投來的探詢目光看起來實在沒什麼異常,彩佳雖然有些疑惑也
只好暫時放棄。「那個,剛洋剛剛來過喔。」
「咦,剛洋君?」
「好像有事想問的樣子,不過醫生還沒回來,所以他就先回去了。
」看見五島點了點頭卻明顯有些失望的神情,彩佳露出笑,「他說他去
找原先生,晚一點會再來。」
「喔唔。」
雖然不是刻意,不過回應的笑容的確露出愉快的神情。彩佳好笑地
縮回櫃檯裡,拿起病歷表站起身,走進診療室卻看見五島正以一種幾乎
可說是詭異的姿勢試圖單手換下左臂明顯髒了一塊的白袍。「醫生?」
「呃、彩佳小姐…」
回頭那瞬間的眼神彷彿惡作劇正好被逮著的孩子,五島輕咳了聲,
在彩佳出聲詢問之前搶著解釋:「不小心弄髒了,想換一件…」
「…那為什麼只用右手?」
「咦、呃、唔…」
「嗯?」
「唔、就、就是…」無辜地眨著眼睛,在發現雙手環胸瞪著自己的
彩佳似乎不太可能被輕易朦混過去時無奈地吁了口氣,「其實是…呃…
剛才不小心,被腳踏車砸了一下…」
「嘎啊?」邊聽五島以小心翼翼的態度說著經過,彩佳不知該是好
氣還是好笑地皺起眉,「脫下來給我看看。」
「沒、沒有很嚴重…吧…我想…」心虛地小了聲量,還是在她凌厲
的視線盯視下乖乖脫下白袍,捲起襯衫衣袖,卻被拉高袖口那瞬間牽扯
到的刺激痛得倒抽了口氣。低頭看去,才發現從左手手肘上方大約一個
手掌的長度竟是整片淤青,中央大概是剛才被直接撞擊的部位甚至呈現
略暗的紅。
「……沒有很嚴重?」
察覺彩佳神色不善的視線,五島乾咳了聲,不自覺地露出討好的笑
,「啊、啊哈哈。」
「真是的…」無奈地嘆了口氣,彩佳轉身走向醫藥櫃,「把襯衫脫
下來啦,幫你擦藥。」
「耶~」
「不然要放著痛嗎?」瞪了他一眼,見他聽話開始動手脫下襯衫才
又回頭找出藥膏。「只有手嗎?」
「嗯。」乖乖坐在椅子上讓彩佳替自己在手臂擦上涼性鎮痛的凝膠
,又在推散藥膏時,因為刺痛五官幾乎皺成一團。「好痛喔。」
「…知道痛還不小心一點。」看見他像是努力忍耐忍耐忍耐的臉,
本想用力揉散藥膏的彩佳暗暗嘆了口氣,雖然多少有些不甘願還是悄悄
放輕了動作。
微微抿起唇,從下方小心注視彩佳雖然看起來不太高興卻又好像沒
有真的太生氣的表情,「…對不起。」
揉揉揉、揉揉揉。
「彩佳小姐?」
「…聽到了啦。真是的…好啦,把衣服穿上,開始看診了。」又是
好氣又是好笑,轉身正想走回櫃檯,想了想又回頭交代:「這幾天都不
要再搬重的東西了,聽到沒有?」
有些笨拙地穿回襯衫,一邊乖巧點頭。「嗯。」注視彩佳盯著自己
,像是還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的背影,五島不禁
輕輕舒了口氣。起身走回桌前,卻看見彩佳原來把藥膏放在了桌子正中
。
微微笑了起來,將藥膏收進白袍口袋,坐下拿起第一份病歷。「好
,開始看診囉~」
◇
「喂喂~醫生,大輔哥有沒有說那邊的功課難不難啊?」
「咦…我沒有特別問呢,不過,如果是公立中學,其實課程的部份
是一樣的喔。」
「這樣啊…」
「也就是說,目標還是放在高中考試比較準確。」
「嗯嗯。」
隨手轉著電視,一邊有意無意地聽著五島和剛洋討論學校的事情。
雖然插不上話,但看見剛洋興奮的神情,只是沉默坐在一旁的原剛利也
跟著高興起來。
傍晚時被剛洋拉著去了好像好一陣子沒去的診療所,因為各自忙碌
結果一、兩週沒有見到面的那個人,在診療室裡抬起頭,看見自己那瞬
間眼中閃過的驚喜和依戀的確讓心情暗暗愉快了一整晚。
原來…其實已經陷得這麼深了嗎…
就算有所覺悟,在每一次從各種不同的細節再次確認到這件事時,
不受控制的心悸依然令人不免訝異。
明明就以為自己早過了會被這種事影響情緒的年紀……
電視上似乎播放著年代久遠的時代劇,雖然盯著穿著華麗和服做出
誇張表情的演員們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嘴邊不自覺的苦笑多少有著自
嘲的意味。
「爸爸在發呆耶。」
「真的…」
「而且好像呆很久了…沒事吧?」
「唔…該不會是又發燒了吧?上次啊,醫生去東京的時候爸爸也、
」
「也…也怎麼了?」
「唔唔、爸爸說絕對不可以說,尤其不能跟醫生說…」
「可是這麼一講我就更想知道了耶。」
察覺到一旁好奇觀察的視線,小聲討論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飄進耳
裡,回神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剛洋和五島兩人竟一起以手掌托著臉頰,
微微歪著頭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不、不是在討論功課嗎?」不自在地乾咳兩聲,原剛利有些尷尬
地問。
「早就講完了。」
「原先生在發呆,所以沒發現。」
「…不用特別強調我在發呆…」暗自嘀咕,原剛利似乎是想要轉移
話題般地別開視線,這才看見牆上時鐘時針已經移到將近十一點的位置
。「這麼晚了?」
「咦?」跟著抬起頭看了看,「啊、真的!已經快十一點了耶。」
「剛洋,快去睡!明天還要上課的。」
「嗯。」原本沒注意到的睡意像是在發現時刻已晚時突然一湧而上
,一邊點頭,看著時鐘才突然打了個大哈欠。剛洋伸手揉著眼睛,「醫
生對不起,結果弄到這麼晚。」
「沒關係沒關係,我根本也沒發現已經是這個時候了。剛洋君快去
刷牙睡覺囉。」
「嗯。」乖巧點頭,剛洋向父親和五島各自道了晚安,起身走向浴
室的腳步已經有些搖晃。
「結果居然這麼晚了…」看著剛洋搖搖晃晃的背影消失在走道那一
端,五島好笑地搖搖頭,跟著站起身,「我也該、」疊上手腕的溫度突
如其來,疑惑地低下頭,「原先生?」
意識到時已經來不及收回的手輕輕捉握他手腕,原有些不自在地別
開頭,彷彿若無其事地瞪著電視螢幕。「反正這麼晚了…住下來…也沒
關係吧?」
眨著眼,仔細注意原像是隱約有些泛紅的側臉,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坐回他身邊,在微涼的夜風中依然可以明確感受到的、他微熱的體溫
,似乎不經意地提醒了某些平常並不刻意回想的事情,在記憶湧現的瞬
間竟讓人不由自主地喉頭一熱。不自覺地反握住他的手,或許是因為掌
心薄薄沁出的汗水,他轉頭投來的視線也突然添上幾許複雜。
仔細計算的話,距離那一夜已經過了一個月又十三天,這之中一起
吃了幾次飯;一起陪剛洋去山上做了一次課業需要的植物觀察;在診療
所說過幾次話,還有、還有…
想不起來是哪一天,沒什麼人聚集在診療所,和田先生趕著良江去
了屋後;剛洋和彩佳、內婆婆在門前研究他從山上捉來的獨角仙。那一
個很難得的下午,兩人在診療室偷偷地、小心翼翼地交換了短暫的吻。
「原先生…」
伸手輕柔拂過他臉頰,觸碰時的溫度恍惚竟有種炙手的錯覺。指尖
不自禁滑到他頸後,難以抽離地停在髮根末端略微下陷的位置,「…頭
髮…好像長長了。」
「…嗯…」手指粗糙的觸感幾乎讓人不由自主地顫抖,細微嚅動的
唇像是試圖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幾近無聲地嘆了口氣。
凝視他不知所措的眼神,難以解釋的情緒卻在胸口不停鼓脹、鼓脹
開來。微微傾身湊到他耳邊,「…想做嗎?」
嚇了一跳,瞪大眼看向他溫柔一如那夜的眼神,數度開閤的唇滑出
的答案雖然有些遲疑,卻在語句成音時不覺淡淡暈紅了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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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並沒有真的很普Orz
總之,H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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