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住在東京的小孩子好像很容易變成這樣啊…」
「是啊是啊,不過也不愧是大城市,臉孔啦什麼的都很漂亮嘛,跟這邊的
好像是不同國家的人。」
「也沒有那麼誇張吧?畢竟桐谷家的吉良也是這邊土生土長的啊。」
「可是他去東京也有十幾年了吧?根本也很少回來嘛。說起來,桐谷家的
老大嫁去本島以後好像也沒有回來過。」
「是啊是啊,哎唷現在的小孩都這樣子啦,那個山田不也是~~」
流言吶八卦啦別人家的閒事等等,要取得這些資訊在這個島上就像是走到
廚房喝水一樣簡單。
走回診療所時,五島正好聽到的,就是關於那家的媳婦真不愧是東京小孩
,看起來好像很親切不過事實上不太好相處啊~這樣子的話。
「醫生?」看著一搖一晃走回屋裡的五島,彩佳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對不起!」低頭看見自己腳上的草鞋,手忙腳亂地將鞋脫了下來,正
拿出室外鞋要換,就想起自己已經準備要回屋子裡了,就算現在換了也沒什麼
意義--不由得對彩佳露出看起來很是無辜的笑臉,低喃了句「我回來了。」
,才輕手輕腳地走回室內。
「怎麼了嗎?那個孩子。」略微扁了扁嘴,彩佳倒是露出是好奇的神色。
「唔…」蹙起的眉像是思索著什麼,對彩佳招了招手,拉著她轉進櫃檯後
,「彩佳小姐,你知道桐谷家的地址吧?」
「知道啊,怎麼了嗎?」
「嗯…我想到桐谷家一趟。」
「咦?」
「光彥君的症狀和我之前看過的某份病歷很像。因為發熱、呼吸困難、胸
痛等等症狀被判斷成肺炎,反覆發作了半年左右一直沒有顯著的改善,後來又
做了詳細檢查才發現並不是…」微微停頓了一下,露出的神色有幾許擔憂,「
光彥君的症狀也有些類似,而且據他說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我有點擔心…」
「到底是-?」
「縱隔腫瘤。可能在胸部、靠近肺的位置,因為壓迫才導致這些症狀,沒
有引發併發症的話,其實手術摘除就會好,但是如果一直放任不管的話就有惡
化的可能,而且…」
「而且?」
「還有另一件事我也很在意…」略微蹙著眉,「沒什麼,希望只是我多心
,不過我想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做個仔細的檢查比較好。」
「瞭解了。」點了頭,之後動作俐落地整理起外出用的手提包。
「彩佳小姐?」
「不是要去桐谷家嗎?」伸手將放在櫃檯上最外側的一小疊病歷交給五島
,「吶,最後幾個病人,先處理完我們就可以出門了。」
轉頭看向櫃檯外零散閒聊的村民,「好了,只是來聊天看醫生不是看病的
,今天沒空了,明日請早。」
「彩、彩佳小姐──」
看著果然有一大部份的人各自開始道別,五島不由得邊搖頭邊笑了起來。
「醫生也動作快!」
「是是,知道了~」
◇
「光彥,讓醫生檢查一下好不好?」詢問著的態度有一點小心翼翼。雖然
知道光彥很討厭別人提起他的身體狀況,卻又覺得如果自己現在不說,那麼之
後光彥也不會再提起這件事了。
沒有轉頭,光彥凝視前方的眼神像是盯著荊棘的小動物一般,毫不停歇地
以一種急促的步伐用力前進,好一會兒才低聲回答:「我不相信醫生。」
「光彥…」
「我媽總叫我要乖乖聽話要按時吃藥,我都做到了,可是其實一點用處也
沒有。明明就說不是什麼難治的病,可是為什麼我一直好不了?醫生也不是什
麼病都治得好的,這種事情再怎麼努力也不會改變,就像我明明應該要生成男
生卻生成女孩一樣、」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剛洋很是驚愕的臉,臉上的笑容
早熟得不像十歲的孩子,「『光彥』,不管怎麼聽都是男生的名字吧?」
「…嗯。」
「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把名字取好了喔,生了小孩要叫做光彥,他要帶他
去打棒球、去騎單車,以後這個小孩可以跟他一樣唸很好的學校、有很好的工
作,過跟他一樣的人生。他也從來沒有想過生下來的會是女生。」
「可、可是…就算是女孩子,也可以做這些事啊。」
「我不能打棒球、不會騎單車,現在就連住在東京都不行。」挺直了背脊
說話的姿態不像是反駁,只是陳述事實的冷靜態度反而顯得悲哀。「我不是我
爸要的孩子。」
微微張開了口,雖然很想說出點什麼安慰的話,卻迫於光彥決斷的眼神而
什麼也說不出口。
「謝謝你陪我回來。」
在家門口停下腳步。和島上其他的房舍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差異的二層平
房,被矮磚牆環繞著的玄關前面站著面無表情的光彥。這樣子的畫面不知為了
什麼顯得非常遙遠,剛洋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視線。
「這個,幫我還給他。」脫下草帽遞向剛洋,被太陽曬得暖暖地草帽拿在
手上不知為何沉重得不可思議。「…喂,剛洋…」
「嗯?」
難得地露出了遲疑的神色,微微抿起地、光彥纖弱的唇在這一瞬間才像是
符合他年齡的稚幼,「如果我-」
「───你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錯嗎?!」
語尾揚高的聲律在午後的陽光下竟有些淒厲,站在玄關外也能斷續聽見的
、婦人的聲音如刀一般斬斷了光彥細微的言語。剛洋飛快抬頭試圖捕捉光彥最
後吐露的字眼,卻什麼也來不及看見。
「又不是我想把孩子生成這樣的!」怒氣騰騰的言詞在耳際碎裂,夾雜其
中的情緒竟不是衝動而是疲憊。
呆愣了幾秒,剛洋小心翼翼地望向光彥,才發現他本就蒼白的臉龐更失了
血色,「光、光彥……」
稍稍退了一小步,瘦小的身體像是被剛洋同樣微弱的聲音狠狠打了一拳似
地微微晃動,深深吸了好幾口氣,「不要…」
「光彥?」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像是用全身的力氣放聲尖叫,抬起頭時憤恨的
眼神在那一瞬像是穿透空氣射向不知名的遠方。屋裡傳來突然掛上電話的聲響
,踩著惶急的步伐衝出門來的年輕婦人,在看到站在門口的兩個孩子時猛然停
下腳步,囁嚅半晌之後擠出喉嚨的聲音竟是粗嘎虛軟的手足無措。
「…你,你回來啦?」
也許光彥回頭看了他,也也許根本就沒有那麼一回事。
在他衝過自己身邊時,剛洋才發現自己根本來不及拉住那個從來沒有在自
己面前跑過步的小女孩。
「光彥?!你去哪裡?」
「我去追他!」拋下這麼一句,轉身要追的剛洋卻不由得回頭看了看那個
竟能用疲憊卻毫不猶豫的聲音說出「又不是我想把孩子生成這樣的」這種話來
的婦人。
你根本不知道光彥在想什麼。
腦中瞬間浮現了這樣子的念頭,剛洋默默地望了那張和光彥極其相似卻紅
潤許多的美麗臉龐一眼,想要說些什麼,而終究只是沉默地、追向光彥消失的
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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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了這邊…
今天開始的秋SP…
真想哭嗚嗚嗚醫生啊原先生啊富士電視台啊,請不要背叛
我的信賴啊啊啊~~~(滿地亂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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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註:現在回頭來看作者的哀號覺得好好玩~~:P←看SP也是看到哭的人
諸色無我:http://blog.webs-tv.net/wild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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