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藥
「哈、哈啾！」
「和、和田先生？」被身後突來的聲響嚇了一跳，回頭的同時看到的卻是蹲
在地上微微縮起身體的和田。
「和田先生！」
「…我、我沒事啦…」抬起的頭顯得相當虛弱，難得露出疲憊表情的事務長
居然呆滯了一瞬間才開口回話。
「和田先生！」伸手按上額頭立時皺起了眉，「不行，比之前更嚴重了。」
「別、別擔心我啦…只是感冒而已嘛，等下早點回去睡覺也就好了。」
「之前就是因為相信這樣的說法我才沒有強迫和田先生回去休息，現在既然
發起燒來就不能再繼續放任你了！」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和田，「我先開藥給你
吃，請回去好好睡覺。」
「可是…這幾天彩佳都不在…」猶豫又猶豫，「外頭還有不少病人耶…」
「不會有問題的。」扶著和田在椅子上坐下，彎下腰將溫度計放進他嘴裡，
不忘露出信心十足的笑，「現在已經四點多了，明天如果真的不行我可以請內婆
婆過來幫忙。而且，和田先生現在這樣的狀況如果再傳染出去不是更糟糕嗎？」
「說、說得也是。」像是被提醒了才想到，和田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那
也好，如果真的不行一定要請內婆婆過來幫忙喔。後天彩佳就回來了，咳咳咳--」
「和田先生！量體溫的時候請不要說話。」
「唔、唔呵呵…」這次真的乖乖閉上嘴，然後用不好意思的眼神望向專心寫
起診斷書的醫生。
「今天就回家放心休息吧。」拿下溫度計，看了看上面顯示的溫度而後笑了
笑，「三十九度，和田先生，請在診療所吃了退燒藥再回家。」
「呃、」輕輕眨著眼，在看到他難以反駁的溫柔微笑時默默低下頭，「…我、
我知道了。」
◇
「醫生？」
「嗯？」
聽到呼喚抬起頭時早已過了點燈時分。
診療室前小小的孩子迎光露出的笑臉像是帶有一絲擔憂，先是往室內觀望了
一下，而後露出其實有點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的神情。「醫生在忙嗎？」
「唔嗯？」搖搖頭，島上唯一的醫生正想著不知這次是為了功課還是什麼而
來，本來就是常客的孩子卻從身後拉出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爸爸不要再逃避了，生病就應該要看醫生啊。」小聲勸說的童音聽起來理
直氣壯，「而且你看，醫生才沒有爸爸說的那麼忙。」
「喔。」回話的語調顯得不甘不願，被拉進診療室的男人先是看了五島一眼，
又迅速別開了視線。
雖然原因不明卻先覺得一陣好笑，年輕的醫生用力眨去眼中的笑意，「原先
生不舒服嗎？」
「唔，稍微。」
「什麼稍微。」瞪了父親一眼，而後拖著他在桌前坐下，「爸爸整天都在拉肚
子。」
「咦？」先是愕了一下，而後拿起溫度計，「請先量個體溫吧。」
「今天怎麼只有醫生一個人呢？」在一旁看著醫生和雖然臉上神情不予苟同
還是勉強自己配合醫生的父親，剛洋左右觀望之後發出疑問。
「彩佳小姐到本島參加同學會；和田先生因為感冒所以也提早回去休息了。」
對他露出微笑，邊解釋著邊迅速做完基本體檢，「原先生…肚子不舒服多久了呢？」
「唔。」
「昨天就開始了。」看父親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剛洋迅速回答。「還吐了
好幾次喔。」
「哦嗯…」點點頭，「原先生，麻煩請到這邊來。」
示意比之前更能感覺到不甘願的原躺在診療台上，曲起手指在他下腹各處小
力按壓，「如果會痛請告訴我。」
微微別開頭，卻還是在他的手壓到某幾個部位時不由得皺起眉。
「…沒什麼感覺。」
「嗯嗯。」點著頭，雖然不自覺卻露出安撫的笑容，「稍微在發燒，喉嚨也
發炎了，應該是感冒引起的腸胃炎。啊，原先生可以起來了。」
回到桌前快速寫起診斷書，「這幾天請減少飲食，如果可以的話只要吃粥和
果汁，生冷的食物這幾天請都不要吃喔。」
「…真麻煩。」
「爸爸！」
「總之，我先開三天份的藥，要記得一定要按時吃。」
「我會盯著爸爸吃藥的。」
看著認真無比的孩子，微笑著拍拍他頭的動作滿是讚許。「嗯。」
等到將藥包交給等在櫃台前的剛洋，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八點。
和平常有些不同，難得已經空無一人的診療所顯得有些冷清。
「早、中、晚飯後各吃一包，然後多喝水，如果拉肚子的狀況沒有減輕的話
明天請再過來一趟。」雖然好像是對著剛洋，但事實上是說給站在一邊的男人聽的
，五島認真地又強調了一次，「飲食的部份也要注意喔。」
「嗯！」
看來是仔細地把醫生的話記在心裡，剛洋用力點了頭。「謝謝醫生。」
對他笑了笑，抬頭卻看見原緊抿著唇，雖然像是有許多不滿卻只是對自己點
了點頭的樣子，那一瞬間不由得擴大了笑容。「呃，原先生，請一定要好好吃藥。」
「…嗯。」草率地答應，而後牽起剛洋的手，「回家了。」
「保重喔。」對兩人揮了揮手，一邊想著差不多可以關上門休息，卻看到剛
洋在和原說了幾句話之後又跑了回來。「剛洋君？」
「爸爸問，醫生要不要過來吃飯？雖然他只能吃粥不過反正他也要煮我的
飯，所以順便。」
說話的語氣態度明顯是故意模仿了原的樣子，一邊吃吃笑著，孩子的眼神露
出一絲期待。
「咦咦不會太打擾嗎？」微微側著頭思考了一會兒，事實上比較擔心的是原
先生就算拿了藥也不見得真的會乖乖地按時吃。
「那，我就不客氣囉。」
◇
雖然之前就知道醫生必定和廚藝精良扯不上關係，不過原來竟是糟到這種程
度也有點令人驚奇。
總之，在徹底瞭解五島的拿手菜果然只有泡麵的原因之後，原家父子各自對
醫生在廚房說的『我也可以幫忙喔。』這句話有了一定的體認。
下次還是只要招待醫生吃飯就可以了。
最好還是在飯煮好之後再請醫生過來。
以手撐著也許是藥物作用而覺得沉重了起來的頭，原注視堅持要幫忙而和剛
洋一起收拾了碗盤到廚房清洗的五島，邊這樣想著，一邊不知不覺地瞇起眼睛。
「原先生？原先生？」
「唔…？」
「進房裡去睡吧？」
昏沉中像是讓人扶了起來，一旁咕咚咕咚跑開的腳步聲大概是剛洋製造出來
的吧。小聲點啊別這樣子跑，總是說不聽…
柔軟的被墊在躺下時有種沉落的錯覺，雖然想睜開眼睛卻覺得眼皮怎麼也撐
不開來。
「爸爸睡著了？」
「嗯，大概是因為吃了藥的關係吧。」細柔的聲音穿過頭頂上方，而後緩緩
流洩下來，像是安撫般地說著，聽起來應該是蹲在自己身邊的青年站起身，牽著
孩子走出房間。「來，我們到外頭去，給原先生安靜睡覺。」
「嗯。」跟著壓低聲音答應，「爸爸很快就會好了吧？」
「是啊，按時吃藥的話，幾天就會好了唷。」
小聲討論的聲音漸漸離去，沒有睜開眼也知道燈暗了下來，就算嘗試注視些
什麼，也能從穿透眼簾的光影中辨認出深淺不同的影子。
「醫生要回去了嗎？」
「唔嗯，」遠遠傳來的聲音像是猶豫了一會兒，原想像著他有些為難似的微
笑神情，跟著皺起眉。
「反正沒什麼事，我可以晚些再回去的。」
「哇好棒喔～」
小聲的歡呼只響起一瞬又壓了下去。又說了些什麼聽不真切，嘀嘀咕咕的聲
音倒像是一直沒有停下。
獨自躺在隔著紙門的房裡，在真正睡著之前幽幽響起的，是原輕輕的歎息。
不知為何，顯得非常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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