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停電
「所以說，請醫生記住一定要吃藥喔！」緊蹙起的眉掩不去滿臉擔憂。島上
唯一的護士站在診療所大門前，不知第幾次轉回了頭。
「我知道、我知道。」輕聲應和，青年點頭的模樣看起來無比乖巧。
「那麼，我就走、醫生，我已經跟內婆婆聯絡過了，晚一點他會過來幫忙，
你記得一定要吃藥喔！」
「我知道，我知道。」溫柔微笑的神情卻好像總顯出幾許難以掩蓋的虛弱，
一如往常微微垂下的肩膀帶著點有氣無力的味道。
「真是…怎麼就在這種時候…和田先生又不在…」煩躁地皺起眉，彩佳看起
來非常猶豫。「不行，我還是不要去好了！」
「不行不行，彩佳小姐可是伴娘呢，不去怎麼可以。」蹙起了眉，青年對他
露出安撫的笑，「看，已經貼了字條啦，今天只看約好會過來的病人，然後我就
關門回去休息，算算也不過七、八個人而己，別擔心。」
「問題就是醫生只要開門就不會讓還沒治療的病人回去…」嘴上嘀咕，終於還
是一咬牙走出診療所大門，「總之，如果這次又像上回那樣嚴重惡化的話我就不
管你了！既然是醫生就更應該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我知道、我知道了。」
陪著彩佳一路走到門外，向等在車上的星野夫婦微微行了禮，這才發現暈眩
的感覺在太陽下似乎有轉烈的趨勢。
「好像…有點糟糕呢…」抬手撥開垂下的頭髮，青年帶著苦笑緩慢走回診療
所。「看來這次不休息不行了…」
那一天，和田先生到島的另一邊辦事；彩佳小姐去參加表姊的婚禮。
就算受過教訓也老是學不乖的五島醫生，繼續看診中。
「三餐飯後各吃一顆，如果沒有退燒就多吃這一錠退燒藥。」看不出異狀的
臉龐上有著一如平常的微笑，將藥包交給等在櫃台前的病患，「還不舒服的話明
天就再過來一趟。」
「知道了，謝謝醫生。」
「不會。保重喔。」向最後一名病人揮手作別，倚靠櫃台才勉強站直的身體
在感覺上比之前更加沉重。
「今天應該這樣子就可以了…」
看了看時間，才想起雖然給自己開了退燒藥卻一直放在旁邊忘了吃下肚。五
島有些心虛地想起自己對彩佳的保證，而後在彷彿晃動著身體似的昏沉中，不知
不覺地閉上了眼睛。
◇
「內婆婆？」
門外車燈在黑夜中分外燦亮，拉開門時流洩而入的光芒甚至有些許刺眼。
「在這在這。」出聲叫喚，坐在門邊椅子上的婦人在看到來人時露出笑容。
「果然還是剛利最可靠了。」
「內婆婆～」從旁探出頭，小小的孩子手上拿著小型的手電筒往裡照映，「沒
事吧？」
「沒事沒事，只不過是沒有電嘛，大驚小怪什麼。」抬手遮擋乍亮的光芒，
內婆婆不予置評似的擺擺手，而後指指另一邊的櫃台，「有事的是那個。」
「那個…咦！」瞪大眼，三兩步衝向櫃台前平躺的青年，「醫生！！」
「…這是怎麼回事？」男人皺起眉，跟著走到他身邊蹲下，伸手觸額，回傳
的是高到有些嚇人的體溫。
「還能有怎麼回事，我是看只剩一兩個病人，所以回家拿了點東西，再過來
就看到五島倒在地上。人應該是沒事啦，發燒燒過頭而已。」略顯尖銳的語氣隱
約含帶不滿，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抱怨，「明明叫他一定要把藥吃掉的…
明明都會提醒病人…」
「…………」
短暫的沉默充滿無奈，原剛利只是聳了聳肩，「他不總是這樣。」
「老這樣可是不行的，明明自己就是醫生…」搖頭是無奈也是心疼。「就麻
煩你送他回去啦，我可沒那力氣搬著他走。外頭也停電了吧？」
「嗯，剛開車過來，村子裡都停了。」
「爸爸…」拉了拉父親衣袖，孩童擔憂的神情滿溢臉上，「醫生他…？」
「別擔心，只是感冒而已啦。」晃了過來，內婆婆順手拍拍剛洋的頭，「明
天讓彩佳痛罵一頓就會好了。」
忍不住笑了出來，剛利跟著點了頭。
「那我還是先回去好了，他就交給你啦。」
「內婆婆，把手電筒帶回去吧？外面沒有燈…」
低頭望著立刻追來的剛洋，內婆婆呵呵笑了起來，「不用啦，我年輕的時候
哪來那麼多燈，還不也都是這樣在走。」
「喔…」
「那我就先回去，明天再來看他好了。」有些壞心眼地笑笑，內婆婆腳步輕
快地走出診療所。
「爸爸，要送醫生回去嗎？」湊近五島身邊，小小的手按在額上又擔憂地挪
開，「很燙耶…」
「八成又是是明知自己發燒還沒去管，反而繼續看診吧…」微瞇起眼，對於
五島總是看重病人遠勝他自己的行為不知為何總有種難以說明的複雜情緒。
「爸爸…可以帶醫生回我們家嗎？」仰起的小臉混合著期待和放心不下，「
我擔心…」
「嗯。」伸手揉揉兒子的頭，視線轉回平躺的青年身上。
「喂、喂！」拍拍他臉頰，沒有反應的反應也不怎麼出乎意料。
低頭瞪著他因高熱而有些泛紅的臉，保有一定厚度卻不顯笨重的瀏海，以一
種柔軟的姿態蓋去大半額頭幾乎要垂到臉頰，從隙縫中露出的眉眼在緊閉的狀況
下微微蹙起透出些許痛楚。
真是個吃不了苦的男人…
總是沉默的原忍下搖頭的衝動，在歎氣的同時使勁握住他手將人拉了起來。
「唔…」
不知是真的感覺到身體被移動或者只是單純地靠向溫度高的地方，五島只咕
噥了一聲便乖乖偎在他身上。
…真是個吃不了苦又和小孩子很像的男人。
細節部份的修正實在是不如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時已安穩地將他背在背上。
「爸爸，醫生他…？」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眼角餘光瞥見的是青年越過自己肩膀無力垂落的
手，再遠一些，剛洋憂心忡忡的表情和背上青年高得超出常理的體溫成了奇妙的
正比。
總是嚴厲的聲音稍微放低了些，堅定的語句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不會有
事的。」
走出診療所，屋外車燈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扎眼。
先將他送上了車，回頭要關上診療所大門時才看見貼在門上、寫著『本日休
診』的字條，想起內婆婆說的，到了不知幾點還有病人在的事，不禁輕輕歎了口
氣。
「五島…」
「爸爸？」從車窗伸出頭，望著原不知在想些什麼的背影，剛洋輕輕叫了聲，
「回去啦？」
「嗯。」伸手關好了門，順手將『本日休診』的字條改貼到大門中央。
轉身上了車，「回家吧。」
諸色無我：http://blog.webs-tv.net/wildmoo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0.50.32