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像是有什麼原本壓在身上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從手臂到大腿,幾乎爬滿了大半個身體,如果針刺般的麻 痺。   「唔…」忍受著那種鈍痛感,遠比平常要困難地睜開眼睛,映進眼裡的是 夏季特有的、澄藍色的天空。   呆滯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所在的位置,面前海天一色的美麗風光想當然爾不 是現在應該悠閒面對的景象,從旁邊冒出來的小臉則在瞬間拉回昨天的記憶。   「剛洋君?」   「醫生沒事吧?」     「唔嗯。」搖了搖頭,也許是因為整夜待在海邊的關係,整個身體都顯得 比平常來得沉重。坐直身,緩慢地拉直手臂伸了個懶腰,「天氣變好了呢。」   彷彿昨天的風雨都只是幻覺一般,厚重的雲已不見蹤影,微冷的風只在吹 過時帶來一絲溼潤的寒意。   「醒了?」   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回頭看見的,是原剛利似笑非笑的臉。   「原先生…」眨了眨眼,然後才發現自己像是靠在他身上睡了一夜。「啊 、抱歉-」   搖了搖頭。原看著他掙扎坐起身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站起身,稍微 伸展因為長時間維持固定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低頭用左手拉起他,「那, 走吧。」   「啊咧?」   「回島上啊。」理所當然似地看了他一眼,「不然還想在這裡待多久?」   「原先生的手-」稍微遲疑了一下,而後堅定搖頭,「原先生的手不要再 移動比較好,開船的話多少一定會動到吧?」   「那是不至於啦…」微微蹙著眉,「現在已經沒什麼風浪了。」   「總之不行。原先生不是已經和島上聯絡過了嗎?請在這裡等大家來接就 可以了。」   難得流露的強硬態度一時間讓人有些難以適應,原剛利著實愣了一下,凝 視他毫不退縮的眼神好一會兒才緩慢別開了頭。   「……嗯。」 ◇   第一個衝來的是罵聲不絕的重叔。   不過這是其他人後來偷偷說的。   其實,重叔的船硬是在其他一起被派出來接人的船都到了之後,才緩慢地 出現在岸邊。   符合之前描述的大概就只有罵聲不絕這一點了吧。   從將三人接上船開始,一直到回到志木那島的港口,重叔幾乎可用尖酸形 容的責罵就不曾停下來過。   「好了啦,重叔,人沒事就好了嘛。啊啊,到了到了,重叔,罵了一整路 也該夠了吧?」   「沒事?剛利那個手綁成這樣叫沒事那怎樣才叫有事?非要有一個躺著回 來才叫有事嗎?!」   「重叔!你怎麼這樣講話!」等在港口的星野課長才看著船靠上碼頭就聽 到了這一句,眉頭一皺,開口就頂了回去。   沒想到會被反駁,重叔先是呆了好一會兒,之後小聲嘀咕了兩句不知道什 麼,才不甘不願地住了嘴。   「真是的,都幾歲人了,還老是這樣說話。」無奈搖頭,伸出手將五島拉 上碼頭,「平安回來就好。」   「星野先生。」對他點了頭,四下張望了會兒,果然看見彩佳站在不遠的 另一邊。「彩佳小姐…呃、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靜靜瞪著縮起肩膀看起來非常心虛的五島,再看看忍不 住露出笑容的其他人,用力吸了幾口氣才轉開視線,「回來就好了。」稍微一 頓之後轉而盯著跟在五島身後的原剛利,「原先生的手…?」   「嗯,肱骨的封閉性骨折。我已經做了緊急處理…手術的話,」轉頭看向 原,「明天上午可以嗎?」     不置可否地瞪了他一眼,「這種事情你決定就好了。」   「是是。」帶著微笑轉回,「那麼、」      明明剛剛才說著話的。   原本走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突然倒下時,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居然只是這 樣,只是這樣而已。   「原先生!」    ◇   「沒問題的,彩佳小姐也先回去吧。」   「嗯。那我就走了。剛洋,今天住我們家好不好?」   「嗯…」   「放心,爸爸不會有事的。」   輕淺的說話聲音聽在耳裡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飄忽不定,緩慢地睜開眼睛, 從病房半掩的門看了出去,聚在一起的人們顯得異樣遙遠。   「不早了,都先回去吧。」   他伸出手,撫摸剛洋的頭的動作看起來像是老舊電影裡的某一格,從躺著 的角度看不見對方的神情,倒是剛洋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果然這樣子才是五島啊…   伴隨著這樣子的念頭,沉重的呼吸幾乎有了歎息的意味。   身體很重,連帶著思考也難以持續。   這樣子昏沈的時間也許沒有很久,卻也沒有什麼實例可供驗證。等到又有 了自己清醒著的感覺時,正有隻溫熱的手輕柔觸摸自己的額頭。   「唔…」   側身放下原本拿在手上的水杯,低下腰觀察原剛利的臉色,「醒了嗎?」   「…嗯…」   「對不起,昨晚明明原先生的燒一直沒退的…」抿起的唇有著濃重的自責 ,「是我太過疏忽了。」   想要移動身體卻有些無能為力。明明聽見了對方說出來的話,想要有所回 應又力不從心。對這樣子的自己不由自主地感到厭煩,原剛利輕輕皺起眉。   「有哪裡不舒服嗎?」   努力集中精神,對他搖了搖頭,「剛洋…呢?」   「今天先住在彩佳小姐那裡。」   「嗯…」緩慢地閉上眼睛,在再次昏睡前又想起他之前自責的神色,「那 個…」   「嗯?」   「我好得很,你不用想太多…」難掩虛弱的尾音轉在嘴裡成了模糊一片, 在重又陷入睡夢之前,彷彿看到他輕輕地、像往常一般的笑了起來。   再之後不知又過了多久,也無法計算到底有多少次。   偶爾從昏沉中醒來的短暫片刻,總像是可以聽見那個人踩著草鞋在診療所 平滑的磁磚地面上,像是有點拖著步伐前進的輕柔足音。   有時候,那個聲音從遠而近之後停留在自己床邊,之後彷彿總是可以聽見 他柔軟而又有些低沉的聲音對自己說話。   雖然再怎麼試圖回想也難以回憶那時到底聽到了什麼,卻不自覺地、產生 一種懷念的感覺。   就像是一種難以解釋的,依戀。 諸色無我:http://blog.webs-tv.net/wildmoo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6.24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