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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診療所的事務總是忙碌,對島上的每一個人來說,早就是習以為常的景象 。   不過這兩天不同,上門的患者雖多,但更多的其實是風聞島上唯一的醫生 在東京受了重傷,拼著最後一口氣撐回島上,所以無論如何也要趕來見醫生最 後一面的健康民眾。      『到底是誰亂傳話的?!』就算彩佳小姐發出這樣的怒吼,來訪的人們也只 是露出無辜的笑臉,再在確認醫生真的真的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安心地各自回家 。   來來去去的人好像從早到晚沒有斷過,直到好不容易送走最後一個訪客時 已經是將近十一點。   撐著拐杖站起身,想起下午彩佳小姐雖然看起來還是不太高興,卻還是將 便當用力放在桌上時的樣子,五島不由得輕輕舒了口氣。   昨晚雖然試圖謝絕,不過在星野課長的堅持下,還是靠著他的幫忙換好藥 、也做了簡單的梳洗。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上自己的確只有在原先生面前會 有那樣坐立不安心神不寧的狀況,並不只是因為最初的那個吻、或甚至是後來 那個晚上那件事、…早在那個清晨之前,也許就已經…   輕淺歎息悄悄溢出唇角。不過是兩天前的事,只是也許是因為在這幾天反 覆回憶了太多次,結果感覺上反而像是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久得連原先生原本 就少見的微笑都難以憶起,倒是他壓抑的眼神只要一閉上眼就無法控制地在眼 前浮現,甚至纏繞夢境怎麼也揮散不去。   「唉…」雖然有點對不起彩佳小姐的好意,但也許是因為不舒服的關係, 其實根本就沒有食慾。隨手找了個塑膠袋將沒吃完的便當收了進去,一手提著 搖搖晃晃地走出診療室,晚上星野課長和彩佳離開前說了今晚有事所以無法留 下來,那今天--「咦?」   還沒真的開始煩惱就被坐在候診室的人影嚇了一跳,微微垂下肩、像是沉 思著什麼的姿態在空無一人的診療所裡意外有種寂寞的感覺。懾於那樣的氛圍 ,五島怔忡了好一會兒才遲疑開口:「…原…先生?」   「星野先生打電話給我,說晚上診療所大概沒有人幫忙…」迅速站起,原 剛利仔細審視略顯驚慌的五島,稍微停頓了一會兒才又低聲補充:「正好我本 來就打算過來。」   不敢詢問他說的〝本來就打算過來〞代表什麼,只能輕輕應了句「這樣啊 …」就又安靜下來。其實對於見到他該如何反應根本理不出任何結論,但至少 還能看到他就覺得安下了心…   幾不可察地吁了口氣,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的五島只是默默垂下了頭。   短暫交談之後尷尬的沉默在五島極其細微地移動身體重心時打破。原本只 是安靜凝視他臉龐的男人轉身關上診療所大門,回身接過他提在手上的袋子, 「走吧。」   「不好意思…」嘗試用笑容掩飾心頭莫名浮現的沮喪情緒,五島輕輕挪動 賴以支撐身體的拐杖嘗試前進。   在伸出時還有些猶豫的手在扶撐起他手臂時動作已是堅定,接過他的拐杖 順手放去牆邊,「逞什麼強呢,醫生不是最該知道自己身體狀況的嗎?」   略帶壓抑的聲音在說話間顯得異常緊繃,五島微微低下頭,在清楚看見他 單手輕鬆撐起自己半邊身體的有力臂膀時,卻突然對平時總會遮去一半視線的 瀏海懷念起來。「…對不起。」   「………」微掀的唇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只是沉默地扶著 他走過長廊回到主屋。在內門前停下腳步,原剛利低頭看看約有三十公分高度 的室內地板,再看看他被石膏包裹到膝蓋的腳,歎了口氣,伸出手,竟是將他 攔腰抱了起來。   「原、原先生?!」突然的緊張究竟是因為身體出乎意料地被迫騰空;或是 因為他手臂的溫度竟無法分辦,一時根本沒想到要掙扎,任由他抱著全身僵硬 的自己走進屋裡,彷彿從那時起就自顧自暫時停止的呼吸,直到他扶著自己在 矮桌邊坐下,才好像緩慢地恢復作用,仰頭注視他和平時一樣略嫌嚴肅的表情 ,卻又在和他視線相對那瞬間飛快低下頭。   多少感覺有些不太自在,原剛利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回到玄關,從袋子裡 拿出只吃了不到一半的便當,直覺地皺起眉,壓下轉頭罵人的衝動,默默將剩 餘的食物倒進餿水筒,扭開水龍頭的動作卻還是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從客廳看去,只能看見他被遮去大半的背影。寬厚的背部擁有和自己完全 不同的、堅毅的曲線,不管是從視覺上或是實際接觸都是如此,有力而剛強、 充滿足以令人信賴的力量,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自己下意識地以為不管什 麼時候都可以放心依賴這個男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   前夜他激動卻也迷惑的眼神倏然閃過眼前,很輕、很輕的,五島像是想要 驅走那份心痛似的歎了口氣。   「…需要換藥嗎?」   沉思間,他已將廚房整理完畢,拿著藥箱回到了客廳。   「呃…那就…麻煩原先生…」下意識閃避的視線悄悄移向桌面,他走近時 投落的陰影竟有種意外的壓迫感,微微縮起肩,「那個…」   「…………」默默在他面前坐下,打開醫藥箱才想起自己到頭來還是不知 道到底哪些才是用得上的,呆滯了幾秒,終於淡淡歎了口氣。「五島。」   「…是?」抬頭的動作帶著些許不自覺的小心翼翼,望著他注視自己的眼 神,卻在那同時驚覺原本隱藏在那之中的迷惘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竟是某種 寧靜的、淡然的哀傷。難以反應的情緒在胸口匯集,突然很想再多說些什麼, 微微掀動嘴唇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個…」原清了清喉嚨,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頭髮,卻不再挪開落在 他臉上的視線,雖然緩慢、卻也清楚地開口:「你很在意我…對吧?」   「………」僵直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眨著眼睛,在那瞬間完全停頓的大腦 過了半分鐘才開始火速運作,努力又努力試圖判斷對方的意思,又隔了不知多 久才瞪大眼。「…咦--?!」   並不意外他驚慌失措的反應,原剛利比平常略低的嗓音有著不容懷疑的堅 定,「我說的在意就是那個意思,這樣說雖然好像很奇怪…」直視的眼神坦蕩 地幾近殘酷,伸手拂開他頰邊髮絲的動作卻又無比溫柔,「我想我沒有誤會什 麼,因為我也、」   他像是比記憶中更加幽暗的眼眸隱約透出某種決然的氛圍,彷彿就算毀壞 現有一切也再所不惜一般。突然意識到他說出這種話背後的沉重和覺悟,不知 何時開始急促鼓動的心臟就像是被緊緊揪住似的陣陣刺痛。      「你去東京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那一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 情,才會造成這種錯覺,可是…」或許不自覺的視線悄悄投落在他受傷的左手 ,勉強露出的笑容無比苦澀,「明明知道這種事一點都不正常,我還是…」   在停頓的瞬間才驚覺他語氣中壓抑的激動,隨著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前 夜被他的唇觸碰的部位竟像是被火燒灼似的燙了起來。「…原先生…」   「本來…我認為不要再見面是最好的…」他突然抬起的視線不自覺地露出 一絲驚慌,原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我想,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不是嗎?你 覺得該怎麼做?如果我們、」望著五島像是手足無措的表情,就算有所自覺也 說不出類似交往一類的話,猶豫許久,終究只是輕輕歎了口氣,「或者是…再 也不要見面,把這一切都當成沒有發生過…」   先是一愣,其實隔了好半晌才慢慢瞭解他說的〝再也不要見面〞是什麼意 思;他終究沒說出口的話又是什麼意思。雖然兩者一樣是毫無真實感的事,可 是…   腦中突然浮現的,是入冬前那個午後,牽著剛洋的手正準備回家的原先生 ,在聽見剛洋回頭叫著『先生先生~』也就跟著轉身望向自己時眼中淡淡的擔 憂;和他手掌溫暖的重量。   如果把這一切都當成沒有發生過,那麼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這樣子的原先 生、不,也許連〝原剛利〞這個人都再也--   只是想像,胸口就像是被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從中湧出的空洞感無 以名之,卻在眨眼間漫無止境地泛散開來,心慟措手不及。   「我…」細微蠕動嘴唇,好不容易發出的聲音卻滿是困惑,「這種、這種 事情我根本就……」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卻怎麼也無法移動分毫。他溫柔卻令 人不由得感到悲傷的眼神像是說著『只要是你希望的…』,對原先生來說,我 希望什麼,比原先生自己的希望要來得重要…嗎…   猛地咬住下唇,幾乎衝口說出『怎麼可能當成沒有發生過-』這樣的話, 卻在意識其中代表的含意那瞬間別開了頭。原先生欲言又止的原因和自己所想 到的必定是一樣的,那不會是他或自己一個人的事,如果承認自己和原先生之 間……剛洋會怎麼想?其他人又--就算被島上的人們接受,但自己終究是從 外地來的人,這樣的事如果被發現也許離開島上就沒事了,但原先生……   明明比誰都清楚明白這一切,卻還是把決定權交給自己的原先生,是抱著 怎樣的覺悟和決心…只是稍微想像,胸口就像是被壓上什麼無形的重量那樣隱 隱作痛。   「我想…」   並不想要多逼迫他什麼,但在他好不容易掙扎般地開口那瞬間,才驚覺自 己幾乎是屏著氣息等待他的答案。專注凝視他雖然逃避自己卻緩慢沉鬱下來的 眼神,當他以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聲說出:「分開…對大家都…比較好…吧…」 時,其實並不意外的痛楚卻還是在傾刻之間淹沒所有感官。   之後的沉默不知過了多久,抬起因長久保持同樣姿勢而有些僵硬的手,竟 在嘗試挪動的瞬間發現指尖竟不由自主微微發著抖。眼角內斂的細紋漾滿苦澀 ,原深深吸了口氣,「…我知道了…」   微微弓縮著肩,明明很想逃開他注視自己的眼神中那份無奈的哀傷,卻不 願、也不能挪開望向他的視線。下意識地挺直背脊,試圖展現的堅定卻連自己 都知道那其實薄弱地可笑。「原先生……」   「也許…也許過一陣子…我們都可以忘記…」幾乎就要伸手輕觸他散落額 前的髮,只是幾乎。倏然緊握的拳小心翼翼收回身側,又停頓了一會兒才慢慢 站了起來,「暫時…不要見面吧,至少這段時間…」   緊抿著唇,五島只是仔細注視原的每一個動作,而後雖然勉強、卻極其輕 微地點了點頭。他緩慢開閤的唇像是小聲說著『保重』,恍惚看來卻又像是『 再見』,胸口的遽痛沒有發洩的出口,在眼中的原剛利終於轉身離開的同時再 無法抑制地掉下淚來。   其實並沒有真的聽到任何聲音,就算背對著,也能清楚知道那個人現在的 表情,應該又是那副將所有痛苦深自壓抑、甚至強忍著不哭出聲來的、默默流 淚的樣子吧。   就像是之前在東京的那次;或是…像那個晚上不經意看見的…   用力閤上眼,逼迫自己抹去腦海中那張無聲啜泣的臉,掙扎著開口,語氣 卻似歎息:「不准哭!不要讓我更、」用力吸了口氣,本該嚴厲的語氣在停頓 的分秒份外顯得虛弱無力。   不敢回頭確認他的表情,動作艱難地挪動腳步,在走出客廳那瞬間,身後 其實其極微弱的嗚咽像是穿透層層阻礙滲透空氣邊緣。明明只是淡薄的單音, 或許那根本也就只是自己的想像也不一定,但原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他無 聲落淚的畫面竟就彷彿突然流進了聲響,甚至連每一格畫面都跟著越發清晰。   僵硬的腳突然再也無法挪動分毫。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地方在還走得開的時 候--   不停不停不停地說服自己,失控的視線還是自顧自轉了方向。他不知何時 竟強撐著受傷的腳站了起來,淚水不住滑落的眼眨也不眨,視線筆直凝定在自 己身上,眼神裡隱約可見的絕望卻在窺見的同時狠狠擊中胸口最脆弱的位置。   已經--   以為自己只是用力閉上了眼睛,猛然回神時才驚覺自己其實竟已站回他面 前,甚至是用了幾乎要將他嵌進自己懷裡的力道,緊緊抱住他彷彿只要稍加外 力就能輕易擊倒的身體。   迫切吻上的唇舌探尋他像是根本沒有想過閃躲的舌尖,疊合、含吮,每一 次略微分開之後緊接著的都是更深切激烈的交纏。完全不同於之前的試探性的 溫柔或略嫌粗暴的發洩,這一次只是單純的給予和需索,是向對方也是向自己 ,想要要求更多、更多、更多。如果交出全部的自己就能夠換得對方的全部, 那麼就這樣做吧!反覆重合的唇舌都帶著同樣的思緒,混雜彼此越益激烈的呼 吸卻沒有誰想到主動分開。   「咕嗯、」   不知何時,已扶著幾乎完全依靠自己而勉強站立的五島直接坐在矮桌上, 炙熱的唇超脫意識地滑到他頸間,在輕柔咬上他敏感的喉嚨時,他突然脫口而 出的喘息竟有些像是幼貓被從後頸提起時發出的呼嚕聲。   兩人都被嚇了一跳,回神那瞬間才猛然意識到雙方姿態的曖昧,五島有些 尷尬地縮回不知何時環上他肩膀的手,難以自處的慌亂,在看到他專注凝視自 己、沉默了不知多久,才低聲說了「對不起,我做不到…」那剎那複雜難辨的 神情時幾乎當場化做淚水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極為緩慢地放開原來環抱他腰的手,依然維持蹲跪 在桌前的姿勢,只是稍微後退些許,靜靜看著他混雜了困惑驚慌卻也有一絲安 心的表情,輕抿的唇有些無奈,拂開他頰邊亂髮的手溫柔卻不再遲疑,「我本 來…以為我做得到…對不起…」   輕輕搖頭,囁嚅數回,終究只是默默緊握住他溫熱的手。微低的視線停駐 在他肩膀原本堅毅、現在看在眼裡竟卻心疼的曲線。如果原先生沒有回頭,也 許、也許自己就要忍不住開口叫住他了也不一定…不,如果原先生沒有回頭…   難以忍受在憶及當時重現的絕望感而下意識地垂縮著肩。「原先生只是… 先開口而已…」   「五島…」下意識輕撫著他臉頰的手指猛然一頓,沉默的片刻像是思索著 是他話中的含意,又隔了好一會兒,雖然有些擺脫不去的苦澀,卻還是輕輕、 輕輕地笑了起來。「會很辛苦吧…以後…」   明明是描述未來的詞句卻充滿不確定感,背後隱藏的意義夾帶了太多殘酷 ,雖然在說出來之前就有所覺悟,但出口那瞬間,那份沉重在無形之中還是壓 得人難以喘息。   窗外的月光在移動時緩慢探出雲層照了進來,像是要證明自己存在般的銀 白色盈溢滿屋。   原來今天是滿月啊…   沒有真正化成語言,注視月光的神情像是這麼說,原緩慢挪動原本輕撫他 髮絲的手指,無比輕柔地環住他削瘦的腰。   肢體相接有種令人安心的溫暖,抬起原本低垂的頭,小心翼翼望向原凝視 自己的雙眸,雖然包含苦澀無奈卻也堅定不移的眼神是只有原先生擁有的、令 人安心的力量。   以後會變成如何當然並不是不重要,只是現在…已經放不開這雙手…和這 份溫暖了吧…   就著月光,五島微微偏過頭,放任自己將臉頰貼靠在他溫熱的掌心,隔了 許久,才輕輕地、露出堅定溫柔的笑。「嗯,以後…」    諸色無我:http://blog.webs-tv.net/wildmoo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1.169.103.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